作者:瑞根
從宣大總督轉任登萊總督之後,外界傳言說舅舅有些失勢了,但是上一回見到舅舅時,賈寶玉卻覺得舅舅精神狀態很好,甚至比在宣大總督時更有氣勢,而且在他府外候見的人越發多了。
原來多是武將,但上一回明顯就多了一些文官,像戶部、工部和吏部乃至都察院都有官員來拜會。
賈寶玉雖然不懂這仕途上的種種隱祕,但是他也知道大周是文尊武卑,文官見武官便是大一級,同等情況下,武官都必須要聽文官的,這也是家中爲什麼一直希望他去讀書考科舉的緣故。
這來拜會的文官多了,自然也就說明舅舅的官越發當得大了,或者說手中權力越發大了,否則文官們怎麼會來拜會舅舅。
其中還有父親在工部的上司和同僚,雖然父親極力表現得很淡然,但是那種與有榮焉的神色在回府之後還是頗爲明顯。
母親已經去了後院和舅母說話去了,而兩位表兄都不在。
嗯,王德表兄估計又去了大觀樓唱戲去了,那裏已經成爲京中豪門子弟玩票的最熱鬧去處,便是自己也時不時帶着秦鍾跑去和柳二哥、蔣玉菡見見面,甚至還能時不時的碰上北靜王爺。
沒想到薛大腦袋居然和柳二哥和馮大哥關係處得這麼好,攀上這層高枝兒,薛大腦袋一下子也就抖索起來了,覺得自己終於做了一回好營生,也不想想若不是馮大哥看在榮國府的面子上抬舉他,而賈家也不想摻和這一門生意,也能輪得到他?
但薛大腦袋的得意也越發讓賈寶玉膈應得心慌。
賈寶玉心裏是最不待見這個姨表兄的。
除了因爲香菱那樁事兒外,還因爲對方在金陵城惹出那麼大一樁事兒來,全賴舅舅出了大力氣纔算是把事情抹平。
照理說這廝到了京裏就該老老實實安分下來了吧,可還是一天人五人六的惹是生非,舅舅舅母都是說了不少次,後來都懶得說了。
不過這廝這一年倒像是本分了不少,成日裏就呆在那大觀樓裏,和柳二哥、蔣玉菡他們也熟絡起來,這又讓寶玉有些膩歪了。
這等濁物,柳二哥和蔣玉菡怎麼能看得起,還折節下交?沒地自墜了身份。
前幾日裏這薛大頭又想去招惹鍾哥兒,鍾哥兒不想惹事,所以沒有告訴自己,還是茗煙告訴自己,若非這兩日姨媽身子不好,他真的想去找姨媽告狀了,當然這也是想想而已。
坐在這裏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這老君眉,茶果子也覺得沒滋沒味。
寶玉打量了一眼,皺了皺眉,這舅舅家怎麼也不講究起來了?
這茶果子味道怎麼也遠不及家中的菱粉糕和松瓤鵝油卷,便是這奶油炸的小面果也過於濃了,讓人有些發膩,倒是要和母親說說,讓她告知舅母一番,莫要日後怠慢了客人。
見自己兒子在那裏心神不屬目光迷離的模樣,賈政沒來由的一陣心火大盛。
帶他來內兄家,何等正式的場合,也是這般心不在焉的樣子,雖說內兄尚未出來,但是王府大管家卻是在一旁陪着。
這等表現落入人家眼中,只怕對自己這個金玉其外的嫡子又要低看幾分了。
賈政輕咳了一聲,寶玉立即打了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趕緊端起茶杯故作鎮定的抿了一口,這才含笑問道:“不知道周伯今日可是牛世伯來拜會舅舅?”
賈政其實也早就想問了,但是他身份不一樣不好問,但是寶玉就不一樣了,他是王子騰的外甥,而且也是晚輩,便是問一問,也無礙。
“寶公子,牛大人一大早就來了,一直在和老爺說着話,後來還有客人來,他們已經談了許久了,估計很快就會結束了,姑老爺和寶公子稍等一等。”
能在王府當大管家的,自然都是王子騰的心腹且特別口穩的人,沒有老爺的吩咐,他也是不會輕易提及客人的身份。
雖說對方是老爺的妹夫,但是規矩他還是要守,至於對方看到牛府馬車猜出了客人身份那就不關他的事兒了。
賈政估摸着肯定是一個大人物,能讓內兄和牛繼宗親自聯袂接待,肯定不簡單,他捋了捋鬍鬚,故作不在意的樣子:“二兄和牛公肯定是有重要公務,自然是公務爲重,我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帶寶玉來看看他舅舅。”
周管家含笑道:“姑老爺的確是該帶寶公子來多走一走,老爺現在越來越忙,而且去了登萊之後,一回京就賓客滿座,每日帖子都要收幾十張,一直要排到老爺離京時都安排不過來,所以寶公子多來走一走,也能見一些客人。”
寶玉雖然不喜歡這等應酬,但是也知道人家是一番好意,賈政更是連連點頭。
能經常出入王府,肯定能遇上一些大人物,甭管是那一行道的,認識熟悉了總歸沒有壞處,沒準兒哪一日就能幫得上忙呢,人家是說寶玉,但是何嘗不是再說自己?
幾人正說間,便聽得那邊迴廊拱門處傳來聲音。
“王公,牛公,請留步,二位伯父所言小侄已經記下來了,定會盡快和工部、戶部那邊交涉,且看那邊如何說法,倒是兵部張大人那裏,二位伯父恐怕也要去說一說,另外小侄聽聞柴大人可能年中就要回京報捷,屆時也可請柴大人再向皇上稟告,柴大人對海疆防禦歷來十分重視,也一直認爲遼東後勤保障必定要由登萊來支持,……”
寶玉聽得有些耳熟,而賈政卻是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個清朗沉靜的聲音是誰的。
“嗯,紫英,這事兒就要勞煩你多操心了,戶部和工部這幫人做事兒不行,但是挑問題的本事卻不小,鄭伯孝和李道甫,一個掌管戶部簡直比他自己的錢還貴重,一個掌管工部,摳得比什麼都細,恨不得什麼事兒都讓我這個總督自己想辦法,可登萊總督衙門現在都還沒搭起來,萊州登州都是叫苦不跌,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這樣拖下去,何時是個盡頭?”
王子騰也是一肚子氣,登萊總督是個新設衙門,從選址到開建,都幾個月了,但是戶部口口聲聲說沒銀子,讓先從登州萊州那邊上繳田賦和歷欠中先行墊支,工部的意見也一樣,所需夫子勞役,均由地方墊支建設,屆時可以從其中抵扣。
這等旱田起水的事兒,你想要讓地方上輕易俯首帖耳聽從你的話,哪有那麼簡單?
雖說這總督掌管軍政大權,但是你這是新設總督衙門,遠不比宣大、薊遼這等歷史悠久的衙門,加上朝廷一毛不拔,可以想象得到這自然難以讓地方上高興滿意,最起碼你也要讓朝廷減免兩年稅賦不是?
但減免稅賦的權力卻又不是王子騰能做主的了,免田賦須得要戶部提出內閣同意皇帝批准,免勞役一樣須由戶部和工部拿出理由來折抵,一樣要走這個程序,想到要和鄭繼芝、李三才以及內閣這幫人磨嘴皮子,王子騰心情就不好了。
宣大那邊也一樣,朝廷優先保障遼東,加上去年寧夏叛亂,朝廷又不得不先把寧夏和甘肅安撫下來,另外要復地沙州和哈密,所以戶部僅有的家底兒都是向這兩邊傾斜了,宣大這邊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牛繼宗此番來也就是想要問一問馮紫英那開海舉債中舉債事宜究竟什麼時候能落實下來,他這宣大總督也好心裏有底。
馮紫英自然也不可能給他一個準信兒,但是也和他說了一個大概時間,具體還要看推進的進度節奏了。
“伯父放心,昨日皇上招小侄覲見,也提到了登萊事宜,皇上也極爲重視,估計很快就要有舉措出來,相信情況馬上就要有所改觀。”
馮紫英沒提銀莊入股之事,永隆帝沒有表態,必定有所考慮,他還得要琢磨琢磨,搞清楚永隆帝內心所想纔行。
腳步聲和說話聲越來越近,賈政和賈寶玉心中百味陳雜,卻都下意識的站起身來,向門口望去。
一邊陪着牛繼宗和馮紫英,王子騰似乎也想起了什麼,站住腳步,負手向這邊道:“存周,寶玉,快來見過牛公和紫英。”
賈政和賈寶玉忙不迭地踏出會客室,抬目望去,正好和並行而出的王子騰、牛繼宗以及一身青衫儒雅不凡的馮紫英三人當面而對。
第七十一章 各懷心思
“存周也在?嗯,寶玉也來了。”牛繼宗矜持地點點頭,賈政和寶玉趕緊見禮,倒是馮紫英見到賈政,還是規規矩矩的躬身行禮,“小侄見過政世叔。”
與賈政見過禮之後,馮紫英這才笑着道:“寶玉也來了,好久不見了,正說這兩日忙過了,到府上拜會赦世伯和政世叔,嗯,還有老太君呢。”
見馮紫英依然如故,賈政心中頓時舒服了許多,先前的莫名複雜心緒頓時一掃而空,略微矜持地點點頭:“紫英回來有幾日了吧?府裏也收到了璉兒帶回來的信,辛苦你了。”
“叔父說哪裏話,還是璉二哥辛苦,小侄不過是趕巧在揚州公幹,多呆了幾日罷了。”馮紫英也恭謹地道:“林叔父身子當下還算穩得住,但是……”
搖了搖頭,馮紫英臉色沉肅,賈政其實也明白,臉色也是微變,喟然道:“吉人天相,生死有命,但願如海能熬過去這一關吧。”
牛繼宗和幾個人打了招呼之後,就率先離開了。
馮紫英見幾月不見,賈寶玉又長了一頭,那模樣又有些不一般了。
那圓臉盤子用雙龍搶珠抹額絲帶一系,嵌寶紫金冠,面若冠玉,目如點漆,顧盼神飛,端的是丰神如玉,俊美無儔。
饒是馮紫英見過柳湘蓮的英挺俊朗,蔣琪官的溫潤柔順,秦鐘的陰柔妖嬈,北靜王的瀟灑倜儻,但是賈寶玉這廝卻有一種混合了英武和柔潤的中性美,讓人不由得生出一種親近感,而今日馮紫英感覺尤甚。
也難怪那賈環始終不得賈政和老太君的喜愛,這皮相相差實在太遠,那賈環和賈寶玉比起來,一個如好鬥炸翅兒的小公雞,一個卻如優雅英朗的白天鵝,這如何能比?
馮紫英估摸着賈環也是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會力求要在讀書上徹底打倒賈寶玉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嫡兄,非此不足以洗刷對方一直壓在自己頭上的羞辱。
“寶玉也許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但無論賈寶玉生得貌比潘安也好,顏如宋玉也好,馮紫英在對方面前都是有着壓倒性的心理優勢,絲毫沒有什麼嫉妒或者羨慕心態。
相反,甚至還有一種坐觀其變的期盼心態,想要看看這一世賈寶玉和賈環這對兄弟會變成什麼樣,和《紅樓夢》書中的結果有什麼不一樣,其間還會生出什麼樣的新鮮故事或者幺蛾子來,他真的很期待。
“寶玉見過馮大哥。”在馮紫英面前,賈寶玉可不敢有絲毫失禮。
先前看到舅舅和牛繼宗陪着馮紫英出來,那份恍然若失然後又迅即覺得理當如此的心情變化讓他一度有點兒想要摔門而出,自己和父親在這裏苦等快一個時辰,舅舅若是陪着牛繼宗倒也罷了,畢竟四王八公之首,當得起,但沒想到舅舅是和牛繼宗共同和馮紫英說話!
看這架勢,堂堂鎮國公之後宣大總督牛繼宗也是專門來舅舅這裏,與舅舅一道,眼巴巴的等候着馮紫英上門,然後纔是逮着一番說話。
看舅舅和牛繼宗的口氣,那分明就是訴苦,這種反差讓賈寶玉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眼睛。
拍了拍寶玉的肩頭,馮紫英滿臉欣慰的模樣,“嗯,幾月不見,寶玉又長高了一頭,端的是卓爾不凡,越發鶴立雞羣了。”
見馮紫英誇讚寶玉,賈政沒來由的心裏一陣舒服,捋須微笑:“紫英莫要誇讚他,這幾月裏讀書又有放鬆,愚叔正說這過了年便要好好再管束一番,莫要讓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叔父也莫要苛責寶玉了,以小侄之見,寶玉終歸是要成大器的。”馮紫英隨口誇讚了一句,然後這才和旁邊的王子騰、賈政和賈寶玉告辭道別。
倒是賈政還記着馮紫英說要來賈府,忙不迭地道:“紫英何時有空,便來府上坐一坐,老太太也常說鏗哥兒這一去江南便沒個影兒了,怪想的,……”
馮紫英心中腹誹,這賈母何曾能想起自己,便是能想得起,怕也是希望自己能好好帶一帶關照一下她這個孫子吧。
不過人家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自然也不能推辭,“便是明日吧,若是沒有其他……”
“紫英,你不是說內閣和六部那邊也還要計議一番麼?”王子騰皺了皺眉。
在他看來,馮紫英現在都成了風暴漩渦中心的人物,哪裏還有時間去榮國府虛耗時間?
現在內閣和六部甚至皇上和太上皇那邊都有人在找他了解情況,更別說那些江南商人,帖子都堆滿了馮府的門房了。
這也是昨日他讓人去下帖子時,府裏下人回來說的,好在這馮紫英還是很給面子,今日便來了自己府上。
“不礙事。估計戶部鄭大人和工部李大人他們部裏邊都要合計一番,拿出一個方略來,否則內閣那邊問起來,沒有一個對策,怕是要捱罵的。”馮紫英顯得胸有成竹。
“至於文淵閣諸公,估摸着他們也還要掂量一番,小侄昨日從宮中回來便寫了一個條陳送到文淵閣那邊去了,首輔和次輔兩位大人對舉債具體方略還要和戶部那邊仔細商榷,……”
“……,另外銀莊的事情,內閣諸公還有爭議,昨晚小侄去了齊師那裏,齊師一直到申時纔回來,估計爭論不小,一直沒有一個定議,還早着呢,小侄這幾日倒是可以忙裏偷閒,等到他們商議得差不多了,小侄就有得忙了。”
馮紫英的輕描淡寫,舉重若輕,看在王子騰眼中也是感慨不止。
或許這個傢伙天生就是做大事的,這才十七歲不到啊,雖然品軼低了一些,但是涉及到的事務卻都是和內閣六部打交道的當務之急,連自己都要拜託一二。
看看這傢伙的淡然自若表現,不得不承認這傢伙肚裏是有貨的。
照這樣下去,只怕這傢伙不到三十歲就有望要入閣吧,屆時只怕又要創造一個記錄了。
一直目送賈寶玉把馮紫英送出二進小院到大門口,王子騰又忍不住沒來由嘆息了一聲:“大姑娘若是沒有入宮就好了。”
賈政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訕訕地道:“二兄,元春現在已經是賢德妃,也算是……”
王子騰搖搖頭,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夫對政治的敏感度和判斷力堪憂,但也不便多解釋,只是寡淡地道:“但願吧。”
似乎又想了想,王子騰又遲疑地道:“存周,恩侯有一個庶女,嗯,還有探春,都還沒議親吧?”
賈政微微色變,連連搖頭:“二兄,賈家女兒豈能爲妾?”
王子騰討了個沒趣,想了一想也是,好歹也是四王八公家族,怎麼能讓女兒去給人爲妾?
不過他又有些不屑,這賈家卻還抱着一些老古板心思拘泥不化,沉吟了一下才道:“那繕國公石家嫡女嫁給雲光的庶子,結果卻是拖累雲光不輕,……”
這個比喻有些不恰當,賈政臉色更是難看,“二兄,繕國公石家嫡女嫁給雲家雖是庶子,但是卻是爲嫡妻,迎春、探春,若是紫英願娶爲妻,大哥和我自然雙手贊成,但若是爲妾,那是萬萬不行的。”
搖了搖頭,王子騰也知道馮紫英怎麼可能娶一個庶女爲妻?
而且他也得到消息,馮紫英已經通過喬應甲爲媒,下聘喬應甲同年——東昌府知府沈珫嫡長女,估計已經議定親事了,不過那是馮家長房兼祧新婦,倒是馮家三房也就是本房尚未有消息。
“存周,我看你們府上和紫英關係頗佳,寶玉和紫英也關係親善,這幾日裏不妨多讓寶玉與紫英接觸結交,我觀紫英將來必當大用,雖說大姑娘進了宮,但是榮寧二府家大業大,這年頭還是多一條門路更爲穩妥,馮紫英走的是文官之路,而大周又是士大夫與皇帝共天下,所以愚兄也纔有先前那一說,你也莫要在意,……”
王子騰輕輕嘆了一口氣。
賈政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情緒,微微點頭,卻不言語,這讓探春去給馮紫英當妾,委實是超出了他的底線,而元春現在入了宮,也還是讓他心裏多了幾分底氣。
雖說也知道馮紫英未來不可限量,但是那畢竟是外人,還是元春更讓人心安,若是元春能在宮中有些地位,那麼榮寧二府未必就不能再現昔日榮光,只是這幾個月來,也未聽到元春從宮中傳來什麼消息。
“二兄也是爲我家好,存周自然明白,只是我家女兒若是去做妾,這也是愚弟難以接受的。”賈政這方面還是有些文人氣節的,雖然他實在算不上文人,“紫英與府裏璉兒和寶玉關係一直親密,大姐兒進宮之後也曾來信說過要讓府裏多和紫英密切關係,只是這幾月紫英去了江南,所以……”
“嗯,爲兄明白。”王子騰微微皺眉,他已經感覺到自己這個妹夫似乎對元春那邊抱有太大希望了,而這恰恰是他最擔心的,倒是需要找個機會提醒一下。
第七十二章 聲勢日漲
回到家中書房裏,就看見書桌上堆滿的帖子。
馮紫英也有些無奈。
一石激起千重浪,八方雲動,兩樁事兒牽扯麪太寬,利益巨大,不能不讓人意動。
今日王子騰拉上牛繼宗找上自己,就是要商量登萊——遼南這一線航線如何儘快打通,就是因爲他們已經得到了一些消息,自己接觸了一些江南海商,有可能會拉來一些海商北上登萊遼南。
馮紫英在朝會上提出的種種可能和要求也牽引無數人的心思。
如果銀莊真的能吸引到戶部設立戶頭存銀,這無疑是朝廷的一個背書保證,下一步就要好走許多。
而這家銀莊的經營模式也和現在京師、江南的這些銀莊錢鋪截然不同,不但可以提供匯通天下的服務,而且關鍵在於不收保管費,這纔是最爲關鍵的。
當下的銀莊錢鋪,抵當便要收取手續費,而抵當來的銀子如果再存入要到另外一處去取出,還要收取保管費,都是這般格局。
這等規矩對這些商賈們來說不可謂友善,但從方便的角度來說,這又是以江南爲首和長江、吆觾砂兑约斑吶奈靼病⒋笸⑻@幾地的商業越來越需要的。
遼南——登萊後勤補給航線和造船示意固然是要以登萊總督衙門爲主,但是前期的籌備和與戶部、工部的具體協調的方略,肯定還是要由馮紫英來幫忙的。
這是一筆大買賣,自然引來江南商賈們的覬覦。
同樣,涉及到舉債的具體經辦,雖然肯定會是以戶部爲主,但是目前戶部諸司乃至司務廳來辦理似乎都有些不合適,而且這還不僅僅涉及到舉債,還涉及到特許金的收取。
市舶司只負責海貿事宜和海稅收取,而且廢置日久,都需要完全重來,如何設置,職責任務,都還需要拿出條陳來計議一番,這邊內閣、戶部和吏部也都要會商。
這又讓無數京中和浙江、福建以及兩廣的官員們聞風而動,趨之若鶩。
誰不知道這是一個肥缺?
雖然未曾明確品軼,但是想也能想得到如果按照前明例制,這裏邊有一個從六品的提舉,還有副提舉和一干大使副使,都是些炙手可熱油水豐足的職位。
特別是像這些市舶司的職位,不像其他清貴職位,必須要求科舉出身,也就意味着恩蔭和捐官都有機會競逐這等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