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林如海這種沉浮宦海幾十年的角色,應該是明曉這一點纔對,而且他也應該看得清楚,除非有什麼特別大的變故,兩淮巡鹽御史這個職位,這個職位上所擁有的一切,遲早都將要交給永隆帝。
那麼他現在該做什麼?
馮紫英雖說前世也是爲官幾十年,但是他對大周朝這種爲官,特別是像兩淮巡鹽御史這種特殊崗位的內裏情形還真不清楚。
別說是他,只怕除了歷任這個崗位上的人以及真正明白這個崗位上要做什麼該做什麼的皇帝外,知曉內情的人並不多,即便是和他打交道的人,恐怕也是瞎子摸象,只知道其中一部分,難以窺測全部。
看見自己姑娘滿臉愁思,紫鵑只能輕輕扶着黛玉的胳膊,替她在背上安撫着,“姑娘莫要憂心,老爺和馮大爺都不是等閒人,肯定會好好說的,……”
兩眼紅腫如桃的黛玉白了紫鵑一眼,“死丫頭,我是擔心我爹病情,什麼時候擔心其他了?”
紫鵑也不點破,抿着嘴道:“老爺病情看起來還是穩住了,婢子看老爺自己都很輕鬆淡然,或許……”
黛玉搖搖頭,父親沒有隱瞞自己,他說了他這個病怕是迴天無術了,但卻也不是一時半會兒有什麼危險的,就是拖日子,這也讓黛玉很是絕望、無奈和傷心。
很難面對這種情形,明知道生命不久,但是卻又難以改變,現在還要每日面對這種日漸迫近的死亡,這對於親眷來說,是一個何等殘酷的煎熬。
所以馮紫英也專門和紫鵑打招呼,務必要幫助寬解黛玉的心境,避免她因爲心情糟糕而影響到身體。
最好的結果莫過於自己給林如海和林黛玉一個確定可靠的承諾,讓他們足以放心的承諾,這樣才能讓父女放心,也讓林黛玉到了那一天之後不至於傷心絕望過甚。
但在這個問題上,馮紫英卻又沒有決定權,這年頭婚姻之約不是本人就能決定的,那需要雙方長輩的確認,而且需要一定的儀式和程序要走。
而要解決自己母親的心結,也是一道難題,所以馮紫英也是難。
就目前來說,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林如海會有什麼想法和對策了。
對林如海自己的事情。
門敲響,紫鵑趕緊去開門。
“姑娘,大爺來了。”
黛玉起身一福,目光裏卻多了幾分期盼。
雖說更多心思放在了自己父親病情上,但是連父親自己都說他的病情現在藥石無效,只能拖日子,黛玉雖然傷心也只能面對,但是另外一樁事情既是父親最掛心的,同樣也是黛玉牽掛的。
“妹妹無需掛心,爲兄觀伯父的狀態兩三個月內當是無礙的。”馮紫英不敢說太遠了。
他只能根據他從張師那裏學到的皮毛觀察判斷林如海身體底子還勉強過得去,而且聘請的郎中所開之藥也是養元補氣爲主,沒有用什麼狼虎之藥,所以這種保守的療法倒是很對症,當然再對症也只是延緩病情,並沒辦法改變結果。
“這期間妹妹切莫爲伯父增添煩惱,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情狀態,既對妹妹身心有益,同樣也能讓伯父心情愉悅,這樣也有助於伯父養病。”馮紫英只能用這種話來套住黛玉。
“小妹明白。”黛玉何等聰慧,自然知曉馮紫英的好意,臻首微點,輕咬櫻脣。
“愚兄也和伯父說了妹妹的事情,約定此番公幹事了,便會約爲婚姻。”這等話照理不該當着女孩子來說,但是特殊情況下也顧不得許多了,“伯父已經同意,妹妹儘可放心。”
白皙的雙頰微微染上一抹緋紅,黛玉罥煙眉輕蹙隨即展開,只是低下頭卻不言語,便是身旁的紫鵑也是猛然驚喜過望,但隨即又反應過來不該是喜悅的時候。
此等時機,說其他都顯得不太合適,馮紫英也只能簡短說這兩句,便告辭出門。
林如海肯定還會利用這一段時間瞭解和琢磨,甚至可能還會有一些動作。
他病重雖然病重,但是尚說不上病危,而且亦有行動和行事能力,偌大一個都轉啕}使司都在其掌握之下。
論職銜,這個兩淮巡鹽御史雖然只是一個正四品官員,但是按照大周慣例,兩淮都轉啕}使司不設呤梗苯佑裳阐}御史負責日常鹽務,助手爲從四品的同知和從五品的副使,加上若干判官以及經歷、知事、庫大使、庫副使等,這樣衣蛾都轉啕}使司的規模相當可觀,絲毫不比揚州府遜色,甚至可以說論財權根本不是一個揚州府能比擬的。
馮紫英相信林如海能在這個兩淮都轉啕}使司的巡鹽御史上穩坐這麼多年,能把這樣大一個攤子玩得溜轉,自然有其能耐,甚至也應該有他自己一幫人。
只不過現在這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裏究竟是一個什麼狀況,未來誰會來接替林如海來當這個巡鹽御史,也就是說永隆帝是打算繼續隱忍讓太上皇的人來接任,還是準備不顧一切自己來人接手這塊肥肉了,都還未可知。
同樣這還涉及到林如海自己打算怎麼安排了。
在自己生命最多隻有半年的情況下,林如海總該爲自己考慮的纔對,女兒的未來,姻親這邊的交代,以及如何與太上皇的交涉,甚至可能還牽扯到下一步也許永隆帝可能也想伸手進來呢?
這太複雜了,誰讓這個位置實在是太饞人了。
在馮紫英離開林如海的書房之後,林如海就站起身來,走到窗外。
十一月的揚州,已經多了幾分初冬蕭索的氣息,窗外是梅園。
作爲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設在哪裏都是萬胁毮克冢梢哉f,揚州卸嘌瞄T裏,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毫無疑問的位列頭名,無論是位置還是環境,亦或是建築羣落的宏偉優美,都是無人能及。
“老爺,汪先生回來了。”
“請他進來。”林如海微微點頭。
“東翁。”來者是一個三十來歲的青衫男子,短髭鬚,清癯乾瘦面孔,雙目細長,微微一拱手。
“文言,坐。”林如海抬手示意。
“東翁今日可曾好些了?”青衫男子上下打量着林如海的氣色,“觀東翁氣色神態,似乎要比昨日好了許多。”
“文言無須安慰我,這等情形我自己心裏有數,不過文言說我氣色好了許多,倒也不假,玉兒從京師城中回來了。”林如海捋了捋頜下長鬚,“我心裏也就踏實許多了。”
“哦,小姐回來了?”青衫男子訝然道,“那可是喜事,可是賈家護送回來的?”
他是在賈雨村走之後才進入林如海幕府中充當幕友的,雖然只有短短四年,但是賓主二人之間卻處得甚好,對林如海的姻親家庭也是十分熟悉。
“嗯,是我內兄之子賈璉護送回來的,不過,還來了一位讓你我經常提及的人物,讓我也有些意外。”林如海目光明亮,語氣溫和,對這位幕賓很是尊重。
“哦?”青衫男子眼睛也是一亮,略作思索,“可是那大名鼎鼎的馮紫英?他也來江南了?”
“看來文言對此子十分感興趣啊,前幾日你不是還在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麼?”林如海頗爲驚訝。
“若是此人一直待在京中,自然就會成爲惺钢模_海舉債牽動萬人心,他奪了這麼大一個風頭,無論是科場前輩,還是同科同僚,只怕內心都有豔羨嫉妒,其間稍有閃失,只怕就會攻訐不斷,但此番南下,倒是一個避風頭的好去處,要麼是有高人給他支招,要麼就是他自己聰慧過人已經覺察到了這一點。”青衫男子點點頭。
第十九章 歙縣汪文言,俠義九州傳
林如海笑了起來,“他是我那位現在已經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同年的得意門生,也是現在東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齊永泰的關門弟子,你說會連這個都考慮不到麼?”
“他再怎麼也才十六歲,西疆平叛也好,拿出開海舉債之略也好,那不過是從更高層面的考量,至於說這些陰微之處,未必能想得到吧?”
青衫男子不以爲然,他覺得自己東翁對這位風頭正勁的少年郎評價太高了一些。
“當然這一點,對喬、齊二位來說肯定不是問題倒是真的。”
林如海搖搖頭,“文言,有機會你接觸一下就知道了,他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年輕人。”
“哦?東翁見過他了,他來做什麼?”汪文言很好奇,這等在江南士林也是名噪一時的人物,居然不聲不響的南下了,所爲何事?就算是要避風頭,也須得要有一個合適的理由纔對,觀政庶吉士嘛。
“他是和戶部右侍郎崔景榮一起南下的,朝廷有意讓他們考察瞭解江南開海條件已經選址試點之地,嗯,他現在已經是翰林院修撰了。”
林如海也是感慨無限,自己也是探花出身,但是也只授了一個翰林院編修,後來走上了這條路,而這小子居然以二甲進士出身還撈到了一個只有狀元纔有資格的修撰,不能不說這朝廷厚待有別了。
“翰林院修撰?!二甲進士授翰林院修撰?這才一年多時間啊!”青衫男子大爲震驚。
他是小吏出身,年輕時也曾經希望通過科考秩〕雎罚豢上нB秀才都連考數年未能過關,最終迫於生計只能在歙縣幹小吏。
從歙縣到徽州再到揚州,他一路行來可謂坎坷,被朋友出賣,被同僚構陷,但是他最終還是闖出來了,只不過眼見得走到了兩淮都轉啕}使司中首席幕僚的身份,卻遭遇了東翁病重這種事情,不能不讓他感到天道無常。
他一直對科考充滿了嚮往,可惜自己不是讀書那塊料子,他也清楚在大周朝如果不過科考關,便永遠無緣權力中樞,只是他還是不甘心,所以纔會走兩淮鹽哐瞄T這條路徑。
畢竟這裏和正常地方官府衙門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靠着皇帝的寵信和青睞,在這裏可以有更多的機會,只可惜天不假人,自己這位東翁卻又遭遇了這樣一種噩摺�
這甚至讓他這個歷經無數挫折的昂揚男兒都產生了一種幻滅挫敗感,畢竟像他這種私人幕僚,特別是連秀才都不是的小吏出身,要想重新尋找合適的東翁,而且還要贏得對方的認可和信任,實在是太難了。
如果再想要找到這種機會,不知道又需要花多少年,而自己有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年頭來供自己揮霍呢?
只不過現在東翁病重,他也不是那種薄情寡義之人,自然要一直相陪到底,他雖然不算是士人,但是卻一直以一個士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甚至更高。
雖然不清楚東翁會給自己一個什麼樣的安排,但是在東翁身邊這麼些年,他當然清楚自家東翁的特殊位置和其他官府不一樣。
這是完全有賴於元熙帝,也就是現在的太上皇的青眼相加才能如此,而這個巡鹽御史某種意義就是太上皇的私臣,也是太上皇一個錢袋子。
從自身本身意願來說,他不是太看好自己東翁的未來。
元熙帝雖然執掌朝政四十年,但是他畢竟老了,而且已經傳位給了永隆帝,縱然其間還有一些不足爲外人道的內幕,但是他並不認爲其他人有太多機會。
大義在永隆帝一邊,其他人要想翻盤太難了,除非得到太上皇的全力支持,而那樣對整個大周朝的傷害代價無疑太大。
他也不認爲當了四十年的元熙帝會因爲一時的感情用事就做出那等草率行徑,哪怕是老糊塗了,也不可能糊塗到那種程度纔對。
但現在東翁的身體也決定了自己的命咚坪跤瓉砹艘粋�轉折,東翁會給自己一個什麼樣的安排,他沒問。
推薦給東翁相善的同僚是一條路,但他不看好,因爲東翁這個位置決定了他不會有多少關係密切的同僚,那幾乎是自絕於士人了,即便是有也是普通的同學同鄉關係,絕非同路人,而自己的出身也不太可能贏得這些人的信任。
更大可能是給自己一筆銀子,讓自己可以有一個安穩富足的後半生,但這卻恰恰不是自己想要的。
“嗯,是除官翰林院修撰,如此破格,主要是朝廷認爲他在西疆平叛的軍功和開海舉債之略的貢獻,據說皇上對此尤爲欣賞看重。”林如海目光裏平靜,但語氣裏也還是多了幾分欣賞。
“朝廷對軍功賞賜不可謂不重啊。”青衫男子忍不住慨嘆。
“文言,那也要看人,文臣立下軍功,自然如此,但是武將就未必了。”林如海搖了搖頭,“但此次卻不一樣,馮紫英立下軍功,朝廷賞了他追封其伯父呼倫侯,並允許他兼祧襲爵,而這個翰林院修撰更多的還是這開海舉債之略深合皇上心思,而且也解了內閣的燃眉之急。”
“哦?兼祧襲爵?”青衫男子只知道馮紫英出身武勳世家,但是卻是以科舉入仕翰林院,這是走了兩個極端,卻不知道還有兼祧襲爵這一出。
“嗯,他長輩是十多年戰死呼倫塞一戰,文言應該聽過那一戰,乃是朝廷北方和韃靼人的一場惡戰,當時的忠孝親王,也就是現在的皇上,和忠順親王都有賴於其長輩的奮力死戰才脫身,所以當今聖上算是彌補當年朝廷的虧欠吧,……”
青衫男子汪文言點點頭,他不明白東翁爲何如此詳盡的介紹對方兼祧襲爵一事,這和東翁有什麼關係?
“他兼祧襲爵,其父和其老師爲其尋了一門好親事,也是我同年兼蘇州同鄉,現在山東東昌府知府沈珫沈季玉之嫡長女。”林如海眉宇間掠過一絲陰霾。
汪文言恍然大悟,自家東翁這是有些豔羨嫉妒那位同年兼同鄉的沈大人招了一個好女婿?
乾咳了一聲,汪文言也有些好笑,但是卻不能形諸於色。
同時他也能理解,東翁時日無多的情形下,自然要替他自己的女兒考慮,興許也曾經有過考慮這位馮修撰的想法,卻沒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而且還是同年兼同鄉,這份憋屈只怕實在有些難受。
“東翁,其實無需掛心,小姐蕙質蘭心,定會有一份好姻緣,那馮紫英現在雖然看似光芒四射,但是其實也是樹大招風,雖說有兩位老師看顧,但是如此璀璨奪目,其在同僚同年同鄉中只怕也是備受猜忌和嫉妒,只怕未來幾年裏是要喫不少苦頭的,……”
汪文言的話讓林如海一愣,他這才明白過來自己的話好像讓這位幕僚有些誤會了,苦笑着搖頭:“文言,你誤會了,我可沒嫉妒沈季玉找了一個好女婿,……”
“啊?”汪文言也沒反應過來,您不是嫉妒,那臉上不悅擔心的神色卻又是爲何?
見汪文言滿臉不解,林如海略作思考,便坦然道:“你可知我剛纔提到那馮紫英因爲軍功所以可以兼祧襲爵是何意?”
汪文言若有所悟,揚起眉毛,訝然問道:“東翁,您的意思是……”
“不錯,馮紫英四年前曾經和玉兒在臨清遭遇臨清民變遇險,馮紫英救了玉兒和昔日玉兒老師現在的金陵知府賈雨村,又單槍匹馬從現在的工部尚書李三才以及喬應甲手中請來漕兵,纔算是將這場民變壓下去,否則當年山東就要遭遇大亂,……,也正因爲此事,我那位同年喬應甲纔是格外看好馮紫英,推薦他到青檀書院讀書,進而纔有今日之耀眼,……”
汪文言目瞪口呆,他還真不知道馮紫英和自家東翁居然還有這樣複雜一層關係。
他跟隨林如海也有四年了,林如海對他也算是推心置腹,甚是相得,基本上沒有什麼瞞過他的,但卻沒有談過此事。
見汪文言有些懷疑,林如海也微微一笑,“這等事情關係到雨村,本身也沒有什麼值得多說的,所以我便沒對人言。”
汪文言這纔回過味來。
賈雨村作爲金陵府知府,也是四品大員了,若是再傳出去在林府當過西席,只怕就要生嫌隙了。
當然尋常胸襟之人倒也未必在意這一點,哪個英雄又沒有個落魄的時候?英雄不問出處這句話也傳爲美談。
只是被人傳和從林家傳出去這就是兩回事兒了,萬一那賈雨村是個心胸狹隘的,未必就不會覺得自家東翁會是借這等事情來有意抬升自家身份了。
“東翁持心守正,理當如此。”汪文言點頭,他也是很敬佩自家東翁這等胸懷,一邊觀察着林如海的神色,“不過東翁所言這馮紫英和小姐有這樣一番際遇,倒也是有緣,不知道……”
第二十章 隱祕
林如海略作思索之後,便坦然道:“正要和文言說此事。”
汪文言心中一震,林如海如此鄭重其事,而且是和馮紫英有關,肯定是不尋常之事,只是還和林如海的嫡女聯繫起來,就更是讓汪文言震驚之餘也多了幾分莫名的期盼。
“此番馮紫英前來,向我提出欲娶玉兒。”林如海一邊沉吟,一邊捋須,“先前我也與你說了,其兼祧襲爵乃是其伯父所在的長房,便由喬應甲作伐,娶沈珫沈季玉之嫡長女,他此番便爲其三房娶玉兒爲嫡妻。”
汪文言皺起眉頭,“他本人慾娶玉小姐?那他家裏的態度呢?”
林如海心中滿意,汪文言此人自己沒看錯,自己這麼一說,他自然明白意思了,但是卻並沒有捨棄自身的做人原則。
汪文言爲人精細,自然能聽出自己話語裏的意思,這是馮紫英本人意思欲娶黛玉,而非其家中父母之意,這很關鍵。
馮紫英雖然現在名滿士林,但是他畢竟才十六歲,而且按照當下禮法習俗,這婚姻之事都是父母做主,作爲子女本身的想法並不作數。
當然像馮紫英這樣的人物,便是其父母肯定也會在很大程度上尊重他的意見,但這個很大程度並不代表絕對,決定權仍然在其父母手上。
而像馮紫英這樣的士林名人,更需要尊重父母心意,若是其父母不認可這樁婚姻,那還真的有些麻煩。
雖然汪文言還不清楚這樁婚姻對於馮紫英和林家小姐來說有什麼問題,但他能感覺得到,其中肯定是有什麼阻礙。
他想了想之後,才慢慢道:“東翁,這兼祧之事,以文言的理解,其實應該不是什麼問題纔對,各居一房,自成一家,便是各房嫡妻之間也不過是以妯娌相稱,以馮家這等高門望族,這等情形也在情理之中,東翁當不是爲此而有煩擾纔對,而馮家若是能結這門親事,尤其是馮紫英與小姐有此緣分,也當樂見其成纔對啊。”
汪文言分析得細緻周全,顯然是沒有搞明白這樁婚姻會有什麼問題。
林如海當不會阻攔,而馮家也願意,再加上馮紫英本人親自上門來議親,雖說不合禮數,但是也說明馮紫英應該是自身願意纔對,難道是林家小姐不願意而東翁太寵小姐所以爲此煩惱?也不像啊。
林如海也看出了汪文言的疑惑,搖搖頭:“不是文言所想,玉兒和紫英有這份緣分,紫英在京中也頗爲照看玉兒,說句不好聽的話,便是心心相印也不爲過,關礙卻不是此。”
汪文言見自己東翁如此坦眨B兒女私情都沒有避諱自己,心中感動之餘也越發感覺肩上壓力巨大,這幾乎有點兒要託孤的味道了。
既然這都不是問題,那還能有什麼問題?汪文言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