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這是北地士人和包括武勳在內的軍隊方面都無法接受的。
這也是永隆帝無法接受的,一旦出現這種情況,恐怕他的皇位都未必能坐穩,甚至太上皇要換人都會得到文臣武將們的支持,哪怕他只是一個替罪羊。
這一點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顯伯,此事不在我等此次南下所須經辦範圍之內,你和伯輔若是有什麼想法,可以下來再議,回京之後亦有渠道反饋,……”崔景榮及時打住了這個話頭,再扯下去,這個話題越扯越深遠了,大家都來了情緒,這本份兒事情誰來做?
“顯伯,你把清江船廠的情況還是簡單梳理一下,這等情形恐怕很難讓朝廷滿意,登萊那邊催得緊,到揚州之後,你恐怕就要拿出一份文章來,我來簽署,送報朝廷。”
崔景榮看着魏廣微,魏廣微粗聲粗氣的應了一聲,卻沒有再說。
第十六章 紫英,我們談談
在船行抵達揚州時,馮紫英越發感覺到密雲欲雨的那種壓抑。
來碼頭迎接的一干官員中,無疑是以揚州知府翟文崖爲首。
他們這一行人並非奉旨出行,而是受內閣之託的一次調查,所以像南京六部並不需要派人來迎接,否則在徐州時,南京就應該有人來了,但如果說南京方面真正重視此行,也可以派員前來接洽,不過很顯然南京那邊並無此意。
對這一點,崔景榮他們都是心知肚明。
現在南京六部爲首者基本上都是屬於那種投閒置散的,自然對這些京師來人一百個不待見,真正屬於儲材的年輕少壯派,沒得到尚書們的批准,自然不可能來,但私下裏卻早已經安排私人前來打了招呼了,比如像南京工部左侍郎陶騫,南京戶部左侍郎胡文吉等人。
所以崔景榮他們也不在意,本身就是來一次調查摸底,對於南京六部那邊,也就是場面走一圈,更多地還是要着眼於各府,比如金陵府、淮安府、揚州府、蘇州府、松江府等。
揚州不算是此次南下的重頭,但是揚州地位卻又特殊,作爲整個兩淮南直的鹽咧行模@裏不但云集了富甲全國的鹽商,同時這裏還是最重要的各類消費物資集散地,除了鹽,脂粉、絲綢、木材、糧食、布匹、骨董藝術品等等,在這裏的交易繁盛程度有些甚至超過了京師城。
揚州是一座典型的消費型城市,畸形的需求和市場使得這裏消費行業極爲發達,但除了鹽外,脂粉和絲綢可以算得上這裏的重要出產,其他的更多地中轉流通,但這特殊的中轉流通恰恰造就了這裏的十里繁華。
馮紫英是早就和崔景榮等人打了招呼,算是請了一個假,在匆匆參加了揚州地方官府舉辦的歡迎宴會之後,馮紫英就先行告辭離開了。
在見到林如海第一面時,馮紫英心裏就微微一沉。
瘦削的面頰和還算有神的目光,這兩種不同的徵兆混合在一起就意味着什麼,馮紫英心裏還是有些數的。
長期跟隨着張師,多少他也有些見識,這種情形往往是病入膏肓難以逆轉,但是卻還不至於短時間內油盡燈枯的狀態。
果然在和賈璉簡單交談了之後,賈璉就告訴了馮紫英情況不容樂觀。
按照多個郎中的判斷,林如海應該是長期勞累,積勞成疾,溼熱傷脾,寒溫失節,日晡潮熱,夜有盜汗,這是典型且嚴重的肝疾。
再一問,林如海喜好飲酒,雖然酒量不大,但是卻是每日都要小酌。
肝疾到了這等狀態,基本上就是拖日子的問題了,按照郎中的判斷,短則一兩月,長則三五月,基本上也就是這個時間了。
看黛玉的模樣倒也還算正常,雖然眼睛紅腫,神態哀憐,但好在還不是自己最擔心的那種打擊過大難以接受的狀態,大概是之前因爲做了最壞的打算,現在看到自家父親尚能堅持,心裏也就慢慢接受了。
“馮鏗見過林伯父。”馮紫英規規矩矩的鞠躬作揖行禮。
“沒想到汝俊兄居然有如此得意弟子,果然是英姿不凡,天縱奇才啊。”林如海嘴角帶着笑容,抬抬手,示意馮紫英不必多禮,心中卻在暗歎。
眼前這個青年無疑會是日後大周政壇上一顆耀眼的新星,或許二十年後此之就該在文淵閣中有一席之地了。
不提馮紫英的能力才華,單單一個庶吉士,不,現在是翰林院修撰身份了,而且有齊永泰和喬應甲這兩個北地士人文臣中的佼佼者保駕,其前途可以想象會有多麼光明。
無論是誰想要動馮紫英,都要掂量一下來自北地士人的瘋狂反撲,這還沒有算他還是官應震這個湖廣派首領的得意門生,柴恪無疑也是受到了官應震的影響纔會如此青睞此子。
不得不說馮紫英的身份實在太特殊了,祖籍山東,成長於山西,然後又附籍順天府,山東、山西、北直,這三個北地士人實力最雄厚的北地省份,未來可能就是他的基本盤了,再加上他的特殊出身,武勳之家,雖然這個羣體現在不那麼受待見,但是你卻不能否認這個羣體依然在軍隊和邊地中有着無法忽視的影響力。
這一切加起來,就真的太完美了。
噢,對了,這個傢伙還頗合皇上的胃口,或者說這傢伙很能投皇上所好,而且還能拿得出真材實料,不是那種單靠阿諛逢迎來討好皇上的。
難怪那麼多人都看好此子,自然也就有無數人想要招他爲婿了。
“伯父過譽了,小侄才疏學湥Y質愚鈍,尤其是在經義詩文上更是不值一提,甚至淪爲笑柄,……”
馮紫英的話讓林如海笑了起來,“賢侄何須如此謙虛,須知過分謙虛就是虛僞了。我不認可你所說的,經義的確是根基,但是根基再牢,若是不通變通和突破,那也成就有限,難以真正應對危難時局,至於詩詞歌賦,那是迳咸砘ǖ臇|西,沒有這些東西暹�是澹粯佑杏茫ú贿^就是好看罷了。”
馮紫英沒想到林如海居然用這樣一種方式來詮釋迳咸砘ㄟ@個詞語和經義詩文,完全顛覆了他之前對林如海的猜測,這讓他大有引爲知己的感覺。
難怪林如海會爲賈雨村引薦給王子騰,只怕林如海未必就不知道賈雨村的本事和品性,但還是推薦給了王子騰,這說明林如海遠非有些人想象的那種迂腐古板士人。
至於說是不是清廉剛正,馮紫英不好評判,但以他的判斷能在兩淮巡鹽御史位置上替太上皇看守這座內庫這麼多年,甚至到現在永隆帝都不敢輕易插手,也足以說明很多了。
這不是一個光靠清廉剛正就能坐穩的位置,甚至還可以再用心險惡的說了一句,元熙帝也不可能讓一個清廉如雪剛正不阿的私臣來坐這個位置。
深深地看了馮紫英一眼之後,林如海撐這身體站起身來,旁邊的長隨趕緊扶着,不過林如海還算正常,只是身子有些虛弱而已,擺擺手,“你們都出去吧。”
長隨躬身而退。
“玉兒,璉兒,你們也出去,我要和紫英好好談談。”林如海語氣平淡,但林黛玉和賈璉都明白林如海是要和馮紫英談什麼了,都點了點頭,出去了。
書房裏只剩下了二人。
巡鹽御史論理是一個臨時性的職務,但是從前明以來,這個職務雖然一直被明確爲都察院派出的御史,可從未真正屬於都察院管轄。
大周自天平帝以來,兩淮巡鹽御史這個位置就成爲皇帝的“自留地”了,甚至連內閣和都察院似乎也和這幾任皇上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尤其是在元熙帝其間,六下江南的巨大花銷如果要讓戶部來承擔,勢必要引發朝野的攻訐,無論是內閣還是皇帝本人都難以抵擋得住這份抨擊。
所以有兩淮巡鹽御史在這中間作爲皇家內庫和戶部國庫之間的一種隱性橋樑,所以很多不好說或者難以說清楚的東西,就都可以通過這裏來處置了。
這不過這個隱性私庫規模經歷了這麼多年,特別是元熙帝這四十年,規模究竟有多大,每年發出多少鹽引,收回多少銀子,用於哪些方面,誰能用這裏邊的銀子,現在還剩多少銀子,都是一個謎。
都察院也好,龍禁尉也好,甚至戶部也好,都想搞明白這一點,但是又誰都不敢來赤膊上陣,往往都只能假借各種藉口理由或者國事日艱國庫不足來想方設法打探。
不過好像到現在爲止,這個意願都尚未達成。
林如海重新坐下,和馮紫英相向而對。
“紫英,你就沒有什麼要和我說一說麼?”林如海面容溫和,但語氣卻有些微冷。
馮紫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再度鞠躬行禮,“小侄知道伯父心裏肯定是對小侄有些看法的,但小侄還是想要向伯父懇求,請伯父能將林妹妹嫁與小侄。”
“哦?”林如海笑了起來,笑得有些冷,“你不是要娶沈珫沈季玉的女兒麼?”
沈珫和林如海都是蘇州同鄉,又是同年進士,雖然他走了元熙帝私臣這條路,和沈珫關係並不密切,但是並不代表沒有往來,更不代表對沈珫的情況就不瞭解。
“回伯父,沈伯父那邊,是喬師和家父做主,蒙皇上恩典,小侄兼祧家伯父之長房,所以沈家女乃是娶爲長房。”馮紫英語氣恭敬,但是卻沒有半點含糊。
“你是打算娶玉兒爲你們馮家三房嫡妻?”林如海要把問題問清楚,“賈雨村曾與我來信說和你提及你和玉兒約爲婚姻之事,當時你爲何婉拒?”
馮紫英沒想到賈雨村居然還把這事兒捅給了林如海,但也很難說人家這是惡意。
略作思索,馮紫英迅即回答:“兩個原因,一是當時小侄和林妹妹年齡都尚小,二是有些顧慮,擔心家母不同意。”
第十七章 意味深長
“嗯?”林如海劍眉一挑。
“更何況當時小侄連舉人都尚未考取,只怕要說迎娶林妹妹,伯父也不會答允吧?”馮紫英淡淡地道。
林如海並不在意對方的這個說辭,的確在當時恐怕自己不會答應,自己有這個資本,但現在對方卻說他母親也不會同意,這就讓他不能接受了。
“紫英,我是問你說令堂不會同意,卻是爲何?”林如海厲聲問道。
“伯父,林妹妹身子嬌弱,三年前更是孱弱,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形,對於我母親來說,恐怕一切都比不上一個健康且容易生養的嫡妻更重要,林妹妹當時的情形,我母親是肯定不會答應的。”馮紫英略顯無奈地道。
“那你母親現在就能答應了?”林如海心中一凜。
這馮家的情況較爲特殊,恐怕此子所言屬實,他母親只怕更願意娶一個身子健壯且容易生養的女子,而並不會太過介意其家世出身,這一點是上玉兒的確是一個大問題,自己卻有些忽略了。
“呃,一方面是因爲長房這邊肯定要先成親,這樣一來我母親恐怕就不會那麼焦急了,也可以讓林妹妹多一些時間來將養身體,兩三年後林妹妹年齡合適,想必體格也就能康健許多了。”馮紫英坦然回答。
但林如海內心卻感覺到這一點怕是有些隱憂,自己女兒的身體他很清楚,其母賈敏就是一個瘦弱體格,生下黛玉就是分外艱難,玉兒這一點倒是和她母親格外相似,也難怪人家一看到玉兒這體格就心裏打鼓。
若是拖上兩三年之後,縱然人家迫於婚約娶了玉兒,若是無出,只怕玉兒未來的處境也會很糟糕,想到這裏林如海心裏就難以穩得住了。
遲疑了一下,林如海當然知曉這些大戶人家就是如此,嫡妻無出麻煩很大,甚至不是納妾生子能解決問題的。
他也不能容忍自己女兒一旦無出會面臨寵妾仗着子嗣欺凌的局面發生。
雖說現在斷言女兒就無出未免有些過早,但哪怕一絲一毫可能他也不願意見到,若是自己身體康健倒也好說,但現在,想到這裏林如海心思越發沉重。
“哼,玉兒還小,再等幾年自然就會好許多,……”
“那是自然,小侄也已經專門爲妹妹尋來一份鍛鍊體格的功法,也能有助於妹妹身體更健壯。”馮紫英也點頭附和。
“哦?”林如海對這一點倒不知曉,頗爲喫驚,滿意地點點頭,雖然不太相信,自己女兒的身子骨他當然最瞭解,但人家有這份心,說明也就是真心想娶女兒,“唔,那就好,不過那尤氏女可是你準備納爲妾的?爲何帶着她外出,你小小年紀便離不得女人麼?你是想招御史攻訐麼?”
馮紫英一愣,尤三姐一直陪着黛玉,所以也就一起跟隨黛玉進了林家的門,沒想到林如海倒是觀察如此細緻,或者就是賈璉也直接挑明告訴了林如海,本來這等事情也不算什麼。
“呃,不瞞伯父,的確有此意,不過帶她出來倒不是小侄離不得的女人,小侄雖然不才,但是這點兒自制能力還是有的。”馮紫英笑了笑。
“哦?”林如海微感喫驚,他也覺得馮紫英不至於如此,如此不知輕重,如何能讓齊永泰和喬應甲看上眼,“那是爲何?”
“恐怕伯父也知道小侄隨崔公江南一行所爲何事,其他也就罷了,但是可能要去閩浙一行,而閩浙海商素來與倭寇糾纏不清,而朝廷全面開海,勢必對有些長期與倭寇勾結走私的海商造成衝擊,只怕許多人也不願意見到朝廷這項政策的落實成行,便會有一些下作手段出來,……”
林如海一凜,想了想才道:“這倒不可不防,不僅僅是閩浙,便是這南直隸這幾年亦是治安不靖,倭人雖然不及壬辰倭亂之前那麼猖獗,但是比起壬辰倭亂剛結束那兩年又有些反覆了,像寧波、松江、泉州、漳州、杭州都有大股倭寇登陸的蹤跡,最遠也曾經深入到南京境內,……,不過賢侄是擔心那些海商邀約那些倭寇來對你們不利?”
“嗯,崔大人他們雖然也有些防範,龍禁尉也有數人隨行,但是小侄觀察,恐怕崔大人他們還是太大意了一些,理由就是我們只是下來調查,有對朝廷政策難以左右,對我們不利毫無意義,但是倭寇和那些走私海商未必如此想,他們只想拖得一年算一年,若是能用這等手段都能達到目的,何樂而不爲呢?反正這都是像押注一般,代價不值一提,萬一真的賭對了呢?”
馮紫英的話讓林如海深以爲然,“紫英,恐怕不能只防着倭寇,還得要防着那些高來高去的江湖人士,這些江湖中人眼中只有利益,若是那些個海商能許之以重利,只怕他們一樣也什麼都幹得出來。不過這和尤氏女有何關係,莫非這尤氏女……?”
馮紫英沒有隱瞞,點點頭,“這尤氏女乃是西北崆峒派的劍童出身,武技高超,我帶她出來也是就是防範於未然。”
原來如此,對這一點,林如海倒是沒有什麼異議,畢竟他們這一趟涉及到太多人生計,甚至就是生死存亡,所以沒準兒就有人要鋌而走險,小心駛得萬年船,沒錯。
“唔,紫英,既然你招囊肴⒂駜海耶斎徊粫䦃倪@樁姻緣,但是玉兒年齡尚小,本身身體也嬌弱,你是否打算是先訂親,然後再等幾年來成親?”
這也是關鍵問題,林黛玉才十三歲,按照常理也需要十六歲之後才能成親,而且林黛玉本身身體狀況嬌弱,按照馮紫英的考慮最好能等到十八歲之後來成親同房,否則真的容易傷及自身。
“伯父若是允許,小侄正有此意。”馮紫英毫不猶豫地道:“有這三四年將養,林妹妹身體肯定要康健許多,這邊我此番回去之後便可立即請我母親託人做媒,先行訂親,而且此事我亦向喬師說過。”
林如海終於笑了起來,“紫英,可據我所知,你之前就應該向汝俊兄說起過你和玉兒約爲婚姻吧?難道說你和玉兒還私定婚姻了不成?”
馮紫英大汗,這喬師不是和林如海關係一般麼?怎地還有書信來往?難道把自己之前忽悠他的話都告知了林如海?
一時間也拿不準喬應甲和林如海究竟說過些什麼,說到了什麼程度,但是馮紫英覺得喬應甲不應該和林如海說太深層次的話纔對,或許就是無意間提及?
“絕無此事,林妹妹何等人物,如何會有這般不通禮數行徑,小侄也不敢如此膽大悖逆行爲,不過是臨清民變之後,小侄也曾去看望過林妹妹幾回,喬師問及,我就說若是日後有緣,便當娶林妹妹爲妻,後來小侄也就冒昧說已經和伯父有過書信往來,希望能娶林妹妹,伯父也已經首肯,否則喬師還要爲小侄介紹其他人家,……”
馮紫英含糊其辭,一邊觀察着林如海表情變化,見林如海並無異色,而且也不太在意,這纔算確定下來喬應甲和林如海之間只是無意提及並無談論具體時間和細節。
林如海這麼一提也是有意圖的,現在馮林兩家尚未定親,而且林如海可以確定,這其中多半還是要有些波折,特別是馮紫英母親那一關只怕不好過,但現在自己也不可能馬上逼着馮紫英家中下聘來定親,而如果這樁婚姻是經過了喬應甲的認可,那麼就要穩當得多了。
作爲士林領袖,喬應甲最起碼還是要講求信諾二字的,只要有了他的點頭或者說認可,這樁婚事想要悔婚,馮家就須得要考慮影響和印象了。
馮紫英家中這邊縱然有些波折,但是自己這邊也有對策,只是還需要安排一番。
馮紫英自然沒想到林如海竟然是如此深沉老到,從一開始就已經把這些問題設計了進來,一步一環,自己步入彀中而不自知,當然即便是知曉,他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見林如海有些疲倦之色,馮紫英便告辭出來。
賈璉見馮紫英出來,趕緊迎上前去。
“沒事兒,璉二哥,林伯父目前身體狀況還行,他和我說了林妹妹與我的事情。”馮紫英寬慰對方道。
賈璉遲疑了一下,“那這邊兒……”
“恐怕還得要辛苦一段時間璉二哥了,林伯父怕是也知道他自己的情況,這段時間恐怕要做好各種安排,小弟恐怕難以一直待在揚州,所以諸多事情還得要璉二哥來操心。”馮紫英正色道。
“這都沒什麼,只是……”賈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難道說自己要一直等到林如海斷氣,要問林家後續財產如何安排,這未免太過了。
“璉二哥,我知道你的難處,等一等吧,我相信以林伯父的智慧,怕是早就有周全安排。”馮紫英意味深長的拍了拍賈璉的肩頭。
第十八章 揚州第一衙門
第一次見面,馮紫英和林如海都還是處於一種相互試探了解的階段。
馮紫英也清楚,無論自己說得多麼天花亂墜情深似海,林如海這種人也不會相信這等空口白牙幾句話的。
素無交道,也不知根底,自己便是才華再出校沸械赖履兀�
只怕自己才華越出校荒茉黾訉Ψ降膿暮鸵蓱],尤其是在他時日無幾的情況下,他就更需要慎重斟酌了。
除非自己和林丫頭正式訂婚並公之於校峙铝秩绾@u會真正相信自己,畢竟做到那個程度,如果要悔婚的話,對雙方都會是巨大的傷害。
尤其是像自己這種身份特別萬胁毮康氖咳宋某迹绻淮蛏蠚еZ失言、背信棄義的烙印,那這一輩子都可能會遭到其他人的指責和攻訐,這等士林清譽對於個有志於仕途進取的年輕士人可以說決定性因素,無人能避免。
其他方面林如海無意多談,甚至根本不想談,不是一路人,交溠陨睿粫皆鰺⿶馈�
馮紫英估摸着林如海也會把自己視爲了北地士人甚至是永隆帝那邊的人了,但是林如海應該清楚北地士人和永隆帝現在看起來還算合拍,但是這卻絕不會是一路人。
就像他這樣除非真正捨棄士人身份成爲皇帝私臣,否則真正有志於宰輔之位的士人是絕不可能徹底投向皇帝膝下的,也就是說這類人必須要有底線,維護士人利益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