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11章

作者:瑞根

  林如海自然明白汪文言的好奇所在,咧了咧嘴,面帶苦笑:“文言還沒有見過玉兒,玉兒和她母親一樣,身子骨嬌弱,加之現在年齡幼小,所以……,嗯,馮家是三房一脈,對延續香火很是看重,紫英也和我提出來,關礙可能就在其母恐怕對此不太認可,……”

  汪文言恍然大悟,難怪自己東翁如此煩惱。

  對於馮氏這等望族,嫡妻的身份非同小可,同樣嫡子的身份一樣十分重要,甚至可以說是延續一個家族的關鍵。

  若是嫡妻無子,那勢必動搖整個家庭在家族中的地位。

  想一想馮家長房的情形,如果自己女兒無子而同年兼同鄉的女兒嫁入長房卻有子,自己女兒所要面對的險惡境地,林如海不用想都能預測得到。

  同樣,那對於馮紫英的母親來說,也肯定是無法接受的。

  沒有嫡子,就意味着妾生子可能要繼承家庭地位,嫡妻的地位也容易受到挑戰,寵妾滅妻這話雖然稍顯誇張,但也足以說明存在這種風險性了。

  說句不客氣的話,一個妾沒有兒子,無關緊要,但是嫡妻無子,而其他妾有子的話,那就是後院不穩的先兆,而且妾生子之間的奪嫡一樣會給一個大家庭帶來巨大的麻煩和挑戰。

  這個問題還真的有點兒不好解決,連汪文言這等智計百出的角色都覺得棘手。

  “小姐身子骨就真的那麼嬌弱?對生育有影響?”既然東翁對自己推心置腹,汪文言當然要竭盡所能,皺着眉頭,“可曾請郎中看過?”

  “文言,這等事情不是郎中能判斷的,而且關鍵在於馮家怎麼看?或許他家就不願意冒險。”林如海也很無奈。

  汪文言搓着手,沉思良久,“東翁,這等事情的確不是外力可以解決,可是東翁又只有小姐一個,而其他兄弟又是相隔甚遠,……”

  林如海自然明白汪文言的意思,若是自己兩個妾有出,那麼庶女亦可作爲媵陪嫁過去,或者叔伯兄弟的女兒亦可,那麼在嫡妻真的無出的情形下,媵所出亦可爲嫡子,這樣就能確保林氏一脈在馮家的地位不受挑戰和侵犯了。

  只可惜自己兩個妾都無所出,而自己三代單傳,並無叔伯兄弟。

  “東翁可否在林氏遠親中選一女收爲義女,然後帶小姐出嫁時作爲媵陪嫁,……”汪文言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只是我林氏一脈單傳至我以歷三代,林氏族人也遠在蘇州,此時卻要去尋這合適人選,委實困難啊。”林如海也忍不住嘆息道。

  “東翁,此事簡單,交與文言去辦就好,只需東翁一封信,明日文言便可啓程去蘇州,想必林家那邊也未必都是富貴人家,亦有貧苦女兒,若是有此機遇,那也是一番造化。”汪文言主動請纓,慨然道:“若無此等保障,怕是東翁心中難安啊。”

  林如海心中感慨,自己總算是沒有請錯人,這汪文言果真是忠義之士,只是就算是真的能如汪文言所言去辦好,玉兒與那等女子血緣相隔甚遠,日後入了馮家,真要走到那一步,也未必就能對玉兒有多好。

  沉吟良久,林如海方纔輕聲道:“直到如今,我也不瞞文言了,其實我還有一女,……”

  “啊?!”這可真的把汪文言給徹底震驚了,林如海還有一女?

  自己到這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也四年了,林如海對自己大小事都從無隱瞞,便是一些涉及隱祕,也是暢所欲言,自己卻從未聽說過他還有一女。

  難道林如海養有外室育有一女?雖說像林如海這樣的身份,養個外室也不鮮見,但育有一女完全可以納爲妾室了,更何況其喪妻幾年了,也不存在大婦不允外室入門這種情形纔對。

  見汪文言震驚莫名,林如海臉上也是掠過一抹赧色,斟酌了一番言辭才緩緩道:“文言恐怕也是覺得我有些荒唐吧?也的確是年輕時候的荒唐事,十多年前,我和拙荊成親不久,我還在都察院擔任浙江道御史,後隨左副都御史到杭州巡察,……”

  “……,其父爲浙江承宣布政使,因此被打入詔獄,後瘐斃獄中,……,其被髮配爲奴,賣入教坊司,我見其可憐,便爲其贖身,……”

  汪文言微微點頭,浙江布政使乃是從二品大員了,在十多年前大周尚未開啓巡撫制度之時,那便是浙江一省的頭號人物,他對此案也有所耳聞,之時卻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場故事。

  “……,其後便有了身孕,只是當時我和拙荊成親不久,剛育有一子,那等時機委實不合適,而且像我這等御史若是卻和犯事官員之女有了私情,那便如同監守自盜,定會被攻訐罷黜,……”

  “後她生下一女,我便將其送回我老家蘇州,因爲我一直在京中爲官,也只能利用出巡之時方能回家看望,所以經年難得一見,她後來便認爲我薄情寡義,遁入空門在蟠香寺修行,……”

  “東翁,那位小姐呢?”汪文言心中一鬆。

  原來是這樣一段風流韻事,倒也不奇怪。

  十多年前林如海也不過二十多歲,正是風流倜儻之時,遇上這等事情,免不了就會犯憐香惜玉的毛病。

  只是作爲御史卻和自己經辦案件的犯官之後有了這等私情,肯定是爲朝廷律例所不容的,弄不好就會被視爲徇私枉法,若是納爲妾,那就更是犯天條了,便是納爲外室若是被人察悉,只怕都要遭受不少攻訐,所以也只能如此。

  起碼還不是提起褲子就不認的負心角色,這位東翁倒也還有些情義。

  “她便跟隨其母一直在蟠香寺中帶髮修行,我也曾經去看過她幾次,只是都未暴露我自己身份,她母親和她也只是以師徒相稱,並未告知她實情,只說她是父母雙亡,被人送入寺中,……”

  “只是她素來性子聰慧,恐怕也是從日常生活中猜測到一二,……”林如海苦笑着嘆息道:“每每我去,其母都避而不見,而她也對我頗爲冷淡,……”

第二十一章 逗留,接觸,考察

  對於林如海的這番說辭汪文言倒是不太在意。

  這等情形下,無論是做母親還是當女兒的恐怕都對林如海生出多少好感,若是窮苦人家倒也罷了,但是這女人是官宦出身,恐怕原來也對林如海給予了厚望,沒想到收穫的卻是失望,難免就會生出怨恨之心。

  不過若是正常女人,處於對自己女兒負責任,都應該要考慮自己女兒的未來命吡耍灰秩绾V鲃邮竞茫峭耆梢越鉀Q好這個問題的。

  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既能爲自己的庶出女兒未來尋找到一個美好結局,同時也能保障林氏女在馮家中的地位,可謂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東翁,我倒是覺得這沒有多大問題,您寫一封信,我便可以跑一趟蘇州,面見那位夫人,我想從您這位小姐的未來着想,她應該明白您的好意。”汪文言沉吟了一下道:“或許可以先不說玉姑娘的婚事,只說請她讓這位姑娘認祖歸宗,想必這不是難事。”

  林如海搖了搖頭,“你不瞭解她,她性子太倔,前兩年我就曾經去找過她,嗯,希望她還俗,我接她入門,她卻不肯,說心如槁木,無意紅塵,我也說了讓妙玉回來的想法,她卻說要隨妙玉自己心意,而妙玉卻說聽師傅的意思,就這般推諉,最終我也只能怏怏而歸。”

  “哦?”汪文言也沒想到這位官宦出身卻又身陷教坊司的女子居然有如此性格,倒是有些意外。

  不過汪文言還是覺得,這位女子迴歸不迴歸都關係不大,林如海壽命無幾,告知她看看她有無意願,但是東翁的這位庶出女只需要說服那位女子,應該是可以這位小姐迴歸東翁膝下的。

  “這樣,東翁,文言覺得還是問題不大,起碼讓小姐回來應該是有把握的,請東翁寫一封信,主要是從小姐將來嫁人的角度出發,希望她有一個家庭出身,未來有一個好人家,我相信沒有哪個當母親的希望女兒也一輩子當姑子。”

  汪文言的信心也鼓勵到了林如海,林如海點點頭,“文言既然如此有信心,那我就寫一封信就是,倒是勞煩文言跑一趟蘇州了。”

  “應該的,東翁放心,保證替東翁把小姐帶回來。”汪文言信心十足地道。

  林如海苦笑着搖搖頭:“文言,此事倒也罷了,我現在要考慮的還不僅僅是此事,嗯,或者說我還需要考慮更多。”

  汪文言何等機敏,立即揣摩出了一些味道出來,“東翁,可是考慮一旦馮公子和小姐訂親,那麼都轉啕}使司衙門以及您的事情?”

  “嗯,文言,我現在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了。”林如海臉上掠過一抹無奈且悲涼的表情,“我不怕死,但卻須得要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到纔行,……”

  “馮紫英若是真的能娶了玉兒,嗯,娶了黛玉和妙玉,好生待她們,我便是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交與他也是心甘情願,日後我在九泉之下也能見玉兒的母親了,但是現在一切未定,雖然我們計議很好,可仍然存在着很多不確定的因素,馮紫英此人我也不太瞭解,更多地也還是道聽途說,玉兒和賈璉倒是對其讚不絕口,可我擔心這裏邊本身就會夾雜個人感情在其中,玉兒是女孩子,恐怕更容易受感情矇蔽,……”

  “那東翁的意思是……”汪文言也覺得這是一個問題,畢竟馮紫英的消息都是從京師那邊傳來的,各種渠道過來都已經輾轉多次,沒準兒裏邊就有很多添油加醋,變了味道,這個人或許在本事才華上的確有,但是品性呢?

  林如海擔心的也就是這個問題。

  這才十六歲,就要娶兩房妻室,這姑且不談,這南下還帶着一個侍妾,家中更是不少美婢,據說就是自己內兄家裏贈送的,對方也沒有客套就收下了。

  雖然這不算什麼失德之舉,但是還是讓林如海內心有些不舒服,畢竟自己女兒是要嫁給他的,若是此人貪好女色,未免有些讓人失望。

  只不過這等話林如海又說不出口,因爲這納妾也好,屋裏幾個美婢也好,這都是拿不上臺面或者說無關緊要的小事,自己連這個都要去計較,心胸未免太狹窄了。

  再說了,年少慕艾,這也很正常,誰不是那個年齡過來的?

  自己連冒着免官的危險都要去偷香,遑論馮紫英這種並不算什麼誇張之舉?

  “文言,我知道你素來機敏,看人精準,去蘇州那邊倒是不急,我聽馮紫英說他們一行怕是要在揚州呆幾日纔去金陵,然後纔去蘇州,我的意思既然他挑明瞭想娶玉兒,我也允了,我和他也就不算外人,我就委託你這幾日陪着他,若是要去金陵和蘇州,也就正好,……”

  “東翁,您的意思是讓我接觸他,順帶了解一下此人心性品行?”汪文言明白林如海的意思了,這就是要準備託付了,但又不放心,所以要讓自己考察一下對方。

  “正是此意,我的意思你不妨把我的一些情況,嗯,包括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的一些情況,或明或暗透露一些給他,……”林如海目光變得沉靜下來,“文言,你切莫小看了他,他能得齊永泰和喬應甲看重,怕也不簡單,你只需要略微透露一些即可,看看他的反應,……”

  汪文言點頭,“文言明白,東翁既然是要考察其品性,文言自然知道如何做,……”

  “嗯,你明白我的心思就好,也莫要太過刻意,……”林如海嘆了一口氣,“若是多一些時間給我就好了。”

  “東翁莫要如此沮喪,興許情況並不如我們所料想的那般……”

  “好了,文言,你的好心我領了,但我們都還是需要面對現實,……”林如海笑了,“就這樣吧,你自己掂量斟酌一下,如何來處理,……”

  ……

  馮紫英從揚州府衙回到都轉啕}使司衙門時,已經是晚間了。

  和崔景榮請了假,畢竟要在這揚州呆上三五日,揚州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它作爲吆优c長江的交匯處所帶來的商業屬性,讓崔景榮一行人都要認真掂量開海和揚州的貿易有無內在的聯繫,或者說未來,揚州能否爲開海貿易的發展提供一些支持。

  毫無疑問,肯定是有的。

  揚州屬於典型貿易型城市,縱貫東西,溝通南北,其貿易流通優勢不言而喻,這也是爲什麼鹽業中心會選擇這裏。

  開海之後除了金、銀、銅、錫等物之外,還有幾樣東西,或者說幾類東西是大周需求量很大且需要輸入的,那就是香料、染料和一些特定木材和藥材。

  比如香料。

  香料需求主要分爲兩類。

  一類是以胡椒、丁香、肉桂等爲主調味品,只是中上層士民消費所熱衷的物事,每年需求量相當大,進口量也非常大,可以說閩浙兩廣走私除了金銀銅等貴重金屬外,最主要的走私貨物就是香料。

  每年走私進來的胡椒和丁香,遠遠超出想象。

  看看從京師到南京再到揚州、蘇州、杭州、臨清乃至大同、太原這些城市中,稍微大一些的幹雜店鋪皆有胡椒丁香出售,而在海禁年代,這些香料從何而來,不問可知,可是卻從無人過問。

  除了這一類作爲調味品的香料外,還有一類香料就是作爲薰香用的香料,比如安息香、龍涎香、龍腦香、白檀香、沉香等等,這些香料主要是用於製作薰香,稍許富貴人家每日皆有此等需要,所以需求一樣非常大。

  除了香料外,就是各類染料和木材了,比如蘇木作爲染料和藥材都在大量進口,還有如檀木、梨木、楠木等貴重木材也是大量進口,成爲富貴人家傢俱屋樑的必不可少物事。

  除開這幾類需求最大的物事外,還有就是如血竭、沒藥、冰片等產於海外的藥材,還有諸如國內少見的龜甲、玳瑁、犀角、象牙、珊瑚珠等等,只是這些物事要和貴金屬、香料、染料、木材這幾類大宗物品相比,其貿易量就要小得多了。

  這些物品通過閩浙或者兩廣進入大周境內之後,也需要一箇中轉貿易樞紐,尤其是從南方向北方輸出,而揚州無疑就是最重要的一個貨物集散地。

  南方貨物即可以從杭州經吆舆抵這裏,也可以從長江口進入這裏,從這裏北上可以直入山東、北直,沿着長江則可以進入江西、湖廣腹地,進而輸入到河南、陝西。

  同樣國內的大量貨物也可以通過揚州這裏進行轉叱鲩L江到寧波、漳州、泉州甚至廣州。

  除開這些優勢外,大量來自閩浙徽州和山陝的鹽商們也匯聚在這裏,帶來了巨大的財富,可以說揚州天生就具備了一個金融中心的條件,只不過在現在的大周還沒有人真正認識金融的力量。

  這也是今日馮紫英和崔景榮談到的,如果能夠把鹽商們窖囤在地底下的銀子都用起來,其能夠發揮的作用是不可想象的,關鍵在於如何把這筆銀子吸納起來,爲朝廷所用。

第二十二章 暗流伏波

  崔景榮雖然是戶部右侍郎,但是對現代金融的理解顯然達不到馮紫英所希冀的那個層次,他的理念思維還存在於如果說銀子放貸出去,就是高利貸印子錢的模式。

  實際上大周現在已經出現的錢鋪銀莊,存入銀子不但拿不到利息,而且還要收取一定手續費,這在現代看來似乎很荒謬,但卻是現實。

  理由很簡單,我爲你提供了異地存取,也就是通存通兌的業務,這也是需要成本開銷的,理由很強大,聽起來似乎也確實如此。

  在現在交通通訊如此落後的情況下,這等通存通兌看起來也的確很方便商人們的活動。

  一張銀票可以從金陵到京師,從京師到大同,再從大同到蘇州,通行無阻,這是何等的方便,對於需要大筆資金兌付的行商們來說,尤爲重要。

  正因爲如此,像鹽商中總商、窩商這等主要依靠壟斷特許權,也是所謂的引窩來實現身份壟斷的角色大多匯聚於揚州,他們個個身家鉅富,可以毫不客氣的說,如果哪家總商不能隨時提出來三五十萬兩現銀,那他就是一個不合格的總商,哪家窩商不能隨便拿出一二十萬兩現銀,那他就不是一個合格的窩商。

  當然在大周,很多總商和窩商合一,實力更爲雄厚,正因爲如此,朝廷每每在遇到困難時,都會首先打這幫人的主意。

  馮紫英並不認爲朝廷在困難時採取向這些商人借貸的方式是個好主意,一樣需要抵押,一樣需要利息,當然朝廷也可以讓其捐輸,但是捐輸數量肯定遠不及借貸,而且留下一些後遺症。

  如果能夠這些傢伙的窖藏在地底下的銀子利用起來發展產業生利,馮紫英覺得這才應該是一種最好的模式。

  當然要讓這些傢伙心甘情願的把銀子交出來,嗯,估計也不容易,這些傢伙多半會認爲這是朝廷不顧喫相要找他們直接割肉了。

  馮紫英也就是在利用這段時間,潛移默化的影響這崔景榮,向他介紹類似於銀行的這樣一種模式,但顯然,崔景榮還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崔景榮很感興趣這一點還是讓馮紫英十分欣慰,這意味着對方願意去了解,這就是一個好的開端和希望,如果遇上那種完全不感興趣的老古板,那纔是最讓人絕望的。

  馮紫英並沒有住都轉啕}使司衙門,這不合適。

  沒和黛玉確定名分之前不合適,確定了就更不合適,除非正式成親。

  不過他來走一遭,一是需要慰藉一下黛玉焦慮的心境,二是也要看看有無機會能和林如海繼續接觸,尋求一些機會。

  他不相信林如海會就這麼平淡無奇的放過自己,就這麼等着自己家裏來提親,林如海在巡鹽御史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不可能如此蒼白。

  “我看了看啕}使司衙門,果真是在叔父打理下有條不紊,便是叔父患病,好像也並沒有對整個衙門的咿D有多大影響,叔父果真是國之棟樑,……”

  不要錢的好話儘管說,倒是逗得黛玉眉宇舒展了許多,傲嬌的一聳鼻翼,黛玉輕哼了一聲:“馮大哥,我爹也是探花出身,比你這個二甲進士還要強許多呢,……”

  “可是馮大爺授了翰林院修撰,老爺不是也說他那時候只授了翰林院編修,馮大爺比他強麼?”紫鵑故作驚詫地道。

  “死丫頭!”被紫鵑的話一堵,黛玉嘟起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一陣後才道:“那是朝廷賞賜馮大哥西征平叛,……”

  “不對,朝廷獎勵我西征平叛是讓可以襲爵兼祧,可不是讓我進翰林院當官的,那是因爲我爲朝廷提出了開海舉債這一新的方略,朝廷覺得我才思過人,堪爲樑棟,所以才讓我除官翰林院修撰,……”

  馮紫英也逗樂黛玉,一旁紫鵑也是捂着嘴偷笑,很顯然她也知道說馮大爺比老爺強,姑娘是不會生氣的。

  黛玉被這兩個聯手起來逗弄自己給氣樂了,裝作惡狠狠地看着紫鵑,“死丫頭,你這是存心的不是?你信不信我就在這揚州就把你打發了?”

  “嗯,小婢不信,姑娘最喜歡我,離不開我,……”紫鵑笑嘻嘻地道:“昨日裏姑娘還和婢子說,要一輩子不分開呢,還說日後馮大爺若是……”

  林黛玉被戳穿話語,臉也羞得一紅,忍不住就要去撕紫鵑的嘴,“死丫頭,你敢再說……”

  馮紫英也來了興趣,笑着問紫鵑,“日後若是我怎麼了?”

  “不許說!”這下子黛玉是真急了,跳起身來,要去捂紫鵑的嘴,紫鵑卻是一下子躲在馮紫英背後,若是尋常黛玉這般氣急,紫鵑是肯定不會違逆對方心意的,但是今日她卻一反常態,躲在馮紫英身後小聲道:“姑娘說,若是馮大爺負了心,她便和我一道剃髮去當姑子,一輩子都不見人了……”

  聽紫鵑最終還是把話說出來了,眼圈紅了的黛玉一跺腳,轉過身去跑回裏屋,一下子撲到在牀上,不敢抬頭了。

  馮紫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紫鵑,紫鵑眼中滿是論矗T紫英點點頭,紫鵑目光裏頓時多了幾分翹首期盼。

  馮紫英不再多話,便舉步進屋,直接走到了黛玉繡房的拔步牀前。

  照理說,這等情形已經不合適了,像黛玉這樣大的女孩子,閨房便是父兄進入都需要謹慎了,更別說外人,但是馮紫英卻不在意。

  《紅樓夢》書中那賈寶玉還不是自幼出入各家小姐閨房,卻無人說個什麼,可見這也是雙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