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02章

作者:瑞根

  “這有用麼?你只要走上幾站看些什麼瞭解些什麼,人家都能明白你評定的標準是什麼了,如果有些無法彌補的,自然就要想方設法來走其他歪門邪道了,這些商人爲了自己目的,無所不用及,……”

  方有度說得口水爆蘸,馮紫英有些好笑,“方叔,你這是在說包括你老丈人也是如此麼?”

  方有度一愣,最後苦笑,“恐怕也差不多吧,總之我知道你們這一趟出去,有些事情免不了,但是須得要掌握一個度,這些商人們一旦發起狠來,那可是真的捨得下血本的,但你一旦收了他們的禮,若是不能遂他們願,……”

  “不能遂他們願,他們又能如何?”馮紫英輕笑,“我們這一趟可是有御史隨行保駕,孫大人以及都察院豈能不明白這一趟我們所要面臨的情形?”

  方有度仔細打量了一番馮紫英的表情,猛然間醒悟過來,心中砰砰猛跳,壓低聲音道:“紫英,可是朝廷早就有了定議?那你們這一趟……?”

  馮紫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皇上和內閣的心思我們下邊人怎麼好去猜度?既然安排我們去走一遭,那就走一遭唄,更何況本身就是一個遲早的問題,如你所說,開海涉及到那麼多事務,經濟民生,營生產業,這也是對各地官府的一個考察吧,……”

  “啊?”方有度覺得馮紫英所言極有道理,但是又有些不解,“可你們這一行卻並無吏部之人,……”

  “現在不是吏部之人,未必日後就不是吏部官員呢?”馮紫英悠悠道:“這個時候吏部之人隨行,那不是明確告訴別人麼?”

第一百五十三章 屬於自己的路(本卷終)

  方有度走了,帶着些許興奮和期待走了。

  馮紫英提醒了他保持安靜,點到即止。

  這只是馮紫英的一種觀察所得,未必正確,但是必要的形式仍然要走,而且到最後拿出決定結果時,仍然要有足夠充分的理由來,無論是最終選擇哪一方。

  馮紫英也不確定朝廷裏是不是已經確定了某些事情,但是以他的觀察和判斷,如果真的要等到自己這一行人去調查結束之後再來決定誰該列入首批開海港口,那無疑就有些可笑了。

  毫無疑問,寧波也好,漳州也好,泉州也好,都是有一些能夠支撐開海的基礎條件的,就像自己和許獬所說的那些條件一樣,這幾座城市都有基礎,唯一就是各有所長罷了,認爲哪一方面更重要,最後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能羅列出一二三的理由來,這完全沒有問題。

  關鍵還在於朝廷內各方的博弈角力直至妥協。

  當然,你要說這些基礎條件毫無用處,那肯定也不可能,但是本身都具備一定基礎情況下,更多的還是各方在朝廷內的影響力和話語權的博弈了。

  但無論如何,自己這一行都要給皇上和內閣一個交代,這既是博弈的一部分,同樣也需要爲下一步全面開海做好鋪墊。

  ……

  “非熊,這邊就只有全靠你了。”馮紫英在王應熊肩上重重的拍了一掌,意味深長。

  “放心,紫英,我明白輕重。”王應熊知道對方明日便要啓程南下,事情肯定尤其繁雜,但是卻專門和自己抽出半個時辰來說西南流土之爭的問題,足見對此事的重視。

  上一次對方如此重視的時候就是寧夏鎮出亂子之前,這充分說明了對方在軍務上的靈敏嗅覺。

  鄭崇儉跟隨馮紫英平定西疆,至今尚未回來,但是最遲也不過就是明年就要回來,而且多半就要直進入兵部!

  這幾乎就是庶吉士散館之後沒有能入翰林院那幫人的待遇了,甚至比那些人都還要提前一年!

  這份機會既是馮紫英給鄭崇儉的,同時卻也是鄭崇儉自己爭取來的,沒有之前鄭崇儉有針對性的對甘肅寧夏那邊在職方司等各方獲取的情報編撰,柴恪怎麼會同意讓他跟隨出征?

  現在若是有這樣的機會輪到自己,王應熊當然不會放過。

  “不過,紫英,這流土之爭的矛盾不是一年兩年了,你就這麼擔心會爆發出大亂子來?”這個問題王應熊忍了許久了,實在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

  “非熊,若是你仔細觀察一下我們大周衛鎮軍隊在西南的情形就應該知道我爲什麼擔心了。”馮紫英站在窗前,從翰林院這幢樓閣的窗戶裏向外眺望。

  “現在朝廷的心思都在九邊特別是遼東,寧夏甘肅之亂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因爲糧餉不足只能優先保障遼東引發的禍端,但是和西南這邊的兵力部署相比,寧夏甘肅又要好得多了,西南諸衛所的士卒基本上已經純粹淪爲了屯田農民,毫無戰力,我們能看到,那些近在咫尺的土司們會看不到?”

  王應熊本身就是重慶府人,緊鄰雲貴那等宣慰司,對那邊情況也較爲了解,正因爲如此,他也是很好奇這作爲北人的馮紫英對寧夏甘肅如此敏感倒也罷了,怎麼也對西南如此瞭如指掌了?

  就因爲前次那貴州一個流官來告狀一事?那也未免太誇張了。

  西南那邊哪一年沒有這等情形?

  不是土司進京喊冤,就是流官告狀,都察院和吏部、刑部都已經習以爲常了。

  “紫英,你說的也有道理,但就因爲這個?”王應熊總覺得還是有點兒不可思議,這大周全境出問題的地方多了去,馮紫英怎麼就盯着西南這邊了?

  “這麼說吧,你看看這一次開海舉債所得,有幾兩銀子軍餉會考慮西南衛所?”馮紫英平靜地道:“一兩都沒有!除了西征和復土沙州哈密所需,就是考慮薊遼,然後還有登萊和閩浙的水師艦隊,輪到西南那邊的時候,怕是十年後看看行不行,可我們的這些地方官府又有幾個意識得到覺察得到這等局面?”

  王應熊沉默不語。

  他在老家雖然也算是窮苦人家,但是因爲王氏是大家族,還是有一些親戚族人在外奔走的,對這那等流土交織的地方情形還是有所聞,土官驕狂,流官跋扈,再要針鋒相對,受苦的都是當地百姓。

  土司們都是仗着人熟地熟,強龍不壓地頭蛇,而流官們則是仗着幹幾年就走人,甚至就是要尋點兒毛病出來,找點兒事情以便能向下來京察的上司們作爲邀功之憑。

  所以幾乎每年在四川、貴州這些流土交織區域都會有許多械鬥和紛爭,但好在沒有釀成太大的事兒。

  “大家都有恃無恐,只怕一旦釀成大的禍端,也許就要成星火燎原之勢,若是衛所營軍在彈壓不力,沒準兒就要成第二個寧夏之亂了。”

  見馮紫英語氣這麼肯定,王應熊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西南四川貴州這邊可不比寧夏甘肅,那真的是山高林密,外地官軍去了也未必能適應得了。

  尤其是在山區裏,地勢複雜,補給艱難更是比甘肅寧夏那邊難十倍,再有煙瘴溼熱之擾,想都能想得到如果真的變成了叛亂會有多麼麻煩。

  “紫英,真的這麼危險?你覺得哪裏最危險?”

  “非熊,你看小弟是那種危言聳聽的人麼?如無意外,當是播州!”馮紫英再度拍了拍王應熊的肩頭,“無論如何,我們先做好有些準備,有備無患,只有好處。”

  王應熊只比他大三歲,幾個關係較爲密切的同學中,孫傳庭最小,其次就是馮紫英和鄭崇儉、傅宗龍、許其勳了,再次就是方有度、王應熊、吳甡、宋師襄幾個,相差都在一兩歲和兩三歲之間,像範景文和賀逢聖他們都要大幾歲,像練國事、許獬這些人就更大了。

  “紫英,和我猜測的差不多,那或許小弟可以另外安排一番。”王應熊也是一個不甘寂寞之輩,目光炯炯,“播州離我們老家很近,不過就是三四百里地。”

  “哦,說來聽聽。”馮紫英眼睛一亮。

  “愚兄有幾個叔伯兄弟都是那邊販私鹽的,頗有膽略,……”王應熊一邊思考一邊道:“他們去經常深入那邊販鹽,和那邊一些小土司頭人也有交道,對那邊情況也比較熟悉,……”

  尋常人三四百里地已經相當遙遠了,許多人一輩子也沒有出過縣,但對私鹽販子們卻不算事兒,便是千里之遙只要有利可圖,一樣敢做。

  馮紫英也來了興趣,“既是如此,有許多事情便可以先做起來了。”

  “輿圖?”王應熊點頭。

  “輿圖是必須的,兵部職方司的輿圖我見過,極爲粗略,而且未必準備,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讓你幾位叔伯兄弟先勾畫一些最緊要地理輿圖,特別是除開那些大道之外的山路小道,既然是販私鹽,那肯定對這等路徑很熟悉纔對,……”馮紫英點頭,“另外還要選址,若是真的要出事兒,官兵要征討,補給之處當設立在哪些地方,水源所在又有哪些不易被破壞,……”

  “另外更重要的還是人!”見王應熊若有所悟,馮紫英提醒道:“一旦起戰事,一幫對播州那邊地形民情熟悉的人尤爲重要,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恐怕尤爲重要,而且真正到了那個時候再要來物色這樣的人,未必來得及,也未必合用,……”

  原本只是泛泛而談,現在卻越說越深入,馮紫英是想要防患於未然,而王應熊則是希望如果能有這樣的機會能爲己所用,所以也是一拍即合。

  對馮紫英來說,他當然樂於將這樣一些機會給和自己關係密切的同學,拿他自己的話來說,這些個同學尚未真正形成完整的“三觀”,尤其是世界觀和價值觀,那麼給予他們機會,同時在這類機會中不斷給他們灌輸一些自己的想法和意圖,以求獲得更多的認同感,這就是馮紫英想要達到的目的。

  鄭崇儉已經在西疆開始嶄露頭角,柴恪對其很欣賞,或許回來之後,他就能緊隨柴恪在兵部穩步成長,如果順利的話,兩三年後就能授兵部主事,可以說前程遠大。

  王應熊同樣可以效仿,而且非常現實。

  前世晚明萬曆的三大役之一——播州之亂至今尚未爆發,但是馮紫英已經覺察到了火引子在嗤嗤燃燒了,就看什麼時候能引爆。

  王應熊若是抓住這個機遇,未嘗不能也找到屬於他自己的一條捷徑。

  或許一個播州之役就能讓他脫穎而出呢?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路,但是每個人更要去追求和尋找更適合自己的路,併爲之努力奮鬥。

  自己如此,自己身邊的人呢如柳湘蓮、賈璉、賈環甚至賈寶玉亦是如此,自己的同學們更是如此。

丁字卷 得失寸心知

第一章 引杯看劍坐生春

  官船緩緩駛入通州張家灣外的碼頭上。

  夕陽餘溫讓人站在船頭難以感受到多少暖意,倒是烈烈的北風劈面,讓人精神爲之一振。

  大光樓巍然聳立,那是查驗進京貨物所在關司,工部和戶部在這裏都設有分司。

  南來北往的船隻在這裏駐留,使得張家灣成爲京師城外一等一的碼頭大埠。

  碼頭上穿梭不息的馬車和挑夫們摩肩接踵,爲了爭搶道路,罵聲不斷,時而威脅,時而哀求,……

  還有那吆喝着販賣時令貨物的小販機敏的尋找着買主,不時賣弄炫耀般的誇讚自己籃子裏的物事,以圖吸引客人,偶爾得手,便是眉花眼笑,碎銀子和銅錢嘩啦作響,勾勒出一副人間百態圖。

  四處張望尋找夥伴的商旅,或胸有成竹,或心急如焚,或膽怯畏縮,面對招呼着歇息的客棧旅舍小二殷勤作態,更是妙態橫生。

  矜持負手站立的官吏遊目四顧,似乎是在尋找着獵物,而挎刀叉腰的衙役則是目光灼灼,猶如貓看老鼠,……

  或喜笑顏開或拈指估算的歇家,呼朋引伴,時不時的豪氣四溢的拍胸戟指,似乎是在慷慨表態,其他人盡皆附和而笑,……

  一副無比和諧繁榮的絕美畫卷展現在腥嗣媲啊�

  大壩背後的葫蘆頭是專門用來轉咪罴Z的碼頭,尋常客貨船是不能進入的,不過負有特殊任務的官船自然不在話下。

  這一線現在已經成爲京師城外最繁華的一個區域了,南來北往的客人多半是在這裏打尖歇腳,而大宗貨物如糧食、布匹、鹽巴、木材、藥材、瓷器也多選擇在這裏週轉。

  卸嗌藤Z雲集於此,使得客棧旅舍和各類日雜商鋪也是日益繁華,加上各類歇家也都是選擇這裏作爲溝通之地,所以纔有今日盛景。

  “前明對通州的發展功不可沒,若非如此,我朝還得要在這裏花大力氣纔行。”崔景榮看這裏外漕河的繁榮景象,忍不住慨嘆,“元熙年前對通惠河的疏浚更是奠定了百年漕咧爻栭T外的基礎,可別小看這五十里地,每年節省的轉哂枚染湍艹^十萬兩,只需要一兩萬兩的疏浚花費,原來這一段單單是漕糧轉呔鸵ㄉ鲜迦f兩銀子,……”

  崔景榮是老戶部了,對於這漕糧進京和其他貨物要在這裏進行轉叩穆闊┏潭炔t如指掌。

  而元熙年間對朝陽門外到這一段的疏浚開挖,徹底解決了問題,雖然這一線的船隻規格要小許多,載貨量都多在一百五十石左右,但是盡皆兩萬斤的規模也足以讓一般的客貨船通行了。

  像馮紫英他們這一行十來人所用官船就是一艘載重量不過萬斤左右的中型船隻,因爲要講求舒適度,所以許多船艙裏的物件設施便不能少,實際上能容納的人數也就只能是三十人作用。

  換了別的同型船隻,載客量起碼是五十人以上,甚至可以達到七八十人。

  幾個單獨的船艙無疑是爲包括馮紫英在內的幾名官員們準備的,另外像資格老一些的吏員也能分到一個窄一些的單間艙,而龍禁尉的幾位也都是安排了單間。

  “單單是這樣一項就能節省這麼多,足見這漕叩幕ㄙM有多大,崔大人,戶部難道就沒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麼?”馮紫英笑着提出疑問。

  “紫英,你這個問題提得好,起碼有不下十個人都和我說起過這事兒,但是漕哧P係重大,每年雖然有漂沒,但都在朝廷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但如果改走海撸徽f其他,若是遇上風暴或者迷航,一下子沒了,那朝廷怎麼辦,京師怎麼辦?”崔景榮反問。

  幾個人站在船頭上看着兩岸碼頭上的景色,一種指點江山的感覺湧上心間。

  “不僅僅如此,除了海上風暴外,倭寇橫行也是一大不可預測的隱憂。”吳亮嗣搖搖頭,“北元曾經就開啓海咄ǖ溃侨捶絿淠樕惺拢闶侵煸耙惨粯幽梅絿錄]辦法,只要倭人在海上佔據優勢,海弑阌肋h不可行,……”

  實際上真的一兩撥船遇上災難或者被倭寇搶掠也不至於影響到京師城糧食的需求,但是人心卻是最難測的,也許這樣一個消息就可能引發京師城中百萬局面的不安,甚至搶購,而從行睦砀请y以壓制。

  這個風潮一旦刮起來,恐怕就不是隨便能平息下來的,對朝廷的威脅有多大,馮紫英都能明白,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一句話,朝廷命脈,不能假於人手,最起碼,在吆由希瑹o論其他任何風險,都是在朝廷可控制下的,而一旦下海,那便真的不可控了。

  當然也還有其他一些原因,比如漕哧P乎萬千人利益,甚至沿線官員們一樣身涉其中,這就不足爲外人道了。

  但漕叩某杀竞捅撞s是擺在腥嗣媲暗模荒苷f想辦法去彌補和減輕,但要說徹底改爲海撸峙聸]有誰敢做這個冒險嘗試。

  漕吆_利弊其實很明顯,朝廷諸公內心也心知肚明。

  一個缺乏海權的朝廷,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改變這個模式的,馮紫英也沒指望說一下子就能廢除漕撸河對黃河治理的影響,朝廷每年在維持吆铀簧纤度氲幕ㄙM,的確驚人,須得要認真考量。

  “其實近海咻數娘L險並不像想象的那麼大,只是本朝沿襲前明之制,海禁日久,使得沿海航咭恢蓖磺埃ㄔ齑瑯I亦是落後於西夷甚遠,若是能解決這個問題,朝廷再加以重視,整飭建立水師艦隊,肅清沿海倭寇,這海呷〈钸並非不可行。”

  馮紫英見這幾位都是豎起耳朵聽自己的觀點,也知道自己現在成了知名人物,尤其是一些新觀點新思路都是從這裏出來,都想從中揣摩出一二來。

  但自己現在不是庶吉士了,而是翰林院修撰了,所以言辭間也需要更謹慎一些,以防被人抓住把柄。

  “當然吆右痪�的短距離咻斎匀皇遣豢苫蛉钡模鹿僦皇钦f漕撸牛@等從江南到京師的大宗貨物咻旑愋蛣t可以用海邅砣〈@都是後話了,日後有多少變化,誰也說不清楚。”

  崔景榮點點頭,先前他還擔心這位馮修撰會是一個心高氣傲恃寵而驕的角色,現在看來這個傢伙穩重老練程度比起那些積年老吏不遑多讓,但是偶爾流露出來崢嶸鋒芒也讓人明白此子能在短短一兩年間就在朝廷中闖出這麼大的動靜來並非偶然。

  崔景榮自然清楚馮紫英背後有哪些人,齊永泰、喬應甲乃至柴恪等幾人,前兩人是他的恩師舉主,柴恪則是從欣賞到現在的利益攸關。

  只要柴恪一天還在三邊擔任總督,那麼就會需要像馮紫英這種已經在永隆五年這一科進士中嶄露頭角的風頭人物爲其搖旗吶喊。

  作爲北人,崔景榮和齊永泰、喬應甲自然是同氣連枝的,臨行之前,喬應甲和齊永泰都分別和他打了招呼,希望在這一次南下行程中要關照馮紫英,崔景榮自然責無旁貸。

  齊喬二位現在算得上是北地士人在朝廷中的中堅力量,尤其是齊永泰更是北地士人的翹楚,崔景榮也感覺這二人有些要把馮紫英此子當作未來北地士人的接班人在培養,其重視程度甚至超過了本科狀元練國事,這讓崔景榮還是有些不太認可的。

  其他不說,練國事一是狀元,加之本身就是書香士紳之家出身,出身就比馮紫英這種武勳出身底蘊更足,而且也是崔景榮的河南鄉人。

  而且最爲關鍵的一點是馮紫英在詩文和經義上都明顯欠缺底蘊,這是包括崔景榮在內很多北地士人難以接受或者不太認可的。

  在包括崔景榮的不少北地士人看來,培養肯定是要培養的,但是也應當要分一個主次。

  練國事狀元出身,比馮紫英更早授翰林院修撰,而且在翰林院這一年多時間裏極受好評,一干同僚們也都十分推崇他,黃汝良對練國事更是嘉譽有加。

  雖說現在練國事沒有西征平叛和提出開海舉債之略的馮紫英名氣那麼大,但是在很多人看來,馮紫英的很多功勞名聲都是建立在“偶然性”和“邭狻敝系模恍┓铰砸策�是有些譁腥櫟母杏X在其中。

  甚至包括這個開海舉債之略,只要一天沒有成功,朝廷沒能從中獲得巨大好處,那麼質疑聲就永遠不會消散。

  或者說即便是成功了,獲得巨大利益了,但有利有弊,還是會有很多人要質疑和反對,做任何一件事情都絕不會缺少反對者和批評者,甚至就是爲了反對而反對。

  “紫英,倒也不必太過拘泥,只要於國事有利,很多想法觀點其實都是可以探討爭論的。”崔景榮微笑着點點頭,“今兒個我們就在這裏歇息吧,明日一早便可解纜南下,大家好生休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