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01章

作者:瑞根

  卻聽得門口傳來聲響,是那文杏的聲音,“大爺回來了?馮大爺來了?”

  寶釵心中一動,馮大爺?似乎除了他,就在無人能當得起馮大爺這個稱謂了。

  “姑娘在屋裏呢,……”隱約聽見自己兄長的聲音在問自己,文杏回答着:“鶯兒姐姐陪着姑娘,……”

  鶯兒很快迎了出去又迅即進來了,臉上帶着喜色,“姑娘,馮大爺和大爺回來了,大爺還在問太太,……”

  寶釵心中一顫,問母親作甚?臉上卻神色不變,“母親去了府裏和姨母說話去了,可能也差不多要回來了。”

  正琢磨間,卻見自家兄長進來,看了一眼自己和鶯兒,“妹妹在就好,鶯兒你先出去替大郎沏茶,我和妹妹說句話。”

  鶯兒趕緊出去了,屋裏只剩下薛蟠和寶釵。

  “哥哥有什麼要說的?”寶釵起身盈盈一禮,心中卻有些緊張。

  “大郎來了,哥哥也不知道你和大郎之間有些什麼,我是個粗人,懶得多想,他馬上要南下江南了,怕是一去一年半載都未必能回來,所以若是有事兒,儘早說清楚,……”薛蟠看了一眼寶釵,翻了一下白眼,“若是沒什麼,那也就不必見了。”

  “啊?!”沒想到自己兄長說話這般粗魯,寶釵一時間臉漲得通紅,沒等她說話,薛蟠又道:“怎地你和大郎都是這般忸怩,我問他也是這般顧左右而言他,問他是否要來見你,卻又忙不跌地急匆匆跟着來了,也不知道這般讀書人都是這般口不應心麼?”

  被自己兄長給弄得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但寶釵也知道自己兄長就是這樣一個性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一年來看起來好了許多,只是這等事情上還是這麼不靠譜。

  見自己妹妹不做聲,薛蟠其實也就明白了,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便出去了。

  一陣腳步聲進來,寶釵心如鹿撞,卻又忍不住美眸流盼,卻不是那夢牽魂繞的馮紫英是誰?

  “見過妹妹,多謝妹妹的禮物,爲兄十分喜歡,妹妹有心了。”經歷了許多,現在的馮紫英已經日益向現代渣男這個時代卻是算是如意郎君的角色進化,所以在面對這等女孩子的時候,也是坦然自若。

  寶釵微羞,卻也落落大方地起身一福,“小妹手拙,聊表心意,馮大哥莫要嫌棄就好。”

  房間裏只剩下二人,若是以往馮紫英還會覺得尷尬,但是此番卻是有備而來,“妹妹身子可還安泰?這冬日裏卻需要小心着涼,爲兄後日便要啓程下江南公幹,所以今日也算是專門來看一看妹妹,……”

  寶釵先前聽聞自己兄長說馮紫英要下江南,心中便一動,這番聽到馮紫英一說,心中微酸,但還是很大氣地道:“林妹妹父親病重,璉二哥要護送林妹妹南下揚州,馮大哥正好可以結伴而行,若是有什麼需要幫襯的,馮大哥也好搭個手纔是。”

  馮紫英目光落在寶釵臉上,似笑非笑,“妹妹倒是有心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完美

  見馮紫英的面容表情,寶釵心裏有些慌亂,故作鎮靜道:“這又有什麼有心不有心,林妹妹命都是馮大哥救下的,難道現在反倒不願意施以援手了麼?”

  “嗯,那可不一樣,救命是救命,施以援手是施以援手,璉二哥護送幫着打理是正理,若是我要摻和,沒準兒就有故事出來了。”

  馮紫英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逗弄着寶釵,恨得寶釵牙癢癢。

  “有什麼故事出來?若是有心,馮大哥便將故事變成事實便是,若是無心,那也無愧於人,何必畏懼這等流言?”寶釵咬着銀牙一字一句道。

  “那妹妹希望是爲兄有心還是無心呢?”馮紫英走近一步,嚇得寶釵趕緊遊目四顧,正色道:“那要看馮大哥自己怎麼想怎麼安排了。”

  馮紫英一愣,隨即慢慢細品這句話,倒是對寶釵的聰慧大氣十分欣喜,點點頭,“不愧是慧寶釵。”

  聽得馮紫英提及自己閨名,寶釵粉靨嬌紅,嫵媚地一瞥,幾乎要把馮紫英魂兒都勾走一半。

  卻見這丫頭藕荷色的長裙外罩着厚實的絲綿褙子,珠圓玉潤的臉龐已經隱隱有了幾分豔若牡丹的富貴氣息,比起林丫頭玉靨的姣花照水,又是一番別有風情。

  “愚兄後日便要離京,妹妹恐怕也知道,這番公幹事關重大,江南諸省爲此事紛爭不小,也是擾得朝廷不安,朝廷也有意儘快敲定此事,所以纔有這江南之行。”馮紫英正色道:“林妹妹家中之事我也知曉了,璉二哥既然也要南下,自然能一路同行正好,若是能幫得上自然要幫,只是擔心這多半會是林妹妹家事,還得要璉二哥爲主纔是。”

  見馮紫英表情變得正式,寶釵心中稍安。

  人家能當着自己面說這事兒,說明人家心裏有底,問心無愧。

  寶釵也不是一個喜歡使小性子的人,也明白事情輕重緩急。

  “馮大哥儘管安心去,小妹分得清楚輕重,林妹妹命叨噔叮∶靡恢币誀懽约鹤杂资р镆呀浭敲嗔耍垡姷昧置妹弥慌隆羰怯旭T大哥照應安慰一番,想必林妹妹心境也要好上許多。”

  不愧是寶釵,馮紫英心中暗贊,根本就不問其他,既顯示出對自己的信任,也展示了她的爲人大氣,難怪能在這賈府中如魚得水,遊刃有餘,沒有誰能說她半個不字。

  馮紫英不會因爲這樣一個女孩子表現如此圓融就低看不屑,每個人命呔秤龆疾灰粯樱瑳]落的薛家所遭遇的種種又豈是外人所能瞭解理解的?

  其他人又有什麼資格指責一個父親早逝兄長不靠譜的女孩子所要面對這樣一個大家族生存生計挑戰時,所必須要考慮的一切?

  馮紫英只能說那些人要麼是幼稚天真,要麼就是站着說話不嫌腰疼。

  “妹妹這樣一說,愚兄也就放心了,嗯,愚兄會抓緊行程,儘早回來,……”馮紫英看着略帶羞怯的寶釵,眨了眨眼。

  寶釵大羞,抿嘴扭頭,霞飛雙頰。

  “另外,也不知道嬸嬸回來沒有,愚兄也想和嬸嬸談一談。”馮紫英略作沉吟道。

  對於馮紫英特立獨行,寶釵也有所耳聞了,聽得馮紫英這麼一說,她當然有些緊張,“馮大哥,我母親那邊您不必擔心,小妹自然有主意,……”

  “不,我知道妹妹是個有主意的,但是嬸嬸那邊未必如此想。”馮紫英沉靜的目光讓寶釵格外心安,“所以還是我來和嬸嬸說一說吧。”

  寶釵遲疑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着馮紫英話語中的意思,良久才幽幽地道:“那林妹妹那邊,馮大哥又該如何交代呢?”

  馮紫英笑了起來,“我還以爲妹妹不會問這個問題呢。”

  寶釵羞得面頰緋紅,美眸含情中卻又有些惱怒,“馮大哥還沒有回答小妹的問題呢。”

  “林丫頭那邊也好,妹妹這邊也好,爲兄自有安排。”馮紫英意味深長地道:“妹妹只需要信得過爲兄就好。”

  寶釵目光在馮紫英臉上凝注許久,最終還是低垂下眼瞼,輕聲道:“小妹自然是信得過馮大哥的,若非如此,小妹也不會……”

  馮紫英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心中便踏實了。

  雖然說寶釵黛玉這兩個丫頭很多方面性子上都大相徑庭,但是有一點卻是格外相似,那就是認定的事情,都不會輕易改變。

  “妹妹放心吧,愚兄這個人,或許不能從一而終,但是卻能赤心對人,對妹妹的仰慕也是已久,……”馮紫英話語裏輕快中卻又蘊藏着不容置疑的決然,眉目間的剛毅堅定透露出來的氣勢,都讓寶釵心爲之奪。

  沒等寶釵反應過來,馮紫英已經走過來,牽起寶釵的手,然後如蜻蜓點水一般在寶釵愕然之中吻了一下那晶瑩潤玉的臉龐,這才欣然放下。

  被馮紫英的突然襲擊弄得目瞪口呆,寶釵也沒有想到一直謹持守禮的馮紫英突然變得這麼狂放,直到馮紫英親吻一下笑着離開時,她纔回過味來,罕見嬌羞無比的跺着腳,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發作,只能恨恨地看着那消失在門外的背影。

  薛姨媽得知馮紫英求見時也是驚疑不定。

  她當然知道自己姐姐和姐夫實際上是和馮紫英提起過自己女兒的事情,但是馮紫英卻是委婉的推卻了,沒有給一個明確的答覆,這讓薛姨媽也很是失望。

  到後來在馮紫英大伯獲得朝廷追封呼倫侯,這意味着馮家可以讓馮紫英兼祧時,薛姨媽心中又生出一份期盼。

  只不過自家姐夫和姐姐好像更多心思放在了寶玉的前途上去了,加上石家馬家的出事,並沒有太多精力再來過問此事,這也讓薛姨媽很是鬱悶失望。

  “嬸嬸不必多心,因爲小侄家中的情況較爲複雜,恐怕嬸嬸也知道除了家父家母所屬三房外,吾家大伯父戰死呼倫塞,現在朝廷追封呼倫侯,二伯父病歿於大同鎮總兵任上,朝廷亦有意給予表彰,……”

  馮紫英的話半真半假,大伯父的事情當然是事實上,而二伯父的事情就是空穴來風了。

  當然你要說全無憑據,那也不盡然,自家二伯父病歿大同鎮總兵任上是事實,沒有後嗣也是事實,但是至於說表彰也好,有沒有其他安排也好,那就不好說了。

  就像自己大伯父追封呼倫侯一樣,若是沒有自己父親和自己在西疆平叛中的耀眼表現,若是沒有自己從會試殿試乃至館選庶吉士中表現出來符合永隆帝的治政觀點,永隆帝會主動提出追封一個十多年都沒有想起來的總兵官?

  那可真的把大周張家人想得太良善記恩了一些。

  所以馮紫英也是看穿了這一點,只要自己和自己父親表現出來足夠的利用價值,或者說做出了讓永隆帝覺得用其他方式都難以獎勵的成績,沒準兒朝廷就可能還玩這樣一出,把自己二伯父殫精竭慮身死任上的這一事蹟拿出來表彰。

  給個什麼侯伯這一類的虛頭封爵,又有什麼不可以?

  一座破田莊,一個虛頭銜,惠而不費,甚至比其他獎賞更划算。

  “鏗哥兒,你的意思是……”薛姨媽還是有些沒有弄明白馮紫英的意思,訝然問道。

  “嬸嬸,朝廷尚未確定的事情,小侄也無法多說,但吾大伯父追封呼倫侯一事卻是朝廷已經明確了,但吾大伯父並無後嗣,這等追封豈不毫無意義了?所以朝廷也有意讓我們馮家兼祧,以求能讓京師馮氏長房香火能延續下去,……”

  話也就只能說到這個份上,不能再深說,那樣就顯得太明顯哦。

  而在林丫頭這邊事情尚未敲定之前,一切都只能讓其處於一種模糊狀態,你可理解爲自家大伯呼倫侯需要兼祧一房,也可以理解自己二伯也有可能會追封,繼而還會兼祧一房,這樣一來無論你如何去理解,都能說得過去,也不至於讓自己在他們眼中被視爲謊言欺瞞。

  畢竟這都是事實,只不過要將這些徹底落實,需要時間和機會。

  一直到馮紫英送出門時,薛姨媽也沒有真正聽明白,但是她隱約感覺到應該是馮家大郎對自家女兒有意,甚至承諾了,但是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來解決其中關節,而且馮紫英甚至也隱約提及此事不宜張揚。

  嗯,具體原因,或許是因爲擔心其他人上門提親?好像有此可能,那段氏自己姐姐不也說過麼?性子有些粗疏,說不定就會另選其他人家呢?

  總而言之,馮紫英用巧妙的言辭技術加上各種心理暗示,讓薛姨媽懵懵懂懂的按照他的意圖去理解了,這起碼減輕了寶釵那邊的壓力,讓寶釵不至於面對母親壓力而難以解釋,那樣對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孩子太不公平。

  一切完美,馮紫英離開梨香院時,很爽快地又和薛蟠叮囑了一番,毫無疑問薛姨媽肯定還會詢問薛蟠一番,而有薛蟠的助攻,一切就完美無缺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此間有深意

  回到自己家中時已經是晚飯時間了。

  對於這座宅院,馮紫英的感情似乎也越來越深厚,越來越有感覺了。

  略顯厚重的大門雖然不像那等斑駁陸離彰顯歷史,卻也沒有朱漆紅牆那等過分煊赫,石臺階上永遠上是打掃得乾乾淨淨空無一人,而角門上纔是最熱鬧的所在。

  門房老魏要麼站在門外和小子們閒聊,要麼就是一張春凳擱在門洞裏瀏覽着外邊的風景。

  天色慢慢暗下來,兩盞燈槐銙炝似饋恚押乃膫�“馮”字顯得透亮。

  燈火似乎更能吸聚人氣,讓角門處更見熱鬧。

  馮紫英的馬車到了時,角門早已經開了,老魏已經小跑出來迎着,看着那略微有些瘸的腿兒似乎因爲長久的調養,恢復還不錯,居然還有點兒靈便的狀態了。

  寧夏之戰時他捱了亂軍一箭,六月份養好傷便來了京裏,長久跟隨老爹的親隨,必要的待遇還是要有的,起碼生老病死都得要管完,更何況他也有一家老小,索性就讓他來京裏府上,跟着老爹多年,知根知底也放心。

  馮紫英笑了起來,看來這老魏進入狀態很快,也很滿足於現在的生活。

  “魏叔,腳不礙事兒了吧?”

  “嗨,早沒事兒了,少爺您瞧,……”活動了兩下,老魏臉上褶子都在反光,“上不了戰場了,但是比起其他兄弟們來說,卻算是老魏撿了個便宜,……”

  看那雙粗糙厚實的大手,就知道這是耍慣了窄鋒刀的好手,只是這腳不靈便了,但在府裏邊卻也可以充當一下守院鎮宅的定心石。

  “你可別這麼說,咱們這府裏,還的要靠您這樣的才能護得闔府安寧呢。”馮紫英也扶着老魏的胳膊仔細打量着。

  “少爺說笑了,天子腳下,皇城根兒,哪裏還能有邊塞上那等破事兒?”老魏抹着嘴巴不以爲然。

  “魏叔,那可不一定,現在也許沒啥,日後可不好說。”馮紫英搖搖頭,正色道。

  老魏一怔之後倒是有所悟,點點頭,“那我這對狗眼睛倒是要放亮點兒了,別大風大浪都過去了,卻在陰溝裏翻了船,老爺把這宅門交給我,是看得起我魏瘸子,可不能有什麼閃失。”

  馮紫英的話並非無因,隨着馮唐在寧夏甘肅平叛之戰中的表現,已經引起了像遼東、察哈爾乃至朝鮮等地的關注,張瑾前日裏遇見馮紫英時便無意間提及,稱朝鮮和女真人的使者都曾經問起過自己老爹的情況。

  雖說要搞什麼刺殺也用不着到京師城,畢竟老爹也不在京師城,但以後呢?小心駛得萬年船,多一分小心警惕沒錯。

  即便是馮紫英自己都還是有些警惕感,就像是這一次南下閩浙一樣,涉及到那麼多人的利益,一旦定板,誰敢說那些個覺得自己利益受損了卻又氣不過就要鋌而走險來報復一下的?左右收買幾個江湖人也花不了幾兩銀子。

  甚至可能存着某種心思,即便是達不到效果,也要讓這些朝廷官員做事之前多斟酌幾分。

  剛踏進院子,瑞祥已經迎了出來,“爺,方大爺來了。”

  “哦?”馮紫英笑了起來,“也好,把飯菜放在外書房裏來吧,正好我和方叔喝兩盅。”

  方有度原來是來馮府裏邊蹭飯最頻繁的,不過他現在少了許多。

  他的家小已經進京了,尤其是妻妾都有了孩子,一兒一女,也讓馮紫英老孃豔羨無比,也一度那方有度的事情來敲打馮紫英。

  今日方有度來必定是有事,而且肯定是和自己南下之事有關。

  “沒想到紫英你居然沒有推薦我而推薦了夢章和克繇,……”方有度笑嘻嘻的夾起一筷子煙燻狍子肉,放進嘴裏嚼着。

  “方叔你這麼聰明的人的難道還不知道緣故?”馮紫英沒好氣地道。

  方有度一愣,他原本以爲馮紫英推薦範景文和賀逢聖卻沒推薦自己是另有安排,要以自己和馮紫英的關係密切程度,這一羣同學中無人能及,卻沒想到沒自己的份兒。

  細細一琢磨,方有度恍然大悟,“可是南直、閩浙人都不得入?”

  “嗯,你看看我,工部右侍郎崔大人,還有魏廣微,孫居相,吳亮嗣幾位,要麼北人,要麼湖廣人,總之不能和開海有瓜葛,這也是朝廷的安排,……”馮紫英也慢條斯理地拈了一筷子糟鵪鶉,細細咀嚼着,剔除骨頭,“而且夢章也有其他人找到小弟,希望小弟推薦,……”

  “哦。”方有度是真正窮苦人出身,若沒有老丈人的資助,便是在京師城中三五年裏都別想買得起一所宅子,所以在人脈關係上遠不及範景文和賀逢聖這些人,所以方有度倒也能理解。

  “而且,即便是無此原因,小弟也不會推薦方叔你。”馮紫英沒有遮掩什麼,“《內參》暫時還不能離人,若是哪一次小弟不出京的公幹,倒是可以推薦方叔你。”

  方有度嘆了一口氣,自我解嘲地笑道:“那我這算不算是作繭自縛?”

  “哼,方叔,別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多少人想擠進這個編輯部呢。”馮紫英輕笑,“我不信方叔這段時間府上就沒有收到各種邀請。”

  方有度笑了起來,“看來紫英你也沒煩擾得不行吧?愚兄不比你啊,許多都是來自徽州府那邊的親朋故舊,我老丈人也是來了信,……”

  “是不是一石激起千重浪?”馮紫英能理解。

  南直那邊幾個府州,本身就和浙江那邊經濟聯繫緊密,徽州商幫、洞庭商幫都赫赫有名,在南直、山東和浙江這一片和山陝商幫展開競爭,而開海之略勢必對整個南直、閩浙的經濟民生都產生巨大影響,稍微有些頭腦的士紳商賈們都在評判着朝廷這輪開海戰略的利弊影響。

  “差不多吧,連我老丈人都感覺到了。”方有度點點頭,“開海影響不僅僅侷限於海貿商人,更涉及到造船等行業,而且海貿外銷的貨物就是那麼幾大塊,茶葉,紙張,瓷器,絲綢,藥材,我們徽州府的茶和紙素來有名,亦有大批咄鶎幉沁叄�

  “方叔,你這是在暗示我們此次調查應該傾向於寧波麼?”馮紫英笑了起來,“小心都察院找上門來啊。”

  方有度也不是雛兒了,撇了撇嘴,“紫英,你少給我說這些,你敢說你們這一行難道就不接觸那些個士紳商賈?那你們怎麼調查覈實?要接觸,還能免得了那些人的遊說禮物?”

  馮紫英攤攤手,“那該是崔大人和孫大人操心的事兒,我就是一個幫閒打雜的,……”

  “哼,你說得輕巧,誰不知道你現在是皇上和內閣裏邊都掛了號的,戶部鄭大人和工部李大人都專門招你細談,你以爲這些消息能瞞得住人?那些個商幫會館的人無孔不入,在這京師城裏勢力大着呢,這些消息早就傳了回去,我告訴你,你今兒個南下,肯定是萬胁毮浚阕詡�兒也小心一些,別讓都察院那幫人給盯住了。”

  馮紫英當然知道方有度這是爲自己好,替自己擔心,不過他也有思想準備,“方叔,謝了,崔大人也和我專門談過,此番我們不會表態,只做調查,結論要等到回京之後再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