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要說也還是你的點撥,那日裏你說着這戲園子里人一呆就是幾個時辰,肚子肯定受不了,若是出去尋覓喫處,自然就麻煩不便了,所以哥哥我靈機一動,既然不方便出去,那爲何不將那些個食攤給弄進來,左右這園子裏地盤寬裕得很,這路兩側安頓一二十家食攤也是綽綽有餘,便是那戲樓子周遭也是一樣能容納幾十個攤販,也佔不了多少地兒,不也就是圖個熱鬧麼?”
柳湘蓮、賈芸也都附和着稱薛蟠聰明,而韓奇、衛若蘭也是點頭大笑,都覺得這薛蟠平素裏也沒啥用,但是偶爾來點兒奇思妙想還真的有用,倒還真是一個妙人。
“想不到文龍還能立此大功啊,日後這戲園子生意興隆,文龍居功至偉。”馮紫英笑着豎起大拇指,“後日我便要南下,這邊戲園子就要全賴幾位兄長們多看顧了,湘蓮大哥和芸哥兒自然責無旁貸,文龍、子琦和若蘭你們也要多花些心思,這萬事開頭難,咱們這戲園子開業了,像那明月樓、繞樑閣和燕子樓生意免不了要受些影響,雖說這京師城裏喜好聽戲者校@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事兒,但難免有些心胸狹隘者不思反思自己,卻要去打那些不入流的主意,……”
馮紫英已經儼然成爲了這羣人中的領袖,一番話說出來腥硕际屈c頭。
柳湘蓮和賈芸要負責日常事務,而韓奇和衛若蘭就要防着競爭對手從官府層面來出幺蛾子,而地面上這些潑皮無賴自然不敢明着來滋擾,但是若是生意太好,也免不了會有人眼紅要出陰招。
“嗯,你喚那倪二來。”聽完賈芸的彙報,馮紫英揹負雙手點點頭。
“他早就在門外候着了,那日裏回來他便找了我,我也責罵了他一頓,不過念着他也是不知曉二位姨娘……”賈芸趕緊解釋。
很顯然賈芸和倪二等人都是把尤二尤三當做了馮紫英養的外室了。
這在京師城中大戶人家裏也是司空見慣之事。
那等一時間大婦不允沒法入門的,或者門戶低了家中不同意,或者就是養着如金絲雀一般玩玩兒的,都是這般。
若是求着哪一日大婦開恩或者生下一男半女,也就能找着機會抬入府裏,這就要全靠男人有沒有良心了。
所以尤三姐纔會有那般一番話,就是怕馮紫英只顧着圖一時新鮮快活,到頭來兩姊妹卻不能入門,那等殘花敗柳也就罷了,就怕年齡也大了,找個接盤的窮戶都難。
這等情形在京師城中比比皆是,若是男人膩了,提起褲子走人,那女人也只能喊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了。
對賈芸和倪二等人的誤解,馮紫英也懶得理會解釋。
不過要仔細琢磨,這尤二尤三還真有點兒外室的味道。
自己若是那一晚真的在那裏歇息了,不管是尤二尤三終歸有一個是跑不掉喫些痛楚自己得些快樂的一遭的,如同香菱一樣,只不過臨時有事打岔兒,就換成了香菱了。
便是睡了二尤,只怕一時間也還不好抬入門,起碼要和母親那邊說好,弄不好母親也要覺得最好等到二尤有了身孕或者乾脆就要生下一男半女才准入門,這年頭高門大戶裏就是這麼現實,這種觀念也不會因爲自己是嫡子就能得到多少改變。
“嗯,倪二的事我沒怪他,不知者不罪,他本來也就是混這個喫飯的,……”
馮紫英的話讓賈芸鬆了一口氣,倪二和他一直是鄰居,兩家素來熟識,倪二雖然是個剌虎,但是也還算盜亦有道,不是那種昧了良心的角色,只是喫他那碗飯,有時候免不了就要沾染那些個,所以賈芸也經常勸他改邪歸正。
但說易行難,且不說倪二自己習慣了這種生活,他手底下一大幫子林林總總百餘人,橫跨幾個坊市,都是要喫飯的,你這當大哥的若是替兄弟們找不來營生,那就坐不穩。
好在倪二有一把子功伕力氣,也有威信,還能鎮得住,但是單靠那賭坊和流鶯那幾個營生收入,眼見得帶的隊伍越來越大,都知道倪二爺講義氣,投奔入行的人越來越多,倪二也是覺得捉襟見肘了。
眼見得昔日落魄無比甚至要靠自己接濟的賈芸居然就這一年裏如鹹魚翻身般頓時光鮮滋潤起來,倪二也是頗爲好奇,自然就要問個究竟。
在得知人家有個戲園子就投了十來萬兩銀子,也是讓倪二心醉神迷。
這芸哥兒現在在戲園子裏管事兒,每年收入怕不下千兩,這還沒算如此光鮮的職務,平素迎來送往的都是達官貴人,何等風光?
看看自己這麼些年來混得如何慘淡,名義上手底下百人,卻是都指望着自己替他們找路生錢,過得不好便是自己這個老大的無能。
所以當賈芸說了一句“關鍵在於要跟對人”的話之後,倪二也是豁然通透,打定主意要靠着這馮家,尤其是這小馮大爺這棵大柱來喫飯了。
“馬巷衚衕那邊芸哥兒你也幫我看着點兒,我這一趟出去怕是要小半年去了,嗯,尤三姐可能要和我一道下去,她是個有些武技的,聽說江南海邊兒上也不太太平,倭寇橫行,便是有龍禁尉護衛,我自個兒也要防着點兒。”
見賈芸帶着倪二來了,倪二也是頗爲規矩的打躬作揖,儼然一副要黑漂白上岸的模樣,馮紫英倒也不嫌棄。
這等下九流人物有時候還是能發揮特定作用的。
尤其是這京師城裏百萬人口,三教九流,無所不包,還有那各地上京的,外邦外藩入貢的,各地商幫行會,甚至那女真、韃靼人和倭人、朝鮮人也都一樣有探子眼線在這京師城裏活動,如果有倪二這樣一個能夠在一定地面上替自己做些不方便出手事情的角色,倒也要方便許多。
倪二一聽這話,簡直是心花怒放,這意味着這位小馮大爺是正式接納自己了,他差一點兒就要跪拜在這位現在在京師城中如日中天的人物了。
雖說他處在最下層,但是並非聽不到上邊兒的消息,文淵閣如何了,乾清宮怎樣了,兵部公廨如何了,工部公廨又發生什麼新鮮事兒了,那都是這京師城裏小民百姓最樂於八卦的內容,而這位小馮大爺無疑就是其中被提及最多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話糙理端
“大爺請放心,尤姨娘若是有半分差池,倪二便提頭來見!”好不容易得到這樣一個效命機會,倪二自然要抓住,一拍胸脯,氣勢熊熊地道。
倪二虎虎生威的表態倒是讓馮紫英差點兒忍俊不禁,不過人家表忠心決心,起碼是一份心意,倒也不能打擊,連忙擺擺手。
“無須如此,二姐兒也是個老實不生事兒的人,尋常也不喜出門,只是她那老孃有些不省心,你幫我盯着點兒便是,嗯,另外你也須要知道,二姐兒和寧國府珍大嫂子是姊妹,只不過隔了一層,……”
這個情況賈芸是知曉的,馮紫英並沒瞞賈芸,賈芸便向倪二解釋了一番,倒是倪二知曉那賈珍賈蓉父子的德行,立即就明白馮紫英的小心是防着誰了,頓時心氣大盛,這可是一個賣好的好機會啊。
“大爺儘管放心,若是那珍大爺和小蓉大爺不曉事,那倪二便會讓他明白京師城裏也是講王法的地方。”
倪二的話又險些讓馮紫英笑了起來,這廝難道是專門來搞笑的麼?居然要和別人講王法起來了。
“倒也不至於,只是怕我這一去半年,以防萬一罷了。”馮紫英笑了笑,“京師城也的確是一個講王法的地方,若是真的有人要不講王法,我想順天府或者五城兵馬司的巡城御史那裏,是肯定能講的。”
馮紫英這話一出口,倪二更是覺得腰桿都硬了幾分,面泛紅光,連連點頭。
要說讓他去對上寧國府,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層面的,但若是有了小馮大爺這句話,那便穩了。
馮紫英又想了一想才道:“倪二,這半年裏我要去江南,有些事情暫時顧不過來,大觀樓這邊有芸哥兒,你也幫襯着,另外,若是有暇,不妨把京師城內外的各處糞坑好生尋摸一下,……”
“啊?”倪二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連賈芸都沒明白過來。
“我今日裏和工部右侍郎崔大人閒聊,說皇上和內閣都對咱們京師城現下的情形不太滿意,這大街小巷屎尿遍地,可城內城外的公共糞坑有限,而且也極不方便,外來進京的官員也多有反應,加之前幾日裏朝鮮使者入朝來供也提及天朝上國街面污穢不堪,皇上和幾位閣老都極爲生氣,……”
倪二眼睛一亮,他也是在下邊打滾慣了的人,自然明白這事兒若是有官府要干預進來,那立即就會不一樣,甚至就會變成一門了不得的營生。
“按照崔大人的說法,順天府和工部怕是要好生對着坊市的街面衛生狀況進行整飭,不得有損咱們大周的顏面,倪二,你現在就可以琢磨一下,這城裏城外有多少公共糞坑和廁所,工部屆時可能要好生規劃安排,然後個街巷的住戶都要劃片區收集,……”
馮紫英沒說透,這般營生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一個有搞頭的,倪二自然不會不懂。
“這糞肥也不簡單,城外那等種植蔬菜也大爲需要,如何把這其中收集起來用好,你自個兒琢磨一下,我和崔大人那邊打了個招呼,他也替我說了一下,屆時你可以去找一找楊主事,此事估計日後會是他來負責,……,這城內城外百萬人口,每日的這些糞尿,若是能接下來,你好生經管一番,找個穩妥之人來,……”
倪二此時簡直是喜歡得都要笑出聲來了,雞啄米一般的連連點頭。
這城裏城外達官貴人固然多,但是更多地還是那些個喫了上頓沒下頓的窮人,尤其是每每遇到北直、山東遇上災年,都會有成千上萬之人往京師城裏來討生活,這也使得京師城街坊不斷擴大。
可那窮苦人家也是越來越多,想要在他手底下來討口飯喫的人也是日增,他正琢磨着怎麼來應對。
現在陡然間給自己來了這麼大一樁營生,不但能解決許多人生計,更能從中賺到不少,心裏也是覺得跟着這位小馮大爺是跟對了。
“大爺儘管放心,小的手底下啥都缺,就是不缺人,多少人都指望着喫碗飽飯,若是此行營生能辦下來,那郊外小的也有一些朋友,正好可以多搗騰幾處菜園子出來,日後也能在這行道中I生,……”
倪二眉花眼笑的模樣讓賈芸也有些羨慕,當然他不是羨慕對方這個營生,而是羨慕對方一來就趕上了這個機遇。
像當“糞王”這等生計,便是給他賈芸他也不會接受,好歹也是賈家子弟,這名聲太難聽了,但對倪二這般人來說就無所謂了,本身就要養活一大幫人,有這樣一個營生支應,只需要安排合適人去幹着,他自己背後掌舵就行。
打發走了倪二,馮紫英又單獨和賈芸說了一會兒話。
賈芸這段時間表現很好,基本上每隔幾日便要來府裏送帖子求見,彙報一下戲園子的情況,這讓馮紫英也覺得這傢伙還真有點兒當官的樣子,起碼腿勤嘴勤這兩點做得很到位。
哪個時代領導都喜歡這樣的人,雖然柳湘蓮和自己關係密切,但是既然是自己把他賈芸介紹入大觀樓的,那麼賈芸就牢牢的把握好了這一條,堅決只對自己負責,就憑着這一點,馮紫英都要對賈芸刮目相看。
“大爺放心,尤姨娘那邊小的會注意的,珍大爺和蓉哥兒若是知曉是大爺的人,只怕是不敢去自取其辱的。”賈芸還是知曉賈珍賈蓉父子的脾性,慣是欺軟怕惡的,現在馮紫英紅得發紫,他一個沒落虛銜將軍,如何會去雞蛋碰石頭?
“至於說那張華的事兒,我也和倪二說了,讓他安排去查探,他在京郊還是有些人手,……”
尤二姐還有一樁定了親的婚事,現在居然還找不到這原來在京郊一處皇莊當莊頭的張家了,這十來年間京師城外皇莊變化甚大,不少莊子名義上是皇莊,但是都轉手幾次了,原主兒都不知道是誰了,更不用說那一個莊頭上哪兒去了。
“嗯,先找一找再說其他,找到了也不要去驚動,……”這也是一樁麻煩事兒,馮紫英自然知曉尤氏姊妹的心思,看這樣子也是想要嫁給自己爲妾,他當然也樂意。
這般充滿異域風情的女子,性子也好,能納爲禁臠,只怕是每個穿越者都無法拒絕的美事,更不用說這個年代又不需要承擔道德和感情上的責任,當然這婚約一事還是要處置好纔行。
二人正說間,卻見那薛蟠一搖三晃的過來了,賈芸一見便知道這是有話要和馮紫英說,便知趣告辭。
“鏗哥兒,許久沒在一起了,今兒個晚間要不找個地方喝頓酒?”
說實話薛蟠給馮紫英的印象還真不差,和《紅樓夢》書中的印象大相徑庭,雖說人粗糙了一些,紈絝了一些,但是這京師城中這等二世祖難道還少了?
起碼薛蟠到了京師裏收斂了許多,無外乎就是喜歡喝酒進青樓,偶爾發發酒瘋,其他也沒見着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至於說難以扛起家門,這不是這個時代武勳家族中再常見不過的情形麼?
石光珏給繕國公石家帶來的惡果恐怕讓很多武勳之家都要考慮一下,與其給整個家族都帶來滅頂之災,那等紈絝也不過就是敗敗家而已,可遇上這種拖累全家的,相比之下似乎紈絝二世祖也要強許多了。
論實質,賈寶玉和薛蟠又有多大區別?就因爲他生得俊美好看,會點兒詩文?
可這能當飯喫麼?
能扛起整個榮國府麼?
包括賈政在內的所有人都知道,並不能。
所以馮紫英倒是覺得薛蟠似乎要比《紅樓夢》書中的印象要順眼許多了。
“不了,文龍,我後日就要走了,家裏也還有許多事情,……”馮紫英笑着搖頭。
“那你也不去見一見我妹妹?”薛蟠直截了當的問道,環眼圓睜,似乎要等着馮紫英給一個明確說法。
馮紫英怔了一怔,也不知道薛蟠究竟知道些什麼,遲疑了一下,“寶妹妹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我每日回去看着我妹妹怔怔出神,人也似乎瘦了許多。”薛蟠叉着腰,大聲舞氣地道:“大郎,我不知道你和我妹妹之間有過什麼,但是我覺得你肯定是對我妹妹有些想法的,這半年我母親也曾和我妹妹說過要爲她說親事,但她卻一直不肯,卻又不肯說明原因,我母親也是愁得不好,……”
馮紫英心中微微意動,卻不言語,聽憑薛蟠繼續下說。
“……,你從西疆一回來,我就發現我妹妹精神都要好了許多,臉上笑容都多了,我就琢磨着肯定和你有關係,我要說,寶玉那廝成日裏在梨香院裏出入,我也不好攆他走,你若是對我妹妹有意,你想當我妹夫,我舉雙手贊成,趕緊下聘是正理,但是我妹妹是肯定不能做妾的,這話我要和你說清楚,……”
這廝!果真是一等一糙漢!但話糙理端。
第一百五十章 挑戰修羅場
沒想到寶玉這傢伙居然又去打寶釵的主意了,這卻是馮紫英未曾想到的。
難道是因爲賈元春才選鳳藻宮了,讓這廝覺得既然當皇室宗親的駙馬郡馬無望,所以乾脆就要放飛自我,開始惦記起寶釵來了?
倒還真的有此可能,自己這南下要把林丫頭帶走,這只剩下一個寶釵在京師裏,不對,還有一個史湘雲,這廝怕就只能把心思放在這二人特別是寶釵身上了。
只是不知道賈政和王夫人以及薛姨媽如何着想,但薛蟠這糙漢此時心思卻是恁地機敏,居然都能發現一二來了。
不過薛蟠的一番好意馮紫英還真不能辜負,他沉吟了一下,掂量着道:“文龍,你是知曉我的情形的,我也不瞞你說,我老師替我說了一門親事,我父親也同意了,此事……”
薛蟠憤然,“既如此,那大郎又爲何去招惹我妹妹?難道你讓我妹妹去做妾?!或者你根本就是戲耍我妹妹不成?”
“小弟並無此意。”馮紫英擺擺手,示意對方稍安勿躁,“文龍你怕是也應該聽聞我伯父追封呼倫侯一事吧?我父已經上書請皇上御批小弟襲爵和兼祧,……”
薛蟠好歹也是大家出身,這等宗法禮儀之事也還是明曉的,頓時轉怒爲喜,“大郎的意思是我妹妹可以嫁給你,長房爲嫡妻或者三房爲嫡妻?這卻是可以的。”
長房或者三房那都無關緊要,只要是嫡妻便可,這也是薛家的想法,畢竟嫡妻和媵妾之間差距擺在那裏,這是誰都無法忽視的。
馮紫英笑了笑,“此事我父親的上書尚未正式獲得皇上御批下來,但是估計問題不大,我本來估摸着就應該是這幾日裏下來,卻未曾想到須得要立即南下,怕是來不及見着這文書下來了。”
薛蟠立時就高興起來了,攀着馮紫英的肩膀,“大郎,我妹妹年齡也不小了,若是可以的話,你家能早日來提親是最好,便是今年來不及了,那明年,最遲後年也要議定一個日子,也好安了我妹妹的心纔是。”
大戶人家訂親和成親基本上都是要隔上三個月到半年的,否則便會顯得不尊重,薛蟠這番話倒也在理。
只是馮紫英卻如何敢應承這話頭?這邊林丫頭的事情還未說好,現在又冒出來寶釵的事兒,甚至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賈寶玉,雖說馮紫英從未將賈寶玉打上眼,但是這卻是實打實的威脅。
在賈寶玉看來,你不能喫在碗裏(林妹妹),還望着鍋裏(寶姐姐),但問題是馮紫英就是存着如此心思啊。
呵呵一笑,馮紫英岔開話題:“文龍,你這個當兄長倒是應該先考慮自家不是?你這兄長都尚未婚配,寶妹妹當妹妹的如何能安心出嫁?”
“我母親和妹妹也是這般說,不過爲兄這般性子,怕是難得找到合適的,而且爲兄也不想受人約束。”薛蟠大大咧咧地道:“且等等再看吧,不過我妹妹的事情卻不能拖了,大郎,今日時間尚早,不如去我家裏一坐如何?”
馮紫英看看時間,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下來。
既然是許了人家諾言,弄得人家一腔情思繫於自己身上,現在還冒出來一個賈寶玉在一旁騷擾,馮紫英還須得要先紮好籬笆,甚至要和薛姨媽那裏有一番交代纔是。
想想那邊林丫頭的事情還等着自己,這寶釵的事兒又冒了出來,馮紫英就覺得自己既然到了這個時代,高門大戶,才華過人,地位顯赫,怎地還會身陷修羅場?這未免也太羞辱自己這個穿越者的身份了。
……
“姑娘,婢子打聽到了,璉二爺帶着林姑娘後日下午出發,紫鵑和雪雁跟着林姑娘走,春纖不去,留在府上。”鶯兒站在寶釵身旁,替寶釵披上衣衫。
“看樣子林伯父的病情不輕啊。”聰慧如寶釵自然明白這樣大動干戈意味着什麼,多半是林丫頭的父親已經病重不起了,這是要準備託付後事甚至去收拾後事了,想想林丫頭的情形,寶釵也有些黯然。
“多半是,奴婢聽那璉二爺身邊昭兒在說,璉二爺都說恐怕弄不好要年後才能回來了。”鶯兒也是一個爽利明快的性格,比起嬌憨敦厚的香菱來,在待人處事方面也更積極主動。
“鶯兒,你去把我剛做好那件雀金呢大髦拿來,我明日要去林妹妹那邊。”寶釵想了一想才道。
“姑娘?!”鶯兒喫了一驚,訝然道。
“怎麼了?大驚小怪的,林妹妹這一趟遠行千里,我送她一件衣衫又怎麼了?”薛寶釵淡然道。
“不是,這可是太太專門替您添置的呢料,花了大心思才做好的,您還一次都沒穿過,……”鶯兒嘟囔着道。
她也知道自家小姐性子,這是決定了的事兒就不會改變,只是有些不捨罷了。
“若是穿過了,還能去送林丫頭?”寶釵笑了起來,“那丫頭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別看不聲不響的,比啥人都傲着呢。”
“林姑娘人倒是挺好,就是性子冷清孤傲了一些,也不太合羣,聽說寶二爺這半年裏去她那邊,都經常被喫閉門羹,要麼說身子不舒服,要麼就說睏乏了,總之不太願意寶二爺去她那邊,也虧得寶二爺是個好性子的人,被這麼打發了無數次,還是一樣,……”鶯兒也笑着附和道。
寶釵沒有言語,她心裏也有些猜度,只是不能對人言。
黛玉這般,怕也就是覺得年齡漸漸大了,也須得要有一些男女之防的意思在裏邊,雖說她和寶玉是姑表親,但是卻是在這方面做得很好,畢竟她不比自己,是一個人獨居,須得要更防着流言,而自己好歹還有母親和兄長。
只是這寶玉的確有些不曉事,林丫頭都這般了,還是如此,倒是自己似乎對他太寬縱了,今兒個以後也得要嚴謹一些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