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97章

作者:瑞根

  而寧夏叛亂,被兵部右侍郎柴恪專門點名隨軍西征,一舉成名,這都罷了,黃尊素也覺得此子既然是出身武勳之家,對於軍務熟悉也屬正常範圍,趕上了好機會,立下大功,也是別人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但是這開海舉債之略就不一樣了,這是真正的經世濟國之道。

  大周不比前明,對於經世濟國之道素來看重,尤其是江南因爲承擔起了整個朝廷絕大部分財賦來源,大多數士紳對產業生計十分看重,而大部分世林官員一樣對經濟之道十分推崇,所以也纔有各類商幫會館層出不窮,在京師城中也是鱗次櫛比。

  黃尊素出身兩浙餘姚士紳家庭,本身當地就屬於寧紹平原,經濟富庶,黃家本身產業雖然不算太大,但是卻和本地士紳關係歷來密切,所以黃尊素自家也一直很認同經世濟國之道。

  在他看來地方官員治政能力很大程度也要看其經世濟國的能力,能不能教化一方,一個重要因素就是能不能讓當地百姓安居樂業,衣食無憂,當然這是一個理想的境界。

  馮紫英的開海舉債策略無疑是對江南一直因爲海禁政策被壓抑的海貿是一個巨大的提振,如果真的能夠按照所提出的開海之策,那麼對南直隸、兩浙以及福建多地的士紳商賈來說都是一大利好。

  “紫英,你恐怕不會閒着吧?開海涉及到幾個地方市舶司的建立以及造船建碼頭,朝廷不是還在就哪一處先行來試點爭論不休麼?”黃尊素也有他的消息來源,看着馮紫英道:“是不是要對幾個地方都要進行一次調查瞭解才能拿出結果?”

  黃尊素的話讓練國事和楊嗣昌都好奇的把目光望向馮紫英,現在都是翰林院同僚了,他們自然能聽出黃尊素話中還隱藏有其他意思。

  “真長兄看來也是有心人啊。”馮紫英笑了笑,內閣首輔次輔,一個是福建人,一個是浙江人,黃尊素也是浙江人,消息靈通很正常,這麼關心此事自然也很正常。

  黃尊素也明白馮紫英看穿了自己,也不在意,“不瞞紫英,愚兄是紹興府餘姚人,寧紹一體,往來密切,寧波府的情況我們紹興府這邊都清楚,以愚兄之見,寧波開埠設立市舶司是前明便有,而寧波商貿發達也是全國聞名,此番開埠海貿,理所應當有寧波一席之地!”

  練國事和楊嗣昌聽聞黃尊素這麼一說,立即明白過來,“紫英,可是又要公幹外出?是爲市舶司設置開海選址?”

  馮紫英也沒有打算在幾人面前遮掩什麼,笑了笑,“只是戶部和工部有此意圖,還要等內閣和皇上如何定奪,不過寧波與漳州、泉州之爭的確很激烈,朝廷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真長兄,你這番話子遜兄好像也原封不動在我面前說過,不過他只說是福建,沒提漳州還是泉州,……”

  “那總得有一個結果吧?如何來比較衡量誰該來試點先行一步,是否就是按照《內參》所言?”楊嗣昌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

  “或許還要綜合評定吧,嘿嘿,葉大人和方大人恐怕在這個問題也會有不同看法。”馮紫英笑了起來,笑得很詭異。

  這個問題上,恐怕葉向高和方從哲都不敢輕易讓步,而其他兩位內閣閣老,齊永泰是北直人,而李廷機則是福州人,不過福州沒有列入首批備選點,這讓李廷機很失望,自然就要支持將泉州或者漳州選爲首批試點了。

  雖然看起來內閣中閩黨勢力更大,但是兩浙官員在朝廷六部和都察院中勢力明顯更強,在面對北地士人時閩浙和南直江西士人都要聯手,但是在涉及到各自具體利益時,閩黨浙黨誰也不會讓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膨脹了

  “紫鵑,你莫要着急,爺還沒有回來,我去問問寶祥,看看他知道不知道爺上哪兒去了。”金釧兒安慰着急匆匆跑來滿頭大汗的紫鵑,雲裳也在一旁安慰着,“爺從不在外邊兒過夜,紫鵑你就放心吧。”

  紫鵑眼眶也有些發紅,咬着嘴脣點點頭。

  誰也未曾想到情況急轉直下,府裏邊收到了來自揚州的信,說林姑爺病重,要讓人趕緊帶姑娘回揚州。

  雖然信中病究竟危重到什麼程度沒有說,但是毫無疑問,是肯定有些嚴重了,這邊賈府裏邊也在商議,看由誰來護送姑娘回揚州。

  金釧兒出了二門在大門上找到正在和門房上徐大閒聊的寶祥。

  “寶祥,你過來。”

  金釧兒此時已經有了一些首席丫鬟的氣勢,聲音清冷悅耳,卻無人敢小覷,便是那門房徐大也都是規規矩矩的站好,招呼了一聲,“金釧兒姑娘來了。”

  徐大對這位金釧兒姑娘也有些怵。

  他們這些人大多是從大同跟過來的馮府老人,一些是馮唐在大同多年征戰之後淘汰下來不再適應戰場的老光棍,乾脆就投入府中,娶個下人成了馮家人,要麼本身就是馮家家生子,從馮唐父親乃至祖父那一輩就跟着馮家了。

  但從大同回來到了京師城之後,他們也都是知道隨着老爺身體漸漸老了,他們的年齡也漸漸大了,所以沒帶他們去榆林上任,基本上也就意味着他們會一直待在京師城中,作爲京師馮府下人生活下去了。

  現在府裏邊雖然還是太太和姨太太掌家,不過隨着少爺成年,娶妻納妾收通房也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事情,許多事情遲早也要交給少爺屋裏的人。

  這位從榮國府過來的金釧兒姑娘深得大少爺的喜歡,沒準兒哪一日被少爺收了房,恐怕身份就要大不一樣了,若是還能生個一男半女的,那就真的一躍成爲半個主子了。

  金釧兒臉色稍緩,點點頭,卻沒說話,那寶祥卻早已經屁顛屁顛兒跑了過來,“金釧兒姐姐,您找我?”

  “嗯,你過來,我有事問你。”金釧兒扭身便往裏走,寶祥也不知道什麼事情,見金釧兒臉色有些冷,心裏也有些憷了,疾步跟上。

  “爺下午從衙門裏回來之後又和瑞祥上哪兒去了?”等進了馮紫英外院,金釧兒這才陡然轉身問道。

  被金釧兒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寶祥吶吶地道:“小的如何知道爺上哪兒去了?”

  “你真不知道?”金釧兒雙手插在腰間,鳳目灼灼。

  “呃,金釧兒姐姐,我真不知道啊。”寶祥有些慌了。

  “好,那一日爺讓萬爺爺分派了幾個人跟着瑞祥去哪兒了?莫要以爲我們不知道,你是要我去稟明太太讓太太來問你麼?”金釧兒當然不敢去稟明段氏,但是用來嚇唬一下寶祥這小子倒是可以。

  寶祥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這爺在外邊養外室的事情一直沒對任何人說,除了自己和瑞祥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但是用人去打掃馬巷衚衕宅子的事兒卻有幾個人知道,只是他們也不知道爺拿來幹什麼用的,但這等時候若是太太要追查,那肯定是馬上就要暴露出來了。

  這若是太太知曉了,自己鐵定是要挨板子了,而少爺回來若是知道自己泄露的,那也饒不了自己。

  寶祥哭喪着臉,差點兒要給金釧兒跪下了:“金釧兒姐姐,您就莫要難爲我了,爺慣來就是有主意的,他要幹什麼,小的如何敢去阻攔啊?”

  金釧兒心中也是一酸,穩了穩心神,也知道現在不是想其他的時候,淡然道:“爺養的外室住在哪裏?”

  這一句話挑明,讓寶祥心中也是一震,金釧兒姑娘知道了?下意識地便道:“金釧兒姐姐你知道了?”

  其實寶祥也有些想不明白爲什麼爺要在外邊養外宅。

  要說金釧兒、香菱、雲裳幾個姐姐難道不漂亮麼?他也承認那尤二姑娘和尤三姑娘別有一股味道,嗯,就是魅惑人的味道,碧綠灰藍的眼睛加上那白得嚇人的肌膚,還有那高聳的鼻樑,的確有些勾人,但是這屋裏就有幾個,你何必非要去養外室?

  莫不是也爺覺得那尤二姑娘和尤三姑娘屁股特別大,能生養?

  金釧兒、香菱幾個姐姐要和尤二姑娘尤三姑娘在這上邊比起來確實就有所不入了,要說也就只有這個原因了。

  “哼,此番紫鵑姑娘帶了林姑娘的話,要馬上見爺,若是耽誤了,你自己掂量着,……”金釧兒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最好馬上去找爺,讓爺回來,……”

  寶祥猶豫半晌,最終還是隻能點頭,一溜煙兒出去了。

  “姐姐,爺真在外邊養外室了?你怎麼知道的?”玉釧兒早已經出來了,就在屋外聽着,等到寶祥走了,才進來問自家姐姐。

  “這幾日爺回來喫晚飯的時候越發少了,前幾日裏那劉二不也說他們去小時雍坊打掃宅子麼?那宅子是前兩年爺買下來供一個朋友住的,後來那人去了金陵當官,便一直空着,這會子突然要打掃供人住了,卻又不和太太說,不是外宅還能是啥?”

  金釧兒臉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雖然心裏有些酸意,但她也知道這種事情遲早免不了。

  哪個男人不偷腥?何況爺已經很難得了,十六歲之前從未碰過一個女孩子,現在滿了十六歲了,連太太都開始琢磨如何讓少爺開枝散葉延續馮家香火了。

  只是這屋裏明明有四個丫頭,除了玉釧兒年齡小了一點兒可能不太符合爺的心意,自己和雲裳、香菱都年齡差不多了,卻沒有想到爺居然在外邊去養外室了,不知道府裏那些人知道了又該怎麼編排自己幾個人了,還有太太又會怎麼想?

  玉釧兒有些不高興的噘着嘴,“爺也真是的,姐姐這麼一個大美人兒擺在他面前,還有香菱姐姐和雲裳姐姐,怎麼就非得要在外邊兒胡混呢?肯定是璉二爺和薛大爺他們把爺給教壞了。”

  賈璉和薛蟠肯定沒想到自己已經在背後遭了無妄之災,但在馮府裏邊幾個丫頭看來,除了這兩位外,好像也不可能有人能讓少爺變壞了。

  玉釧兒的話卻沒有讓金釧兒相信,她很清楚自己這位爺的性子,如寶祥所說,那是極有主意的,豈是璉二爺或者薛大爺能影響的?不過在女人身上,有些事情也很難說,男人不都好那一口麼?

  金釧兒沒有“冤枉”馮紫英,馮紫英此時的確正在馬巷衚衕尤家飲酒。

  一張一弛乃文武之道,馮紫英從來就不覺得自己該爲着某個目標而摒棄一切,自己都能遇上這樣機緣,難道就不該享受一下生活?

  當然要。

  對於尤老孃的刻意殷勤討好,他自然也明白,但說實話,他並不反感。

  尤三姐的糾結困擾表現出來的矛盾心情,尤二姐的欲迎還拒以及一些期盼,他都心如明鏡一般瞭然於胸。

  甚至那尤老孃打的什麼主意,他也心知肚明。

  賈珍賈蓉回來了,但是除了尤老孃去寧國府裏一趟外,尤二尤三都沒有去,其中忌諱什麼,肯定是尤三姐和尤老孃說過了。

  說實話,馮紫英也不認爲賈珍賈蓉在得知自己對尤二尤三“感興趣”之後還敢做什麼。

  如果說現在榮國府因爲賈元春才選鳳藻宮而聲勢大振外,那寧國府反而顯得更加勢衰了,甚至連賈赦都敢公開的批評指責賈珍,當然也是利益之爭,說東府這邊兒名聲不好,也影響了榮國府這邊,對大姑娘在宮中不利,這讓賈珍和賈蓉都是又驚又怒,卻還不敢言。

  其實他挺喜歡尤三姐的直爽利落性子,尤二姐的那般含羞帶怯也是惹人憐愛,嗯,他也感覺自己從滿了十六歲之後,就有些膨脹了,動不動就有點兒放飛自我的衝動。

  “大娘你也莫要忙碌了,坐下來喫兩盅兒吧。”見着尤老孃忙前忙後,馮紫英已經有了幾分酒意。

  左邊尤三姐,右邊尤二姐,香風鬢影,醉眼朦朧,馮紫英覺得自己有點兒向《紅樓夢》中賈珍賈蓉父子倆的行徑進化,不過這也是尤老孃讓尤三姐多次邀請之後他纔來赴宴的。

  開玩笑,作爲翰林院新任修撰,文淵閣的紅人,皇上都曾經賜膳的大人物,他馮紫英什麼時候缺這一頓飯了?沒見着每日到府裏遞帖子請赴宴的邀請多如牛毛麼?他根本就不稀罕去。

  若不是看着尤三姐曾經救過自己命,尤二姐又這般殷勤,他怎麼會在百忙中撥冗而來喫一頓酒?

  不過這也能看出一些不一樣,大家閨秀是絕無可能在未出閣之前來陪外邊男子飲酒的,便是小家碧玉那也有所講究,出來敬一杯酒或許是有的,尤氏二女好歹也是良家女子,尤老孃也是當過官宦人家續絃的,豈能不懂這些規矩?

  像這般陪坐着飲酒,那身份,或者說意圖幾乎就要呼之欲出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外室,納妾

  “公子您只管和二姐三姐兒喫酒,莫管老身。”尤老孃樂顛樂顛地笑着擺着手,然後端着一盤菜餚上來。

  馮紫英也就懶得多問了,斜着醉眼看尤三姐有一口沒一口的抿着酒,那白嫩的面龐紅霞縈繞,眉目間的一番情意揮之不去。

  “馮大哥你若是真的要南下走這一遭,要不小妹還是女扮男裝陪着你一道走一回?聽說寧波、泉州那邊倭寇仍然經常襲擾,甚至深入到內陸地區,地方治安不靖,衛所軍隊根本就難以抵擋,……”

  見尤三姐這般關切,馮紫英心中也是一暖。

  還別說,他也是在確定要南下之後才通過龍禁尉和刑部那邊瞭解南直隸和閩浙情況的,雖然現在倭寇遠不及壬辰倭亂之前那麼猖獗,但是仍然具有相當威脅性。

  自打倭亂平息之後,仍然有大批無家可歸或者說無以稚囊拔涫亢屠巳碎_始出海,所以在安靜了幾年之後,從前兩年開始,倭寇的聲勢復漲,雖然趕不上壬辰倭亂之前,但是比起六七年前仍然是要囂張了不少。

  當然這種倭寇多是小股糾集而成,對地方治安威脅極大,但是要說攻城略地危及大周政權,那還遠遠說不上。

  “不至於,我若要去,那也是跟着戶部工部和都察院的大人們去,跟附驥尾,若是有危險,也該是他們首當其衝纔是,我估計龍禁尉怕也要有人跟隨南下才對。”馮紫英笑着夾起一筷子鹿肉,“三妹,來嚐嚐這鱸魚,乃是天津衛那邊送來的,味道極佳,二姐,你也來嚐嚐,……”

  替尤三姐和尤二姐一人夾了一筷子鱸魚,尤三姐嬌媚橫眼,尤二姐羞怯添酒,馮紫英很有些快意人生的感覺。

  這忙碌了一天公務,在這小憩放鬆,這日子還真的挺不錯,只是這等日子怕也沒幾日了,連齊師都催促着自己儘早南下,那邊戶部和工部也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若無意外,恐怕也就是三五日內就要南下了。

  “馮大哥切莫如此想,那倭寇和那甘州那邊的馬僖粯樱坏┯錾希麄兛刹粫苣阏l是領頭的,只管要你財物性命,沒準兒馬倩蛟S還要斟酌一下殺朝廷官員帶來的影響,但那倭寇卻不會管這些。”尤三姐還是有些擔心,提醒了一下,“那龍禁尉我看本事也有限,未必能……”

  那張瑾的本事尤三姐在甘州就見識過,很是一般,不過龍禁尉這些千戶百戶未必就是武技高強,更多地還是能辦事會辦事有背景才能升遷,那武技高強也不過就是打手罷了。

  “唔,這事兒我琢磨琢磨。”馮紫英也知道這尤三姐也是一個閒不住的主兒,在來京師城才一個月便有些呆不住了,而且又經常和尤老孃起些齟齬,所以纔想要和自己一起南下走一遭。

  聽得馮紫英這麼一說,尤三姐頓時心情就好了起來,趕緊替馮紫英夾菜斟酒。

  “二姐,三妹,屋裏請了幾個人來?”馮紫英藉着酒意看那羊脂白玉般的手在眼前晃動,忍不住捏住,順口問道,“可夠侍候?”

  “母親請了一對夫妻,男人在門上,女人便做些雜務,還有一個寡婦負責打掃,我們家也不是沒喫過苦的,平素便沒有人侍候也過了,……”尤三姐被馮紫英拿住手,心中一燙,趕緊一抽手,抽了回來,瞪了一眼有些醉意的馮紫英。

  旁邊尤二姐卻是喫喫掩嘴偷笑,弄得尤三姐更是心亂如麻,見自己母親已經出去,便一咬牙輕聲道:“馮大哥,小妹也知道我和二姐都是蒲柳之姿,本不堪侍奉馮大哥這般英雄人物,……”

  馮紫英見尤三姐也是美眸含情,紅暈撲面,這般話語更是蕩人心魄,原本已經被抽調的手,便又探手拉了回來,“三妹何出此言?”

  “……,小妹知道你們馮家門高戶大,等閒是難得入門,只是小妹和二姐也都是清白良家,若是,若是……”

  尤三姐心如鹿撞,卻又掙不脫手,話語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若是什麼?”馮紫英輕聲一笑,越發放肆道。

  “若是,若是馮大哥有意要我姐妹二人侍奉君前,便可擇日迎歸,可若是馮大哥只顧貪圖我姊妹身子,養在外邊兒,那我姊妹是斷斷不能的,……”

  尤三姐終於還是咬緊牙關一口氣說了出來,心中也是顫顫巍巍,和那尤二姐一般,兩雙妙目都落在了馮紫英身上。

  她和二姐縱然算不上官宦人家小姐,但好歹生父也是武官,只是家道中落,母親又改嫁,淪落至此,但是便是小家碧玉也不能給人當外室,日後毫無身份,沒準兒那一日大婦打上門來,你連跪地求饒的資格都沒有,甚至連生了兒女都未必能入馮家宗祠,若是能以妾抬入門,起碼也能有了一層保障。

  一時間那房間裏寂靜無聲,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楚。

  而那尤老孃更是撅着屁股將臉貼在門縫邊,提着心要聽這馮家大郎如何回答。

  馮紫英沒想到尤三姐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雖說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但是神志卻是十分清楚,人家的要求也很正常,就是不當外室,要以妾的身份抬入馮家門去。

  只是對於馮紫英來說,納妾自然是沒什麼,問題是現在自己尚未娶妻,就要納妾,母親那裏還得要去說一番,合適不合適還得要斟酌。

  見馮紫英端起酒杯沉吟不語,尤三姐和尤二姐臉色煞白,莫不是這位馮大哥就從未想過要納自己二人入門?原來說的甜言蜜語都是欺哄,真的只是想要玩玩而已?

  “二姐三妹對我的情意我自然是知曉的,只是我現在尚未娶妻,若是要先納你二人入府裏不是不行,但卻需要先和我母親和姨娘一說,……”

  馮紫英放下酒杯,一句話就讓尤氏二女心裏安定大半,那門外的尤老孃也是連連在心中說阿彌陀佛,但她們也知道這要抬入馮府門中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在馮紫英尚未娶妻之前,那馮母那就是能一言斷二人生死的,若是她不同意,那二人便休想入府。

  “不過二姐三妹倒也無須擔心,我母親素來是聽我的,原本也說過希望我能早日娶妻納妾,替馮家延續香火,估摸着二姐三妹這身子體格怕是能讓我母親喜歡的,……”

  馮紫英慢條斯理的話讓尤氏二女終於心放了下來,尤老孃在寧國府中去時便旁敲側擊的打聽過馮家,知曉這馮家內宅雖然是以大小段氏爲主,但是因爲只有馮紫英這獨苗嫡子,大小段氏對着馮紫英都甚是寵愛,所以馮紫英說得事情也基本上就算。

  話挑明瞭,尤氏二女心中也頓時放了下來,那外邊一直躲着偷聽的尤老孃也是心花怒放,這下半輩子總算是有了有個靠山。

  從來了京師城之後,尤老孃便一直在不停的琢磨着這日後如何在這京師城裏生活下去,那甘州城在甘肅鎮倒也算是一個大城,但是一進了京師城之後,尤老孃覺得便是住那城外的窩棚都比甘州城強。

  但這京師城雖然富庶繁華,但這開銷也是讓人咂舌不已,各種花銷,啥都要銀子,而且哪一樣都是昂貴無比,便是喫水一月都要一兩百銅錢,想想都讓人肉痛。

  這也讓尤老孃深刻感受到這京師城真的只能是有錢人才能享受的地方。

  寧國府那便是靠不住的,大姐兒不是自己親生的,而且她也看出來了,尤氏雖然名義上是掌家主母,但是那女婿卻不是一個省心的主兒,一味恣意妄爲的亂來,那府裏邊兒戲子娼婦,沒有一個定準兒,而尤氏根本管不了,弄得這寧國府裏也是烏七八糟,難怪三姐兒說千萬莫要入寧國府,免得日後污了名聲。

  現在總算是盼得雲開見日出了,若是二姐兒三姐兒能給這馮家公子當妾,日後再能生下一兒半女的,那自己這輩子就算是有了靠山,喫穿不愁了。

  眼見得馮紫英盡興而醉,最終伏案入眠,尤三姐趕緊扶着他。

  尤二姐和尤三姐也不知道是留馮紫英就在這裏睡下,還是讓在外院的瑞祥去通知馬車來,這般情形是肯定不能騎馬回去了。

  “三姐兒,二姐兒,不如就讓他就在屋裏睡下吧,左右你們也是要入他屋裏的,……”尤老孃覺得索性就讓生米煮成熟飯,這馮家大郎一看也是一個重情守諾的,這生米煮成熟飯,沒準兒還能早點兒讓他抬自己兩個女兒進馮府裏。

  尤三姐怒意盈面,瞪了自己母親一眼,“那如何能行?沒地讓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