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95章

作者:瑞根

  誰知道賈元春會被太上皇和皇太妃以及王子騰他們用來當作棋子,而永隆帝也覺得接受這個棋子可以作爲一個示好的標誌。

  估摸着其他幾位此次受封的妃子也都屬於此類情形,這永隆帝玩這一套還是很順溜的。

  暫時找不到更好的辦法,那也就只有讓賈寶玉還是按照原定路線先繼續讀書,張揚名聲,至於說下一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萬一真的有哪位文臣看上了賈寶玉這等銀樣鑞槍頭了呢?

  待到和賈政一道到了榮禧堂,賈赦已經在那裏候着了,這纔開始談所謂的“正事兒”。

  這“正事兒”也就是馬家的處置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馮紫英也就是來起一個傳達作用,馬夏已經下獄,牽扯到馬家旁系子弟五人,也都已經下獄,追繳需要涉案的銀兩多達十餘萬兩,馬家也已經在陸續發賣家中宅邸田地等資產以求湊齊,陸續甚至連馬尚都被降爵罰俸。

  但估計也就是到此爲止了,喬應甲自然不會和馮紫英具體說太清楚,這等事情本來很多就只能心領神會點到即止。

  哪怕是師生之間關係再密切,喬應甲也不可能就具體案情和馮紫英說太深,這其實也是對馮紫英的一種保護,也是喬應甲的自我保護。

  在這一塊上,馮紫英也是從喬應甲那裏學到了不少。

第一百三十七章 質問

  賈赦賈政只是一個傳話筒,但是毫無疑問這傳話筒也是有一些想法和利益傾向的,賈璉就曾很含蓄的向馮紫英暗示過這一點。

  馮紫英自然也心領神會,對賈璉也是越發滿意。

  這意味着賈璉已經在逐漸背離賈家的利益,或者說起碼是不再完全聽命於其父賈赦的命令了,而更願意信任自己。

  做到這一點,馮紫英也是從最初開始,足足花了三年時間才慢慢實現。

  這人與人之間感情和關係如果要突破血緣親情,還真是很不容易。

  賈璉在這方面應該是意識到了一些什麼,比如賈府日趨沒落的態勢難以逆轉,自己父親賈赦作死的節奏不停,不是待見的長房日後可能也很難二房爭鋒,加上自己的刻意拉攏和扶持,以及對自己未來的看好,所以才讓他生出了這份心思。

  他想要擺脫卻又不能,那麼就只有採取這種悄然淡出或者遠離的方式來。

  甚至在賈元春才選鳳藻宮當了賢德妃也沒能讓賈璉改變這個觀點,這倒是讓馮紫英都有些佩服賈璉的遠見了。

  “鏗哥兒,那馬家之事是否就到此爲止了?”賈赦笑眯眯地道:“馬老四都被逐出馬家,而且那一房全數被髮賣,所作銀兩盡皆上繳,嘖嘖,那可是七八萬兩銀子吶,……”

  一說起銀子,那賈赦渾濁的老眼裏便是精光湛然,猶如年輕了二十歲,而那脣舌也是靈活無比,這等本事便是馮紫英也是歎爲觀止。

  這番動作裏,賈赦從中又撈取了五千兩銀子,但是他還是心有不甘,還琢磨着再從馬家榨出來二三千銀子心裏纔算舒坦。

  “赦世伯,此事小侄也不敢斷言,不過據說仇家還不肯罷休,可有此事?”馮紫英語氣平靜,問道。

  “呃,仇士本這廝表面上已經表示不再追究,但是暗地裏仍然在唆使人向都察院和龍禁尉那邊遞狀子,主要是咬着馬尚一個庶子說和馬夏之妾有私通,照理說這等事情也不過就是……”

  “赦世伯,這等事情放在特定情況下那就不一樣了,仇大人此番出任神樞營(三千營)左副將,看此事也是將大用,若是不予其一個滿意答覆,只怕還會生變故。”馮紫英容色嚴肅,“所以赦世伯,此事還是最好要有一個滿意結果。”

  仇士本是列侯出身,照理說也算是武勳世家,因爲是列侯,早在廣元帝時便已經沒落了,與四王八公這些老武勳世家往來並不算密切。

  但仇士本此人卻頗有本事,從軍赴關外遼東,立下戰功後又到宣府鎮積功升任副總兵,此番以輕車都尉的身份從宣府突兀的調任神樞營(三千營)擔任左副將,其實就是神樞營(三千營)的一號人物了。

  仇士本因爲嫡親妹妹被石家休妻,認爲是奇恥大辱,當年鬧得不可開交,但是四王八公當時都站在了石家一邊,這導致仇家與四王八公徹底反目。

  永隆帝這一手相當厲害,把仇士本調入神樞營(三千營),直接讓其打入了京營的核心。

  而現在卻又不設京營節度使,使得陳道先只能以五軍營大將身份代掌軍營,難以名正言順,又有仇士本這樣和老武勳家族格格不入的角色,實際上就是開始着手分化京營了。

  賈赦對馮紫英的態度有些不爽,雖然語氣很溫和,但是表現出來的態度卻不容質疑,他盯着馮紫英,但是馮紫英卻不爲所動。

  良久,賈赦才輕哼一聲,“鏗哥兒,這事兒難道就沒有圓轉餘地麼?”

  “赦世伯,小侄只是帶個話給個建議而已,具體如何小侄也無權干預,只是小侄琢磨與其讓這廝一直吊在那裏,成爲一個禍患,不如壯士斷腕,馬公也不是隻有一個兒子嘛,他嫡子庶子加起來七八個,難道還在乎這一個不成器的東西?”馮紫英冷酷地道:“莫要因爲這廝被龍禁尉拿進去最終攀咬出更多地事情來,那就成了因小失大了,這馬家的腌臢情形赦世伯難道不清楚?”

  馮紫英頓了一頓,“再說了,赦世伯也盡了力即可,至於如何去說,小侄覺得赦世伯沒有必要過於去計較多少,想必那馬家也是懂事明理的,……”

  賈赦眼睛一亮,微微點頭,賈政見了有了臺階下,他也知道自己兄長在此事上花了許多心思,若是沒有一個結果只怕還要在那裏喋喋不休,所以趕緊接上話頭:“兄長,便是如此吧,鏗哥兒的話也很有道理,那馬尚也是明理之人,想必會接受此結果的。”

  “那石家……”賈赦還不肯罷休,馮紫英也就有些怒了,這廝還沒完沒了了,“赦世伯,石家之事最好莫要去多管,此事皇上親自關注,若要去牽扯,那便是自尋禍端了。”

  還真以爲賈元春入了宮當了一個賢德妃就真的要執掌後宮不成?這等事情就是執掌後宮事務的許貴妃也不敢摻和。

  這賈赦看樣子越發有些膨脹了,不喫點兒虧遲早要出大事,難怪親生兒子都想要脫身。

  還有些念念不捨的吧唧了一下嘴巴,賈赦不吭聲了。

  這廝也是欺軟怕硬,見馮紫英臉色變冷語氣變硬,便知道此事沒有商量餘地,只是有人出價一萬兩銀子願意保石家兩個人,他覺得這兩人也不是其中主要人物,或許有可能,所以先應着,但是還算聰明,沒敢先收銀子。

  從榮禧堂出來,馮紫英便徑直往林黛玉住處去了。

  賈政無意間說起了其妹夫林如海來信稱這段時間因病臥牀,但是好像還不算太嚴重,這也引起了馮紫英的警惕。

  莫不是真的還要像《紅樓夢》書中那樣林如海要一病不起,但是看賈政的神色,似乎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那也意思就是尋常生病,並非大病?

  所以馮紫英覺得要去林黛玉那裏問一問,而且他也許久沒見着林黛玉,此事正好是一個契機,所以也就稟了賈政,算是打了一個招呼,不算太失禮。

  “怎麼回事兒?”馮紫英臉色難看地看着臥牀的林黛玉,悄悄走出去,來帶外房門外,這才轉過頭問道。

  “姑娘這幾日因爲收到老爺的信,知曉老爺身子不好,便想要回揚州去,只是這幾日裏府裏邊忙着大姑娘封妃一事,所以也就拖延下來了,姑娘也就沒有向老爺太太說起此事兒。”紫鵑見馮紫英臉色陰沉,趕緊解釋道。

  “去把信拿來我看。”馮紫英毫不客氣地道。

  紫鵑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悄悄進屋去把信拿了出來。

  馮紫英知道這事兒不合禮數,但是此時他也顧不得了,與其說擔心林如海病情,不如說擔心林如海的事情按照歷史軌跡在發展,也有可能給林黛玉帶來不可想象的影響。

  林丫頭身子骨雖說比以前好了許多,但是她畢竟也才十三歲,這一旦喪父就真的是孤兒一個了,這要寄居在賈府,恐怕整個心態也要發生變化,沒準兒要比《紅樓夢》書中更糟糕。

  最起碼在《紅樓夢》書中還有一個當時已經兩情相悅的賈寶玉朝夕相陪,寬解心境,給她一份心靈寄託,而在現在自己顯然是無法做到的,便是一個月來一次只怕都難,這等情況下,以這丫頭的細膩敏感的心思,能不能堅持得住,那就很難說了。

  所以馮紫英覺得此事須得要儘早搞明白,拿出一個對策來。

  粗略瀏覽了一下信函,倒也沒有其他多少,林如海在信中也只是提到身子虛乏,郎中也只說需要靜心休養,沒有大礙。

  但馮紫英卻覺得這是一個不太好的徵兆。

  這種郎中都語焉不詳的判斷,其實就隱藏着一些東西,若是明確的疾病,往往還好對症下藥,就是這種沒有太多指向的病症,往往就只能開一些固本強元的方子,反而無甚療效。

  看見馮紫英握着信書半晌不語,紫鵑也有些着急,俏臉上滿是擔心,“馮大爺,信中可有什麼不妥,姑娘說老爺只是倦怠睏乏,無甚大礙,但是奴婢看姑娘眉目間卻有些焦慮,只是這段時間裏府裏上下都忙,……”

  馮紫英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信函,臉上恢復了平靜神色,“應該沒有大礙纔是,不過林公年歲也不小了,在外操勞多年,就怕心力憔悴,……”

  “那……”紫鵑欲言又止。

  “紫鵑,有話就說。”馮紫英看了一眼這個忠心護主的俏婢。

  他一直對紫鵑印象極佳,不僅僅是《紅樓夢》書中帶來的,而且在現實中,這丫頭也把林丫頭愛護得極好,而且也能揣摩到林丫頭心思,替她寬解,這個情況雲裳也經常和自己提起。

  要說雲裳和賈府裏打交道最多的,在金釧兒未來之前,也就是雲裳,而云裳關係最密切的也就是晴雯和紫鵑,晴雯是雲裳自己熟悉的,而紫鵑卻是主動來和雲裳結交的,也足見紫鵑這丫頭的知情達意。

  “馮大爺,奴婢就只想問一句,大爺對我家姑娘究竟有何打算?”

第一百三十八章 信諾

  紫鵑生得一雙新月眼,俏臉如玉,模樣清新溫婉,恬淡可人,但此番顯然對馮紫英有些不忿,所以語氣都變得冷硬了許多。

  馮紫英有些樂了,這丫頭看樣子忠心護主,是要逼自己給一個明確答覆了,倒是想要逗樂一下對方。

  “嗯,那紫鵑你覺得我該如何呢?”馮紫英不動聲色地反問。

  紫鵑被馮紫英這種近乎無賴的做法給問得一懵。

  在她看來,這位爺要麼就該明確答覆,要麼就該顧左右而言他,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對方拖三阻四顧左右而言他的準備,好正色質問對方了,沒想到對方卻這麼反問。

  但紫鵑也是伶俐過人,立即道:“這該是大爺心裏所想是如何就是如何纔對,爲何來問婢子?莫不是馮大爺從未想過此事,將我家姑娘一番心思從未放在心上?”

  “喲,紫鵑,你倒是挺維護你家姑娘啊,……”馮紫英笑了起來,越發覺得這個丫頭的可愛。

  “大爺莫要閒扯其他,婢子的話大爺還沒有回答呢。”紫鵑語氣更見冷厲,“小婢聽聞原來說大爺要滿了十六便要議親,現在大爺已經滿了十六,這般事情卻又如何安排?”

  “唔,看樣子紫鵑你對爺瞭解夠深啊,那你可知道我父親已經與我老師替我定了一門親事,……”馮紫英知道此事遲早也要讓人知曉,他也從未打算要瞞着林黛玉,所以坦然道。

  “啊?!”紫鵑心中一涼,全身微顫,“你……”

  這顯然不會是自家小姐,若是,這老爺那邊信中就會提及,而眼前此人也早該有消息,粉臉變得雪白,紫鵑銀牙幾乎要咬碎,月牙兒眼中怒火燃燒,胸脯急劇起伏,鼻息咻咻,恨不能撲上前去撕咬對方。

  馮紫英見此模樣,到也不敢再逗弄下去,關鍵是他也聽到了屋裏也有一聲輕細的“啊”,多半就是林丫頭也聽到了此話。

  “是不是恨不得立即替你家小姐殺了我?”馮紫英笑了起來,“稍安勿躁,聽我說完,我父親替我定下的婚事乃是替我大伯一房,你和你家姑娘應該知道我們馮家的情況,朝廷已經允許我大伯長房襲爵和兼祧,所以……”

  紫鵑月牙兒眼一下子睜大不少,原本怒火中燒到極致的心情如同過山車一樣,驟然變得又驚又喜,“大爺您的意思是……”

  “嗯,我本是三房,本可以稍緩,你家姑娘年齡尚小,……”

  馮紫英話音未落,紫鵑已經立即接上話:“我家姑娘馬上就是十三了,這個年齡縱然成親略小,但是完全可以定親,若是大爺有此意,就該請人去揚州……”

  “你怎麼知道我無此打算?”馮紫英看着這丫頭驚喜交加的嬌俏模樣,笑了起來。

  “啊?真的,爺莫不是騙小婢?”紫鵑覺得自己這輩子聽見最讓她激動的一句話大概就是這句話了,但她又有些不敢相信。

  “騙你有什麼好處麼?”馮紫英忍不住抬手捏了一把紫鵑俏臉,“你家姑娘應該醒了,進去吧。”

  被馮紫英有些輕佻的舉動給弄得臉一紅,但想到如果對方真的要向姑娘家裏提親,日後自己便要跟隨姑娘嫁入馮家,自己似乎也就是……

  二人重新進屋,站在臥房門口,卻見黛玉仍然背對外斜臥在牀上,不過原本搭在身上的灞粎s已經滑落了半邊,馮紫英和紫鵑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是會心一笑。

  “姑娘,姑娘,馮大爺來了。”

  牀上的黛玉身體微微一動,似乎剛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紫鵑,誰來了?”

  “姑娘,馮大爺來了,都等了好一會兒了。”紫鵑抿着嘴看了一眼馮紫英,笑道,此時馮紫英已經退到了外屋裏。

  “啊?死丫頭,爲何不早些叫我?”屋裏一陣窸窸窣窣,很快就見到林丫頭披衣起牀,而紫鵑也怕林黛玉着涼,又在她外邊加了一件薄絲絨披風。

  看着嬌弱秀氣的林黛玉姍姍而出,馮紫英微微點頭,“妹妹許久不見了,怎麼地卻越發清減了?是不是沒按照愚兄送來的習練法子鍛鍊,也沒有按時飲食啊?”

  “哪有?”黛玉臉頰紅暈尚未消退,顯然是剛纔馮紫英的話語讓她心情有些激動,眉目間的情意卻是濃郁難消,“小妹一直在按照馮大哥送來簿冊上所載法子習練,自覺這一兩年身子都康健了許多,今年冬春到現在都未曾喫過藥了,……”

  “是麼?可剛纔愚兄還聽紫鵑說你這幾日身子不適,一直在臥牀休息呢。”馮紫英板着臉道:“紫鵑還說你喫飯挑食,不愛喫肉蛋,便是菜蔬也是隻喫那幾樣,……”

  被揭了老底,黛玉也有些羞惱,但內心更多的還是喜悅,這說明馮大哥一直在關心自己,只是之前紫鵑和馮大哥說話時她便醒了,未曾聽到紫鵑這般說話纔是。

  這不過是前些日子馮紫英從雲裳那裏知曉的,這紫鵑和雲裳聯繫不少,黛玉平素的生活狀況自然也就要落入馮紫英耳朵中。

  “小妹原來是如此,但已經好了許多。”見馮紫英目光灼灼看着自己,似乎要看自己如何圓謊,黛玉更見羞怯,噘着嘴辯解道:“這京師城裏菜蔬本來就不比蘇揚那邊,少了許多,都是些……”

  “入鄉隨俗,這本來就是應有之意,你這日後若是定居在這京師城,那該如何?”馮紫英步步緊逼,“你這嬌弱模樣,壞習慣不改,以後如何許配人家?”

  這話一出口,紫鵑忍不住噗嗤一笑,黛玉更是大羞,“死丫頭,你笑什麼?”

  “啊,婢子還忘了替馮大爺倒茶,馮大爺且稍坐,婢子替您去沏茶。”聽聞了馮紫英先前說要提親之後,紫鵑對馮紫英的印象頓時大變。

  她平素裏和雲裳接觸也頗多,後來又和金釧兒也有往來,對馮紫英的性子也有些瞭解,那便是諾不輕許,許則爲之,便是對家中婦孺下人,盡皆如此。

  所以今日聽得馮紫英那麼一說,心中頓時大定,整個心境都驟然一改,變得輕鬆愉悅無比。

  見紫鵑一溜煙兒跑了出去,只剩下自己和馮大哥二人,黛玉更是羞得不敢抬頭,只顧着一雙手扭着汗巾不做聲。

  “怎麼不說話了?愚兄說得難道沒有道理?”馮紫英坐在春凳上,一隻手扶在圓桌上,看着對方,“你這等模樣,怕是出個遠門都難,稍有天氣變化便要感風受涼,這等情形便是你體虛氣弱,可要體壯氣正,便須得改了這些壞習慣。”

  “小妹知曉了。”黛玉嚶嚀道。

  見丫頭這般嬌羞,馮紫英乾咳了一聲,“方纔愚兄和紫鵑的話你怕是也聽見了吧?”

  “啊?沒有,小妹什麼也沒聽見。”黛玉羞得頭都抬不起來了,原本慧黠機敏的一個人兒遇上這等事情也和其他女孩子一樣,慌不擇言。

  被這丫頭的表現給逗得忍俊不禁,笑了起來,黛玉更是心慌意亂,“馮大哥,你在這般,小妹就要生氣了。”

  馮紫英也知道黛玉臉皮薄,再要逗下去,只怕就真的要翻臉了,趕緊道:“嗯,愚兄聽聞政世叔說伯父有恙,不知道情況如何?”

  黛玉聽到馮紫英說起此事,這才嬌羞之情稍減,“其實父親數月前與小妹來信便說自去年以來便覺得身子不比從前,加之公務繁重,只是卻又難以辭官,……”

  “哦?”馮紫英微微一驚,“那後來……”

  “前一封信中父親又說他已經向朝廷請求病休,只是朝廷尚未有旨意下來,……”黛玉小聲道。

  “哦?”馮紫英遲疑了一下,“那可否將那封信交與愚兄一看?”

  “馮大哥要看自無不可。”黛玉略感詫異,但是還是立即起身便去尋那封信,此時紫鵑也端茶進來。

  很快黛玉便將信交給馮紫英,馮紫英一目十行而過,信中也並無其他,只說公事繁重,心力疲憊,時有不支之感等等。

  馮紫英原本是擔心林如海是不是因爲牽扯到了喬應甲所提及的鹽政問題中去,此番朝中大動,暫時還未波及到那邊,但是馮紫英覺得弄不好永隆帝和太上皇已經有了一些默契,但是不是在兩淮鹽務上也是如此,就不好說了。

  在這封信裏卻看不出來其他,想必和自己女兒通信也不會提及,不過若是穩妥,最好還是當面詢問一下最好。

  見馮大哥放下信沉思,黛玉也不敢驚擾。

  她知道此番馮大哥來自己這裏怕是有些計較,雖然也聽到了剛纔紫鵑和馮大哥的話語,內心驚喜交加,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和馮大哥的事情恐怕還不是那麼簡單,至於說內裏究竟有什麼問題,她也說不明白,但多半是和自己父親的身份有些瓜葛的。

  “既然伯父有恙在身,妹妹不妨回一趟揚州看望一下最好,……”馮紫英想了一想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