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本來我還希望東鮮兄在堅持到後年春闈呢。”周永春搖搖頭。
“等不到那麼久了,朝廷事務繁雜,而且孟泰你也知道乘風兄一旦入閣,肯定不會蕭規曹隨,是想要做些事情的,而且葉方二位雖然政見不合,但是在有些事情上還是看得明白的,九邊局面和財賦困境已經到了不解決就可能導致大亂的懸崖邊兒上了,寧夏之亂只是一個開頭,如果不及時解決,可能就會有不斷的叛亂冒出來,而且還面臨着女真人的趁勢落井下石,稍有不慎遼東就會危險了,否則這開海舉債之略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能達成一致意見?”
官應震的話讓周永春也是連連點頭,他是山東金鄉人,凡是山東籍的官員都對遼東局面尤爲關心,因爲遼東原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屬於山東管轄,遼東漢人也大多是山東過去了,血脈相連。
“也幸虧此次寧夏甘肅叛亂如此乾淨利索的處置下來,否則朝廷的局面還要嚴峻許多。”周永春也喟然嘆道,“紫英這一次也算是立下大功了。”
“子舒給我來信也說到紫英極有天賦,對於軍務和時局的判斷分析都相當敏銳精準,此次能順利平叛,紫英居功至偉,尤其是能順利說服劉白川部歸順反正,挫敗了劉東暘想要攻下甘州的企圖,之後纔能有現在的局面,否則被劉東暘拿下甘州,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個局面了,或許明年都未必能平定下來,而開銷起碼還會翻兩倍有多!”
二人還在說着,馮紫英的講課卻結束了。
一羣學生簇擁着馮紫英過來,官應震和周永春也都是含笑看着這羣學子。
“學生見過山長、掌院。”
“唔,大家覺得紫英講得如何?他說的可都是真知灼見啊,時政策論在秋闈和春闈的分量都越來越重,大家要有這個思想準備,怎麼來在這一塊上有進步,……”
一番寒暄之後,同學們也就慢慢散了,只剩下許其勳、傅宗龍、宋師襄、孫傳庭他們幾個和馮紫英曾經同學關係也比較密切的。
“紫英,你該和大家夥兒都再說說你這趟西征平叛的情形,我和孟泰都很想聽聽情況,日後他們若是考中入仕也需要有這樣一番經歷。”官應震笑着建議道。
“是啊,紫英,我們都對你這大半年的西疆之行很感興趣呢,也想知道你在這個過程中究竟做了一些什麼,如果我們日後遇上,又該怎麼做。”傅宗龍是最感興趣的。
孫傳庭也很感興趣,不過他話語不多,傅宗龍說了,他也就不再說。
“唔,這個話題一旦扯開,就說來話長了。”馮紫英見腥硕己芨信d趣,也不客套,“那我就簡單說說。”
他從耿如杞和練國事最初對寧夏邊務中暴露出來的疑點開始,也沒有諱言自己老爹在榆林鎮提供的一些消息,一一道來,然後再說到了柴恪和自己在一些觀點上的看法,最後在抵達榆林之後所瞭解到情況,最終確定了先解決草原上韃靼人的威脅和牽制問題,自己深入草原和卜石兔等人交鋒。
當說到進入草原之後就遭遇了馬俸退啬因T兵追殺時,雖然都知道馮紫英最終無恙,但是聽聞到幾名夜不收中的邊軍精銳就此犧牲時,幾個人都還是有些心情沉重。
戰爭就是如此殘酷,前一刻還和你談笑風生的戰友,下一刻也許就命喪黃泉,音容笑貌還歷歷在目,但是卻可能是屍骨無存。
“解決了卜石兔和素囊臺吉的威脅,實際上我們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只是看叛軍最後能堅持多久而已,但沒想到劉東暘也是一個狠角色,一下子就把喖宜麄兘o徹底賣了,直接退出了寧夏鎮,企圖搶佔甘肅鎮形成割據之勢,所以甘州一戰很關鍵,……”
後續故事馮紫英沒有多介紹,只是談了柴恪和楊鶴的一些考慮,爲何要接受劉東暘部的歸降以及復地沙州的考量。
當然在談及復地沙州時也是一句帶過,傅宗龍和許其勳他們自然不太明白,但是官應震和周永春卻都明白這其中的重大意義,尤其是對皇上的意義。
“山長,掌院,還有仲倫你們幾個,我感覺恐怕未來一兩年裏,從軍務這個角度有幾個點會比較敏感,或者說有可能會在秋闈和春闈中體現出來,一是西南地區的流土矛盾,這個情況已經相當突出了,我覺得沒準兒兩三年之內就會爆發出來,但是西南那麼大,這個問題覆蓋也很寬,具體會爆發在哪裏,無從判斷,……”
官應震、周永春以及傅宗龍他們都聽得很認真,馮紫英這兩年的種種表現已經充分證明了他的眼光和判斷力。
“另外就是以登萊和寧波、漳州等地爲主的水師艦隊的建設,這可能會隨着開海戰略推進會顯得越發重要,……”
“還有就是遼東,這一點恐怕每一科都會是一個繞不開的點,……”
第一百三十五章 禍福難料
馮紫英在青檀書院一直呆到了天黑才離開。
除了指點一下昔日的同學們學業外,他更多的還是單獨和這些同學們聊了聊,當然也少不了官應震和周永春二人。
許其勳和孫傳庭二人不必說,在書院裏這二人與馮紫英關係會最密切。
宋師襄和傅宗龍雖然關係不如許孫二人,但也算是相當密切了,只不過這二人一個在年齡上要比馮紫英大幾歲,一個則是原因因爲有些意氣之爭而放不下面子,所以雖然到後期密切起來,算起來要比許孫二人要略遜。
宋師襄這邊,馮紫英覺得日後此人應該是還是可以走方有度的路徑,刑部或者都察院、大理寺應該更適合此人,所以馮紫英也有針對性的談了一些話題,宋師襄也很感激。
傅宗龍這邊要更有針對性一些,比如西南流土之爭,傅宗龍本來就是昆明人,自然對那邊情況比較瞭解,所以在軍務上也很感興趣。
這兩年的努力,馮紫英覺得這幾位的水準應該都有長進,下一科應該更有把握了。
回到家中看到門房上一大堆帖子和禮物,馮紫英也覺得頭疼。
這開海之略的確如同觸及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各方勢力都動了起來,涉及到利益牽扯寬泛,誰先誰後,誰上誰下,都不好說。
就像馮紫英和許獬所說的那樣,現在大家心裏都沒底,都是從頭開始,那麼誰能佔據先機,甚至後來居上,都存在太多不確定性。
也許隨便朝廷中那位臣工的一句話就能改變一個地方,一個家族的命撸T紫英雖然論資歷論品軼在朝廷算不上什麼,但是他身份太特殊了,開海舉債就是他首先提出來的,甚至很多框架也是率先提出來的。
雖說現在是戶部和兵部主導提交給內閣商議,但是在很多問題上,戶部和兵部不太清楚或者拿不準的肯定還是要詢問馮紫英的,所以如果能先結下這份善緣,留下一個印象,哪怕此次未必能派上用場發揮作用,但在下一次呢?
更何況馮紫英如此年輕就被朝廷諸公所看重,日後更是前途遠大,結下這份善緣,也算是爲以後打下基礎。
馮紫英看了看這些帖子,既有來自蘇金陵、寧波、龍游、洞庭、徽州、福建、山陝、兩廣商幫會館的,也有一些就是某地某家直接送的拜帖,比如龍游餘氏、胡氏,洞庭翁氏、王氏、許氏,福建林氏、李氏。
送來的禮物也是五花八門,從筆墨紙硯到綢緞茶葉,從琉璃瓷器到藥材土產,而且這些禮物的價值都很好的掌握了一個度,多在三五十兩銀子之間,既不誇張,但也價值不菲。
這些士紳商賈和會館商幫對於這等送禮結交之法早就熟諳,知曉如何最大限度的博得好感,既不會讓你過於難做而拒絕,也要讓你能體會到他的一份心意,連馮紫英都不得不承認這些商人的確是在此道上鑽營甚深,讓你難以生出反感。
“爺,太太要你去她屋裏一趟。”金釧兒見馮紫英回來,忙不迭地提醒道:“太太好像對這些登門送拜帖和禮物的事兒有些不高興。”
馮紫英笑了起來,“嗯,知道了。”
不用說母親肯定是有些擔心了,眼見得自己剛剛聲譽鵲起,自然不願意這等事情影響到日後的前途,要提醒敲打自己了。
果不其然到了母親房中,段氏便直接問起這幾日裏絡繹不絕的拜帖和禮物。
“母親放心,兒子心裏有數,其實母親肯定也看到了,這些帖子都是必須要回拜的,就是來送個帖子混個臉熟,都是一些地方士紳商賈,兒子怎麼可能和他們有多少交道?再說了,他們這送來的禮物,兒子也看了,都很有分寸,不過是些尋常土產物事,便是都察院和龍禁尉來了,並無多大關礙。”
見馮紫英氣定神閒,胸有成竹,段氏心中也安穩許多,其實他也知道以自己兒子的心智,這等事情肯定是考慮周全的,但是始終還是擔心自己兒子太過年輕,看不透這裏邊的深湥T紫英這麼一說,她也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了。
“鏗哥兒,你素來是個有主意的,娘也就不多說,如何處理,你自己拿主意,你爹也不在,若是拿不準的,多去你兩位老師那裏聽聽他們的意見。”段氏點點頭。
“放心吧母親,兒子是要执笄俺痰模M肯在這些事情上栽筋斗?再說了,我們馮家也不是缺這些東西的家庭,何苦爲了些許蠅頭小利而去做些什麼不值的勾當?”馮紫英示意母親儘管放心,“我也給門上打了招呼,若是來歷不明或者過於貴重的物事,便要單獨置於一旁,若是不妥,另行處置便是。”
“嗯,那娘就放心了。”段氏點點頭,“鏗哥兒,你也滿了十六歲了,你大伯這一房按照你父親的意思,便是娶沈氏女,但咱們這一房恐怕也要儘早考慮了,若是你老師那邊有合適的人家,不妨請你老師代爲斟酌,若是沒有,那也有許多人家已經找上門來詢問,那娘就要替你做主了。”
段氏還是很尊重馮紫英的兩位老師的,在她看來齊永泰和喬應甲都是朝中重臣,而且是微文臣,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要比自己的見識和人脈強得多,若是能有合適的人家,當然最好,她也相信自己兒子如此人才,肯定能找到,但是從年齡上來說卻不能再拖了,十六歲正是議親的好時機,議定親事一兩年之內就可以成親,力爭二十歲之前就能替馮家延續香火了。
這年頭本來小兒夭折率就很高,基本上不到七八歲都難以確定就算是活下來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多生幾個。
“呃,母親稍安勿躁,既然父親和老師已經商定沈氏女爲長房婦,那三房之事就不必太過着急了,且齊師和喬師亦在替兒子物色合適人家,所以母親這邊還是暫且莫要答應別家。”
馮紫英只能採取緩兵之計了,這林妹妹和寶妹妹他都暫時還不敢向自家母親挑明,否則肯定會引來母親的堅決反對,此事就要弄糟糕,還需要尋找更合適的時機來將此事挑明。
林丫頭現在已經馬上十三歲了,但身子骨依然有些瘦弱,若是被母親瞭解到,那是斷斷不會答應的;寶釵倒是身子康健,但是皇商家庭和喪父這一條恐怕也難以讓母親接受,這一樣需要時機,想到這些馮紫英也覺得頭疼。
段氏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兒子,總覺得這裏邊有些什麼不對勁兒,但是又說不出來,好在沈氏女這門各方面的婚姻要定下來,也算是替馮家敲定一件大事了。
馮紫英再次踏入賈府大門時,都能感受到賈府不一樣的變化了。
“恭喜了。”可謂人逢喜事精神爽,馮紫英看着賈璉和賈寶玉的精神狀態都不一樣了,尤其是賈寶玉,那股子游目四顧顧盼神飛的模樣,真真是不一樣了。
“呵呵,紫英何必客氣,賈馮兩家哪裏需要這般?”賈璉微微搖頭,對於他來說,這元春才選鳳藻宮賢德妃意義不大,當然肯定是一件好事,還有那王子騰轉任新設立的登萊總督也不過是自己媳婦更加得意,和他也沒有多大關係。
當然對於賈家其他人來說卻都是精神振奮,似乎覺得賈家從此要走上皇親國戚之路了。
“璉二哥此言差矣,這等事情還是可喜可賀,雖說不宜大張旗鼓,但是禮節還是要走到。”馮紫英笑着道:“赦世伯和政世叔在吧?”
前日裏朝中一系列人事變動終於塵埃落定,齊永泰任吏部尚書、東閣大學士,李廷機任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李三才任工部尚書,喬應甲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當下內閣也補爲四人,首輔葉向高爲謹身殿大學士,次輔方從哲爲武英殿大學士,齊永泰和李廷機均爲東閣大學士。
“都在,得知紫英要來,二位老爺都候着呢。”賈璉笑着道:“此次朝廷裏邊大動,二位老爺也有些不太明白,所以還想請紫英你代爲解釋一下呢。”
馮紫英笑了起來,“政世叔那邊只需要去王公那裏走一遭,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王二舅那邊這段時間也是客人太多,老爺想要避嫌,也不好多去。”賈璉解釋道。
其實馮紫英應該是比賈府還提前知曉這些變化,當然賈元春才選鳳藻宮卻是不知道的,但朝廷設立登萊總督,王子騰改任登萊總督,牛繼宗轉任宣大總督卻是一番計議之後最終敲定了。
這其中太上皇和皇上之間如何商議好的,馮紫英也不清楚,但是很快這些變動便敲定,順帶還冒出來一個賈元春才選鳳藻宮的事兒,這讓馮紫英感覺到這一場較量博弈背後還藏着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賈家或主動或被動的被這樣帶入漩渦中,也不知道是禍是福。
第一百三十六章 鮮花着�
看見賈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的跡象,馮紫英心中唏噓。
這烈火烹油鮮花着澹瓷先ヒ苍S就是蒸蒸日上的架勢,但是誰又能說得清楚背後暗伏的殺機?
你要說賈府上下或許都是糊塗人,但是王子騰也是麼?牛繼宗也是麼?恐怕不是。
但是有些是他們無力改變,有些是他們自信可以扭轉改變或者可以避免。
人人都是抱着這種僥倖,所以到最後卻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最終自取滅亡了。
天家奪嫡易儲這一類事情關乎莫大利益,幾乎就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不像文官鬥爭失敗也不過就是逐出朝廷,甚至還可以蟄伏等待時機捲土重來,所以馮紫英信奉能不參與最好不要參與。
只是他也清楚,有些事情你想要全然置身事外也不可能,只能說讓自己儘可能的不要捲入太深而已。
更何況更多人信奉的是風險越大那麼回報越大這樣規則,自然也就前赴後繼捨生忘死了。
對於賈元春入選鳳藻宮爲賢德妃,馮紫英略感詫異倒是也算是有一些心理準備,雖然內心有些遺憾甚至痛惜,但是這等事情他也無力改變。
太上皇和皇帝都需要一種微妙的姿態和方式來顯示雙方達成了默契,或者說還要體現未來將進一步合作,那麼這也算是一個小標誌了。
至於說賈府或者賈元春的想法對他們來說自然是無足掛齒,只怕連王子騰都要雙手贊同。
“璉二哥,寶玉,那愚兄現在是不是要叫你們一聲國舅爺了?”見寶玉神采飛揚的模樣,馮紫英忍不住笑着問了一句。
寶玉臉一紅,再說他是不通世務之人,也知道自己這個國舅爺和正經八百的國舅爺還有些區別的。
雖說當今皇上沒有皇后,但是卻以許貴妃掌後宮,另外尚有多個育有皇子的貴妃,自己姐姐不過是剛被冊封爲鳳藻宮賢德妃,實際上賢德妃不過是地位位於貴妃之下的普通妃子,鳳藻宮也不過是一處偏院所在,只不過尋常外界不太瞭解罷了。
不過永隆帝自繼位以來那邊再無增補後宮之舉,此次一次性增補了四人,賈元春不過是其中一人,但無論如何在沒有皇后的前提下,這些妃子們的兄弟們稱呼一聲國舅爺,也勉強說得過去。
“馮大哥,你就莫要取笑了,大姐姐入選我們也是剛知道,府裏上下雖然高興,但是這等天家之事我們也只能祝賀,其他並不敢多言。”賈寶玉連連擺手,“倒是馮大哥您一位老師入閣,一位老師晉位左副都御史,您馬上也該入翰林院了吧?”
馮紫英有些詫異賈寶玉居然能講出這樣一番有禮有節的話來,這大大顛覆了他的印象,莫不是這小子受了什麼刺激影響,居然也要“改邪歸正”了?
“愚兄的事兒且看朝廷的恩賞吧,愚兄倒不會太在意,左右也不過是在翰林院裏做事。”馮紫英注視着賈寶玉,“倒是寶玉你這番話讓愚兄覺得有些不一樣了啊。”
寶玉有些忸怩,搖了搖頭:“大姐姐從宮中帶了信兒回來,也專門叮囑了我,……”
“哦,原來如此。”馮紫英點點頭,這才明白是賈元春可能帶信回來要賈府上下莫要過分張狂。
特別是賈寶玉,這等骨節眼兒的時候,處於風口浪尖,許多人都盯着,稍不留意只怕又會引來御史們的攻訐。
只是這賈元春才選鳳藻宮之後,這賈寶玉就有些尷尬了。
原本設定的賈寶玉要走和皇室宗親聯姻之事恐怕就要就此作罷了,蓋因元春都成了永隆帝的妃子,而賈寶玉作爲其弟,自然再不可能去秩⑵湎乱惠叺淖谑遗樱駧孜挥H王的子女,原本其中也還是有那麼幾個堪爲人選的,但是現在就不可能了。
馮紫英估計這大概是賈政他們喜憂參半的主因,也想在自己這裏再爲賈寶玉找一條合適路子吧。
要說這賈元春雖然成了賢德妃,但是一個妃子要說就能對賈家有多少提攜,實在是有些難以預料。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只是永隆帝用來向太上皇向武勳們示好的一個標誌,表面上光鮮,馮紫英估計未來永隆帝還會進一步提升賈元春的地位,就是晉位爲貴妃也不是不可能,沒準兒還能給賈赦賈政這些人一些甜頭,但內裏真實情況如何,就只有當事者才清楚了。
這個當事者當然不是指賈家本身,而是指永隆帝、太上皇和武勳代表們,嗯,或許賈元春勉強也能算一個吧。
那賈寶玉該怎麼辦?
“嗯,賢侄,這些情況你都知道了,寶玉日後的路子該怎麼走呢?”賈政和王夫人的目光望過來時也是充滿了希望。
之前馮紫英爲賈寶玉設定的道路的確是最合適的,他們也已經認定走這條路是最符合寶玉的性子和賈家利益的,但現在局面大變,元春晉位賢德妃了,寶玉不可能再去找某位公主郡主,那該如何是好?
馮紫英也覺得棘手,想了一想之後才道:“世叔,嬸嬸,這的確有些出人意外,但是事已至此,小侄覺得恐怕也就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讓寶玉繼續讀書,如果能考個秀才最好,等待合適時機請求皇上恩蔭,讓寶玉到國子監讀書。”
賈政和王夫人都是皺眉。
這條路倒不是不可以走,賈元春既然成了皇帝妃子,爲自己嫡親弟弟忠粋�廕監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寶玉要考秀才這就不好說了。
現在賈政覺得恐怕賈環讀書科考都要比寶玉靠譜,沒準兒賈環考上了秀才,寶玉還未必能行。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廕監了又能如何?難道最終也學着賈璉賈蓉這樣,掛個閒職去混日子?這對賈家意義不大啊。
“鏗哥兒,你說寶玉有無可能和士林……”賈政最終還是吞吞吐吐的說了出來。
和皇室宗親聯姻如果不行的話,那就只有瞄準另外一個羣體,那就是文官羣體。
文官羣體中不少也是士林望族,就像馮紫英在恩榮宴上發生衝突的王象春所在的山東桓臺王家,又比如湖廣麻城梅家,那都是世代爲官,進士舉人出了一大堆的,若是能娶這等累世爲官的文官家族女子,那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世叔,寶玉若是想要娶這等人家女子,恐怕起碼要考個舉人吧?”馮紫英也是苦笑,“便是秀才都不夠,而且求娶的也未必能是嫡女,小侄覺得意義不大啊。”
賈政頹然,他何嘗不知道文官世家如何會看得起這等武勳世家?而且你又讀書不成,只怕就更難,便是有賈元春爲妃這個加成,但文官對這一塊弄不好更忌諱,除非是那等毫無氣節的,所以這個難度相當大。
“哎,也是。”賈政沉吟着點點頭。
“世叔,那東平郡王、南安郡王和西寧郡王家中皆有適齡女子,便是北靜郡王亦有兩個妹妹,不知道世叔……”馮紫英想了一想又問道。
“啊?”賈政和王夫人面面相覷,這四王雖然也是王,但是那是異姓郡王,實際上也算武勳這一脈,名義上是王,但也就是名聲好聽一些罷了,要和忠順親王、義忠親王這樣的張氏親王比,那無論是哪方面都相差太大了。
見賈政和王夫人都搖頭,馮紫英知道賈家這方面還是比較明智的。
去和四王之家聯姻不但沒有多少利益,而且弄不好還會牽連拖累賈家,這是斷不可取的,哪怕賈家看起來和北靜郡王兩家關係十分密切,賈寶玉也經常出入北靜郡王府邸中。
這道題看起來有些無解,馮紫英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