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93章

作者:瑞根

  雖說滿了十六歲,可以爲所欲爲了,但是並不代表就一定要爲所欲爲,這個感情之事,水到渠成不好麼?

  而且他現在諸事纏身,也的確沒有太多心思來想這些。

  醞釀已久的開海舉債方略終於在兵部和戶部聯手琢磨了十來日之後推出了。

  毫無懸念這個方略一出爐就引發了軒然大波。

  全面開海,從遼東到兩廣,預設市舶司的港口多達十處,這遠遠超出了之前的想象。

  廣州、潮州、漳州、福州、泉州、寧波、溫州、登州、萊州、金州,這幾處港口都將被列爲市舶司設立地點。

  當然像廣州、漳州、福州、泉州、寧波這五處無疑是最重要的,要作爲未來開海貿易的重點,會率先開海。

  而潮州和溫州則是補充,至於登萊金三州,則更是的是從軍事角度與平衡北地士人的心態角度來考慮,很多人都對此不抱有太多希望,這五處港口的開海則會稍緩,會結合前五處開海的經驗來逐步展開。

  這個開海貿易的方略基本上滿足了南北各方的意圖,應該算是一個較爲圓滿的結果了,而一系列關於開海的細則還在計議之中,預計未來兩三個月內還有激烈的爭論和探討。

  《內參》中關於日本、朝鮮、琉球、安南、滿剌加、東番,乃至更遠的錫蘭、洞武等地情況,馮紫英也準備連續在《域外奇譚》中逐一進行一個簡要敘述,也開始向來自閩浙兩廣的商人船主們瞭解情況,然後加以總結,以求能發佈在《內參》上,讓更多的人來了解。

  朝廷對開海政策的改變,對於整個江南對海禁的呼聲來說無疑是一個正面的回應,這也讓江南士人爲之歡呼雀躍,當然這其中也涉及到諸多利益,更多的商賈們準備投身於開海貿易中,而原來主要從事走私貿易的商賈們則面臨一種兩難的境地。

  “紫英,走一走?”馮紫英剛來得及從放下書,許獬就過來了。

  看見許獬沉鬱的臉色,馮紫英也能大略猜測得到這一位現在的煩惱。

  許獬算得上是福建士人出類拔萃的角色了,館選庶吉士之後,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影響力都急速上升,加之本身就以詩文著稱,所以無論是在哪裏都很受歡迎。

  葉向高和黃汝良這兩位福建士人的領頭人物都對其十分看好,所以這開海之略自然也是把他拉進去的。

  “好,子遜兄稍等。”馮紫英把書案上地位書籍整理好,這才起身。

  “要恭喜紫英了,據說這邊差不多了,吏部那邊就要授官給紫英了。”許獬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翰林院編修提前一年半授予給一個庶吉士,便是元熙、永隆兩朝都沒有過,要說廣元、天平兩朝也都各只有一次,可喜可賀啊。”

  “子遜兄,其實你也知道就這麼回事兒,小弟也就是趕上西征平叛這麼一遭事兒,若是你也去了甘肅寧夏,回來也一樣,我估摸着大章回來,也會有一個好結果。”馮紫英趕緊謙虛道。

  許獬是庶吉士中第一人,現在卻被自己甩在了身後,自然難免有些喫味,好在許獬現在也頗得朝中大佬們的欣賞,也還算得意。

  只是這等大佬欣賞卻難以和軍功相比,這大週一朝中文臣領軍功往往就是最容易獲得破格晉升的機會,其他都需要積功而升,但同樣文臣領軍風險也極大,稍不注意不是身死陣亡,就是貽誤軍機遭遇處罰。

  “不,你這也不完全是軍功,若非這開海——舉債方略頗得聖心,愚兄以爲你這翰林院編修沒準兒就要拖到明年去了。”許獬搖搖頭,“翰林院修撰和編修,除了三鼎甲,庶吉士授官素來都要三年期滿,極少有破格的,而且你這才一年半不到就授,可謂第一了,便是廣元、天平兩朝那也不過是提前了一年授予,你這都是提前了快兩年了,……”

  馮紫英明白許獬豔羨之意。

  這授官之後便是要熬資歷了,每提前一年那都不一樣,意味着你在日後的晉升中都永遠要比同科中人要佔據先手優勢,除非別人也能以同樣方式奪回這種先手。

  但這談何容易,這等軍功日後除了在兵部任職外,其他幾部都很難遇上,而如果在地方上,那更是禍非福了。

  那意味着基本上是你所在地遭遇了兵災叛亂這一類的禍端纔會有此機會,而在此之前你或許就首先要承擔地方不靖的罪責了。

  而且自己有了這樣一回經歷,往往就意味着你在軍務上能夠有一些話語權,這份資歷越是到以後,越是有價值。

  “子遜兄,您也莫要羨慕小弟了,您現在也是風雲人物,昨日福建商會的人來找小弟,只說您現在難找,……”

  馮紫英的話讓許獬連連擺手,“紫英,切莫說這個,那幫商人,哎,……”

  馮紫英笑了起來,“子遜兄,可是甜蜜的煩惱?”

  馮紫英的話讓許獬一愣之後,咀嚼了一番,倒是覺得還真有點兒符合自己現在的情形。

  他被借調到了戶部,也是葉向高的意思,然後和戶部一道商計這開海和設立市舶司的方略。

  這十港開海肯定有一個先後,按照議定的,先開兩個港口進行半年左右的試點,再開三個港口,最後根據情況,再來考慮其他五個港口。

  這誰先誰後,就成了一個關鍵了。

  廣州基本上確定要在第一批的,但是另外一個名額就在漳州、泉州和寧波之間展開了激烈的爭奪。

  兩浙那邊自然不肯退讓,便是福建商人內部也是分化了,漳州和泉州各自都關乎自家利益,誰能在第一批名列,自然就要佔據先手。

  “紫英,你這話還真的有點兒意思,但細細一琢磨,好像還真的是這麼回事兒,開海大事已定,但這內部就是紛爭不斷了,這幾日裏戶部鄭大人和幾位侍郎以及郎中們都是被攪得頭昏腦漲,朝中各方來遊說的人更是絡繹不絕,鄭大人現在連家都不敢回,首輔大人也是閉門不出,就是怕牽扯其中,那邊都是得罪人,……”

  許獬苦笑着一邊搖頭,一邊嘆息。

  “呵呵,子遜兄難道就沒有被糾纏?連小弟都每日回家要收到無數帖子,我不信子遜兄就會不被糾纏?”

  馮紫英之所以收到這麼多帖子禮物,自然是因爲有傳言說開海之略許多想法出自他手。

  不過既然是已經由兵部和戶部來商計提交內閣了,那自然重心就轉移到了戶部、兵部和內閣那邊去了,出了主意是一回事,但現在決定權都已經到了戶部、兵部和內閣那裏去了,所以馮府這邊被“騷擾”的情況還要略好一些。

  終究還是有些人已經意識到了馮紫英的影響力,希望馮紫英能繼續發揮影響力,幫他們說說話。

  “被糾纏是免不了的,只是牽扯到各方,取捨困難,光是這短短十日裏,都收到會館轉來的家鄉親朋故舊來信十餘封,毫無例外都是幫人遊說開海之事的。”

  馮紫英倒也能理解,這畢竟關係到很多人的營生和生計,先開哪裏,特許權授予名額,甚至授予何人,都要一一議定,而許獬雖然不是決定人選,但是光這一個發言權都足以讓人側目了。

  “那子遜兄就只能秉持公心來做決斷了。”馮紫英笑着打趣。

  “決斷哪輪得到愚兄來作?愚兄不過是做一些建議罷了,採納不採納還是要看閣老和戶部諸公了,不過方閣老有意支持寧波列入首選,真長和簡與也來找過我,說起此事,……”

  真長就是黃尊素的字,黃尊素是探花,授了翰林院編修,這平日裏在翰林院中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而簡與是韓敬的字,也是本科庶吉士,不過他館選庶吉士成績不太好,還排在馮紫英之後去了。

  這兩位都是兩浙人,自然是要爲寧波爭取了,便是南直隸這邊的人也都更支持寧波先開海,畢竟兩浙和南直隸這邊經濟往來更密切。

  瞥了一眼馮紫英,許獬嘴角掛笑,“你可別說他們沒來找過你,便是方叔肯定也會和你說這事兒。”

  馮紫英笑了起來,黃尊素和韓敬都來和他說過,不過他倒也是很好推,只說前期他只是負責提出大的框架,後來的事情就輪不到他插話了,當然他也不會峻拒,表示如果有機會也會表明自己的態度。

  這等事情哪裏都免不了,如果你沒有態度,反而會讓你會讓人輕看。

第一百三十三章 灌輸,潛移默化

  “他們說歸說,可小弟肯定也有自己的態度,不會輕易爲他們所動。”馮紫英坦然笑道。

  “哦?”許獬一下子來了興趣,“怎麼說?”

  “很簡單啊,看誰前期準備做得更好更周全更穩妥啊。”馮紫英微笑着道:“廣州不必說了,那是面向南洋地區最便捷也是目前最完備的樞紐,但是寧波、泉州和漳州呢?這幾個地方競爭性和替代性都比較強,那麼誰該先上,誰該後上,那就不能以誰在朝廷裏聲音大就行,那太過於功利性了,那麼我們就應該看看當地士紳商賈也好,衙門也好,爲這項事情先做了哪些準備。”

  許獬眼睛一亮,連連點頭,示意馮紫英繼續說下去。

  “要全面開海,首先涉及的就是要涉及到造船,這幾地肯定都有一些造船的基礎,但是據我所知這幾地造船還多是以造漁船爲主,或者就是近海航行的船隻爲主,但涉及到開海之後要面向遠海,這些造船工坊能勝任麼?朝廷給了這麼好的條件,但是你卻遲遲難以把朝廷給的政策轉化到實用上去,那不是浪費麼?還不如給別人準備得更周全的地方。”

  “對啊。”許獬豁然開朗,猛地一擊掌,“紫英,還有麼?”

  “造船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大周境內對造海船還有很大的欠缺,尤其是如果想要發展與日本、朝鮮、安南、蘇祿呂宋、滿剌加乃至更遠的地方貿易,建造遠洋海船必不可少,甚至也還包括朝廷下一步佈局的水師艦隊用船,都極爲重要,這涉及到大批匠師、匠人,還涉及到大木、膠漆、繩索、船帆用布等物料,是一個相當複雜的產業體系,……”

  “產業體系?”許獬還不太明白這個詞兒是什麼意思。

  “嗯,產業體系的意思就是這一個非常複雜的配套,造船要用木頭,包括龍骨、桅杆等大木,也包括甲板等其他木料,還要用帆索,帆布和桅索所用棉布和麻繩,都不是一般工坊能提供的,涉及到海上水汽鹽霧的侵蝕腐蝕,還有爲了避免迅速腐爛以及粘接的漆和膠,這都需要大量提供,這也是非常繁複的,如何來把這些相關的配套營生都整合起來,形成一整套流暢咦鞯囊幑牐褪求w系,……”

  許獬驚訝於馮紫英一個長期生活在山西和京師的北地人,怎麼能對造船這個行道都入熟悉,但他此時卻顧不得去考究這個了,忙不迭地問道:“愚兄大致明白了,聽你的意思還有?”

  “當然,船造出來了,那船伕水手呢?近海漁船和遠洋航行乃至水師船隊的水手們都是不一樣的,這個需要量不但大,而且要求更爲專業,許多都不是一兩年就能培養出來的,你不能等到船造出來了,其沒有人來操作吧?這也是需要提前考慮和準備好的,……”

  許獬連連點頭,暗自記在心裏。

  “再比如,碼頭,像泉州、漳州和寧波原來都有了一定基礎,但涉及大規模開海,尤其是面對外洋來的船隻,碼頭足夠用麼,能適合外洋來的船隻麼?還有如果日本人、朝鮮人乃至西夷人來了,有足夠的通譯和相關的歇家來幫助他們儘快達成交易麼?”

  馮紫英的話讓許獬有些疑惑,“紫英,這恐怕不該是我們朝廷官府操心的事兒吧?”

  這個時代的官吏自然不可能有什麼“爲人民服務”的理念,所以馮紫英的話才讓學些大爲不解。

  “子遜兄,這的確不該是官府過問的事兒,但是我們開海的目的何在?”馮紫英反問。

  “當然是讓沿海地區更多民杏幸粭l生計之路,另外也能爲朝廷增加財賦收入了。”許獬回答道。

  “既然如此,子遜兄想一想,如果外來商船爲了達成交易,肯定需要一些通譯、歇家或者行會的人來幫助完成,但是這些渠道人員不足或者沒有,原本三五天就能完成交易可能會拖到一個月兩個月,一些貨物損壞變質不說,交易成本增加,而且交易效率低下,沒準兒人家一年原本可以來你這裏交易三五次的,結果就只能一兩次,原本可以買賣更多的貨物,結果覺得不方便,就不來了,那我們這邊的茶葉、瓷器或者絲綢棉布原本可以賣出去更多,讓更多人從事這一行營生稚M不是也受到了影響,……”

  “所以紫英你覺得地方官府應該在這些方面都要來承擔責任?”許獬雖然覺得馮紫英的話有些道理,但是這還是顛覆了作爲官員和官府這一方的心態觀念。

  “不,那倒不一定非要官府來主導,但是官府可以出面引導啊,比如召集幾個行會的首領,讓他們自行設立和約定,再比如讓他們自行培養一些通譯,官府就起一個規範和引導作用,這都是爲了更好的營生,他們自然不會拒絕,同時,有官府的出面,也能給外面來從事商貿的商賈一份心理上的安全保障,……”

  許獬被馮紫英的“腦洞大開”給說得大爲心動,這些觀念顛覆了他以前的認知,但是本身開海舉債就是破天荒,需要一些新的想法才能實施,這也能接受。

  此時他也不得不承認,這馮紫英能被朝廷諸公們所看重,甚至連皇上都頗爲垂青自然有其道理。

  起碼這番道理是他想破頭都想不出來的,也完全考慮不到那麼周全。

  只是他也很奇怪馮紫英怎麼就對這開海方略想得這麼細緻,你說一些大致的框架說得過去,但這麼細緻周全,太不可思議了。

  要知道這從未接觸過這方面事務之人,是根本無法想得到這些的。

  也許這傢伙就是一個天才或者妖孽。

  馮紫英之所以如此不遺餘力的向許獬灌輸,一方面是因爲的確這開海之略涉及到的具體細節太多,不是哪一個人甚至哪幾個人就能做得下來的,另一方面是因爲許獬已經被葉向高、黃汝良等福建士子中的領袖人物確定爲日後的重點培養對象,也就是說興許十年二十年後,許獬就會成爲朝廷中福建士人的代表人物。

  而以這個羣體的利益和觀念來看,馮紫英認爲是可以合作的,而現在對其施加影響和灌輸理念,無疑要比以後其思想觀念已經成型之後再來影響要容易許多。

  “紫英,你的這些觀點想法是從哪裏得來的?”許獬忍不住問道。

  “子遜兄,人的精力有窮盡,一是看書,小弟看書可能不像你們那樣,專注於經義史集,更對詩詞歌賦興趣不大,我更喜歡看一些雜書,另外小弟也喜歡和各色各樣的人交談了解,像山陝商會和福建商會那邊我也會定期去坐一坐,和他們一些行腳商人交談,甚至願意讓他們把他們的一些見聞寫出來,我琢磨琢磨,嗯,像《內參》中的《域外奇譚》,其實很多就是兩廣商會和你們福建商會很多商人們的見聞慢慢積累而來,要不我又沒出海過,如何知曉那些情況?”

  許獬也只能接受這樣一個解釋,否則實在難以說明對方如何能知曉這麼多,想得這麼寬泛。

  “子遜兄,其實小弟都還有一個想法,如何時機成熟,不妨成立一個印刷社,專門來出版印刷一些和開海貿易以及生產新物事相關的書籍內容,讓各地商人們也能瞭解更多,沒準兒就能從中找到更多的營生出來,這樣也能更多的百姓有更多的稚溃恢领妒冀K盯着那一畝三分地,還有那城市裏的無聲可做的人也能找到一些營生,……”

  馮紫英一個接一個的“腦洞大開”讓許獬都有些應接不暇了,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慢慢消化馮紫英的這些觀點。

  但是他有一種感覺,馮紫英的這些設想可能會帶來很多意想不到的變化,不僅僅是對自己,甚至對未來的許多事情。

  同樣的這些觀點馮紫英也在就着機會向齊永泰和喬應甲灌輸,當然對這二人的“影響滲透”不可能像許獬這樣直白,而是需要就着現有的許多事務來慢慢的傳遞出來。

  但這種鍥而不捨卻又不經意的潛移默化,往往效果卻是驚人的。

  特別是在一些看似無解的問題上,如果能夠用別出心裁的思路提出解決辦法,那往往效果更好,在下一回出現類似的問題時,大家就會更容易接受這種原來還會覺得有些標新立異的辦法。

  當然,青檀書院那邊他也不會丟棄,眼見得明年就是秋闈大比,許其勳、宋師襄、傅宗龍他們這一批東園子弟都要開始成長起來,這等時候給他們上上課,灌灌雞湯,很有必要。

  即便是這樣,馮紫英覺得自己都還是做得不夠,只恨自己現在的確底蘊太湵。挲g資歷和地位都難以達到那種一呼百應的層次,這都需要時間來慢慢積累。

  所以他纔會有搞一家出版印刷的書社出來,自己也可以寫一些想關的東西,通過這種方式來更好更快的傳遞一些自己想要擴散的東西。

第一百三十四章 衣澹更c

  這已經是馮紫英第三次回書院了。

  前兩次一次是進士高中之後,後來還有一處則是去年庶吉士館選成功之後,不過那兩次都是較爲低調的去見了一些老同學而已。

  這一次情形就不一樣了,作爲即將被授官翰林院編修的他來說,再這麼悄無聲息的去書院,既不能體現書院的重視,同時也不利於書院影響力的傳播。

  官應震和周永春爲馮紫英準備了兩堂課,待遇不可謂不高。

  一堂是爲西院學子準備的,目標也很明確,瞄準了後年春闈大比,主要介紹當下時政熱點,讓這幫已經是舉人身份的學子們能敏銳的貼近朝政要務,以便於爲後年春闈大比試題答辯打好基礎。

  一堂是爲東園學子準備的,這就需要稍微收斂一些,經義相對仍然重要,這不是馮紫英的強項,所以他更多的還是談“接地氣”的時政。

  秋闈與春闈的考試雖然都日漸轉爲以時政策論爲主,但是側重上仍然有些區別。

  春闈已經要求透過問題看本質,要求提出解決的對策才能獲得好評,而秋闈則是以看清楚問題本質問題,提出對問題認識和看法。

  看着馮紫英在講堂上侃侃而談,官應震和周永春都是頻頻點頭,面帶笑容。

  “東鮮兄,紫英比起去年來的時候又不一樣了,變化很大,他成長太快了。”周永春忍不住吁了一口氣,“汝俊兄和乘風兄真稱得上是慧眼識人啊。”

  “唔,百年難遇的人才,愚兄也試圖在這一兩科裏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二能和他匹敵的,卻沒有發現。”官應震也是感慨萬千,忍不住捋須微笑,“想想也滿足了,哪能每一科都能出這樣的人物,那崇正書院和通惠書院豈不是要關門大吉了?”

  一句話把周永春也逗得笑了起來,“不至於,有孚兄卸任,虞臣兄繼任,一心想要振興崇正書院,要和咱們打擂臺呢。”

  王永光卸任崇正書院山長,出任工部左侍郎,而山西名士,也是曾任大理石少卿的韓爌出任崇正書院的山長。

  “唔,虞臣比起有孚來倒是更大氣,也有手腕,且看他如何吧,不過孟泰你的壓力可就大了。”官應震笑着看了一眼周永春道。

  “這麼快?”

  周永春也知道隨着齊永泰入閣,勢必要延引一批和他志同道合者進入朝廷,官應震既是其原來在青檀書院的搭檔,關係密切,而且還是屬於在朝中較爲中立的湖廣人,延引入朝也不會受到來自江南那邊的士人們過於敵視,所以是最好的人選之一。

  “估計就是年後吧。”官應震也已經接到了齊永泰的信函,說可能要等到開海舉債第一階段事宜基本敲定之後,朝廷才能還會有一輪補缺。

  齊永泰的本意是想讓官應震進入吏部擔任右侍郎,但是估計有些難度,無論是葉向高還是方從哲都不希望吏部變成齊永泰的私家領地,所以更大可能性是去戶部,擔任右侍郎。

  官應震倒是對去戶部很感興趣。

  戶部尚書鄭繼芝現在是舉步維艱,但是看這架勢原本希望鄭繼芝早日卸任的皇上似乎又有點兒改變主意,可能不希望戶部調整太大而導致開海舉債受到影響,還是需要一個對戶部事務熟悉的大臣來穩一穩。

  而且鄭繼芝在覺察到了這開海舉債可能會給朝廷財賦帶來的巨大變化之後也開始變得積極起來,所以這種情形下,鄭繼芝的尚書位置可能還會繼續穩一段時間。

  但皇上對鄭繼芝前期的表現是非常不滿的,所以換人是遲早的事情,那麼官應震早一些進入戶部熟悉情況在齊永泰看來,也是很有必要。

  “伯孝兄的身體還能堅持得住?”周永春又問道:“他可都七十三了。”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嘛。”鄭繼之也是湖廣人,和官應震同鄉,但是二人關係並不親密,而且在年齡差距上也比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