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91章

作者:瑞根

  邢氏也是忍不住唏噓感嘆,這有權真好,一招手銀子就來了,而且是五千兩!

  她嫁入這賈家也有些年成了,可從未有機會掌過家,每月就是二十兩月例,口攢肚挪一年也頂多能存下二百兩銀子,可她好歹是大太太,自然也要些顏面的,老家還有一個兄長,京師城裏一個弟弟都是要接濟的,哪裏都要花銷,是真難。

  從她一進門,就從未得到過老太太的喜歡,掌家也是老二媳婦,再後來就乾脆落到了自己媳婦的手中,也從未讓自己過一回手,沾過一點兒葷腥,想到這裏邢氏就是對老太太切齒痛恨。

  “老爺,二爺來了。”外邊丫鬟道。

  “嗯,璉兒來了,讓他進來。”賈赦精神一振,昨日賈璉去赴馮紫英酒宴去了,賈赦就專門吩咐賈璉,務必要把這事兒給落實了,好從馬家再榨出一筆銀子來。

  賈璉進屋,一眼就看見了堆在屋角的箱子,知道那便是馬家送來的銀子,心裏嘆了一口氣,可他又的確有些怵自己老爹,動輒就要狠揍自己,自己也只能受着。

  “璉兒,如何?那馮家大郎如何說?”賈赦倒是沒瞞着自家兒子,五千兩銀子就擺在這裏,美滋滋。

  “兒子也問了紫英,他說現在都察院那邊的重頭還是放在了石家和雲光那邊,石家不必說,雲光是陝西巡撫,位高權重,又是北地著名士人,所以萬胁毮浚领恶R家這邊這些爛糟事兒,除了馬夏所牽扯的人,嗯,也就是得了好處的人,恐怕得把銀子推出來,另外要受些責罰,其他亂七八糟的事兒,只要他們府裏的人不去告,估計不會太大,……”

  全是套話廢話,但也是實話。

  馮紫英當然不可能和賈璉說什麼兜底的話,他也沒有這個本事,只能是這些囫圇話,不過聽在賈赦耳朵裏卻是如奉綸音,誰讓那馮家大郎的老師就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呢,據說是馬上就要從右副都御史升任左副都御史了。

  “呃,璉兒,馬家那邊退銀子肯定是不用說了,這個受些責罰是什麼意思?”賈赦對這方面也很細緻,關乎能從馬家榨出多少銀子來,自然不能粗心大意,“是蹲大獄還是罰些銀子?”

  “這卻不好說。”賈璉搖搖頭,他也不可能去得馮紫英這麼細。

  “璉兒,你去和馮家大郎說,想辦法讓馬家這些人罰些銀子便可,多少留些顏面,到時候馬家定有厚報。”賈赦大馬金刀地道。

  “老爺,這怕是不好說,紫英他也不是都察院的人,不可能直接去幹預過問,再說了,紫英也不可能要馬傢什麼回報。”賈璉皺着眉頭道。

  “哼,誰不知道馮家大郎老師就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哪個不給他幾分顏面?他不要錢,我們要!”賈赦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不滿,“他們家堆着金山銀山,用度不愁,我們家呢?坐喫山空,這一年下來,用度越來越減,鳳姐兒這當家是怎麼在當?”

  “是啊,這鳳姐兒成日都在我們面前喊窮叫苦,買這買那都要省着,可我們榮國府賈家好歹也是有顏面的,老爺出去應酬也得要有個排場不是?”邢氏也是借勢發作,“這幾日裏也見不着人影,找她說個事兒都是推三阻四的。”

  “太太,鳳姐兒這幾日身體不適,在屋裏養着呢。”對自己家媳婦,賈璉還是辯解一下的。

  “哼,你只知道你媳婦身體不好,何曾關心過你妹妹?你妹妹在屋裏躺了好幾日了,這要求醫用藥,郎中也說了,說你妹妹受了驚嚇,夜裏睡覺也不好,怕是要用一些上等人身,去府裏一問,說除了兩株百年老參是留給老太太的,其他只剩下一些參鬚子了,老太太的自然沒人敢用,耽誤了什麼,我們可擔待不起,可這些參鬚子能頂什麼用,又說要等上十日半月才能回來,這病也是能拖的麼?”

  板着臉的邢氏借題發揮。

  賈璉倒是一驚,“妹妹怎麼了?”

  “天知道,便是去了你屋裏喫了一頓飯回來,便不好了,這郎中也是虛頭巴腦,語焉不詳,以我看就是一個庸醫!”

  邢氏雖說不是迎春生母,但是作爲嫡母也自然要做些乖面樣子的,而且迎春也漸漸大了,眼見得就要說親事的時候了,賈赦和她都還盼着從這一樁親事能撈點兒銀子回來。

  “若是真的急用,那便到鏗哥兒那邊去拿點兒吧,我聽說他們家遼東那邊的莊子每年都有送些上好的蔘茸回來。”賈璉只得道。

  這方面他倒是記得清楚,那馮府每年年末都有各地送回來的土特產,蔘茸也是少不了的,還有一些送到了賈府這邊兒作爲禮物。

  “哼,馮家人家也曾經給咱們家送過一些蔘茸,可哪曾想不到半年便被人用得乾乾淨淨,都是些希冀自個兒長生不老的,哪管得人家有個病痛時候?”

  邢氏這話就有些含沙射影的嫌疑了,賈璉變色的同時,賈赦臉也一下子陰沉下來了,“夠了,少說這些沒用的!”

  邢氏見賈赦發怒,立即噤若寒蟬,不敢再做聲。

  “璉兒,這事兒你還得要盯着點兒,沒事兒多去馮家大郎那邊走走,總歸能聽到一些風聲。”賈赦叮囑道。

  “老爺,現在鏗哥兒很忙,平日裏都是見不着的,昨兒個下午都還在宮中覲見皇上,說今日上午又要去文淵閣面見首輔,……”

  賈璉的話也讓賈赦嘖嘖讚歎不已,“這個馮家大郎我早就說是個有出息的,老二還指望着寶玉能跟着他學着點兒什麼出來,可是沒見寶玉那成日裏在胭脂堆裏打旋兒的情形,哪裏有人家馮家大郎讀書的半分模樣?依我看那環哥兒恐怕日後都要比他有出息。”

  “老爺說的是,鏗哥兒倒是的確很看好環哥兒讀書。”賈璉也趕緊應着。

  “嗯,璉兒此事你記住了,務必多去盯着,你也去箱子裏拿五……,二百兩銀子用着。”賈赦見兒子如此識趣,點點頭,然後轉頭看了一眼邢氏,“邢德全這幾日裏也是到處在外晃盪,你也盯着點兒,莫要讓他打着咱們家的幌子招搖撞騙,你也拿二百兩銀子,仔細着用。”

  賈璉固然是驚喜不已,這邢氏就是喜出望外了,都沒曾想到這賈赦如鐵公雞一般的性子,居然能破例拿幾百兩銀子出來了。

  “老爺放心,我兄弟也就是愛喫幾口酒混賴,是不敢做什麼的。”邢氏喜滋滋的盤算着這二百兩銀子拿到手,自己手裏送算是又能寬鬆一些了。

  馮紫英一覺醒來時也是辰初了,昨兒個喝酒倒是悠着的,畢竟自己是主人,又是在外邊兒。

  看着牀頭的汗巾、荷包、香囊,馮紫英忍不住呼吸一下空氣中的甜香。

  女孩子們的一番心意自然是不能辜負的,除了屋裏幾個丫頭的禮物外,林丫頭、寶丫頭和探丫頭都送來了各自的禮物,便是史湘雲和賈迎春也都有禮物來。

  “爺起來了?”聽見牀上響動,門外玉釧兒蹩着身子進來,看見馮紫英瞪大眼睛躺在牀上,嚇了一跳,“爺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想從今兒個爺就滿十六歲了,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嗯,甚至連我娘都要鼓勵我任性妄爲了,玉釧兒,你說是不是?”馮紫英斜睨了一眼臉已經紅了起來,絞着手裏汗巾子的玉釧兒。

  玉釧兒跟着姐姐來到這邊第一日便是接受了規矩,那就是誰敢在爺滿十六歲之前勾引爺,那就是直接拖出去打死。

  不過也有另外一句話沒說,但府裏邊許多人都知道,那就是太太其實是希望爺滿了十六歲之後早些給馮家留下香火的,畢竟這年代十四五歲就有孩子的男子也不少,爺這已經是相當穩健了。

  誰能先替爺生下兒子,闔府上下的目光其實從前幾日裏就開始匯聚到了也屋裏幾個人身上。

  姐姐年齡最大,比爺都還大,已經十七了,香菱和雲裳也和爺年齡相仿,倒是自己年齡最小,拿爺經常說的話來說,女孩子如果不滿十六歲就生孩子,那就是去鬼門關走一遭,弄不好就是一屍兩命,女孩子的最好的生育年齡應該是十八歲以後。

  不過這個話肯定是太太不愛聽的,連爺都不敢在太太面前說這話,只敢當着自己幾個人說一說而已,這年頭十四五歲生孩子的女子也不少,原來賈府趙姨娘生下三姑娘不也是才十五歲?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丫鬟們

  “爺,您屋裏的人遲早都是您的,您可要愛惜身子,切莫……”話未說完,玉釧兒已經羞得抬不起頭來。

  “呀,玉釧兒,爺還啥都沒幹呢,怎麼就勸爺要愛惜身子了?你這話也不怕太太聽着對你着惱?”馮紫英樂了,這丫頭還真的是個老實人,自己隨便信口一說便信了。

  玉釧兒有些驚慌,趕緊道:“爺,婢子可沒說不讓爺那個,只是覺得來日方長,希望爺愛惜身子,是爺的,始終都是爺的。”

  “嗯,這話爺愛聽。”馮紫英笑了起來,起身等玉釧兒侍候自己穿衣,“爺不過是說笑而已,你還當真了?”

  被馮紫英逗得面紅耳赤,玉釧兒目光裏也多了幾分崇拜、喜悅和嬌媚,這丫頭才十四歲,居然就有些魅惑人的模樣了,看來是在自己府上讓她們無論是從飲食營養還是心情放鬆上都得到了解放,一下子發育都變得快起來了。

  穿着完畢,馮紫英便徑直出門耍弄了一陣拳劍,出了一身汗,這纔回來脫衣洗漱,喫早飯。

  “金釧兒,昨兒個幾位姑娘送來的東西拿過來讓爺看看。”馮紫英估計了一下時間,還有一些時間。

  上午還要去文淵閣一趟,葉向高和方從哲那邊也要有一個最後的商計,無外乎就是細節,自己能起的作用的就是幫補着查缺補漏,讓內閣先有一個大概印象,一旦兵部和戶部把方略拿出來,內閣就要正式計議了。

  別到時候卻又冒出來各種問題,沒了應對,畢竟這等事情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別落了個笑話。

  幾個姑娘的情意,馮紫英都很在意,雖然這年代基本上不存在什麼修羅場,但是如何來安排卻是煞費思量。

  林丫頭送來的禮物是一個絲繡汗巾,白底紅點,浸潤了一層玫瑰紅,透着淡淡的馥郁香氣,應該是這丫頭自個兒用的,馮紫英握在手裏,嘴角帶笑,最後珍而重之的收藏了起來。

  寶釵送來的是一枚同心結,比起幾個丫頭們的香囊荷包,寶釵這個同心結的用料就要精緻許多,但同樣用心,都是親手手製,鮮紅絲索,墜着一枚玉珠,煞是好看。

  馮紫英也沒想到這寶釵居然這麼大膽,敢用同心結來表明自己的情意,握着這同心結,馮紫英想着寶釵姣美如玉的嬌靨和那明澈溫婉的眸子,一時間也有些醉了。

  探春送的是一枚香囊,比起幾個丫鬟送的,探春香囊所用材質要好許多,抽口用紅絲索,一個壽字一個福字分在香囊兩邊兒,馮紫英也很喜歡。

  相比之下迎春和史湘雲送來的禮物倒是讓馮紫英詫異。

  迎春那一日的遭遇,馮紫英雖然果斷髮現脫身,但是想一想被自家嫂子設計,馮紫英也有些替這個素來溫和沉默的二妹妹惋惜。

  生在賈赦家裏,有邢氏這樣一個繼母,委實很難擺脫不太美好的命撸@一點上馮紫英自覺自己都有些力有未逮,總不能自己還要干預起對方的婚姻來了吧?

  至於說王熙鳳所說的只要多出錢就能把迎春納爲妾,馮紫英還真沒想過,這眼見得都這麼多女孩子情意難以承受了,再撩再惹,那就真有點兒不負責任了,不過好像有些事情也說不清楚難以一言以蔽之是不是?

  迎春也就罷了,史湘雲也送來了禮物,讓馮紫英頗爲詫異,不過想想她和幾個姑娘關係密切,又與寶玉相熟,看見他們有禮物,這麼送一個禮物過來,也說得過去。

  兩個人的都是荷包。

  比起香囊來,荷包的寓意應該要更多一些,或者說怎麼理解更豐富,你要說是通家之好關係密切送一個荷包,好像也說得去,但肯定算是感情比較好的,你要說是有些情意夾雜其中,也沒問題,但香囊基本上就可以確定是有某種特殊意義了,甚至說是定情之物都不爲過。

  而像這種貼身系的汗巾這類貼身私密物事,別說送人,一般異性便是接觸都不合適了。

  “咦,這把團扇是哪兒來的?”馮紫英看着金釧兒手中拿着的一把團扇,訝然問道,這一個他可沒印象。

  “是昨晚晴雯送來的。”金釧兒抿着嘴笑,“這丫頭平日裏倒是裝得挺像,不過倒也還是懂規矩,記得爺對她的好,這不送了一把團扇來,是小時雍坊楊記扇鋪的物事,這丫頭自己編了一個扇結系在上邊兒,倒是好看了許多。”

  楊記扇鋪是京師城有名的扇子店鋪,摺扇、團扇都有賣,價格倒是從高到低都有,貴的摺扇甚至請名家做字畫在其上,一把可以賣到數十甚至上百兩銀子,便宜的不過一兩百錢就能買到。

  這把團扇看樣子不算是特別貴重的物事,太貴重了晴雯那丫頭也買不起,不過這扇結倒是花了心思的,一個用絲線編成的如意結。

  “晴雯?”馮紫英一愣之後,有些感慨,“這丫頭也倒是有許久沒見着了,她現在可好?”

  “還是在寶二爺屋裏,不過現在已經進了屋,算是大丫頭了,寶二爺屋裏的丫鬟們分得很細,除了襲人外,媚人、綺霰、檀雲、麝月、秋紋、紫綃也很得寵,晴雯雖說是老祖宗賜給寶二爺的,但是她那性子也只有寶二爺能容忍一二,其他人怕是都見不得的。”

  金釧兒一番話倒是勾起了馮紫英興趣,“看樣子這寶玉身邊的丫鬟也未免太多了吧?”

  “爺,寶二爺可是府裏邊一等一的金貴人,便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這多幾個丫鬟侍候有什麼關係?”金釧兒捂嘴一笑,“何況府裏邊也要講究規矩,哪像爺這麼不在意的?”

  “喲,照你這麼說,爺就是粗養出來的了,讓太太聽見,仔細你的皮!”馮紫英也和金釧兒開着玩笑。

  “那可不一樣,老爺太太自然是對爺有心的,要不爺怎麼能考中舉人進士?都說爺是文曲星下凡,那是註定要當相爺的。只是寶二爺是不一樣的,他本身就不愛讀書,這般將就着,只要別出事兒就好。”

  金釧兒話語裏透露出來的幾分意思恐怕也就是原來王夫人和賈母的意思,左右也不是讀書種子,也就不強求了,不過現在賈環若是讀出書來,只怕賈母和王夫人心態又未必能像原來那麼安穩了。

  “那晴雯在寶玉屋裏待著可就難受了,這都是些不待見她的,若是寶玉也遮護不了,她那脾性可就慘了。”馮紫英搖搖頭。

  金釧兒突然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馮紫英表情,然後又是捂嘴笑道,“難怪雲裳妹妹說爺對晴雯有意思,婢子可是很難得聽到爺這麼關心一個丫鬟的,不過晴雯倒真是生得俊俏,府裏邊怕是不太喜歡她這種模樣的,爺若是有意,不妨直接和寶二爺說,把晴雯要過來便是。”

  馮紫英眼睛一瞪:“你把爺看做什麼人了?啥都去要,爺有你們幾個還不夠?”

  金釧兒卻不懼怕,依然笑着:“爺怕是心口不一吧?奴婢也聽說原來薛大爺和寶二爺是打過賭的,要送一個丫頭給您,香菱都來了,怎麼寶二爺卻不見動靜?”

  “哪裏的話,香菱固然是薛文龍送給我的,寶玉那邊可沒說這話,休要胡扯。”馮紫英趕緊制止金釧兒的步步緊逼,要這樣繼續下去,倒成了自己真的再打晴雯的主意了,雖然當時自己再見到晴雯時的確有那麼一絲絲兒動心。

  金釧兒便不再多言,只是抿嘴微笑,笑得馮紫英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一拍桌子,做出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

  “好了,金釧兒,你就給爺留點兒面子好不好?晴雯那丫頭當初的確爺是有些喜歡她的潑辣爽直性子,嗯,長得俊俏也算一條吧,不過既然你們姐妹和香菱都到了爺屋裏,爺便沒有了多餘心思了,有你們幾個丫頭把爺侍候得好好兒的,爺也非常滿意了。”

  這話正好被進來的香菱、玉釧兒和雲裳都聽見了,幾個丫頭都格格嬌笑了起來,更是讓馮紫英只能搖頭嘆息,好在這等事情在這些個丫頭們眼中都覺得是很正常的事情,以馮紫英的身份,喜歡上哪個丫頭,嗯,包括晴雯,那還不是任予任取?那都是丫頭們的福分了。

  這下子馮紫英還真的有些尷尬了,當着金釧兒一個人也就罷了,現在其他幾個丫頭都知道了,這自家的形象沒準兒就一下子崩塌了。

  不過他卻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說辭倒是讓幾個丫鬟們心裏踏實了不少,大爺好像也不是那種自恃身份,對丫頭們一點兒心思都沒有的,這也給了大家一份希望,起碼可以避免被隨便打發出去配了小子,沒準兒也能像賈府裏邊趙姨娘、周姨娘那般,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也就能有機會成爲半個主子了。

  這恰恰是金釧兒、香菱她們這些當丫鬟的一輩子最大的期盼。

第一百二十九章 倪二

  聽着急促的腳步聲想着門邊跑來,馮紫英忍不住皺起眉頭,寶祥這小子怎麼回事,怎麼讓他做點兒事情都這般不利索?

  “爺,爺!”

  馮紫英也學着賈政的做派,有了內外兩個書房。

  內書房在內院,是用作政務機密,外人不得進,便是丫鬟中也只有雲裳一個人負責打掃整理,金釧兒也給自己定了規矩,非萬不得已不入;外書房則是閒時練字作畫所用,在外院,便是瑞祥寶祥也可以進入。

  “怎麼了?”馮紫英皺起眉頭,放下手中毛病。

  他剛寫完幾個字,“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這幾個字很有些反諷味道,馮紫英也是突然想到,便信手寫來。

  見馮紫英面色不豫,寶祥趕緊神神祕祕地查看了一下四周,並無閒雜人等,這才小聲道:“爺,馬巷衚衕的宅子早就清理好了,今日本來小的去請尤大娘和二位姑娘過去看看,如果方便的話,便可以搬過去了,可是沒想到那尤大娘和那房東鬧騰起來,才住了幾日,尤大娘想要那房東退五個月的房租,那房東卻是個無賴,不肯,反倒是在那裏尋釁,險些就要驚擾到二位姑娘,……”

  馮紫英又好氣又好笑,這廝是真的以爲自己要金屋藏嬌養外室了不成?

  這般神神祕祕的作態不說,還說些什麼驚擾到尤二尤三,那尤三是尋常人能驚擾到的麼?

  “那現在如何了?”馮紫英也有些無奈,這等事情也需要自己親自去處理?自己手裏邊都是些何等大事兒。

  可像尤家的事情交給府裏邊其他人去處理還真不合適,自己母親知曉了,保不準就會想歪了,連帶着屋裏幾個丫鬟估計都能有些別樣想法。

  看樣子這府裏邊自己還是欠缺一些能替自己辦事兒而且還能辦成事兒的角色,像萬喜馮壽這些都是自己父母的老人,雖說對自己也很尊重,但是要說現在自己要讓他們瞞着父親母親替自己辦事兒,小事兒還行,如果是大事情,那也太爲難他們了。

  像那宅子自己要來萬喜都問了一番,後來還是自己有些不耐煩了,萬喜才作罷。

  反倒是自己母親對自己很信任,五百兩銀子說給就給了,換了姨娘,沒準兒還要多問幾句呢。

  “那房東被尤三姑娘用劍一指,嚇得屁股尿流,忙不迭去叫人去了,看樣子那廝也是一個不安分的,在小時雍坊那邊有些門道,小的怕出事兒,所以就先回來稟報給爺了。”

  寶祥畢竟年齡還小,也沒見過多少世面,見到尤三姐亮劍,而對方更是揚言要找人來,所以嚇壞了,趕緊回來稟報了。

  馮紫英還真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情,尤家一家三口都是外地人,尤三姐再是本事,這可是京師城,如果擅自動劍殺人,那也是麻煩事,想想薛蟠在金陵城裏惹的麻煩,就知道在京師城出這種事情有多麼難處理了。

  “走吧。”馮紫英想了想,“去把瑞祥也叫上。”

  一行人趕到那承恩寺衚衕是卻見得那巷子裏邊人聲鼎沸,馮紫英也覺得頭疼,果真還是鬧騰起來了。

  “呵呵,小娘子,我知道你本事,是個練家子,可是我這有兄弟二三十人,有本事你就把他們都給宰了,嗯,最好連我一塊兒都宰了,那我倪二就認栽了,讓我兄弟把我們屍體抬起來就走,保證不落半句多餘的話,如何?”

  那粗獷雄渾的聲音還真的有點兒曠世高手的味道,“不過,若是你不敢下這個手,那恐怕就要對不起了,這房租銀子麼,不退,另外,你還得要給咱們這兄弟一幫人的跌打銀子和辛苦費,嗯,咱們要得不多,五十兩怎麼樣?”

  “殺千刀的,你們這是活生生搶人啊,這京師城裏怎麼會是這樣啊,我們要去告官,去那順天府……”尤老孃哭天喊地的聲音響了起來。

  “老虔婆,讓爺來告訴你,要告官你去不了順天府,順天府的爺也是你們這幫不知道哪個旮旯鑽出來的能見的,要去你只能去宛平縣衙,要不要爺陪着你們去?就在內較場北邊兒,走興化寺衚衕拐個彎兒就到,要不走皇城北大街也行,一直沿着城牆根兒走就能到,怎麼樣?爺替你們說得夠清楚了吧?”

  那聲音也是格外放肆,“一羣鄉巴佬,到了京師城還這麼橫?沒銀子就趁早滾回鄉下去,京師城時你們能來的麼?拿柄破劍嚇唬誰呢,告訴你,爺啥都沒有,就是有人有命,有本事就一劍一劍把所有人的頭都給砍下來,然後當個刑部的通緝犯亡命天涯,沒這個膽兒,就給銀子!一文錢都不能少!”

  馮紫英聽得這聲音有些耳熟,正在琢磨這是誰來着,旁邊瑞祥已經悄然附耳過來,“爺,是二條衚衕的倪二爺。”

  醉金剛倪二,倪永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