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90章

作者:瑞根

  “據微臣所知,江南士紳其實將銀子窖藏在自家宅院中的情況很常見,少則數千上萬兩,多則幾萬甚至十萬兩,想必皇上也應該知曉一些,這些銀子存於地下,不能拿出來流通,可市面上的銀子卻越來越少,導致銀價越來越貴,這應該是當下我們大周朝銀貴錢賤的一個主要原因,開海除了能從海外獲得大量銅料外,也能吸引域外銀子的輸入,在一定程度上能緩解咱們大周朝的困境,但是這也是一柄雙刃劍,如果輸入量過大,那麼也會帶來很多問題,……”

  通貨緊縮和通貨膨脹,價格和價值,這些具體原理,馮紫英大略知曉一些,但是如果要在深層次上升到理論高度,尤其是在這個時代,這就有點兒難了。

  不過馮紫英還是力圖讓永隆帝明白一些最基本的道理,那就是放開海貿利遠遠大於弊,而這種舉債如果哂玫煤茫粯邮抢箪侗祝恍枰m度控制就好,而如果能讓那些窖藏在地下的銀子用起來,那對朝廷民生都是有極大好處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歷史車輪從不停步

  一個半時辰,馮紫英估摸着耗時,永隆帝這才意猶未盡的放馮紫英脫身走人。

  出門時馮紫英都有點兒精疲力竭的感覺,這位永隆帝真有點兒好奇寶寶的感覺,馮紫英不知道是不是其他臣子奏對時也是如此,如果都這樣,他估計那些個年齡大的臣子們恐怕未必熬得下來。

  內侍陪着馮紫英出門,卻見廊外一個年輕人正在負手望天。

  “庶吉士,是禮王。”內侍小聲提醒着。

  此時那個年輕人也已經聽到了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銳利,注視着馮紫英。

  馮紫英也在打量着對方,白皙的面孔,赭黃長袍,這是大周皇家專用,顴骨略高,這一點和永隆帝有些相似,但是和壽王卻有區別,壽王是圓臉,面頰寬厚,但皮膚都很白皙,這一點兩兄弟相似。

  “可是馮鏗庶吉士?”禮王搶先招呼道。

  不管怎麼,禮王還是很講求禮數的,疾步而來。

  馮紫英只能拱手一禮,“馮鏗見過禮王殿下。”

  永隆帝的幾位皇子中,除了壽王見過兩面外,其他皇子,祿王和恭王都還十歲不到,當然不認識,福王沒見過,這禮王他也是第一次見面。

  “久聞馮先生大名,卻緣鏗一面,今日總算是見着了。”禮王眼睛清亮,目光銳利明澈,扶着馮紫英作揖的手,微笑着道:“不過小王似乎要比二王兄邭夂靡恍矝]見過馮先生。”

  馮紫英估計這位禮王應該是和自己年齡相仿,也就是十六七歲左右。

  論理自己應該是遇得到的,因爲這幾位皇子都會時常來翰林院,但是自己好像真的和這些皇子們欠缺一些緣分,除了壽王來翰林院時見過一次,其他皇子都沒見過。

  “殿下太過譽了,馮鏗不過是尋常學子,便是略有薄名,那也是腥颂郏敳黄鸬钕逻@般誇讚。”

  馮紫英不太喜歡和這些皇子們打交道,大周的皇子們,在沒有獲得儲君之位前,都很難說有什麼造化,便是獲得儲君,沒坐上皇位之前,一樣有變化,比如義忠親王。

  而皇帝們也不太喜歡皇子們和朝中臣工有太多聯繫,而更希望他們和一些在野的士林名宿們往來,所以像官應震、周永春這種反倒是皇子們樂於結交的,只不過像官應震和周永春這種已經有過仕途經歷,未來極有可能復起的士林名宿又不太願意結交這些皇子們了。

  禮王極爲論吹胤鲎篷T紫英的手,“小王才疏學湥ズ擦衷旱臅r候少一些,去過幾回,馮先生卻又去了西疆,所以很是遺憾,若是有暇,馮先生能不吝撥冗一唔,不知可否?”

  馮紫英一愣,這位禮王是不是有些過於謙卑了,就算是自己小有名氣,但是也不至於讓對方這般態度纔對,自己連正式官職都尚未授,何至於此?

  他卻不知道自己的兩度入宮單獨奏對已經讓許多有心人看在眼裏,而且現在他尚未正式授官,便是皇子們主動拉近關係,那也是沒太大顧忌,而一旦正式授官,哪怕是翰林院的編修這種清貴閒職,也一樣就有關礙了。

  人家這麼禮賢下士,馮紫英內心雖然也在琢磨,但還是很客氣地道:“只怕馮鏗對辭賦一道不精,會讓殿下失望啊。”

  馮紫英也知道包括義忠親王世子在內的京師中皇室子弟都經常搞一些詩會小聚,無外乎就是點評一些詩詞歌賦,用以積累在士林中的名聲。

  像練國事、許獬、黃尊素、韓敬、楊嗣昌、王象春、侯恂、艾南星等人都是經常被這些活動所邀請,當然邀請者一般都是士林中人而非皇室子弟們,但這都不過是名義上避避嫌罷了。

  都知道馮紫英不喜詩文,而且馮紫英又是武勳出身,所以也曾經有那麼幾次受邀,馮紫英都婉言謝絕。

  他可不願意到那種聚會場合去出乖露醜,與其那樣不如和薛蟠、賈璉、柳湘蓮他們一道喝喝酒不是更香?

  “馮先生過謙了,恩榮宴上那一幕小王可是久聞了,那便是王季木以詩文聞名,也未能奪馮先生之鋒芒,李大人也對馮先生讚不絕口,……”禮王笑容越發溫和,目光落在馮紫英臉上,顯然是不肯就此罷休。

  馮紫英不願意在這等地方和一個皇子糾纏不休,落在龍禁尉眼裏,只怕還不知道在永隆帝面前怎麼編排自己呢,而這位內侍估計也該要把情形向司禮監那邊報告吧?

  “殿下這般垂愛,馮鏗再要推辭,就有些不識抬舉了,敢不從命?”

  馮紫英心中嘆了一口氣,難道這永隆帝的幾個兒子從現在開始又要重複他們父輩的故事麼?

  看樣子還真的不好說啊。

  好容易拜託了禮王的糾纏,馮紫英快步出宮,踏出宮門時,這才忍不住吐出一口濁氣。

  回頭看了看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有些蒼涼雄渾的建築羣落,搖搖頭,這玩意兒也就是看着大氣,但真正住在裏邊,恐怕還真不是滋味。

  不算是生日宴,但因爲許多人都知道,馮紫英也要安排一干朋友們小聚一下。

  像賈璉、薛蟠等人早就嚷嚷着要聚一聚,韓奇、衛若蘭和陳也俊也有心促成,所以這頓飯的局也很順利的組了起來。

  柳湘蓮和賈寶玉是聯袂而至的。

  馮紫英看着這兩位,一個是俊美無儔,一個是風華初露,如果加上那據說顏值不遜於這兩位的蔣琪官,以及另外一位名聲更大的北靜王水溶,都是幾個喜歡玩票的,經常出入幾大戲樓,所以京師城裏已經隱隱有傳言說這四位是四大玩票名旦的最佳人選。

  實際上蔣琪官肯定不是玩票,而是正宗的名角兒,而柳湘蓮雖然名義上是玩票,但是現在已經有了幾分要當班主的架勢,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想的,或許想要過一過班主癮吧。

  馮紫英也搞不明白這裏邊的花式,大人物們玩票唱戲就是風流高雅,可如果專職伶人就是低賤身份,所以這也是悖論。

  酒宴是設在樂豐樓。

  這是西城這邊最有名的一處酒樓,匯聚了京師名家,素來生意興隆。

  韓奇衛若蘭他們最先到,然後纔是賈璉和薛蟠,陳也俊最後到。

  馮紫英原本是不太想請陳也俊的,這一位現在顯得很低調,雖然在大觀樓營生上拉了陳家入局,但是馮紫英始終覺得這家人有些蹊蹺。

  這段時間馮紫英和其父陳道先接觸頗多,這位五軍營的大將不顯山露水,但是卻已經隱隱成爲武勳中的重要人物,給馮紫英的感覺,王子騰對陳道先的看重甚至超過了陳瑞文、侯孝康這些老牌勳貴們。

  而且現在陳道先的位置也相當特殊,一旦王子騰不再擔任宣大總督,那麼牛繼宗既有可能要轉任宣大總督,而陳道先會不會繼任京營節度使,很難說。

  但陳道先異軍突起出任五軍營大將始終讓馮紫英有些懷疑,這匹黑馬如何能突兀地冒出來,連當時一直在觀察形勢的自己老爹都說不清楚,覺得不可思議,這也是馮紫英難以釋懷的。

  正因爲如此,馮紫英覺得有必要和對方加強接觸,一個值得懷疑的人,你只有更多的接觸才能瞭解其在想什麼做什麼,進而來推斷其身後的陳道先究竟是走了誰的路徑,意欲何爲。

  “也俊兄,就等你一個了。”馮紫英笑着攬住最後進來的陳也俊,“璉二哥,湘蓮二哥他們都到了,子琦和若蘭比你先到一步,……”

  馮紫英的降階相迎還是讓陳也俊喫了一驚,趕緊拱手道:“愚兄來遲了,這路上正巧碰上一樁趣事兒,所以耽擱了一下,……”

  “哦,啥趣事兒啊?趕緊說來聽聽。”韓奇最是喜歡這等新鮮事兒,立馬接上話,“能讓也俊你都覺得有趣的,肯定不簡單。”

  “據說是一個貴州來的小官來告狀,在都察院那邊受了氣,又被巡捕營拿住,說不清楚來路,在路邊上哀哀哭泣呢,好歹也是個官,怎麼就這麼作踐?”陳也俊嘆了一口氣,“我在邊兒上聽了一會兒,也覺得這官當得無趣,被那當地土官們所欺壓,百姓也罵,這等日子如何過得下去?”

  “哦?”其他人都是感慨,但馮紫英卻一下子警惕起來,“怎麼回事,貴州那邊的?貴州哪裏的?”

  “好像是一個什麼宣慰司那邊來的,也不太清楚。”陳也俊見馮紫英突然嚴肅起來,也有些驚異,“愚兄也沒有注意,只是被堵在路上,所以索性就在那裏看了一會兒熱鬧,誰知道是哪裏的,……”

  馮紫英心念急轉,但心裏猶存僥倖,“可是播州宣慰司?”

  “對,就是播州宣慰司,這地名兒我也是第一次聽見,也不知道在哪裏,只知道是貴州那邊。”陳也俊猛地一拍手,點點頭:“那小官也是一口土話,所以也聽不清楚,……”

  馮紫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心境平復一些,告訴自己,情況好像還沒有那麼糟糕,還沒到那一步,但是看看寧夏之役,歷史車輪好像從未停止,只不過緩慢了一些,天知道什麼時候會走到那一步?

第一百二十六章 試探

  突如其來的這樁事兒在旁人看來無關緊要,但是卻很是影響馮紫英的心情。

  他也不確定播州之亂會不會發生,但是看這架勢大概率是會發生,什麼時候發生,這就不確定了。

  播州不比寧夏,好歹自己老爹所在的榆林緊鄰,能大致瞭解情況,這播州就太偏遠了,只能知曉一個大概情況。

  流官土官的矛盾,土司和本地百姓的矛盾,流官與本地百姓的衝突,每一個都可能是導火索,但這種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甚至都是幾十年了,也許明天,也許明年,也許五年後,所以很難說。

  馮紫英很是花了一些心思來調適自己的心境,寬解自己這等事情自己不可能管得完,該來的遲早要來,朝廷還有這麼多文臣武將,怎麼就非得要自己來扛起這麼多事兒呢?所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坦然面對就好。

  “怎麼了,紫英,好像不太高興?”柳湘蓮端起酒杯,“不會是因爲也俊說的這樁事兒吧?你又不是首輔,這等事情也需要你憂心?是不是太憂國憂民了?”

  “是啊,感覺也俊兄說了這事兒之後你這眉頭就沒有解開過,至於麼?”衛若蘭也是不以爲然,“南邊再怎麼不靖,那也要比北邊強得多吧?寧夏甘肅之亂,不也就半年時間就拿下來了?朝廷對這等事情還是很着緊的,真要有亂,平叛就是了。”

  馮紫英搖搖頭,卻懶得多解釋。

  或許南邊的敵情沒看起來那麼嚴重,但是西南地區的地勢卻一樣限制了朝廷官軍的發揮,真要有亂子,只怕要剿滅起來,未必比寧夏甘肅之亂容易。

  只不過在座的人既不懂,也沒有心思去關心那幾千里之外的事情罷了。

  此時的馮紫英也只能丟開這份心思,“好了,但願是我杞人憂天吧,來,感謝諸位兄弟朋友的祝賀,小弟年滿十六,以後還要請諸位多關照,我就先乾爲敬了。”

  馮紫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薛蟠率先舉杯,“好,紫英兄弟果然豪爽,我薛文龍陪你三杯!”

  這豪氣讓賈璉和賈寶玉都是無語,你就乾脆說你許久沒開懷暢飲,今日總算是逮到機會了吧。

  馮紫英一放開心思,席間氣氛就頓時熱絡起來了。

  “也俊兄,你這國子監讀書也差不多了,下一步有何打算?”馮紫英也知道陳也俊應該是有一些考慮了,不像衛若蘭和韓奇還打算再在國子監裏熬着。

  “紫英有何建議?”陳也俊反問。

  “若是也俊兄有意,這大觀樓你也可以來操心一下啊,左右這下月就要正式開業,所需人手柳二哥正犯愁沒人呢。”馮紫英試探性地問道。

  “愚兄可沒這份本事,這營生方面還是交給湘蓮吧,嗯,還有那個賈芸,好像做事也挺盡心的。”陳也俊斷然拒絕,目光閃爍,“愚兄打算去龍禁尉。”

  “哦?”馮紫英頓時警惕起來,陳也俊既然說他要去龍禁尉,那就絕對不是單純的恩蔭或者捐官弄一個龍禁尉的空額那麼簡單了,這意味着對方真的要進入龍禁尉去做事了,“也俊兄要去龍禁尉做事,那裏邊恐怕不輕鬆啊。”

  武勳子弟進龍禁尉不算是什麼新鮮事,畢竟恩蔭很多人都是掛着龍禁尉的閒職,但是真正進入龍禁尉中做事的卻不多。

  龍禁尉聽起來威風八面,權力巨大,但是一樣受約束很多不說,而且下邊做事也十分辛苦。

  像陳也俊這等武勳子弟,你要老老實實拿一份空餉,皆大歡喜,如果你覺得你有能耐可以加入進去做事兒,那就沒人會照顧你了。

  一樣的摸爬滾打,辦不好事兒一樣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但是作爲武勳子弟,如果你真的有能耐,那麼在晉升上肯定也有更多機會。

  馮紫英沒想到陳也俊會選擇走這條路,但對方既然如此說,肯定就是下定了決心了,自己還是有些小覷了此人。

  馮紫英不確定對方做出這樣的選擇是有什麼企圖,直覺告訴他,這個陳也俊也許會給自己的未來帶來一些不確定的變數,這種感覺很獨特,他不喜歡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但是馮紫英想不出會在哪一方面有什麼不妥,他也不認爲對方給自己造成什麼威脅,或許是因爲其父陳道先?

  “呵呵,總得要去做一做才知道,紫英,愚兄可不比你,你讀書這麼厲害,舉人進士易如反掌,爲兄卻沒有這個本事,可又不能終老於家中吧?”陳也俊語氣不變,“龍禁尉那邊也算軍中吧,爲兄想要去試一試。”

  馮紫英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爽朗地笑道,“也是,也俊兄去試試也好,龍禁尉也很能磨礪人,那就預祝也俊兄如願以償,馬到功成了。”

  酒宴散了,各自歸家。

  衛若蘭和韓奇與馮紫英一道。

  “紫英,感覺你和也俊好像總是不那麼合拍,有點兒說不出的味道,既然如此爲何要將他拉進大觀樓?”衛若蘭觀察能力很強。

  韓奇喫了一驚,“若蘭,你說什麼?紫英,是真的?”

  馮紫英臉色不變,“若蘭,也俊的父親陳道先也許下一步就是京營節度使了,拉他們家入大觀樓沒壞處,營生就是營生,無關感情,更何況你們兩家不也參與了麼?就算是我和也俊不太合拍,也關係不大,他不參與,我也沒精力多過問,湘蓮大哥來牽頭,我們都只管拿錢,不好麼?”

  衛若蘭看着馮紫英,“紫英,我覺得這不太像你的性格,而且令尊現在在外埠,而且你又要走文官之路,陳家再怎麼也影響不到你纔對,至於說陳家入不入大觀樓,我覺得影響不大,只要我們吱個聲,有的是人願意進來,就算是陳道先當了京營節度使,那又如何?你老師馬上就要升任左副都御史了,陳道先如何會招惹你?”

  衛若蘭還是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御史對武將的監督制約只是在正常情況下,若是非正常的特殊情況下,那就是誰掌握兵權誰說了算,便是皇上都得要看別人臉色。

  當然他們自然想不到這些,關鍵在於馮紫英到現在都不確定陳道先究竟屬於哪一方,而他的位置又太關鍵,關鍵時候如果出現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情形,給你來一招反戈一擊,那就太危險了。

  現在看起來一片風平浪靜,太上皇似乎越發滿足於現在的隱居生活,而皇上對太上皇越發尊重,父慈子孝,何等風光霽月?

  但只要義忠親王在,只要義忠親王的世子還那麼受太上皇的喜愛,恐怕這個隱憂就始終存在,馮紫英也不確定這等感情因素會不會引發什麼不測,畢竟年輕英明老來糊塗的雄主太多了。

  若是可以,馮紫英寧肯把這種風險扼殺在萌芽中,或者將不確定性的變數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呵呵,若蘭,子琦,多謝你們的關心了,沒事兒,可能我和也俊兄就是性格不太相投罷了,也沒有什麼矛盾,所以也沒什麼關係,好歹我們也還是合夥做事嘛。”馮紫英平靜地道。

  馮紫英在琢磨陳也俊的時候,陳也俊回到家中,徑直去見了自己的父親。

  “你擔心什麼?”陳道先面無表情。

  “兒子始終感覺這馮紫英對兒子有些警覺,嗯,應該是對我們陳家有些說不出的警覺,爹,您說是什麼原因?”陳也俊也百思不得其解。

  陳道先沉默了一陣之後才道:“或許是這個五軍營大將的緣故吧。”

  “爹,您是說你搶了馮唐的五軍營大將位置?”陳也俊訝然問道。

  “不,馮唐應該是不願意坐這個位置的,否則輪不到爹來,他更願意回大同,但是太上皇和王公都不願意讓他回去,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想去山西鎮,結果卻去了榆林。”陳道先悠悠地道:“可能他們都沒想過爹會坐上這個位置吧,這可能讓他們都很詫異。”

  “那爹您是什麼意思?那馮紫英爲何會對兒子這麼防範?這有什麼關係麼?”陳也俊的反應也很敏銳。

  “不好說,看起來這個馮唐是在外邊玩逃避,但這馮紫英卻又似乎在向皇上靠近,但他又和王公、牛公走得很近,嗯,這段時間他不是一直去賈家麼?這傢伙看樣子也是在找路子啊,有點兒意思,其實這馮家其實也和咱們陳家差不多啊,……”陳道先咧嘴一笑,“不過馮家是做了兩手準備,嗯,所以我們也一樣,狡兔三窟,千萬別把雞蛋裝在一個籃子裏。”

  “爹,你在說什麼啊,兒子怎麼聽不明白?”陳也俊被自己父親含混其詞的話個弄得有些不太明白了。

  “也俊,你現在不需要懂,你只需要去龍禁尉好好幹就行了,喫點兒苦受點兒累沒壞處,……”陳道先有目光幽邃,“有時候過程我們都不需要懂,難得糊塗嘛,只需要在最後時刻看清楚想明白就足夠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兒子的事情

  賈赦心滿意足的看着這幾箱子銀錠,嘴都笑得快要咧到後頸項了。

  這馬家果然是豪橫,一口氣就抬了幾箱子銀錠來,五千兩,實打實的,就這麼堆在屋子裏,每日起來,賈赦和邢氏都要對着這一堆銀錠欣賞半晌。

  不是沒見過銀子,但是這般憑空得來,不過就是費些嘴皮子勁兒,就能有五千兩銀子進賬,這份滋味委實太爽了。

  當然不會僅止於這五千兩銀子,事情辦妥了,起碼還要在馬家身上刮出萬兒八千兩銀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