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89章

作者:瑞根

  見三妹氣沖沖地摔門而入,尤老孃也不在意,自顧自的喜滋滋去了自己房裏,盤算着如果要搬到新居,這預付了半年的這院子租金能要回來多少。

  倒是尤二姐囁嚅半晌卻是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說,先前分明就是馮家哥兒在自己屋前偷窺自己洗澡,可這位馮家哥兒卻是一臉正氣,莫不是自己看得差了?那響動和身影以及那雙幾欲噴火的眼睛分明就是他啊。

  寶祥一路不敢吭聲,一直要到府里門前時,馮紫英才吩咐道:“寶祥你一會兒去萬喜那裏把小時雍坊馬巷衚衕那間宅子的鑰匙拿到,順帶讓萬喜安排幾個下人明兒個去那邊打掃,……”

  寶祥一邊牽着馬繮勒定健馬,一邊小聲道:“若是萬爺爺問起來時,小的該如何回答?”

  “你就說是爺有個朋友要暫住,另外你也去支應五百兩銀子……”話沒說完,纔想起午間就已經送了姨娘出城了,這家裏錢銀還得要去找母親要纔行,這寶祥怕是不行,“算了,我去找太太。”

  丟開馬繮馮紫英一一進院裏,那雲裳便聳着鼻子聞着什麼,臉色也有些奇異。

  “怎麼了?”馮紫英有些好奇地捏了一下雲裳的姣靨,笑着道:“這模樣是幹啥了?”

  “爺又去哪裏喝花酒了不成?”雲裳小聲道:“要明日也才十六歲,莫要讓太太覺察了。”

  “你這妮子,說些什麼呢?爺啥時候喝花酒了?”馮紫英啼笑皆非,這丫頭居然還操心起自己這些事情來了。

  “哼,爺別騙婢子,你身上那香氣,分明就是女人身上的,嗯,而且也絕不會是榮國府裏姑娘們的,……”一聞就知道是廉價的香粉氣息,雲裳在府裏呆了這麼些年也早就能分辨這種區別了。

  馮紫英沒想到雲裳這丫頭居然還有這份能耐,驚奇之餘也是頗爲好笑,看着那甜美的笑靨,忍不住又捏了一把粉頰,“喲,居然還敢管起爺的這些事情來了,怎麼地,爺就是去喝了花酒又怎地?莫非你要去太太那裏告狀不成?”

  “婢子可不敢,可是爺還是要收斂着點兒好,既然要娶少奶奶了,也別讓外邊人說閒話。”雲裳紅着臉,壓低聲音道。

  “說閒話,嗯,說什麼閒話?”馮紫英不解。

  雲裳羞不可抑,一跺腳,“反正就是不好聽的閒話,爺自個兒注意就好了。”

  這等幾乎與內闈私話的小情調馮紫英很喜歡,來到這個世上,好像再無復有前世在這方面的種種道德和感情上的約束與羈絆。

  “好了,爺知道了,雲裳的心意爺也明白了。”馮紫英索性一隻手攬着雲裳的腰肢,便往屋裏走,“不如雲裳來好好和爺說說哪些閒話,嗯,我們又該怎麼反擊這些閒話,好不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是我的!

  “你還知道回來讀書?”黃汝良沒好氣地睃了一眼一臉諔┑鸟T紫英,“說說,你都曠課多少日了?”

  “大人,學生也不想啊,可當時是您同意了柴大人的借用啊,怎麼這會兒又責怪學生呢?”馮紫英知道黃汝良也不過是嘴巴上說說而已,滿臉“幽怨”地道:“學生也沒閒着啊,累死累活,人都瘦了好幾斤,大人不鼓勵安慰一下學生,怎麼還要責怪呢?”

  這一段時間關於開海——舉債的風聲已經越來越盛,整個朝野上下都在注視着這件事情的進程。

  這對於福建和浙江士子們來說都是翹首期盼的,黃汝良本身就是其中“上躥下跳”的中堅力量,葉向高穩坐釣魚臺,幕後遙控指揮,眼見得這件原本在他們看來相當艱難的事情竟然有可能成功了,如何不讓他們感到振奮?

  “哼,難道就不能合理的安排一下時間,哪怕你抽個半天時間來讀讀書修修史,也是自我提升啊。”

  黃汝良當然知道馮紫英肩負重託,關係到對方的利益博弈,但他是翰林院掌院事,這馮紫英一個庶吉士大半年不見人影,前期還好說畢竟是軍務爲重,但現在回來了也是十天半月不見人影,自然就有人說閒話了,起碼樣子應該做一做纔對。

  但開海——舉債事務委實過於龐雜,不是一天兩天能談得下來的,各方利益和關注的焦點也不盡一致。

  以柴恪、楊鶴等人希望儘快敲定此事,湖廣派也在大力支持,這樣舉債所得銀兩便可補充糧餉,支持西進沙州、哈密。

  而江南士人大部分還是希望能開海,這樣對於閩浙的商賈和尋常百姓都是一個機遇。

  只是北地士人還在糾結,但是北方九邊惡劣的邊患使得他們也別無選擇,無外乎就是一個討價還價的過程。

  還有武勳代表的軍隊,自然也希望從中獲得更大的利益。

  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爲此事躁動起來了,關乎自身利益,而且重大長遠,沒有人可以無視。

  “弟子謹遵大人教誨,明日就來讀書修史。”

  馮紫英也知道自己在翰林院中充當庶吉士的時間不多了,預計很快就會有旨意下來,讓自己結束庶吉士的觀政期,擔任翰林院編修,正式成爲翰林院中一員,當然這翰林院的掌院事就會成爲自己的直接頂頭上司。

  “唔,你明白這個道理就行。”黃汝良對馮紫英的態度還是很滿意的,此子雖然現在風頭正勁,但並未恃寵而驕,“當然,你手裏的事情也很重要,柴大人委託給你,你要盡心辦好。”

  他也是想到對方在庶吉士觀政上沒幾天了,希望對方能多和這批庶吉士們熟悉熟悉,他能搶先一步入翰林固然可喜,但是這幫庶吉士裏亦有不少人物,日後都是同僚,打交道的時候還很多,這份人脈關係維繫好以後也大有用處。

  這兩邊話都被你說完了,我該怎麼辦?馮紫英腹誹不已,但表面上還得要規規矩矩地點頭稱是。

  “對了,上午你好好讀書修史,下午你有事情麼?”黃汝良突然問道。

  “嗯,要去都察院一趟。”馮紫英言簡意賅,但黃汝良何許人,立即反應過來,“雲光到京了?”

  “據說是明後日到京。”馮紫英微微點頭,這等事情萬胁毮浚m不住人。

  陝西巡撫雲光乃是北地著名士人,這一次卻是因爲其姻親而出事,而姻親卻又是武勳,所以也是讓朝中北地士人出身的官員咬牙切齒,甚至像齊永泰、喬應甲和已經卸任崇正書院山長即將出任工部左侍郎的王永光等人也都十分憤怒和失望。

  因爲雲光出事是被繕國公石家所牽連,還牽扯到治國公馬家,所以武勳那邊也是相當緊張,頻頻活動,從太上皇到兵部再到皇上那邊,都有人出面溝通,但是究竟會如何,誰也沒有一個定數,這要看都察院調查結果。

  但考慮到龍禁尉已經介入,估計問題會比較複雜。

  馮紫英已經從張景秋乃至兩位首輔次輔大人那裏獲知了一些動向,那就是皇上應該和太上皇有了某些默契,那就是朝廷不會在武勳貪墨枉法的問題上擴大化,但是武勳也要接受朝廷在開海之後可能的一些變動,但具體如何變動,還要下邊具體操作人員來磋商。

  同樣雖然太上皇和皇上有了默契,但卻不能直接向都察院下旨,那就成了笑話了,這同樣需要各方的溝通,甚至很多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馮紫英就不得不悲催的充當起這樣的信使,比如兵部張景秋和都察院喬應甲之間的,比如武勳們及其太上皇與皇上之間的,皇上與都察院之間的,他的特殊身份的確是承擔起這份職責的最佳人選。

  “唔,紫英,這等事情不宜太過深究,大局爲重。”黃汝良也隱約知曉馮紫英這段時間的忙碌,點點頭,不再多言。

  馮紫英回到家中時,已經是戌正了。

  “爺,平兒姐姐來了。”玉釧兒守在門口,顯然是一直在等馮紫英,“都等您一個時辰了,也不肯走,非要等到您回來見到您。”

  馮紫英沒想到王熙鳳的消息也這麼靈通,但想想這女人恐怕這幾日都是坐臥不安,一直惦記這事兒,這會兒肯定要派一個可靠的人來打探消息,也只有平兒了。

  “帶平兒去爺的書房吧。”馮紫英點點頭,“爺還沒喫東西,平兒呢?”

  玉釧兒喫了一驚,想了一想才道:“好像平兒姐姐也沒喫吧,我們剛喫完平兒姐姐就來了,說給她弄點兒,她又不肯,只以爲爺一會兒就要回來,沒想到爺回來這麼晚。”

  “那就弄點兒喫的到書房吧,也替她弄點兒,別說到了咱們馮府,連點兒喫的都沒有。”馮紫英隨口道。

  “爺,不合適吧?平兒姐姐肯定不肯和爺一塊兒用膳的,這不合規矩。”玉釧兒連連搖頭,這點兒起碼的規矩都不懂,那平兒也不配稱得上賈府裏邊幾個最出挑的丫鬟了,甚至比姐姐還要受看重。

  “唔,那在我府裏就是爺說了算,平兒也得要入鄉隨俗。”馮紫英拍了拍玉釧兒的臉頰,逗得玉釧兒臉上紅霞拂面,“去吧,爺晚上還有許多事情。”

  等到平兒懷着忐忑負責的心情走進馮紫英書房時,卻看到馮紫英正在忙碌的伏案疾書。

  看了一眼進來的平兒,馮紫英示意對方坐下,平日也只敢側着身子半個屁股坐在那春凳上,等到玉釧兒和雲裳把飯菜送上來,一看是兩副碗筷,平兒又緊張起來了。

  “好了,今兒個喫飯就不用你們倆侍候了,我和平兒姑娘一塊兒喫,順帶說說話。”馮紫英笑着攆人。

  玉釧兒和雲裳都是嘻嘻一笑,看向平兒的目光裏都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味道,弄得平兒更是又羞又惱,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待到玉釧兒和雲裳出去,馮紫英這纔拿起筷子示意,“怎麼,還要我請?好歹咱們也是同牀共枕肌膚相親過的人了,嗯,啥時候到爺這邊兒來啊?”

  平兒大羞,“爺別瞎說,那一日也是事急從權,……”

  “哪來什麼事急?”馮紫英嗤之以鼻,“分明就是你家奶奶心懷鬼胎搞出來的幺蛾子,爺也就是被你們奶奶構陷,如果不是有其他考慮,你家奶奶這會兒都該在獄神廟去叩頭了。”

  平兒也知道馮紫英所言是實,但她又不能說自家奶奶,只能訕笑着辯解:“爺,奶奶的事兒您不也答應了麼?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坐下來吧,喫點兒東西,你不也還沒喫麼?”馮紫英擺擺手,自顧自地喫了起來,“我這個人沒那麼多講究,有時候也和金釧兒、玉釧兒、香菱和雲裳她們一塊兒喫,你日後過來了就知道爺這個人了。”

  見馮紫英說得很認真,平兒猶豫了一下,又怕觸怒了馮紫英,只好拿起一個蒸餅,小口吃了起來。

  見平兒這般,馮紫英也懶得多勸,一邊喫一邊問道:“鳳姐兒叫你來幹啥?”

  “爺怕是知道了吧?那人要押解進京了。”平兒還是很謹慎,說這話時都四下觀察。

  “嗯,知道了,那又如何?”馮紫英笑着道:“我只是說饒過她設計構陷我的事兒,可沒說要幫她,……,再說了,我就是說了,現在我不樂意幫了,又如何?她不是說願意把你給我麼?怎麼沒反應了?她都給我玩陰的,玩虛的,怎麼我就必須要按照她的意思辦?……”

  全身一震,平兒猶豫良久,最終還是一咬牙,突然跪倒在地,“爺若真的是看上了奴婢蒲柳之姿,婢子便發個毒誓,只要爺能幫奶奶渡過這個難關,奴婢這身子,便是與爺做牛做馬……”

  “行了,沒想到鳳姐兒這麼沒人緣招人恨的人,居然還能有你這樣一個死心塌地的丫頭,你回去吧,告訴她,這事兒我知道了。”馮紫英放下筷子,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一隻手抬起對方下頜,悠然自得地道:“記住你說的,你可是我的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國債

  平兒帶着惶惑不安的心情走了。

  對於這個丫頭,馮紫英還真存了點兒心思。

  持家有道,處事得宜,比起略顯高傲的金釧兒更得地氣,是個好幫手,當然也僅止於此而已,馮紫英還不至於爲此就唸念不忘,也不過就是順手爲之。

  這賈府幾大丫鬟裏邊,鴛鴦和平兒無疑是要比金釧兒和襲人要高一籌的,這主要是指待人接物,爲人處世,情商夠高,管理後宅很有手腕,至於說晴雯、紫鵑則是各具特色,晴雯是爽直潑辣,紫鵑是忠貞不渝。

  王熙鳳的事兒,馮紫英未曾承諾過什麼,但收了人家的“投名狀”,似乎不做點兒什麼也顯得有些渣了,想到王熙鳳那一日又羞又惱又怒卻又無奈的神態,馮紫英心情突然就特別好了,或許自己也有些某些虐的傾向?

  且行且看吧,不過貌似那雲光的問題還牽扯不到那麼深。

  當朝廷重心逐漸向開海舉債之事轉移時,像雲光這等北地士人更多的可能性是被罷黜免官,如同那賈雨村一般,暫時隱退,等待時機復起。

  不過因爲貪墨被免官的不比因爲政治原因被免官,即便是復出,上限就有限了,一旦到了關鍵時候,總會有對手把這樁事兒拿出來說事兒。

  像雲光這種已經位居陝西巡撫高位的角色,又有北地士人的身份,如果不出這樁事兒,日後最起碼六部尚書是有他一個位置的,但現在這就只能成爲一種夢想了,只能爲爭取免官之後復出不受太大影響而努力了。

  至於說王熙鳳寫給雲光的那封信,貌似根本就沒有被提及,這從下午馮紫英去見喬應甲時就瞭解到了一二。

  整個西征平叛所涉及到的這類事情,都是楊鶴在主導,而喬應甲則是楊鶴在都察院裏的後盾,一個新上任的右僉都御史,在都察院裏底子還是單薄了一些,還需要喬應甲這個即將上任的左副都御史來支持。

  雖然不清楚楊鶴主導下的御史們是如何處理這類情況,但是馮紫英也相信以楊鶴在前世歷史中留下的名聲來看,駕馭麾下幾個御史應該還是沒問題的,既然喬應甲那裏沒反應,這事兒應該不大。

  具體情況還要等到這些御史們與雲光、馬夏等人一起返京之後才清楚了。

  忙,是真的忙,不過格外充實。

  明日還要進宮覲見,這是自己第二次進宮覲見皇上了,估計許多人眼珠子都會嫉妒得發紅了。

  這種單獨奏對,許多四五品官員終其一生也未必能有一次,但自己一個連正式官員身份都沒有的庶吉士,卻在短短十天時間裏第二次覲見了。

  雖說是趕上了這個機遇,但馮紫英很清楚自己在永隆帝那裏留下了很好很深的印象,如果能夠進一步加深,那麼對於自己下一步的發展極爲有利。

  按照慣例如果自己散館授官,翰林院編修是跑不了的,但是翰林院編修是個閒職,修史是主要職責,而且也是一般爲兩到三年,然後可能升爲修撰,要麼就要進入六部或者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了,出外外放地方的情況不多見。

  兩到三年閒散時間肯定不是馮紫英所希望的,馮紫英希望能夠繼續像自己在庶吉士觀政這樣的日子,嗯,也就是在職不在崗,能夠以翰林院編修的身份從事有些更有意義的工作。

  但翰林院編修身份不一樣,不比庶吉士觀政,不是哪位官員點名調用就能行了,須得要皇上點頭了。

  ……

  “父皇在見哪位大人?”

  禮王揹負雙手站在廊外,父皇在東書房見臣工時,除非是緊急軍情,否則是不允許打擾的,他這個皇子也一樣。

  “殿下,皇上是在召見庶吉士馮鏗。”內侍恭敬的回答道。

  “馮鏗?那個西征平叛回來的庶吉士?”禮王來了興趣,“我記得前幾日王兄來說他去見父皇,也是沒見着,說父皇召見這位庶吉士一直到晚間,連晚飯都是在宮裏賜膳?”

  內侍知道這位禮王殿下所說的王兄是他的兄長福王。

  永隆帝的兒子也不少,除了皇長子壽王外,還有皇次子福王,皇四子禮王,皇九子祿王,皇十三子恭王,最長的壽王已經大婚並且有了一子一女,次子福王也已經大婚有一子,禮王預計今年也要大婚,只有祿王和恭王年幼,尚未成年。

  永隆帝皇后無出,並早逝,永隆帝也效仿其父元熙帝,不再立後,以許貴妃掌後宮事,壽王便爲許貴妃所出,福王和禮王皆爲蘇貴妃所出,祿王爲梅貴妃所出,恭王則是郭貴妃所出。

  “是。”內侍低頭應是。

  “看來這位庶吉士很得父皇的欣賞啊。”禮王頗爲驚訝。

  自己父親的性子他是知曉的,與皇祖父喜歡在書房和臣工們縱談詩文不一樣,父皇不喜詩文,只願意和臣工們討論政務,所以臣工們到東書房來單獨奏對的情形不多。

  據他所知,來的最多的除了兩位首輔次輔外,也就是兵部尚書張景秋、戶部尚書鄭繼芝以及兵部左侍郎柴恪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懷昌,但父皇應該不太喜歡鄭繼芝和張懷昌纔對。

  對禮王殿下的話,內侍自然是無法回答。

  “看樣子父皇今兒個上午是又沒有空閒嘍?”禮王有意無意地問道。

  內侍不好再不回答,想了一想才道:“或許今日奏對不會那麼久,小的看馮庶吉士帶了不少文章進去,應該是要上奏文章,……”

  禮王點點頭,如果是這樣,也許可以多等一會兒。

  禮王在廊外猜測着馮紫英時,馮紫英的確在東書房裏向永隆帝介紹着開海舉債的一些具體設想。

  開海朝中諸公可能瞭解多一些,但是舉債,尤其是以海稅作抵押的舉債,以及特許金收取,就是純粹的新鮮事物了,誰都沒有經驗,如何來操作,就需要細細琢磨了。

  “皇上,臣以爲條件其實已經差不多成熟了,戶部和兵部可以開始商計相關的具體事宜然後提交給內閣了。”一呆就是一個多時辰,馮紫英也有些疲憊了。

  這位永隆帝都五十多歲的人了,精力的確過人,每一個問題都要問清楚,不厭其煩,甚至到了事無鉅細的地步,連馮紫英都有些喫不消。

  據說這一位身體保養很得宜,每日早晚飲食和休息都有定製,而且很有點兒清心寡慾的感覺,甚至還請了一些道士在宮中煉丹,這讓馮紫英也很是嘀咕,怎麼在這些方面都很恬淡,但在朝務上卻是這般認真?

  或許還真的是一個勞碌皇帝的命吧。

  “唔,馮卿,我看了你這份策劃,舉債是以書面定額數量來向特定人員進行,這和以往的舉債有什麼不一樣麼?”永隆帝完全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他對馮紫英帶來的這一系列關於舉債、特許金甚至組建朝廷和商賈合股的海貿和開拓船隊大感興趣。

  馮紫英的這一些建議雖然還有些粗略,但是卻已經隱隱露出了一些端倪來,那就是要爲朝廷掙回更多的銀子來,不一定再侷限於稅賦,而包括舉債、特許金、朝廷自身的營生,這最後一點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特許金這一條上一次覲見時,馮紫英已經向永隆帝提過了,這一次是更加細化的相關說明,看得永隆帝眉飛色舞。

  而朝廷參與海貿和拓殖的建議更是與兩份《內參》合在一塊兒,介紹了日本、朝鮮、安南、東番等地的出產情況,目的也很明確,就是要讓朝廷把財賦收入要轉向這些方向,而不能只侷限於在大周現有的領土內收取賦稅。

  “這種債務可以稱之爲國債,可以根據朝廷需求,按照年限設定給予一定的利息,這種債務以海稅爲抵押擔保,同時也可以將除第一年之後的每年特許金作爲擔保,……”

  馮紫英耐心地介紹了應該算是大周朝的第一筆國債情況,規模,年限,擔保,發行對象,以及組合方式,還有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