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88章

作者:瑞根

  “哦,那就去吧。”馮紫英看看時間,申正剛過,也就是下午四點鐘樣子,也該去看看尤氏母女纔對,人家都登門了,看樣子情況也不太好,該關心能幫忙的話也該幫一把。

  承恩寺衚衕因承恩寺得名,也是阜財坊裏一條小有名氣的衚衕,承恩寺是古剎,後來前明成化年間重修,使得這座古剎頓時名氣大振。

  這一條衚衕也因此而出名。

  馮紫英騎馬走到了衚衕口,四下打量,卻不知道如何去問。

  這條衚衕也不短,看上去有些破舊,和那香火旺盛的承恩寺形成了鮮明對比,這尤三姐只說在承恩寺衚衕租了一處背街小院,卻沒有留下具體地址。

  “爺,這裏有些破敗啊,尤公子不可能住這裏吧?”寶祥在京師城裏也算是呆了幾年了,對這西邊一塊兒的地理情況也比較熟悉了。

  雖然這阜財坊在西邊比金城坊、河槽西坊、朝天宮坊位置更好,有高門大戶不少,但同樣一條衚衕裏,正街上就是將軍尚書宅邸,沒準兒旁邊的橫街、背巷就是流鶯、樂戶居所。

  馮紫英沒吭聲,這還真說不準。

  尤氏母女如果不願意進寧國府要在外邊待著,那這京師城居不易,租房也好,日常花銷也好,恐怕都不小,若是沒有一份穩定的收入來源,那還真的夠嗆。

  這尤家恐怕在甘州賣了家產帶到這京師城裏的那點兒銀子恐怕頂不住多久,這大概也是《紅樓夢》書中爲什麼尤氏姊妹明知道那寧國府髒得只剩下門前那對石獅子還算乾淨,也只能屈身於內的緣故吧。

  “寶祥,你去問問,尤家剛搬來沒幾日,周圍人肯定知道才搬來的外人。”馮紫英抬腿下馬,打量着這條衚衕。

  衚衕倒是挺寬敞,但是馮紫英可以肯定這尤家是租不起這等當街的宅院的,而且這等正街宅院,規模大多不小,以尤家三口人要麼與人合租,否則根本別想。

  寶祥屁顛屁顛兒去問路去了,馮紫英就一隻手扶着馬鞍,一隻手扯着馬繮四下打量,承恩寺在巷子另一端,老遠看過去也都還有人出入,看看這會兒時辰,都不該是熱鬧的時候了,如果換到上午,只怕還要熱鬧許多。

  不但一炷香的工夫,寶祥就已經從巷子中跑了出來,“爺,問到了,在那邊,要從前面進去,然後還得要拐一個彎兒,是個小衚衕,挺背靜的,不過這周圍好像都是一些力夫、轎伕這些下人們住在這裏,還有一些京營兵士家眷,……”

  看見寶祥有些疑惑的模樣,大概是對自己朋友怎麼會住在這一片有些不解,馮紫英也懶得多解釋,把馬繮扔給對方,自顧自便往前走去。

  果然是一條背靜的岔巷,也沒有名兒,難怪尤三姐都沒法說詳細地址,只能靠問。

  沿着這條岔巷進去,這一片明顯就顯得十分破爛了,越是往裏走,越是如此。

  一道脫色的朱漆門緊閉着,按照寶祥所言,就應該是這裏了。

  門環只剩下半邊,包裹的銅皮都被人挖走了,馮紫英只能用手捶了捶門。

  但沒人回應,馮紫英用力推了推門,有一道縫,然後用手指探進去輕易撥開門閘,推開門便進去了。

  這是一處二重小院,外面的這一重顯得破舊不堪,雖然經過了整理,但是殘缺的院牆,缺了一塊的窗欞,地面更是凹凸不平,無不顯示出這裏的蕭索。

  外院應該是沒人住,看了看兩邊廂房都是隨意放了一些物件,馮紫英走進內院門,內院門是虛掩着,有說話聲從裏邊傳出來。

  內院要小一些,但是打掃得更乾淨,對面正房門關着,兩邊廂房都有響動。

  馮紫英遲疑了一下,這還真的有點兒不太像尤家居所,這也太破敗狹小了,而且這周圍環境堪稱糟糕。

  下意識的向右走到遊廊邊兒上,似乎有嘩啦啦的水聲,馮紫英探頭從那窗欞處往裏一看,一具白晃晃的胴體映入眼簾,似乎是聽到了窗外的聲音,站在澡盆裏的那女人正舉着水瓢從頸項處往下澆水,倏地轉過身來,一時間馮紫英口乾舌燥。

  慌得他趕緊後退一步,卻又踩在了廊下,險些摔一跤,猛地一墊腳再躍起。

  “誰?!外面是誰?三妹,是你麼?”聲音怯怯的,不是那尤二姐是誰?

  馮紫英大驚失色,這可真的是這麼巧就趕上了人家在洗澡?連個幫忙的下人都沒有?

  有心想要躲出去,卻又害怕這般作態更是讓人覺得自己是個登徒子,可不躲,卻又不能應着,這偷看人家洗澡這個罪名栽在自己頭上,那可就真的有些不好解釋了。

  這好歹是良家婦女,和賈府裏邊那些個丫鬟還不一樣,人家說贈予你就送給你了,這遇上這等狗血事情,委實讓人難堪。

  來不及多想,馮紫英一個箭步閃到了內院的門上,然後才裝出一副剛踏進門的模樣揚聲道:“尤家三妹!在麼?”

  只聽得那邊右廂房傳來一聲“啊”,便不再有聲響,倒是左邊廂房門倏地拉開,那尤老孃卻是一個箭步竄了出來,滿臉堆笑,那眼裏幾乎是要盼星星盼月亮的架勢。

  “哎喲,今早便聽得喜鵲在樹上喳喳叫,就說要有貴客臨門,果然是公子來了,快請進,三姐兒,快出來!馮公子來了!二姐兒,二姐兒?在幹什麼,躲在屋裏作甚?馮公子來了,也不是外人,趕緊出來見客!”

  馮紫英掃了一圈兒院裏,哪來什麼樹?還成了樹上喜鵲叫了,這尤老孃還真有一張死人說活的嘴。

  尤三姐緊跟在尤老孃身後出來了,這一次卻不是女扮男裝了,而是穿了一身很樸素的青色長裙,外罩了一件淡藍色的比甲,髮髻挽起,福了一福:“小妹見過馮家大哥。”

  馮紫英被尤三姐這一身女裝打扮給震住了。

  以前見慣了尤三姐的男裝,只是覺得英姿颯爽,風華無雙,這一回陡然換了女裝,兩相對比之下,反差就格外大。

  高鼻闊嘴豐脣,還有深凹的眼眶和略高的顴骨,整個面頰顯得格外豐潤飽滿,再加上馮紫英估計應該在一米六八也就是五尺半左右的個頭,這簡直就是標準的模特身材了。

  這種具有獨特異族特徵的美感在這個時代的大周並不是那麼受歡迎,甚至可能在很多傳統士人心目中還可以稱得上醜,不過對於武勳,尤其是長期在邊地作戰見慣了異族女子的武人來說,恐怕就別有一番風味了。

  見馮紫英呆呆的看着自己,尤三姐豐潤白皙的面頰上也是一種紅霞撲面,下意識的拉着自己的衣襟,大概也是很不適應馮紫英這種目光,而旁邊的尤老孃卻是喜上眉梢。

第一百二十一章 苦命女

  猛然間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馮紫英趕緊回了一禮,自我解嘲道:“爲兄以前見着都是三妹穿男裝的模樣,今日驟然一見三妹換回女裝,還有些不適應,……”

  那尤老孃眉花眼笑的接上話,“這丫頭就是如此,在甘州那等窮鄉僻壤裏,鄉里人少見多怪,見着三姐兒的模樣都有些詫異,久而久之三姐兒就有些不願意了,所以就換了男裝,也方便,像二姐兒就乾脆不敢出門,省得自招麻煩,還是公子大度,不介意這般,……”

  “呃,其實三妹妹和二姐兒這般模樣雖說和我們漢家女子有別,但是卻也另有一番姿容,倒不必在意那等閒言碎語。”馮紫英倒是實話。

  大周立朝,法律層面並不忌與外族通婚,只是傳統觀念還是以漢人女子的柔媚纖巧爲美,不過其實在邊境地區這種情況已經有些改變,畢竟尋常百姓女子也沒有那麼講究,身強力壯更有利於生存和生育繁衍。

  尤其是在肅州和甘州,來自西面的葉爾羌人,哈薩克人,甚至更遠的波斯人,俄羅斯人,哥薩克人,突厥人,他們的商隊都斷斷續續的來往於哈密、沙州和肅州、甘州之間,這自元代到前明再到大周兩三百年間,隨着戰爭和商旅往來,尋常百姓中自然免不了就有通婚者,同樣這些地方的達官貴人也免不了抱着嚐鮮的心態要買一些外族女奴或者納爲侍妾,他們的後裔亦是不少。

  所以在肅州、甘州這等情形並不罕見,若是大周軍隊下一步收復了沙州和哈密,那這種情形就更常見了。

  聽得馮紫英這麼一說,尤三姐心中喜意盎然。

  其實她原來一直不願意以女裝和馮紫英想見,內心未嘗不是擔心馮紫英接受不了自己的這份形象。

  自家深眸高鼻,闊嘴厚脣,這等形象往往都被視爲醜的特徵,而且兼之顴骨略高更會被視爲剋夫的跡象,哪怕是和二姐相比,起碼二姐嘴巴還是小巧櫻脣,所以她一直是忐忑不安的。

  她哪裏知道馮紫英前世早就在影視作品中見慣了西方美女,像安吉麗娜·朱莉、海瑟薇和茱莉亞·羅伯茨這等女子不都是如此?尤三姐和那些西方女星還有些差別,但混合了漢族女子特徵的尤三姐明顯更柔美一些,更符合馮紫英心目中現代美女的審美觀。

  “馮大哥無須安慰小妹,小妹和二姐在甘州早已習慣,便是一些風言風語,小妹也早就不在意了。”尤三姐這話有些半真半假。

  雖說在甘州有些人看不慣,但是尤二尤三姐妹的模樣生得與漢族女子不同,那皮膚白皙灰藍色和碧綠色的眸子卻還是很勾人的,加上豐乳肥臀的女性特徵明顯,免不了會被許多人所側目,倒也並非所有人都不喜。

  “爲兄倒不是安慰,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爲兄倒是覺得三妹換了女裝更好看,當然換了男裝也別有一番氣概。”馮紫英笑着道,“三妹你們和大娘是何時進京的?”

  “都有七八日了。”尤老孃接上話頭,“馮公子你們前腳走,我們也跟着趕路,這一路上顛簸委實不好受,好在二姐兒和三姐兒身體都還康健,所以還算平安到了京師,也向大姐兒那裏報了信,只是沒想到那大姐兒夫婿卻出了門,去北邊巡視莊子去了,……”

  來尤家這邊之前,馮紫英也打聽過了,賈珍帶着賈蓉去北邊兒了,八月下旬天氣還好就出了京師,去了薊鎮那邊,但估計也就是再等幾日就要回來了。

  說是去巡視莊子,其實是帶着一幫子小子和女伎出去高樂去了,那莊子就在薊鎮那邊,不過幾百里地,來回也不過就是七八日路程,但這廝帶着一羣人卻是一去一二十日,很有些樂不思蜀的味道。

  原本還邀約了賈璉也去,但賈璉卻婉拒了,這情形也是賈璉告訴馮紫英的。

  “哦,這事兒我也聽榮國府璉二哥說了,珍大哥和蓉哥兒去了北邊薊鎮,估計也就還有幾日大概就要回來了吧。”馮紫英點點頭,“珍大嫂子應該在家,大娘和三妹應該都見過了吧。”

  “見倒是見了,不過……”尤老孃忍不住撇了撇嘴,這見是見了,但這位大姐兒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熱情,既沒有所盼望的邀請到府裏住下,只說讓自家先在外邊住下,待到老爺回來之後再做打算。

  尤三姐見自己母親又要抱怨,趕緊打斷話茬:“母親,還是先請馮大哥坐下,這般站在這裏說話也失了禮數,……”

  尤老孃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馮紫英讓到堂屋裏坐下。

  尤氏一家的確是去登了寧國府的門,不過尤氏大姐也就是寧國府太太卻不敢造次,她一見自己這兩個妹妹的容貌特殊,換了別家男子可能會避而遠之,但是她卻是最知道自己老爺和蓉哥兒的,葷素不忌,見到這等新鮮滋味兒,還不成了羊入虎口?

  所以她才讓自家繼母和妹妹們趕緊在外邊兒去租房子住,以免生出是非來。

  尤老孃哪裏知曉這其中的隱祕,只覺得這大姐兒卻是恁地冷淡,心裏百般不是滋味,好在這尤氏雖然冷淡,還算幫補了二百兩銀子讓其一家現在京師城安頓下來,這才讓尤老孃心裏稍許安穩一些。

  那尤二姐是個沒主見的懦弱性子,但尤三姐卻也有些見識,感覺了這般不尋常之後邊出外打探了一番。

  特別是和自己大姐的丫鬟銀蝶以及秦可卿的丫鬟瑞珠一番交談之後,便隱約知曉了一些隱祕,這就明白了當日馮紫英在路上所說的這寧國府爲何不宜輕入,也是打定主意便是再苦再難也不能入寧國府。

  對她們這種良家女子,若是在沾染了這等齷齪名聲,日後便是想要尋個好人家,或者做妾都是難得找到合適滿意的。

  尤三姐自然不能當着母親面說這些,但是馮紫英的好意卻還是讓她心裏頗爲感激,起碼像二姐這等本是許了人家的,若是在那寧國府裏沾染一番,只怕就難得嫁出去了。

  馮紫英也看出了尤老孃和尤三姐的尷尬,自然不會再去提那等話題,人家寧肯住在這等逼仄之地也沒去寧國府住,說明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正說話間,卻見那邊右廂房終於開了門,一個白晃晃身影從屋裏出來,嚇得馮紫英一跳,仔細一看卻是人家穿的月白長裙外罩了一件溓嗌幼樱鼓孺虫玫剡M屋來,深深福了一福,“奴家見過馮公子。”

  馮紫英只是匆匆見過尤二姐一面,這一次還是正經八百的當面想見,對方也沒有再戴帷帽,這一福,抬起頭來,馮紫英也能近距離觀察這在《紅樓夢》書中豔絕人寰的最苦命女子。

  頭髮明顯應該是紅棕色的,雖然染了,但是估計到京城裏還沒有來得及染,這髮根處起碼有半指長都露出棕紅色的原色,微微有些捲曲的長髮還有些溼漉漉的,被挽作傳統漢族女子髮髻,別有一番風韻。

  額際寬闊,這一點倒是和尤三姐相似,圓潤飽滿,修長的眉毛下眼眶深凹,碧綠的眼眸搭着高挺的鼻樑,一下子就能看出其異族的特徵。

  只是和尤三姐截然不同的是她的嘴脣依然有着漢族女子的秀氣小巧,典型的櫻桃小嘴,顴骨也沒有尤三姐那麼高,面頰勻稱,骨挺肉豐,下頜卻是一種十分豐潤的橄欖型,很是養眼。

  如果換在現代社會,絕對是一等一的美女,參加環球小姐競選不在話下。

  即便是在這個時代的審美觀,單單是這張臉,恐怕也會讓人讚歎不已,哪怕有許多特徵並不符合大周士大夫們的審美觀,但美麗就是美麗,許多時候也是超越時代相通的。

  “二姐請起,莫要客氣。”馮紫英也抬了抬手,那尤二姐便姍姍在一旁坐了。

  小戶人家沒有那麼講究,不像大家族裏還要諸般避諱。

  不得不承認這女子的確生得豔絕人寰,偏偏又生得一個怯弱性子,那說一句話都要驚一跳如同小兔子一般的性格,也難怪在《紅樓夢》書中既要被賈珍賈蓉這對父子作踐,嫁入賈璉屋中再被王熙鳳和秋桐糟蹋蹂躪至死,委實難言。

  只是這形象太顛覆自己對《紅樓夢》書中的尤二姐印象了,雖然同樣漂亮到了極致。

  “那三妹你們是打算一直在這裏住下?”馮紫英猶豫了一下,照理說自己不該過問這些事兒,但是這裏情況委實太差了一些,自己好歹也算是地主,若是見到此番情形,卻不肯施以援手,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爲兄覺得這裏環境實在太差了一些,你們母女三人都是女子,怎地連僕婦婆子也沒有一個?”

  尤老孃臉色一喜,這位馮大爺可真是識情懂趣兒,一眼就看出了自己這邊居所的難看,看這樣是要幫忙?那可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無須約束,放飛自我?

  可尤三姐搶在了母親之前說話了:“謝謝馮大哥的關心了,其實這裏還是挺不錯的,雖然僻靜了一些,但是也還算方便,我們打算在這裏先住一段時間,……”

  尤二姐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自己妹妹,先前妹妹不是還在抱怨這地方太過於偏僻和破爛麼?

  母親也在埋怨,但又說大姐只給了二百兩銀子,這銀子還不知道要支撐到什麼時候,所以連僕婦也不敢請。

  這京城裏啥都要花錢,甚至連每日裏所用水都要花錢買那些送水人送來的,特別是喝的井水,這在甘州時無法想象的。

  這樣破敗一座院子,在甘州城裏怕是連租都租不出去,但是在京師城裏,一月也要五兩銀子,讓老孃心疼得不行,所以都打算把外院再分租給別人,但又擔心自己一家人都是婦人會遭人覬覦,一直在猶豫。

  還有這日常用度,算一算這大姐給的二百兩銀子只怕還真的支應不了多久。

  尤二姐雖然喫驚,但她素來只是聽母親和妹妹的,所以也不說話,倒是尤老孃氣不打一處來,有心想要責罵自己女兒,但是卻又怕在貴客面前失了禮數,只能惡狠狠地瞪着尤三姐,氣得不行。

  馮紫英何等人,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端倪,笑着道:“三妹,你們一家人都是婦道人家,這京師城裏你莫要看着繁華安泰,但是這城裏光棍剌虎卻是不少,以三妹的本事倒也不懼,不過那等爛人成日裏來滋擾,卻也十分煩人啊。”

  “是啊,馮公子說得是,先前那介紹這院落的中人也是說得天花亂墜,我們母女也不懂這京師城裏的行情,便上了惡當,這等破落院子,那殺千刀的,居然要收我們五兩銀子一月,只是我們也沒什麼熟人,只能忍氣吞聲,……”

  馮紫英笑着點頭:“大娘也不必着急,我家在小時雍坊倒也還有一處別宅,雖然不大,但是環境卻要好得多,若是大娘和二姐三妹不嫌棄的話,只管去住,……”

  那尤老孃此時就再也不管尤三姐如何使眼色了,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下來:“那敢情好,馮公子一番心意老身和二姐三姐兒就感激不盡了,……”

  尤三姐大急,但老孃卻早已經話出口,急得她眼圈都紅了起來,她何嘗不知道馮紫英這是有心要幫自己一家,但是她卻又不願意在對方面前顯得太過於卑微,好像是施恩望報一般,沒地毀了自家在對方心目中的印象。

  馮紫英似乎也感受到了尤三姐的心思,淡然一笑道:“三妹,這邊情形委實不好,這京師城裏那般光棍剌虎慣會欺負外地人,而且還有一些心思惡毒者,瞧見那年輕貌美的婦人,便要生出各種套路來坑蒙拐騙,誘人入彀,到時候你便是有千般本事,一劑迷香春藥,任你貞潔烈婦也要乖乖束手,……”

  這一番話出來倒是把尤二姐尤三姐兩姊妹唬得動容不已,這女孩子若是毀了清白,那便是隻有死路一條了。

  “那馮大哥,您說這宅邸切莫要專門爲我們一家……”尤三姐終於氣餒,低垂下頭,手中絞着汗巾子有些忸怩。

  “呵呵,三妹無須這般,那宅子都空了兩年了,原本借給一位朋友暫居,但前年那位朋友便已經南下赴金陵上任去了,所以便一直空在那裏,今兒個我回去便安排人去打掃,到時候再替你們尋幾個僕婦婆子,也好照應你們起居,……”

  這一番話說出來端的是體貼無比,那尤老孃心都快要美死了,深怕自己女兒再要敲破鑼,雞啄米似的猛地點頭:“那老身就多謝馮公子照拂了,這京師城裏我們除了大姐一人,便也再無親戚熟人,還請馮公子有空的時候多來走動走動,……”

  “那是自然。”馮紫英風度翩翩的起身一拱手,“大娘,二姐,三妹,那今日我便先告辭了,那邊收拾好了,我便讓人來帶你們入住,……”

  當母女三人把馮紫英送到了門口時,寶祥一臉呆滯的看着這母女三人,這哪是什麼尤公子?

  那尤老孃自然不必提,這另外兩個女子的別樣風情便是像寶祥這樣的小子都是不敢直視,那明顯異於漢人的面目特徵太過於驚人了,饒是寶祥也見過京中夷人和胡人,但是這等女子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難道這真是爺養的外室?

  “那邊辦好了,我便讓寶祥來和你們說,寶祥,這是尤大娘和尤二姑娘、尤三姑娘,……”

  寶祥心中砰砰猛跳,兩個姑娘的肌膚白得嚇人,那眼睛一個灰藍一個碧綠,看一眼魂魄都要飛了一般,只敢低頭作禮,“寶祥見過大娘,二姑娘,三姑娘。”

  尤老孃倒是對寶祥這般表情不在意,這等情形她見得多了,手裏忙不迭捏了一把銅錢塞在寶祥手上,慌得寶祥連忙拒絕。

  倒是馮紫英知道尤氏母女心裏不踏實,便道:“寶祥,大娘打賞,你便收着,不過大娘日後便是莫要這般慣縱他們了。”

  待到馮紫英飛身上馬和一路小跑的寶祥離開,尤三姐臉色便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母親這般失禮,日後女兒還如何見馮大哥?”

  “你這死丫頭,娘哪裏失禮了?”尤老孃卻不客氣,“人家好心好意幫襯咱們,咱們也不是什麼富裕人家,大姐兒那邊看樣子也是一個靠不住的,爲何不能接受人家好意,沒地讓人家覺得我們矯情。”

  被老孃這一句話給堵得,尤三姐心裏難受,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駁。

  她何嘗不知道在這裏住着不妥。

  看看這四周的住戶都是些什麼人,自己也纔出門了兩趟,便引來人覬覦,若是再呆一些時間,只怕還真的要引來一些歹人。

  自己倒是不懼,但也不可能每日防伲坏┳约翰辉诩遥銋s是一個任人宰割的性子,那便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