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84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一字一句從牙縫中,猶如冰渣子一般砸向王熙鳳,讓王熙鳳毛骨悚然,黑暗陰森,蛆蟲遍地,蛇鼠亂竄,想想現在那種環境下生活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

  見王熙鳳臉上終於悚然色變,這等女人總以爲自己無所不能,但真正讓她明白下場會是什麼樣時,她纔會意識到現實的殘酷和恐懼。

  微微把身體向後仰靠在椅背上,馮紫英斜睨着王熙鳳,“鳳姐兒,你都說了你爲魚肉,我爲刀俎了,我發話了,怎麼不照辦啊?”

  “哼,你若是能解我大難,我便任你爲所欲爲!”王熙鳳猛地一甩頭,髮絲散亂下來,目光潑辣兇悍,“但現在還不行,雲光那封信還沒有拿回來,你佔了便宜,最終我還是要下大獄,豈不是成了兩頭落空?”

  “喲,你這倒是賴上了,你構陷我不說,現在居然還要讓我替你把屁股擦乾淨,天下有這樣的好事兒麼?”馮紫英平靜地問道。

  “那我管不了,左右都是一個結果,我這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了。”王熙鳳一字一句地道:“若是你能幫我把那封信拿回來,助我渡過此番大難,日後便是任你施爲,我王熙鳳雖然是婦道人家,但是也一口唾沫一顆釘,說到做到,或者我也可以發個毒誓,……”

  “免了,我從來不信這個,我只信我自己。”馮紫英琢磨了半晌,也覺得這事兒還真的讓自己有些兩難,好在還有拿捏她的時候,那封信就是最好的王炸,不過現在,他似乎該收點兒利息纔是,“所以你總得要交個投名狀給我,……”

  王熙鳳目光一凝,“啊?!”

  馮紫英微微一笑,“鳳姐兒,你說是不是?”

  ……

  王熙鳳和平兒走了,馮紫英獨自一人坐在甲字一號房中想着事情。

  喫一塹長一智,對王熙鳳這種女人,馮紫英還沒有那麼好的胃口,雖然的確肉味十足,風韻妖嬈,但他現在沒興趣。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纔是最忙碌的事情,武勳們既然有所求,那麼正好這邊也需要武勳們的配合,合作的條件有了,那麼剩下來就是討價還價了。

  還有就是南北文臣之間的談判、戶部和兵部之間的拉鋸戰,但更重要的是敲定了策略之後能從開海之略中舉債拿到多少銀子。

  齊永泰和喬應甲那邊都需要去協調商計了,想到這裏,馮紫英越發覺得自己這個庶吉士身份纔是所有人都覺得最方便的,和誰打交道都不至於被御史們攻訐,畢竟自己連正式官員都不是,卻又參加了西征平叛知曉內情。

  “大爺。”賈芸小聲的在門外敲門道。

  “芸哥兒,進來吧。”

  賈芸悄然進門,“璉二奶奶和平兒姑娘走了。”

  他是看着王熙鳳和平兒走了的,王熙鳳臉色不太好看,而平兒更是滿臉驚惶不安。

  他不知道璉二奶奶和這一位有什麼瓜葛,也不想知道,他現在只想做好手裏的事情。

  一旦這家大觀樓建成開業,他敢斷言,絕對是京師城裏一等一的繁盛去處,便是那明月樓和燕子樓以及繞樑閣都要遜色三分,整個京師城的達官貴人們都要以在這裏來看戲爲榮。

  “坐吧。”馮紫英抬了抬手,“這園子還要多久能裝修完開業?”

  “十月裏肯定能行。”賈芸很肯定地回答:“這第一間慢了一些,但是主要是第一次做,許多物料都是臨時去選購,匠工們也都是摸索着來,但現在有了經驗,基本上大家都懂得起如何來做了,那就快多了,可以幾間一起開工,……”

  “唔,差不多,十月裏開始冷了,……”馮紫英點點頭,“芸哥兒,這戲園子建成了,你有什麼想法?”

  “全憑大爺安排。”賈芸心中狂跳,這辛苦大半年,他也是謹言慎行,事必躬親,儘可能的做到花錢最少事兒辦得最好,這戲園子裏要說最操心的就是他,但是現在建成了,他該何去何從?

  “柳二哥對你很滿意,日後這戲園子主要就是他來應付場面上的事情,但是他一方面要應付場面上的,另一方面也還要把戲班子給鼓搗起來,恐怕沒有多少心思和精力來管理這園子裏的日常雜務,而薛文龍也是個只能當甩手掌櫃的,至於其他幾家,他們都不會參與管理,所以你有沒有意願來替我管好這個戲園子?”

  迎着馮紫英溫潤的目光,賈芸心潮澎湃,甚至眼中都有些溼潤,深深一揖到地,賈芸這才強壓住內心的激動,沉聲道:“願爲大爺效命。”

  “嗯,我是信得過你的,璉二哥今日都還在說你這戲園子,不無豔羨,不過他不合適。”馮紫英淡淡地道:“這戲園子柳大哥和你們都有些想法,我都知道,其他不說,我只加一條,……”

  賈芸肅立恭聽,他有一種直覺,只怕這一條纔是眼前這一位最看重的。

  “日後這人來客往,多是咱們京中貴人官員和他們親眷,還有哪些個外地來京的官員富商,我要你每日裏把進出戲園子的官員巨賈人員都要有一個詳細的瞭解,頻率、花費,和誰一起來,……,還有沒有談論什麼特別的話題,……,”

  賈芸心中微震。

  “日後我們的營生肯定不止於這一家戲園子,或許還有酒樓茶樓旅舍呢?多瞭解一下這些個人的喜好,沒壞處,……”馮紫英漫不經心地道:“不需要太細,也不用專門記錄,你記在心裏就行,每隔五日,你來和我說一說,若是有什麼特別新奇的,那也可以直接來找我,……”

  賈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度點頭:“大爺,賈芸明白了,一定不負大爺的期望,把事情做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密調審查

  東書房。

  永隆帝沉浸在一種莫名的喜悅和焦慮交混的情緒感情狀態中。

  馮紫英給他帶來的消息實在觸動太大,哪怕是之前他從柴恪哪裏知曉了一些情況,但是也遠不及和馮紫英交談獲得的內容來得豐富多彩。

  開海——舉債,還有特許金這個從未接觸過的新詞兒,都讓他感到無比的新鮮和好奇,當然最感興趣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或許這一回一次性就能獲得數百萬兩的銀子,而且以後每年都能從市舶司的“海稅”這一新稅種中獲得不低於一百萬兩的收益。

  這是馮紫英給他的大略估計,當然馮紫英也和他說清楚了,這可能要在幾年後海貿規模達到相當程度之後才能獲得。

  從各個方面反饋回來的消息都還算樂觀,雖然南北士人對開海之略都還有分歧和意見,但分歧焦點更多的開始向這筆舉債收入的使用方向。

  這是一個好現象,說明大家已經潛意識的接受了開海這一點,而着眼於開海之利的歸屬分配了。

  戶部尚書鄭繼芝顯然得到了消息,要求覲見,但是永隆帝還不打算見對方。

  這廝一直鬧着要致仕,永隆帝也早就膩煩了對方,但卻苦於沒有更合適的人來接任,所以只能一拖再拖。

  但現在這廝得到消息便馬上變得興致高昂,半句不提致仕之事,顯然是對這筆舉債所獲銀子有所“企圖”。

  永隆帝也承認鄭繼芝或許不是一個優秀的戶部尚書,但是卻也算是一個勉強合格的戶部尚書。

  如馮紫英所言,一個優秀的戶部尚書應當是既要善於節流,更要善於開源,當然這可能更應該是內閣的事情,但是戶部尚書理應向內閣和皇上提出更多的開源方略來,這纔是一個優秀戶部尚書所爲。

  鄭繼芝在節流方面做得差強人意,但是在開源方面卻是毫無建樹,甚至連永隆帝都還知道採取設立礦監稅監的方式來智鬆懘筮L日益枯竭的國庫添磚加瓦,哪怕爲此揹負罵名,但鄭繼芝卻是束手無策。

  在馮紫英看來,設立礦礦監稅監並非全錯,之所以招來這麼大罵名,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關鍵的還是因爲這種稅監礦監設立是緣於永隆帝採取下中旨派內侍的方式設立,繞過了內閣和戶部。

  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不合法的,而內侍素質的低劣直接導致了這種惡果放大了無數倍。

  另外還有一些原因則是源於從前明開始的對商稅稅率設立的不科學性和隨意性,使得商稅在很多人眼中變成了一種可有可無甚至是與民爭利的東西,而涉及到的利益羣體——商賈乃至商幫,往往又是和朝中許多重臣官員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自然會將這種反對意見和態度放大,或者更爲激烈。

  永隆帝已經很久麼有這種亢奮的狀態了。

  這幾年裏,他幾乎都是保持着一種一板一眼循規蹈矩的狀態,就是要避免被人抓住把柄漏洞,但眼下的局面卻又不容得他毫無作爲,那一樣可能會讓很多人失望,甚至拋棄自己。

  所以他力圖找到既能避免過多攻訐,但是卻又能振奮人心的舉措,只不過這種事情往往是可遇不可求,而且幾乎都和銀子有關係,沒有銀子,你便是想幹什麼都只能徒呼奈何。

  但這一次他終於等到了。

  誰都沒想到這樣一個機緣居然是因爲寧夏鎮的叛亂帶來的,原本讓他幾乎要一夜白頭的麻煩事兒,居然被演變成這樣,不能不讓他在深夜裏都暗自祈福,這是上蒼垂顧自己,讓自己這個皇位能更穩固。

  忍不住又翻看了馮紫英帶進宮來的這一份奏摺。

  準確的說不算是奏摺,馮紫英還不是正式官員,也無權上奏摺。

  這應該是一篇對開海和舉債的一些建議性文章,如果不出意外,下一期乃至下下一期的《內參》都會陸續刊載這一類相關的文章。

  細細品讀,永隆帝認真地咀嚼着其中精義,開海設立市舶司不應侷限於一兩處,這一點馮紫英專門和永隆帝解釋過,也不能只侷限於北方,像登萊就應該要納入其中,對朝鮮和日本的海貿應當要從一開始就重視起來。

  這讓永隆帝也很好奇。

  海貿都知道盛於閩浙,其次纔是兩廣和南直隸,而且主要貿易方向都是南洋和盤踞在南洋的西夷人。

  山東這邊海貿並不發達,永隆帝一度認爲是不是因爲馮紫英籍貫山東所以替家鄉考慮,但是從平衡南北贏得北方士人的支持來說,鼓勵山東的海貿也是極有必要的。

  但馮紫英在文章中提出了對日本和朝鮮海貿的重要性,一個相對封閉的市場,對於大周擁有巨大生產能力的瓷器、紙張、茶葉、絲綢等物資可以有着巨大的接受能力,同時來自日本的銅、銀則是大周最奇缺的物資,這種貿易可以極大的互補雙方需求,實現平衡。

  永隆帝隱隱感覺到了馮紫英從對朝鮮、日本貿易體現出來的一種意圖,或者說是野心,那就是要重新將日本和朝鮮納入藩屬的意圖。

  這種意圖前期未必要以戰爭來實現,現在的大周也沒有這個財力來打仗,但是可以以貿易的互補來實現雙方的聯繫更加密切,同時也能很好的消除倭寇存生的基礎。

  這讓永隆帝也忍不住怦然心動的同時也有些擔心,這會是一個相當宏大的計劃,三五年之內都未必能見得到效果,但是卻是值得人爲之奮鬥的。

  沒有哪一個君王能無視這種彰顯泱泱大國的壯舉。

  當然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水師艦隊的基礎之上。

  永隆帝也明白馮紫英之所以在這方面濃墨重彩撰寫的意思,那就是要把建立水師艦隊的規劃也列入其中,目光不能只侷限於九邊。

  這小子的心思倒是和他老爹的想法不盡一致,反倒是和那些南方士人的觀點有些一致,這讓永隆帝也很感興趣,當然他不相信馮紫英可以背叛北方士人而和那些南方士人攪在一起,這隻能說明這個年輕人的胸襟從未侷限於一隅,而是以朝廷爲重。

  此子才十六歲啊!

  正在感慨不已時,內侍來傳:“陛下,盧大人來了。”

  “唔,傳他進來。”永隆帝舒展了一下身體,起身,負手踱步。

  “微臣見過皇上。”盧嵩永遠都是那種波瀾不驚的表情。

  這很符合永隆帝的口味,上位者,尤其是作爲龍禁尉的指揮同知,若沒有一點兒胸襟城府,如何統御這樣一支力量,如何與退而不休的顧城爭鋒?

  “馮家的情形如何?”永隆帝沒有廢話,直接發問。

  “呃,皇上是要問哪些情況?”盧嵩一愣之後隨即又道:“是馮唐還是馮鏗本人,亦或是馮家……”

  “先說馮唐。”永隆帝遲疑了一下才道。

  盧嵩隨即對馮唐的情況作了一個介紹,“就目前微臣掌握的情況,馮唐在九邊口碑尚好,在大同、榆林口碑尤好,在大同時因爲馮家長期在此任官,積攢了相當名聲人脈,而在榆林則可能和榆林上一任總兵表現相對比,使得馮唐頗得榆林鎮將士的認可,這也是此次寧夏平叛榆林鎮將士表現優異的一個原因,……”

  “馮唐此人爲人寬厚但頗有城府,每臨大事有決斷,善用人,喜善戰武將,……,馮唐此人,不好女色,家中僅有一妻一媵二妾,妻媵皆爲大同段氏所出,馮鏗爲其嫡妻所出,……”

  見永隆帝神色不變,盧嵩自然也明白意思。

  “但馮唐此人亦好資財,在榆林鎮收取商賈、麾下將官的錢銀特產亦是不少,甚至連草原韃靼諸部所送駿馬、皮貨、金砂等物一應笑納,據微臣所瞭解,光是所收受的草原韃靼人駿馬便超過三十匹,其中有十餘匹便送入京中馮府,……”

  “另馮家亦好經商,在大同、山東和京師中皆有不少營生,每年進項不菲,……”

  此時永隆帝臉色反而開朗了一些,也微微點頭。

  “不過馮唐此人極有心機,草原韃靼所送駿馬、皮貨、金砂之物皆是以私人贈禮爲由,其也回贈了茶葉、絲綢、瓷器等物,至於說價值……”盧嵩笑了笑,沒多說,“另外其也將此事向楊鶴楊大人報備,名義是可以加深與卜石兔、着力兔等部的關係,促使卜石兔與素囊之間的矛盾更甚,但其也還收受了素囊臺吉的百斤金砂,據傳素囊臺吉希望其能在朝中爲其緩頰,爭取朝廷的認可,……”

  這個時候永隆帝終於皺了皺眉,似乎是在品味,“那此事你們調查可有結果?”

  盧嵩也是有些無奈地道:“此事柴大人和楊大人盡皆知曉,馮唐以若不受反而會讓素囊臺吉起疑爲由,並建議朝廷若是授卜石兔爲順義王,便可授素囊臺吉爲龍虎將軍,而忠順夫人則暫不授,懸而誘之,分而治之,鬥而不絕,方爲上策。”

第一百一十三章 馮氏

  永隆帝嘴角微微翹起,滿意的笑了起來,這纔是一個合格的武將,太多想法或者沒有慾望的武將都是不符合朝廷期望的。

  這個馮唐頗有眼光,也有手腕魄力,在邊軍中亦有威望,若是再毫無慾望,那就真的要考慮一下了。

  好在此人好財卻又有底線,而且其子是走文官之路,那就是好事了。

  “馮唐此策你以爲如何?”永隆帝問道。

  照理說盧嵩作爲龍禁尉指揮同知是無權參與這等朝廷政務的,但他是永隆帝潛邸老臣,忠斩葻o虞,所以永隆帝纔會問他,他也纔敢回答。

  “此策甚佳,分而治之一直是朝廷對草原諸部的策略,無論是土默特諸部還是整個韃靼諸部,不過……”盧嵩遲疑了一下。

  “不過什麼?”永隆帝有些驚訝,這應該是朝廷的一貫方略,難道還有什麼不妥麼?

  “張瑾從西疆回來也說起了此略,他說他也以爲此略乃是經營草原的最佳方略,但是那馮鏗卻有不同意見,……”

  盧嵩的回答讓永隆帝大爲喫驚,這不是馮紫英也一直倡導的麼?怎麼還有不同意見?

  “張瑾說,馮鏗認爲從目前來說此略尚可,但是察哈爾部林丹巴圖爾頗有野心,若是按照朝廷方略,勢必要挑動蒙古右翼和左翼之爭,防止右翼統一左翼或者左翼統一右翼,尤其是要防止作爲黃金家族後人的察哈爾部作大,……”

  永隆帝也對兵事頗爲用心,自然明白,點點頭:“這是正解。”

  “但他說韃靼諸部也不傻,自然也明白朝廷的意圖。原來他們也沒有辦法,但是現在建州女真崛起速度極快,不但加快了對女真諸部的統一步伐,而且還是將手伸向了遼西的科爾沁、外喀爾喀諸部,如果朝廷仍然對韃靼諸部採取分而治之扶弱抑強的方略,恐怕林丹巴圖爾會很快失去對科爾沁和外喀爾喀諸部的影響和控制力,將這科爾沁和外喀爾喀諸部推給建州女真,屆時察哈爾部很難抵擋得住建州女真的攻勢,整個關外塞外的平衡會被打破。”

  永隆帝皺起了眉頭。

  建州女真已經成爲最大的隱患,遼東遼西局面都相當窘迫,寬甸六堡的撤離引發了極壞的後續影響,使得相當一部分漢人也投向了建州女真,使得建州女真擴張勢頭更猛。

  這也引發了朝野許多人對李成梁的攻訐,認爲他和建州女真有勾結。

  但永隆帝卻知道,李成梁固然有責任,但更主要責任還是在朝廷自家。

  糧餉的極大不足,使得任何一個執掌遼東的將帥都爲之頭疼不已。

  尤其是糧食要叩竭|東實在太難了,耗費太大了,而對於當地漢人的增加賦稅又讓遼東漢人對朝廷的態度也越來越抗拒,這恐怕是李成梁最終不得不放棄寬甸六堡的一個重要因素。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則是建州女真咄咄逼人的勢頭已經讓寬甸六堡成爲孤懸於外的孤子,若是沒有有力的支撐,極有可能會被建州女真尋釁藉機吞滅,這個責任李成梁承擔不起。

  若是遼西的科爾沁以及更北的外喀爾喀諸部都被建州女真拉攏或者吞併,那整個薊鎮甚至宣府都將徹底暴露在女真鐵騎的刀鋒之下,遼東還能不能保得住都很難說了。

  到那時候整個京師從東北到正北再到西北面都會烽火連片,便是在這皇宮裏都睡不安枕了。

  “馮鏗說這番話的意思是什麼?”

  盧嵩回答道:“張瑾也問過馮鏗既然如此,可有解決之策,馮鏗說現在並無良策,河套這邊剛剛穩定平衡下來,察哈爾部的情況還有待觀察,遼東的不利局面使得大周對科爾沁和外喀爾喀諸部的影響無力達到,這就給了建州女真的可乘之機,……”

  永隆帝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起來。

  前日他並沒有和馮紫英談論遼東局面,他沒想到馮紫英對邊地軍務的瞭解如此之深,甚至對遼東局面也是這般熟悉深入,甚至有更深刻的見解看法。

  但從馮紫英的話語能聽得出來,對方對遼東局面很不看好。

  深吸了一口氣,纔算是平復了一下心境,這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事情,或許馮紫英強烈要求組建水師艦隊和在山東開海,也就是要加強對遼東的支持,想到這裏永隆帝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