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唔,此事朕知道了。”永隆帝點點頭,“馮唐此番在平叛之役中表現情況,你們呈送上來的奏摺朕也看了,寧夏、甘肅兩鎮情況之前與榆林相比,固然也有差距,但並不大,爲何卻是截然兩樣?難道馮唐去了榆林兩年,就能有逆天之力?”
盧嵩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道:“陛下,其實寧夏鎮原來情況並不算差,但石光珏活生生把寧夏鎮給折騰垮了,這從劉東暘、劉白川和土文秀等部的表現其實就能看得出一二,還是頗有戰鬥力的,只不過其內部矛盾較爲突出,被劉東暘抓住了這個機會,但甘肅鎮的情況的確很糟糕,這主要是源於其特殊地理原因,後勤補給難度太大了,加之總兵缺員一年,副總兵馬夏能力低劣,畏敵如虎,……”
永隆帝臉色更見難看。
石光珏走誰的路子爬上寧夏鎮總兵位置的他自然心知肚明,但蕭大亨現在已經致仕,再去追究就免不了要受人詬病了,而且蕭大亨背後藏着哪些人他也一樣清楚,這等事情只能是就此揭過。
這幫武勳的表現委實讓人失望,或者說大相徑庭,既有王子騰、牛繼宗這種精明之輩,也有馮唐這等能征慣戰的人物,但更多的還是石光珏、馬夏這等平庸無能只知道撈錢的貨色,這讓永隆帝對這個羣體的態度也是複雜難言。
但永隆帝很清楚現在自己還得要想辦法拉攏這幫武勳,軍中武勳子弟仍然佔有相當分量,而自己不拉攏,若是被老大拉攏走了,那對自己就是致命威脅了,最不濟也要讓他們保持中立。
“盧嵩,依你的觀察瞭解,甘肅鎮和寧夏鎮現狀可還能維持?”這已經偏離了今日的話題,更不應該和一個龍禁尉指揮同知來探討,但永隆帝希望從內閣和兵部之外的另外一個角度來進行評判。
“陛下,再是維繫不下去也只能堅持,否則一旦西海韃靼人越過祁連山,盤踞哈密和吐魯番的葉爾羌汗國勢力滲入河西,那我們整個西北都將糜爛而不可收拾,必定會重蹈前宋時的窘境。”
這一點上盧嵩還是有很清醒的頭腦,雖然永隆帝現在並無意放棄西北的意思,但是難免日後捉襟見肘的時候會不會打這種主意。
“朕當然不會放棄西北,朕只是希望瞭解如果要繼續維繫甘肅鎮和寧夏鎮現狀,還要西出沙州和哈密的話,朝廷還要投入多少,你應該知道,這舉債之事剛剛傳出風聲,已經有無數人盯上了這一塊,遞奏摺進來的人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多少,朕知道他們都是衝着這個來的,……”
永隆帝不無煩惱地搖搖頭,“沒銀子有沒銀子的苦處,有了銀子卻更能體會到銀子的重要性,沒銀子的時候覺得啥都能忍過去,一旦有了現在還是畫餅的樣子,就覺得哪裏都快熬不過去了,都需要銀子了。”
盧嵩被永隆帝的話也逗得有些好笑,卻只能忍住。
嘆了一口氣,收回思路,永隆帝轉回正題:“柴恪對西北有些規劃,以求確保西北局面不亂,但這需要一個有威望和手腕的臣子來擔綱,柴恪朕是要讓他回來的,現在不行,但是明年必須要回來,王子騰這段時間如何?”
盧嵩微微一驚,難道要讓王子騰轉任三邊總督?這可不是一個好安排。
“陛下,王公剛從山西巡視回來,嗯,近日和牛公、陳瑞文、陳道先等人聯繫較多,嗯,也與其妹夫榮國公賈家來往頻繁,……”
盧嵩的話讓永隆帝微微一怔,眉頭皺紋更深,“賈家?榮國公和寧國公?”
“榮國公賈家,寧國公那邊並無動靜,依然如故。”盧嵩明白永隆帝的擔心,遲疑了一下:“那邊並無異常,義忠親王也有人在那邊,……”
擺擺手,永隆帝嘴角掠過一抹輕蔑不屑的冷笑,“老大可真是多情種子啊,也不忌諱父皇了?”
這等話題,盧嵩自然不敢作答,只能沉默不語。
“唔,朕知道了。”永隆帝言歸正傳,“說說馮鏗吧,此子的情況你說細一些,朕需要認真考察此人。”
盧嵩一凜,自己一直覺得自己已經足夠重視此子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就憑皇上這一句話,就可以看出,這是皇上御極之後第一次以這種口吻來評點一個年輕人,上一個是張景秋,但張景秋年齡多大?此子纔多大?
盧嵩便從馮鏗的家世出身開始介紹,從其母系的段氏一族在大同的情況,以及馮段兩家結親到馮鏗的成長曆程,一直到臨清民變的情況,一一道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色之徒
永隆帝聽得很仔細,尤其是從馮紫英去臨清時就格外關注。
“這麼說來馮鏗是從臨清城中闖出亂匪包圍圈趕往東昌府求援?他和一個同齡少年?”
永隆帝很喜歡這等勇武膽魄兼具的少年郎,想當年自己不也是這樣和老九一道四處闖蕩麼?馮紫英和左良玉的傳奇歷險故事似乎也勾起了他對三十多年前自己的回憶。
“嗯,這個同齡人左良玉今年初已經從軍,並被從衛軍中選入邊軍,已經赴遼東,……”盧嵩的調查相當細緻。
“哦?馮家可曾在其中……?”永隆帝平靜地問道。
“這倒沒有發現,這個左姓少年原本就是軍戶出身,自幼失怙,靠着叔父長大,生性驍悍桀驁,好勇鬥狠,原本馮家大概是想幫他一把讓他進學堂讀書,但此子卻不喜讀書,就從軍了,目下應該爲遼東鎮下鎮遠堡爲軍,已經是一名總旗。”盧嵩頓了一頓,似乎在斟酌言辭,“據傳此子弓馬嫺熟,性子貌似粗豪,其實陰狡。”
永隆帝笑了起來,十六歲少年居然得了個“貌似粗豪,其實陰狡”的評語,難怪能當總旗,也算不簡單了。
當然一個總旗對於馮家就算不上什麼了,若是馮唐真的有意要幫襯,這左良玉就不可能去邊軍中當一個總旗,更有可能是直接出任鎮將親兵,走這條路升遷要快得多。
有點兒意思。
“……,馮鏗抵達東昌府之後,時漕督李公、漕哂穯坦钸總兵官陳大人皆在東昌府,馮唐當是與陳大人有舊,所以馮鏗便求援於陳大人,……”
“漕呖偙倥率菬o權動兵吧?”這是大周慣例,永隆帝很清楚。
“回陛下,卻是如此,後馮鏗便先後拜會了喬公和李公,但李公那裏未獲見面,……”盧嵩有選擇性的詳略,他感覺皇上似乎對馮鏗的具體事蹟並不太感興趣,或許這在之前的報告中早就有了,而對馮鏗所接觸的人更爲感興趣。
“……,臨清民變中,與馮鏗接觸較爲密切者爲喬公、陳大人,當時與其脫險者有爲巡鹽御史林海之女及其西席賈化,賈化即現在的金陵知府,其人原爲嘉興知府,後因御史彈劾免官,永隆三年復起,……,另外尚有主僕二人,便是原紫薇舍人薛家之後薛峻,其嫂爲王公之妹,……”
永隆帝微微喫了一驚,他沒想到馮紫英這一趟臨清民變掀起了莫大風波,其中居然還牽扯到如此之多的人物。
雖然看起來都是偶遇,但是像賈化,他也是知道的,是走了王子騰的路子,林海則是父皇多年的私臣,而薛家倒是不值一提。
見永隆帝不做聲,盧嵩也就繼續介紹。
“……,後喬公對馮鏗表現極爲欣賞,回京後向朝廷也稟報了此子的功績,後推薦到青檀書院讀書,爲時任青檀書院山長齊永泰所賞識,……”
“……,青檀書院中,其與現爲翰林院修撰練國事、觀政進士方有度、鄭崇儉、許獬、王應熊、賀逢聖、範景文等人關係較爲密切,其中尤以方有度、鄭崇儉二人爲甚,另兵部職方司員外郎耿如杞與其爲同鄉,翰林院編修楊嗣昌,觀政進士侯恂等人亦與其相善,……”
“……,觀政進士王象春與其有隙,稱其好譁腥櫍瑢崰懘蠹槿糁遥�
永隆帝微微將身體靠在御椅中,顯得放鬆一些,但面部表情足以證明他仍然很認真的在傾聽。
“……,另據傳喬公有意爲其作伐,結親東昌府知府沈珫之嫡女,……”
“哦?此事已定?”永隆帝略微有些喫驚,後又釋然。
這是好事,沈珫他知道,南直隸士人,這等結親文臣之家,很合理。
“尚未敲定,據說原本是年初便有意,但因馮鏗西征平叛,此事便擱置了下來,估計近期喬公可能爲其得意門生提親吧,……”
盧嵩知道皇上對喬應甲印象極佳,而喬應甲也在走近,所以語氣裏也多了幾分輕鬆。
“……,馮鏗在京中與長公主之子衛若蘭、遴l侯之後北城兵馬司副指揮使韓忠厚之子韓奇相善,與榮國公賈家來往密切,馮鏗與榮國府賈璉、賈寶玉等人關係親善,賈家先後贈予其三名美婢,據說是感謝其對其嫡子賈寶玉的讀書教導,……”
“美婢?”永隆帝樂了,“盧嵩,你的意思是馮鏗是一個好色之徒?”
盧嵩有些訕訕地道:“陛下,此事臣無法回答,但榮國府賈家的確和馮鏗關係密切,贈送其婢女也屬於正常,蓋因馮家從大同搬到京師不久,大概各方面都還缺人吧,……”
永隆帝哈哈大笑,大概是怎麼也沒想到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氣定神閒,甚至是滔滔不絕的庶吉士,居然喜好女色。
嗯,喜好女色也沒錯,這個年齡也屬於正常,只是接受榮國府賈家的贈婢也就罷了,這京師城和江南高門大戶贈婢贈僕都是司空見慣,但你這一口氣收了人家三個美婢,難道就不怕人笑話馮家欠缺底蘊?你就沒說回贈人家?
盧嵩也明白永隆帝笑什麼,說實話他也覺得有些意思。
賈家這等沒落武勳,如無意外,下一代,也就是一二十年間就會徹底沉淪下去,這家其他本事倒是沒有,攀附大柱倒是有些眼力勁兒,而且居然是用贈婢這等手段來拉攏交好,而更搞笑的是馮鏗這個傢伙居然還喫這一套。
“這個馮紫英,難道馮家就這麼收受贈婢,……”
永隆帝樂得直晃腦袋,大概是覺得太有意思了,一個自己極爲欣賞看重的年輕俊彥,居然喜歡美色,嗯,尚未婚配就好這一口,嗯,有意思。
“不,陛下,馮家還是有回贈,此番回來,卜石兔贈送給馮唐的駿馬,馮家便贈送給了賈家兩匹。”盧嵩笑着解釋道。
“哦?這對賈家可是大有賺頭啊。”永隆帝點點頭,這纔是應有之意。
不過現在馬價不算貴,邊地尋常中馬,一般價格在二十到四十兩之間,上馬價格在五十兩以上,八十兩以下,而像卜石兔贈送給馮唐的駿馬肯定不止這個價格,每一匹都應該在兩百兩以上。
而京師城中尋常奴婢賣身價格不過二三十兩,便是姿色不差的小婢或者身健體壯的奴僕,也不過三五十兩,若是遇上北地大災年間,食不果腹者賣身幾兩銀子甚至不要錢都願意。
“……,馮鏗與衛若蘭、韓奇以及陳道先之子陳也俊同紫薇舍人薛家之後薛蟠、柳湘蓮等人在南燻坊開設了一家戲園子,……”
永隆帝又樂了,“那老九不是又不悅了,去年恩榮宴後他還說他對馮鏗印象頗好呢,……”
大周張氏本來就是商賈出身,對臣工中家人不禁經商,本身大周就沿襲前明,官員俸祿菲薄,所以不靠營生和家底兒,那就真的沒法過。
尤其是在京師城中,所以這等官員哪個在家鄉沒有幾百畝田地,便是齊永泰這等素來清廉者,在其老家保定府照樣有數百畝田地,否則他一個吏部侍郎如何能在京師城中生存下去?這人來客往的人情如何維持?
“馮家和紫薇舍人薛家之後薛峻在山東亦有金銀首飾營生,不過薛峻年初身故,此項營生貌似由馮家在打理,……”
“馮鏗和榮國公賈家走地如此密切,可是有意聯姻?”永隆帝想了一想纔有問道。
“榮國公賈家有三女,嫡長女在宮中皇太妃身邊爲女史,其餘二女爲庶女,寧國公賈家有一嫡女,但是年齡尚幼,……”盧嵩遲疑了一下才又道:“淮揚巡鹽御史林海系賈家賈赦賈政妹夫,其女目前暫居賈家,另紫薇舍人薛家之長房亦有一嫡女,亦暫居賈家,……”
“嫡女在皇太妃身邊爲女史?你說馮鏗與賈家來往頻繁,和其他幾女有關?”這個永隆帝還真的沒有想到,兩個庶女自然絕無可能,只是這淮揚巡鹽御史林海之女倒是可能,畢竟林海也是進士出身。
“回陛下,工部員外郎賈政嫡女賈元春在皇太妃身邊爲女史,據說頗得太妃喜愛。”盧嵩點點頭,“至於其他,臣並無實據。”
永隆帝不置可否。
皇太妃和他與老九關係比較微妙,要說他和老九都是皇太妃撫養長大的,很有感情,但是皇太妃現在很多時候又是代表父皇,而父皇對老大的態度也一直曖昧,所以這幾者之間的關係身份就顯得很是複雜微妙了。
“唔,朕知道了,近日馮鏗活動……”
“馮鏗近日去了齊公和喬公處,也去了榮國公賈府,同時也在召集許獬、侯恂、方有度等人商討《內參》,……”
……
永隆帝終於聽完了盧嵩的彙報,這隻能是一方面,像盧嵩就不會對馮唐、馮鏗在朝中的政見表現做評判,那不該是他的工作,而需要由永隆帝自己來判斷。
“盧嵩,你說這馮鏗如此年輕,卻又立下大功,偏偏其看法意見還頗合朕意,你說朕該如何獎賞他?”永隆帝悠悠地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入閣
馮紫英卻沒有那麼多閒心來考慮自家的獎賞問題,他此時的心思都被進入了緊鑼密鼓討論和磋商的開海——舉債之略給佔領了。
“張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柴大人臨行之前給您有信,我也受柴大人之託向您轉達他的意思,九邊糧餉肯定是重頭,但是也要有所側重,薊遼,尤其是遼東肯定要持續加大投入,學生能理解,但是宣大和薊鎮則沒有必要,……”
馮紫英和張景秋站在地圖板上,耐心地解釋:“目前努爾哈赤的主要精力還放在對消化吞併海西女真的哈達部和輝發部上,對烏拉部的戰爭尚未取得實質性的進展,短期內他們也不可能有南犯的可能,……”
“紫英,我知道你對軍務也花了不少心思,子舒就和我來信說,如果你在翰林院編修上幹滿一年,可否願意來兵部?”
張景秋也覺得馮紫英視野開闊,考慮問題深遠,而且對軍務情報下了不小的功夫,沒想到他對遼東局面的研究也如此之深,甚是驚喜。
按照慣例,庶吉士都是要進入翰林院擔任編修檢討這一類職務以求未來有更好的發展前景的,此所謂俗稱的非翰林不入閣。
也就是說你起碼要在翰林院中呆一段時間,有過這種資歷才能算是具備了入閣的資歷,當然不是說你入過翰林就能入閣,但這是基礎,而在翰林院學習修史的庶吉士這段經歷是不作數的。
見張景秋岔開話題,馮紫英也知道只怕張景秋還是更擔心宣大和薊鎮的防務,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看來建州女真的確給了京師這邊很大壓力,但是他認爲現在,或者說三五年內,努爾哈赤還不具備南下之力。
在沒有徹底吞併和消化掉海西女真諸部,沒有拉攏或者與科爾沁、外喀爾喀諸部結盟,甚至在沒有徹底解決察哈爾部的前提下,努爾哈赤不會冒然南下,頂多也就是會給遼東製造麻煩而已。
宣大和薊鎮的防務當然重要,但是朝廷財政狀況如此,那麼就得要有輕重緩急的取捨,還是需要根據時間線來。
遼東現在纔是最重要的,而現在河套一直到板升這一線,目前卜石兔和素囊臺吉雙方的對峙局面已經形成,在解決此番西進沙州和哈密戰略之後,只需要穩住甘肅、寧夏鎮,可以說整個九邊之地,從三邊到宣大七鎮不會有太大問題,所以後續更應該強化遼東防務,同時兼顧薊鎮,然後開拓登萊與遼東連成一線,增強遼東的實力來遏制女真的擴張。
但這位新任兵部尚書顯然不太認同自己的觀點,特別是宣大到薊鎮一樣亟待需要加強防務,這就是馮紫英不能理解的了。
銀子只有那麼多,你傾向了一邊,就必然要放鬆另一邊,就是這麼現實的問題,他一直認爲張景秋在這個問題上會清醒認識到,但現在看來張景秋似乎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高明。
“大人,學生去哪兒那也是朝廷的安排,學生自然遵命,不過學生現在想要說的是宣大的問題,……”馮紫英有些無奈。
張景秋也笑着搖搖頭,這傢伙還真是執着,真以爲自己看不清楚局面麼?
“紫英,宣大若是削弱,那會引發很多後果,……”
“張大人,不是削弱宣大,而是暫時穩住現在局面,素囊也好,林丹巴圖爾也好,三五年內他們不可能南犯,這一點學生敢斷言!而建州女真也沒有這個膽量不顧側翼後路的南下!那爲什麼不能把有限的銀子花在更需要的地方上?登萊的重要性難道大人不明白麼?增強登萊,就是在爲遼東補足後勁兒!”
馮紫英盯着張景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張景秋也看着馮紫英,換了別的庶吉士,張景秋早就一句話打發出去了,但是馮紫英,他很惜才,而且也知道皇上也很欣賞此子。
笑了笑,張景秋點點頭:“嗯,紫英,那你覺得山東這邊該如何?”
“設立登萊總督,統管登萊二衛和青州衛、天津衛,組建水師艦隊,全力經營,打通遼東後路,……”馮紫英斬釘截鐵。
張景秋喫了一驚,迅即凝神沉思。
他先前之所以說要繼續加強宣大,實際上也是有原因的。
王子騰回京後就稱山西大同兩鎮抽調了精銳入寧夏甘肅平叛,現在兩鎮兵力嚴重不足,要求立即補足,並要求在軍餉糧草優先保障,如果這個時候卻要削弱宣府,勢必引來這些武勳們的強烈反對,對整個開海和舉債都會帶來影響。
而且王子騰也隱約透出話來,若是要讓他去三邊擔任總督,他寧肯致仕,這又勢必引來一波動盪,而皇上不會允許這種情形發生。
但現在馮紫英卻提出了另外一個新方略,新設立登萊總督,組建水師艦隊,這無疑是一個很誘人的職位,或許這樣就可以把王子騰從宣大總督這個位置上挪開?
遼東那邊,王子騰是不願去也不敢去的,三邊他不願意去,但宣大總督這個位置不能允許他一直佔據,這是京師城外兵力最雄厚也是僅次於遼東兵最精銳的力量。
京營在牛繼宗手裏,宣大兵又在王子騰手裏,而王子騰手段不凡,或許再等兩年,宣大也許就要成爲王子騰的勢力範圍了,這是皇上不能容忍的。
要把王子騰支開,就必須要有一個足夠吸引力也能夠對外交代的職位纔行。
登萊總督,嗯,是個好主意。
見張景秋突然陷入了沉思,馮紫英也就不再作聲,靜候張景秋的思考。
良久張景秋才從思考中驚醒過來,卻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只是提到了要考慮在閩浙建立水師艦隊的可能性。
馮紫英立即明白過來,肯定是有來自南方士人文臣們給張景秋施加了壓力,對於他們來說,既然要開海,而且要舉債,那麼舉債對象肯定會是南方商人,自然而然肯定要最大限度保障海貿安全,這樣他們錢纔出得值得。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過涉及到諸多方面,難免也會有一番爭執了。
從兵部公廨出來,看看時間,馮紫英便徑直去了齊永泰府上。
“齊師,張大人基本上接受了我們的觀點,登萊要善加經營以求支持遼東,建立水艦隊和開海登萊,您覺得是否可以說服其他人了?”
看見自己這個學生面帶疲憊之色,齊永泰也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