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72章

作者:瑞根

  “紫英,若是採取你們之策,將劉部哄出沙州,便斷其糧草補給,是否可行?”方從哲猶豫了一下才有問道:“兵不厭詐,對這等叛伲瑹o需講什麼仁義,……”

  “此策柴大人也考慮過關鍵是如果我們這般行事,且不說朝中便會知曉沙州剛收回又逼反了叛軍,重新落入叛軍手中,會極大損害朝廷威信,而且劉東暘部就有可能要成爲蒙兀兒人和西海蒙古諸部侵犯甘州的急先鋒了,所以最終我們還是否決了此議。”

  柴楊二人也早就想到了朝中肯定有人會出此招數,只是這一招留下後遺症更多,而且最大的問題是皇帝絕不會同意,所以倒是不虞。

  方從哲想了想也是,只怕這收復前朝失地的榮光突然又被誰潑了一盆狗血說眨眼又變成了叛軍的地盤了,那些個御史們只怕就立即會歡騰起來,便是皇上和朝廷內部都不能答應。

第八十五章 撬動

  從文淵閣出來,馮紫英有些失望。

  看樣子葉向高還是有些顧慮,膽魄上欠缺了一些,而方從哲則還是老一套,更傾向於從節流的角度來解決問題。

  馮紫英不清楚柴恪和楊鶴二人給葉向高或者方從哲有沒有去信,除了公函外,私人之間的信函往往更能代表真實意圖,而皇上那邊一環也是極爲重要。

  當下的朝廷幾乎是跛腳朝廷,閣老不齊,六部尚書不是等待致仕的就是尸位素餐的,要不就是像方從哲這樣兼着吏部尚書的次輔,可以說真的是處於一片風雨飄搖中,而真正想要幹事辦事的中堅力量卻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

  在馮紫英看來,哪怕是李三才都一樣是有些能力的,或許他在觀點上未必和諸如齊永泰、喬應甲這些人一致,但是起碼也是能做事的,總比這種什麼都採取拖和敷衍的情形好。

  永隆帝也想做事,但是卻受制於太上皇的態度而不敢過分表現,以免引來不必要的猜忌,被義忠親王得利,但這樣修修補補拖拖沓沓的慣性前行,只能讓大周變得更加虛弱。

  之前馮紫英也和老爹探討過此事,老爹的意見也很簡單,那就是拖,拖到太上皇龍馭賓天,永隆帝真正掌握大權之後,再來計議,在此之前都只能得過且過。

  現在老爹躲到了榆林去了,心裏也就踏實了,說話也就輕鬆了,反正不在京師城裏,隨便太上皇、皇上和義忠親王他們幾位怎麼折騰,都牽扯不到他了,至於說朝政事務那是文臣們的事情,和他這個武將無關。

  可老爹可以不管不問,但是馮紫英卻不能坐視不管,尤其是柴恪也對自己寄予厚望,希望自己能就此發揮作用。

  但今日的公開問詢彙報是顯然沒有多少效果,方從哲根本半句不提,或者就是柴恪根本沒有給他寫信,對開海和舉債一事根本不知曉。

  而葉向高很含蓄的提了一提朝廷的難處,卻沒有明確說如何解決。

  當然也許人家覺得不合適和自己說這個,自己在人家心目中就是一個代表柴恪回來彙報的工具人而已。

  馬車緩慢的行進在街上,坐在馬車裏的馮紫英有一種說不出的憋屈感。

  這年頭就是這樣,你就算是想要做一件事情,那也需要各種輾轉曲折的去遊說和打通關節,沒有哪個官員願意捨棄自己利益而奮不顧身的去做對朝廷有益的事情。

  現在西征平叛大軍還等着朝廷拿出解決方略來,但是看看這兩位閣老的曖昧態度,再看看朝廷中對此事的反應,馮紫英都覺得心涼了半截。

  這些人當叛亂爆發時一個個如熱鍋上螞蟻,慌得一比,可形勢一旦好轉,就立即恢復了原狀,不緊不慢,安步當車,反正前線還有人頂着,至於說會變成什麼樣子,嗯,那等到亂子出來的時候再說吧。

  不過葉向高和方從哲對馮紫英的個人表現還是極爲稱讚的,估計是柴恪和楊鶴在信中也專門提到了自己的表現,比如出草原說服卜石兔,到甘州說動劉白川反正,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功勞,而且帶有相當風險,沒人能抹殺。

  朝廷會給出什麼樣的獎賞,估計還要再議,不過馮紫英相信不會差,起碼觀政三年自己可以節約兩年了,起碼能弄個翰林院編修,沒準兒還能弄個修撰。

  葉向高回到自己府中便接到了門房來報黃汝良來了。

  “坐,明起。”沒有多少客套,葉向高便徑直把黃汝良讓到自己書房中。

  黃汝良也不客氣,直截了當地道:“進卿兄,情況如何?”

  “唔,子舒的信你也看了,子舒讓此子回來,估計也是有意要讓此子從中斡旋,齊永泰和喬應甲,一個是北直名臣,一個是山西士人翹楚,基本上就能代表着北方士人中相當大一部分聲音,若是他能勸說齊、喬二人支持,那麼開海就大有希望。”

  葉向高和黃汝良早已經在開海這個問題上探討過無數次了,江南士人對於開海的態度雖然大體上都是持支持態度的,但是這內裏仍然很複雜,一些人並不希望朝廷徹底放開,而是傾向於選擇一二特定地點作爲市舶司駐地,而且在海商選擇上也更爲嚴格,並且希望繼續免商稅。

  這些人都和現在那些個走私大海商有着千絲萬縷聯繫,他們既反對全面放開海禁,但是又不願意繼續現在的海禁政策,畢竟現在的海禁政策始終主動權掌握在朝廷手中。

  去年喬應甲和楊鶴聯手在浙江的鹽政風暴就給他們敲響了警鐘,只要政策不改,朝廷隨時都可以再任何時候採取動作。

  這些把柄始終都掌握在朝廷手中,猶如殺豬一般,養肥了,而豬又不太聽話,那麼就隨時可以動手,讓你根本沒有任何反抗餘地。

  畢竟海禁是國策,你違反國策,證據把柄被朝廷拿着,哪怕是再有厚實的人脈關係,都一樣無濟於事。

  “西北戰事走到這一步,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朝廷財力定然難以支撐了,連中涵都意識到了這一點,只是他還是一味寄希望於節流,可現在朝廷又有哪一塊還能節流?”

  葉向高長嘆,目光中也有幾分憂慮。

  “我何嘗不知道這要開海會引來多大風波,朝廷從此就會多事,不得安寧,但是與節流相比,我始終認爲這開海之策只要能哂玫煤茫隳芎艽蟪潭染徑獬⑥拙轄顩r,再不濟,開海也要比皇上再不斷的新增礦監稅監強吧?起碼閩浙沿海數以十萬計無田無地的百姓能以此稚恢领讹h落海外吧?”

  “若是以此爲契機,皇上那裏倒是能夠獲得支持,但是太上皇那裏呢?”黃汝良提及了另外一個擔心。

  葉向高沉默良久,“此事還要獲得武勳們的支持,但這一點有些難度,子舒把馮鏗叫回來,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因素,畢竟馮家也是武勳,若是能從中穿針引線一番,或許能有一些效果,……”

  “哼,那些武勳素來和我們格格不入,而且多是些酒囊飯袋,看看寧夏鎮石光珏,看看那甘肅鎮的馬夏,都是些誤國之輩,……”說到這裏黃汝良也是切齒痛恨,“若非此輩貪墨瀆職,國事何至於此?”

  “明起,也不能一概而論,像王子騰和馮唐也還是有些本事的。”葉向高說了一句公允話,“還有牛繼宗和陳道先……”

  “王子騰和馮唐算是將材,但牛繼宗和陳道先卻未必,那牛繼宗不過是仗着家世淵源,徒有虛名,而陳道先以前毫無名氣,至於說他如何博得了太上皇和皇上的歡心當了那個五軍營大將,我雖然不知道其中原委,但是也脫不了那些個瓜葛,真要有本事,去遼東或者甘肅去幹幾年,那還差不多。”

  黃汝良在葉向高面前也沒有任何遮掩,語氣刻薄犀利,葉向高也是笑而不語。

  陳道先這個人是一匹黑馬,陡然擔任了關鍵職位五軍營大將,這是太上皇和皇上都能接受的人選,光憑這一點,很多人都難以做到。

  文臣們對於太上皇和皇上在京營三大營,勇士營和四衛軍,以及旗手衛,這幾隻京中的軍隊和宿衛力量武將任命是不怎麼過問的。

  大家都很清楚,京營和宿衛力量關係天家安全,誰上誰下,都只能是讓天家最放心的武勳們出任,至於說哪一個哪一派武勳佔上風,文官們並不怎麼關心,因爲無論是誰當這個皇帝,他們都得要倚仗文臣。

  至於說京師之外的武將任命那就必須要掌握在朝廷手中了,因爲那關係到整個大周的安危,而非某一人的安危。

  “行了,名氣,我們不說遠了,言歸正傳,今日在文淵閣我和中涵都見了馮鏗,我也說了一些,但不知道馮鏗理會沒有,但是我估計他會去找齊永泰和喬應甲,若是這二人能意識到西北戰略必須要如此,或許能有一番改變。”

  黃汝良遲疑了一下,“進卿兄,齊永泰可是要擔任吏部尚書了?他是否要入閣?”

  按照大周慣例,吏部尚書出任內閣羣輔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也有擔任吏部尚書不入閣的情形,要看情況。

  一般說來是如果閣臣在四人或者五人的情況下,吏部尚書要入閣,而如果三人的情況下,則不會入閣。

  也就是說,如果現在只補一名閣臣入閣,那麼齊永泰就算是擔任了吏部尚書也不會入閣,但如果補入兩名閣臣,那麼齊永泰就有可能入閣了。

  “齊永泰資歷還是溋艘恍@就要看皇上的心意了。”葉向高捋了捋頜下鬍鬚,表情沉重,“從現在來看,齊永泰入閣對我們是有利的,但是長遠來看卻未必,……”

  “那進卿兄你的意思?皇上是肯定要徵求你的意見啊。”黃汝良追問道。

  葉向高猶豫了一下,“且看馮鏗和齊永泰、喬應甲談過之後再說吧。”

第八十六章 心理調適

  馮紫英回京的好心情在短短兩三天裏就消失殆盡了。

  被內閣兩位閣老問詢,但是表現出來的遲鈍和瞻前顧後,都讓他大失所望。

  雖然他也知道這才該是這個時代官僚們的常態,但是前線的將士們卻等不起啊。

  每多等一天,糧秣消耗和將士們的士氣都會受到影響,朝廷的威信同樣也會受到削弱。

  已經正式接任了兵部尚書的張景秋那裏倒是談了許久。

  這位新任兵部尚書問得很多,馮紫英也回答得很仔細很認真,甚至也提及了自己的一些觀點,張景秋很認可,但是卻沒有拿出多少具體的措施出來。

  他感覺到這位新任兵部尚書雖然頗得皇上的信任,但一來自身資歷溋艘恍䜩砘实墼谲妱辗矫娴南敕ㄟ�要考慮到其他具體因素,所以永隆帝寧肯藏拙。

  對於柴恪和楊鶴提出的收復失地決勝於域外的構想張景秋一度也是十分激動,但是很快就平靜了下來,開始斤斤計較於糧草補給和所需的軍費,這纔是進入了兵部尚書狀態的角色,但這卻也是前線將士最痛恨的。

  兩三天裏,見了葉向高和方從哲,見了張景秋,見了自己的本職上司黃汝良,把該彙報的都彙報到了,但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之所以沒有提前去見齊永泰和喬應甲,也是考慮到先公後私,哪怕這份私,其實更多地還是公務。

  練國事、楊嗣昌、許獬、方有度、王應熊等同學都紛紛來拜會,免不了都要傾聽一番這一趟西征平叛的驚險歷程,適當的藝術加工可以讓這一幫同學們更清晰的牢記自己在這一場平叛戰役中的卓越表現。

  到目前,還沒有接到來自宮中的召喚,覲見皇上,或者是被皇上召見,都還沒有消息。

  “總算是把你給堵住了。”看見守在家門口一身白衫的柳湘蓮手持摺扇正來回轉悠不停,一瞧見自己便猛地把摺扇一收,疾步過來。

  “子琦他們幾個都說這幾日裏看不見你人影兒,不是在文淵閣,就是去了翰林院,要不就是在兵部公廨,都不敢來打擾,我們都知道你現在是大忙人兒,但這自家屋裏的營生,你總該還是關心一些纔是吧?”

  馮紫英從車上下來,知道柳湘蓮說的什麼事兒,搖搖頭:“我可沒那工夫去關心這些事兒,這幾日裏我都忙得暈頭轉向,這才從黃大人那裏過來,走得我口乾舌燥的,先回去歇息一番再說。”

  “好兄弟,這可等不得了。”柳湘蓮趕緊攀住馮紫英的胳膊,“今日定要去一趟,子琦、若蘭他們幾個都要睡不安枕了,這麼大一樁生意,眼見得就要差不多了,你不去瞧一眼,給個說法,我們如何能安心?便是那薛文龍人家都知道成日裏去園子裏守着,說再不濟事,起碼他也能守守園子,防止走火失竊之事,……”

  這一幫人已經隱隱將馮紫英當着了主心骨。

  眼前這一位論武藝論戲臺工夫論唱功那都是一等一的,便是爲人行事也能說上一二來,但這戲園子搞起來,可不是光靠這些本事便能行的。

  前前後後花了十來萬兩銀子,對哪一家來說都不是小數目,都須得要認真對待。

  便是那薛家雖然說得大氣,但是內裏亦是謹慎得緊,那薛蟠也一反往常的這一年裏經常往園子裏跑,雖說起不了多少作用,但是好歹也是大家子弟,往那裏一站,只管看卻不說話,那園子裏做活計的匠人們也總要忌憚幾分。

  對柳湘蓮來說,這更是自家愛好和營生相結合的心願所在,如何能容忍失敗?

  見馮紫英不肯答應,只顧着往角門裏走,柳湘蓮也不敢拉扯,只能隨着對方往角門裏進去。

  這一年多里,他是眼見着這位賢弟的魚龍變化,從舉人到進士,從進士到庶吉士,然後又倏地去了西疆建功立業。

  據說是這平叛中,單槍匹馬出草原入甘州,憑着一身本事折服了草原韃靼人的首領,在甘州混亂之際力挽狂瀾打退了叛軍進攻甘州,最後又說服了叛軍一個首領反正,使得讓整個大週上下惶惶不安的邊疆叛亂在半年間就這麼平息了下來。

  便是這京師城坊間也是傳聞甚廣,簡直要把這馮紫英吹噓成神人一般。

  這裏邊固然有些誇大其詞的成分,但是柳湘蓮也知道肯定有着許多故事,便是做成一折戲目怕也是好題材。

  他都在琢磨着等到園子開張,便要琢磨人請人寫一折,名字都取好了,就叫《陽關三疊》,以示這三番定乾坤的曲折經歷。

  馮紫英的確不想去多管這等事情了。

  這半年裏的西疆之行,委實讓他的心氣和眼界都發生了一些變化。

  眼睜睜的看着這兩鎮就因爲石光珏之流的貪墨無能引發叛亂而淪陷,這一來一去損失何止千萬?自己面對這一切卻有心無力。

  這幾日裏他腦子裏都是裝的如何能儘快讓開海舉債之策能儘快推動起來。

  但是無論是葉向高還是張景秋,都對這等新事物充滿了恐懼和擔心,甚至是黃汝良這等關係自家利益的士人也都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要說態度倒還算是積極,但是一說到具體方略上,就總是下意識的想要再斟酌斟酌,再看一看,這也讓馮紫英既無奈也心酸。

  這等時代要想改革,委實要有經天緯地之能,想象王安石變法會有多麼大阻力,人家還是宰相,甚至還有新黨和皇帝的支持,一樣最終折戟沉沙。

  自己現在不就是一個因緣際會能攀上各方勢力的小角色,就想要推動大周偌大一架馬車的行進,改變歷史,委實艱難了一些。

  可問題是這世界歷史的變化發展卻不會給自己太多時間,不抓緊機遇做起來,日後內因外緣,只怕就會讓整個局面更加艱險了。

  回來之前他已經想過了自己可能會面臨許多困難,但是現在才發現真正最大的障礙就是朝裏朝外官員民械谋J匦膽B和觀念意識,潛意識中就不願意接受變化,就懼怕變化帶來的各種“動盪”和新生事物。

  在馮紫英看來,這其實是一種學習能力退化帶來的靜止心態,害怕自己無力應對自己原來從未見識經歷過的東西。

  這等時候他連還有幾日就是自己十六歲生日,逗弄家中俏婢丫鬟的心思都沒有多少,柳湘蓮卻還要來讓自己去關心那戲園子?

  柳湘蓮不敢強攔着馮紫英,只能隨着馮紫英進府然後去了他的院子裏。

  “紫英,看你這情形怕是公務不順?”柳湘蓮在外闖蕩幾年,觀風辨色的本事還是有的,知道馮紫英怕是心情不太好,不過他也不懼。

  “唔,比想象的有些落差。”馮紫英隨口一句。

  “紫英,你要這麼想,你已經很出類拔萃,同齡人都已經望塵莫及了,還要怎樣?”柳湘蓮以爲是馮紫英對朝廷此次的獎賞覺得不滿意,纔會有落差,所以也忍不住勸對方:“京師城裏上上下下都在唸叨你的事兒呢,說你單槍匹馬獨闖草原,殺出一條血路,讓韃靼人最終屈服,連咱們院子裏的匠人們都在說,……”

  馮紫英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麼誇張,我要有那麼本事,不成了怒目金剛,刀槍不入了?”

  “紫英,我說的是真的,你別不信,要以我說啊,你若是事事順心,樣樣如意,只怕未必是好事,你才十六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時候不那麼如意順心,還是好事。”

  柳湘蓮的話讓馮紫英也微微意動。

  自己還是小覷了這個時代人的心態,總願意用原來那個世界中的人們心思來揣摩,覺得只要是好的,有利可圖的,大家就應該認可支持纔對,但這個時代的人則未必。

  對於未知和不確定的恐懼和擔憂心態在這些官員們心中根深蒂固,他們寧肯按部就班,寧肯保持原狀,若是可以,他們希望這個世界最好靜止不動,大家就這麼循規蹈矩的過下去。

  只可惜外部和內部都不會如此,沒有誰可以避免和阻止這一切,都不得不面對這個日新月異變化的時代。

  但柳湘蓮的話還是讓馮紫英的心情好了許多。

  人家說得沒錯,自己還想怎樣,自己才十六歲,也許等幾日翰林院編修官職就要授下來了,這已經是千萬大周讀書人的頂峯了。

  走上這個位置,以自己的年齡,那入閣拜相真的不是夢想了。

  不急,慢慢來,欲速則不達,馮紫英告誡自己,這個世界還是美好的,對自己更多地還是善意,自己沒有必要把自己弄得太過緊繃,要學會心理調適,我們還有時間。

  他的心情也隨之愉悅起來,接過金釧兒遞送上來的一盅新茶,抿了一口,感受了一下生活的甜蜜幸福,點點頭:“柳大哥,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那我們就先喝一盅茶,容我喘息一下,再去園子裏看看吧。”

第八十七章 戲園子

  上了馬車,便奔那園子去了。

  馮紫英走之前兩月,那園子便已經開始動工,距今已經快是一年的事兒了,也難怪柳湘蓮他們着急。

  這十多萬兩銀子砸進去,便是泥地都能砸出一個大坑來了,這快一年了,卻還半點進益都沒見着,還得要不斷的花銷,換誰都難受。

  從咸宜坊到南燻坊,要麼就得要繞着北邊兒走鳴玉坊、積慶坊、昭回靖恭坊、保大坊,要麼就得要走南邊兒,走阜財坊、大時雍坊這邊兒,要論路程都差不多。

  平日裏走南邊兒多一些,畢竟六部、三法司和五軍都督府大部分衙門都在這邊兒,所以今兒個馮紫英讓馬車走北邊兒繞一圈,許久沒在京師城裏走動了,沒地有些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