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馬車過了鳴玉坊,便走了崇國寺街,然後繞行興化寺衚衕,最後繞上皇牆北大街,一直到宛平縣衙門口,然後繼續向西一直到天師庵草場再折向南,走了一段再轉向西時,便看到了那一處幽雅不失大氣的宅院。
馮紫英有些驚訝,“那是哪裏?”
“那便是適景園啊,繕國公石家的園子,原來是前明成國公朱能的園子,大周建立之後,那成國公朱家便衰敗下去,但是始終不肯賣這個園子,而繕國公賜宅就挨着這個園子,前幾年吧,石家就把這園子給盤了下來,據說要準備好生整修一番,不過……”
柳湘蓮對着京中的景物是耳熟目詳,成日裏在這城裏奔走,既要登臺,還要琢磨着早一日把自個兒的戲園子給折騰起來,爲了少花錢多辦事兒,所以一雙腿也是跑遍了全城。
馮紫英知道柳湘蓮話語裏的不過是什麼意思。
繕國公石家現在有難了。
石光珏的所作所爲,尤其是他貪墨的二十萬兩銀子,足以把整個石家打入地獄。
貪墨不是問題,這年頭千里做官只爲財,哪個當官的不想撈錢?
但是撈錢既要講規矩,也要講尺度,你這石光珏上任寧夏鎮總兵就敢撈了二十萬兩銀子,這銀子裏邊有兵血,有商人們供奉的輸往草原的軍器物資給你的孝敬,隨便哪一條論罪都是當斬。
這也罷了,只要沒惹出大亂子,被御史們查到了,憑着你這一身勳貴國公之後,再怎麼太上皇和皇上也會給你幾分薄面,無外乎就是削職爲民,剝奪爵位便是了。
但現在你弄出了這麼大一個寧夏之亂來,嗯,甚至還把甘肅鎮給捲進去,這朝廷爲了解決這寧夏甘肅鎮的叛亂,前前後後總計恐怕要花上幾百萬兩銀子,這還沒算這民間死傷無數的百姓。
你說這等情況下,你石家如何能脫得了干係?
御史們本身就是最恨這些武勳們的了,便是沒事兒都要想法設法都要挑出毛病來,現在可好,送上案板的肉,都察院豈能放過?
雖然不知道石光珏此案究竟進展如何了,但是在離開甘州之前,楊鶴便已經讓手下御史們在寧夏鎮那邊開始調查,估計這一次那位張姓御史回來之後,就要掀起狂風驟雨了。
前日裏都察院便已經動手,開始調查石光珏從寧夏鎮前期送回來的八萬兩銀子去向,據說已經牽扯到了太上皇身邊的一名內侍,所以暫時還沒有太大動靜。
但馮紫英知道,這事兒沒那麼容易了結,便是皇上想要把此事按住,都察院那幫人也不會輕易罷休。
這幫御史們都是鐵腦袋,只要認定的事情,定要折騰出一二來,對皇家也好,武勳也好,龍禁尉也好,更是興致盎然。
若是能因此被貶官外出,那在士林中的名聲鐵定又能大漲一截,日後回來便又是升官的機會。
馮紫英甚至聽到過喬師都對此頗爲頭疼。
你說這幫人愣頭青吧,明面上又都是秉公無私,但有時候就未免不顧大局了。
但是對御史們來說,大局不是他們考慮的,他們只需要履行職責,所以這就需要有幾個手腕了得的都御史、副都御使、僉都御史來駕馭都察院,否則一百多號御史,以當下的官場風氣,還不得把大周折騰個底朝天。
馮紫英訝異的瞟了一眼柳湘蓮,柳湘蓮立即就感覺到了,笑了笑道:“前日忠順王那位長史邀請我去明月樓和蔣琪官合作,無意間說起了這事兒,對了,賈家的寶二爺也在,……”
馮紫英搖搖頭,忠順王府看樣子也不是安分之地,這等祕聞居然是從忠順王府裏傳出來,要麼就是忠順王有意放出,要麼就是忠順王狂妄自大,根本不忌諱這些了。
不過不得不說這柳湘蓮現在京中也混得不錯,這等消息自己也是剛剛從練國事那裏知曉,柳湘蓮居然比自己知道還快。
“還有麼?”馮紫英也知道這一次寧夏之役恐怕對武勳羣體也有些衝擊,繕國公石家,治國公馬家,恐怕都脫不了干係。
“當然還有那位馬夏馬將軍了,他被龍禁尉押回京中就直接打入了詔獄。”柳湘蓮笑着道:“據說十多萬兩銀票分成了好幾家錢鋪銀莊,龍禁尉都一一覈查,估計還會牽扯到不少人,馬家家主馬尚早就進宮請罪,據說在殿外跪了半日,皇上倒是安撫了一番,只說會查明秉公處理,後來又去太上皇那裏求見太上皇,太上皇卻不見,……”
馮紫英搖搖頭,馬家如何,他不確定,但是石家恐怕是難逃厄吡耍斚戮退闶悄荛_海舉債,但要來銀子哪裏又有這等查處這些武勳家族來得快?
只是這等手法卻非長久之計,也不合適常用,便是皇上去年在浙江默許了喬師和楊鶴的動作,也引起了很多反應。
畢竟牽扯人員都是士紳官員,若真是那麼一兩家倒也說得過去,但牽扯到數十官員,而且都是以貪墨瀆職論處,這難免會引起士人官員們的警惕和反彈。
正思索間卻已經到了園子邊兒上,一下車便見到了海闊天空的大門,已然頗具一番氣象了。
卻見那薛蟠正叉着腰舞弄着摺扇滿頭大汗的看着內裏,很有些指點江山的架勢。
柳湘蓮也搖搖頭,沉聲道:“這廝被我教訓了一頓,便改了許多,倒也能派上些守家護院的用場了。”
“教訓了一頓?”馮紫英訝然,站住腳,“他如何招惹你了?”
柳湘蓮輕蔑的撇了撇嘴,“這廝成日裏追蜂逐蝶,在這戲班子裏上下其手,人家礙於他是東家都不好說話,有一日便惹惱了我,便是一頓好打,這廝倒是一個性情中人,捱了打回家睡了幾日之後反倒是清醒了不少,便再也不在這班子裏邊作妖了,我便吩咐一些事情,他也能做,估摸着他家中也是敲打了他一番。”
柳湘蓮在這大半年時間裏已經尋摸了不少角兒搭起了也該不小的班子。
他本身名氣頗大,臺上功夫了得,自然也有人願意跟隨,加上現在盤下這樣大一個戲園子,投入巨資來經營,也被有心人看在眼裏。
一來二去也就有了一些名氣,一些小班子便也願意合作,日後這戲園子開張,也能來表演一二。
“咦,大郎,你可總算是來了!”終於看到了馮紫英,薛蟠大喜過望,一趟子就跑了過來,那份喜悅和興奮溢於言表發自內心,這讓馮紫英也是頗爲意外之餘也有些觸動。
“文龍兄,好久不見?”馮紫英和對方見過禮,“看樣子文龍兄這段時間都是在這裏扎着啊,是不是覺得生活更充實了?”
“嗨,還不都是柳二郎這般折騰哥哥,我說我不是這塊料子,他讓我便是在這裏當一尊菩薩站着,說總能讓這些個工匠力夫們有些收斂,莫要讓他們把咱們這裏邊的老物件給糟蹋了。”薛蟠也是無奈,“我妹妹也是成日裏敦促我,還說這些錢大頭都是咱家出的,那被作踐了,虧得也是咱家,我想也是啊,左右無事便來看看,……”
“文龍兄若是能因此收心養性,那也是好事啊。”馮紫英也笑了,“這戲園子花銷那麼大,若是日後不能有收益,那你們薛家虧大了,我馮紫英的口碑也差了,柳大哥的名聲也敗了,那可真的是三輸,……”
一行人便往裏走了一圈,邊說邊看。
馮紫英也發現果然不同凡響,這十幾萬兩銀子花得還是值得,原來的戲臺子起碼擴大了一倍,而周遭的觀邢勘徊鸪亟ā�
兩層樓的弧形臺座已經建成,全是大木樑棟,朱漆碧瓦,形成一圈臺座。
後邊是古柏森森,還有一處蓮池,居然還有一個水榭在其中。
涼風徐徐而來,沿着這弧形遊廊穿廊而過,簡直就是一等一的納涼所在,二樓便是所謂的雅閣包房,後端都有一圈遊廊,貴客們便可從後方遊廊樓梯進入各間包房。
馮紫英粗略的算了一下,這二樓包房大大小小便有一二十間,這樓下和場中都是所謂散座,用於容納普通客人。
“預計什麼時候能完成開業?”馮紫英揹負雙手,微微頷首,的確是花了一番心思,從規劃設計到建造完成,一年時間能做成,的確不容易。
“回大爺,預計十月便能開業。”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馮紫英一怔之後,卻看見那賈芸微微拱手,眉宇間也盡是精明中夾雜着感激。
第八十八章 閒子
“芸哥兒,辛苦了。”馮紫英微笑着點點頭。
“承蒙大爺厚愛,賈芸方能有此機會,賈芸身無長物,唯有盡心做事,以報大爺看重了。”賈芸規規矩矩地隆重一禮,半點不敢懈怠。
“好了,芸哥兒,你這半年多時間的表現,我是看在眼裏的,若是沒有你從旁協助,我是作不下來的。”柳湘蓮拍了拍手,“當日紫英讓我來找你,我還說這賈府裏邊多是些眼高手低之輩,莫要自尋煩惱,未曾想到芸哥兒卻是這般能幹,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能讓我有更多時間才把這班子搭起來了。”
這等日常雜務,柳湘蓮其實並沒有多操心,他的心思都放在了組建戲班子上去了,這是一家戲園子的核心,分心不得。
所以須得要有一個人來經管這戲園子的日常事務,薛蟠也好,韓奇也好,陳也俊也好,衛若蘭也好,都肯定幹不下來這等繁瑣事務,也不可能來幹。
倒是賈璉這方面還行,但是若要讓他來,這賈府顏面卻又不好放下,而且賈家也不是這家園子的東家,所以這事兒馮紫英在趕赴西疆之前才讓柳湘蓮去找這賈芸,看他是否願意抓住這個機會。
沒想到賈芸到了戲園子裏也是如魚得水,從整個園子的拆遷規劃到營造再到日常物件的添補,加上這平日裏一幫匠人們的管理,都是交給了賈芸來,先前一兩個月還有些忙亂,但後邊這半年那就是漸入佳境,越發順手了。
馮紫英滿意的看了對方一眼,看樣子賈芸的表現讓柳湘蓮很認可,日後這園子的管理還得要讓賈芸多操心纔是,這柳大哥以後更多心思看樣子還是在登臺上,日常雜務他也沒有那麼多心思來過問。
“芸哥兒,那你帶我們看一看,介紹一下。”
“好,各位大爺這邊請。”賈芸伸手一延示意。
“這邊原來是園子裏一個廢棄的池塘,園子買下後,我們覺得這空置在這裏可惜了,邊找人來淘了淘,這背後有一眼泉,另外那邊也有一個陰水道與外邊的河溝相通,所以我們就乾脆把它清理乾淨,弄成一個活水,栽種了一些荷花,這夏日裏變成了乘涼品茶的好去處,……”
“……,這邊有三十多株古柏,原本主人是想要伐掉,但我們覺得這留下更有韻味,所以沿着這幾十株古柏我們又補種了一些尋常花樹,然後用青磚墊出了一條小道,也可供客人遊玩時散步,……”
“在這背後原本還有一座佛堂,後來我們便拆掉了,現在建成了幾個院落,主要是供班子的日常休息練功所用,這早上柏林里正好是練功吊嗓的好去處,也不虞影響他人,……”
“……,這一處戲臺背後有三處隔斷,可供三家班子同時準備,只是兩處略大,一處略小,不過尋常戲目完全沒有問題,……”
“……,這雅間包房共有十七個,其中五大五中七小,大的擠一擠可容納七八人,中一號的可容納四五人,那小的就只能一二人了,……,在這上邊都是最佳的看戲所在,這遊廊下樓道處就是茶水屋,日常茶水點心便都從這裏爲二樓準備,……”
有條不紊,娓娓道來,顯然一切都在心中,賈芸也是既興奮得意,又有些緊張。
這眼見得辛苦大半年,這戲園子就要建成了,主家會不會一腳把自己踢開,他心裏也沒數。
雖說這園子是薛家出錢最多,但是誰都知道這園子得聽眼前這一位的。
“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那薛蟠居然還文縐縐的賣弄了一下文字,“二郎的班子現在也是有模有樣,我見那個個角兒都是頂呱呱的,只要一開業,鐵定能生意興隆,客滿爲患,……”
馮紫英刮目相看,這薛蟠半年不見,怎地連說話都變得斯文了許多。
見馮紫英這般目光,薛蟠瞪起牛眼珠子,“怎地,大郎莫不是覺得哥哥這話有錯?”
“錯倒無錯,不過還欠什麼東風?”馮紫英笑着問道。
“還欠一個楹聯,紫英,要不你就來即興來一副?”柳湘蓮看着馮紫英,這位賢弟素有急智,別看平素不吭聲不出氣,只說不通詩文,但是那恩榮宴上一番表現,卻是把人懟得不輕。
“噢,大郎正好,你這一走大半年,大家都在出工出力,你卻溜了,現在回來,也該出一把力了。”薛蟠也嚷嚷起來。
“唔,我琢磨琢磨。”馮紫英沉吟了一番,若說是楹聯,他腦海裏也還是有些印象,原本前世中讀書就喜歡讀謝對聯楹聯,那秀陽書院的對聯都被自己給用上了,把禮部尚書李廷機都給忽悠住了,現在這楹聯倒需要斟一番。
“哦?”柳湘蓮原本是沒抱多少希望的,但見馮紫英這般作態,倒是來了興趣,“愚兄馬上去讓人取筆墨來,……”
一炷香功夫,便是筆墨紙硯已經準備好,馮紫英也不客氣,揮毫潑墨。
“大千春色在眉頭,記當年翠暖珠香,重遊瞻部;五萬瑩花如夢裏,念此日丁歌甲舞,曾醉崑崙”,一氣呵成,寫畢,馮紫英還好生欣賞了一番,這筆字倒也沒有撂下。
這是吳梅村的,估計此人這會兒還沒出生呢,所以大模大樣拿來,沒毛病。
……
“哦?”寶釵微微動容,反覆吟誦了幾遍,方纔點點頭道:“此聯的確不凡,只是多了幾番迴腸蕩氣的滄桑,不知道馮大哥爲何會有此感受?莫非是此番西疆平叛讓馮大哥……?”
這首楹聯極有氣勢,造詞用典十分精湛到位,只是不類一個十多歲的年輕人寫出,讓寶釵有些疑惑馮紫英是否遭遇了什麼,纔會如此心境。
薛蟠哪裏懂得起這些,他能把這副對聯讓人抄了一遍拿回來已經很不錯了,不耐煩地道:“這爲兄就不清楚了,但我看大郎雖然曬黑了一些,但是精神卻很好,也問了妹妹你的境況,我說你前段時間身子不適,還在喫那冷香丸,……”
“哥哥!”寶釵又羞又氣,這等私密之事,自己這兄長怎麼就張嘴在外邊敞着說呢?
“沒事兒,這是大郎單獨問我是我才說的,你把爲兄想得那麼蠢麼?有外人我如何會說這等事情?”薛蟠不滿地叉着腰道:“算了,我也和大郎說了,盼他若是有暇便來家裏坐一坐,妹妹你再與他細細說話,這等精細言語,我也轉達不清楚。”
寶釵紅着臉,一時間沒說話,倒是站在一旁的鶯兒頗爲懂事,含笑問道:“大爺,那馮大爺可說什麼時候有暇?”
“那倒沒說,不過他說近幾日忙過便要清閒許多了,對了,九月初三便是他滿十六歲的生日,妹妹怕是知曉吧?”薛蟠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大郎說他們家習俗不喜過着等尋常生,便是尋幾個要好朋友坐一坐喫頓酒便是,已經邀約了爲兄。”
聽得馮紫英邀約了自己兄長,寶釵心中也是一甜。
自己這位兄長便是在這京中紈絝子弟中都被許多人看不上眼,爲此兄長沒少回來抱怨。
而馮大哥現在已然是京師城中一等一的風雲人物,便是去年的狀元、榜眼、探花也無一不對他尊重嘉譽有加,此番西疆平叛又是立下大功,眼見得朝廷又要重用。
這等人物卻要邀請自己兄長喫酒,難怪自己兄長眉飛色舞,喜得合不攏嘴。
“兄長若是要去喫酒,記得莫要貪杯,馮大哥的朋友怕也多是些顯赫人物,莫要丟了自家身份,……”
聽的妹妹這般教誨自己,薛蟠也是嘆了一口氣:“妹妹,你怕不是爲兄丟了自家臉罷,而是擔心爲兄丟了大郎的臉吧?放心吧,此番去飲宴,爲兄便只飲三盅,再不多飲,可好?”
被兄長的話給說得臉飛紅霞,寶釵嗔怪地跺腳:“哥哥好不曉事,妹妹何曾有這般意思?爲了哥哥好,卻又找些理由來搪塞,……”
“行了行了,總而言之都是沒有理,爲兄記住了。”薛蟠起身便欲離開,但又想起什麼似的:“妹妹可有禮物要爲兄帶給大郎?”
見寶釵羞不可抑,薛蟠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唐突了,這等私密之事如何能讓自己這個“外人”知曉?
想到這裏薛蟠也是喟然長嘆,怎麼一來二去,自己和妹妹倒成了外人,而那馮家大郎沒見自己妹妹幾面,這送禮物還要避開自己了?
待到薛蟠離開,寶釵這才坐回春凳上凝神沉思,鶯兒自然知道自家姑娘心思,抿嘴一笑:“姑娘可要婢子去馮家打探一番,問問香菱姐姐?”
這十六歲的生日非同小可,寶釵自然也希望有一份更能有深意的禮物來,只是鶯兒這麼一問,她卻不好回答,只是把頭扭在一邊。
鶯兒輕笑,這麼些年來跟着寶釵,如何不瞭解,知道這是默許了。
好在她和香菱也是聯繫頗多,有這樣一個內應,許多事情都要方便許多。
第八十九章 打動
“老九,奏摺你都看了,你怎麼看?”永隆帝略顯疲態的臉上多了幾分煩躁和怔忡不定,浮腫的眼袋顯示出這位皇上又過了一個不太安穩的夜晚。
“皇兄,柴恪和楊鶴的想法是好的,開疆拓土,對於朝野內外都是一個振奮人心士氣的大事,咱們大周立朝以來除了太祖皇帝之外,就沒有哪位先祖真正實現了拓土,這對於皇兄您來說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忠順親王掂量着話語,同時也在揣摩自己這位兄長的心思。
看得出來,自己這位皇兄是心動了,但是擺在面前的難題也是實打實的,如何來解決?
父皇和老大給了皇兄很大的壓力,所以皇兄比起繼位前已經蒼老了許多,但是這卻是無法避免的。
老大現在可勁兒的折騰,就是想要扳回這一局,而父皇的曖昧態度也讓老大滋生了太多不切實際的非分之想。
“這我知道,但是你看到柴恪奏摺裏對這項設想所需要的花費開銷預測麼?”永隆帝一瞪眼睛,看着忠順親王,“你這段時間成日裏折騰那戲園子,朕聽說旗手衛那邊你也有許久沒去了,怎麼覺得累了,要不我讓十三弟代替你來管旗手衛?”
忠順親王出了一身冷汗,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有些荒唐了,所以惹來的皇兄的不滿,趕緊道:“皇兄息怒,這段時間臣弟的確有些荒廢了,明日臣弟便去旗手衛那邊,那戲園子也不過是臣弟的一個愛好,日後臣弟定會有所節制。”
“哼,老九,現在還不是該我們喫安泰飯的時候,沒準兒哪天一覺醒來,變天了,朕和你被人家圈禁起來也未可知,咱們兩兄弟可是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大意不得啊。”
也只有和忠順親王在一起時,永隆帝纔敢說一些“大逆不道”之言,即便如此也讓忠順親王汗流浹背。
“皇兄何出此言?不至於此,不至於此!”忠順親王吶吶地搓着手,欲辯卻又無力。
“哼,不要覺得朕是在危言聳聽,如果這一戰若是敗了,你覺得會發生什麼?”永隆帝冷哼,目光中寒意四射,“恐怕就都會是朕的罪過了。”
“收不回肅州和嘉峪關,是朕失德,打出去將士糧餉不足,是朕無能,總而言之都是朕的罪過,老大現在百般討好那些個文臣武將們,然後各種挑刺兒,不就是希望敗壞朕的名聲,希望藉着有什麼機會能讓他扳回來這一局麼?但朕要告訴他,他是在白日做夢!朕便是砸鍋賣鐵,把皇莊官田賣個精光,也要支撐打下去打贏這一仗!”
因爲心情激動,永隆帝白皙的面孔湧起一絲潮紅,咳嗽了幾聲,引來屋外內侍趕緊跑了進來,卻被永隆帝怒叱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