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馮唐有些意動,但最終還是搖搖頭:“素囊臺吉力量太強,而且河套那些信奉白蓮教的漢人也都跟從素囊臺吉,起碼在河套,還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就算是着力兔、宰僧和卜石兔聯手,也一樣不是對手,着力兔和宰僧恐怕不敢冒這個險,一旦他們被素囊臺吉驅逐,只怕就只有身死族滅的份兒了。”
“如果再加上我們大周呢?”馮紫英語氣加重,“給卜石兔順義王的名分,讓卜石兔從西海蒙古那邊拉人過來,那些土蠻多羅部不是一直想要返回河套麼?讓卜石兔去利誘他們返回河套,把大小松山許給着力兔和宰僧,只要打垮素囊,一切都好說!”
馮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紫英,你可知道遏制西海蒙古東返一直是大周的國策,如果像土蠻部也都是返回了河套,在西海的永謝土部也要求返回河套怎麼辦?”
“求之不得,越多越好,越亂越好。”馮紫英沒有迴避父親的目光,“爹,我知道你擔心什麼,無外乎就是擔心河套韃靼人越來越多吧,可是爹你要明白,我們大周並不懼怕韃靼人越來越多,而是擔心他們一家獨大,或者統一起來,現在素囊臺吉就有了這個跡象,所以順義王這個稱號永遠都只能給弱小的一邊,絕不可能給最強的一邊,也絕不允許一家獨大,一邊吞併另一邊!”
“對我們大周來說,草原上是越亂越好,在我們現在無力收回河套時,就只能讓河套越亂越好!不亂,我們就要製造矛盾挑起事端,讓它亂起來!不亂不行!以前大周寄希望於某一個人對我們大周的態度能夠帶來平安,這是一種被動的策略,而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其實應該更主動的採取符合我們利益的策略,比如分而治之,……”
第六十章 抓七寸
馮唐震動很大。
兩年不見,自己兒子變化越發大了,而且一些思路觀點已經隱隱成型,開始從朝廷大局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了。
雖然說這裏邊還有些許多有待商榷的,但是不得不承認,從大方向上來說,這是正確的。
北元自從退出中原之後,一直處於一種不穩定狀態下,但也先控制下的瓦剌給了前明沉重一擊,後來俺答汗控制下的韃靼也給大周帶來了極大威脅,但在各種因素得促成下俺答封貢最終達成,使得韃靼和大周之間保持了長達二十多年的一種相對和平狀態。
但這種和平狀態也只是相對而言,在俺答死後,原本就很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無論是左翼的察哈爾,還是右翼的土默特,亦或是西海蒙古諸部,都時斷時續的襲擾大周邊境,也給大周帶來了很大的困擾,九邊就是在這樣一種狀態下慢慢形成的。
由於爲了防範來自北面的侵襲,九邊不得不保持着巨大的軍事力量,因此九邊軍餉也成爲大周戶部最大的一根絞索,隨時都讓大周喘不過氣來。
如馮紫英所說,大周北部邊境的和平實際上取決於韃靼人的態度,這是非常危險的。
要搶回主動權,根本之策只能是自身強大。
但在這一點暫時難以實現的情況下,就只能採取一些策略性的手斷了,比如分化瓦解,抑強扶弱,利用大周的資源優勢來充當平衡手。
但要真正涉及具體操作,尤其是要在此次寧夏平叛的戰事中來實現這一點,還有許多問題要解決。
“修齡,你覺得馮自唐如何?”柴恪揹負着手站在榆林衛城城牆上,衛兵們都遠遠在十步之外。
呼嘯的西北風帶着黃土高原特有的沙塵時大時小的掠過,只需要站在城牆上一炷香功夫,就能接上一層細密的黃塵。
“算是老成謬乃迣⒘耍焕⑹窃诖笸値至耸嗄辏瑩Q了一個人,榆林鎮恐怕都危險了。”楊鶴平靜地道。
楊鶴不通軍務,以前一直幹御史,但是他見得多,如同他來之前一位通曉軍務的朋友所言,看一個武將如何,其實只需要看一看的後勤補給狀況如何就知道了。
所以作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他來之後就直接深入到榆林鎮諸衛諸部的糧秣武備物資的造冊備案和準備上。
這是他和他帶着的都察院兩名御史的職責。
看了兩日下來,雖然不能說兵精糧足,但是後勤上準備還是比較充分向西跨榆溪河經保寧堡到波羅堡,或者向南走響水堡到波羅堡,沿着無定河南岸向西至蘆河東岸,過懷遠、武威、清平之龍州。
他帶着兩名御史兵分兩路,一路查物資包括糧秣和兵刃箭矢的準備,一路查沿線驛站配備情況。
“哦?修齡對馮自唐評價這麼高?”柴恪對馮自唐印象也不錯,但是卻沒想到楊鶴居然如此評價,老成謬@句話放在一個武將身上,而且是出自都察院新任右僉都御史的口中,柴恪可不相信就因爲喬應甲與馮紫英有師生之誼就這麼誇讚。
“子舒兄,餘以前接觸軍務不多,甚至也可以說不通軍務,但是也曾聽聞過一個說法,要看一個武將的本事,最重要的不是看他能否衝鋒陷陣勇冠三軍,看他能不能呋I帷幄算無遺策,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看他在後勤保障上的手段準備,這一點做得好,基本上這個武將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哦?”柴恪細細品味,最終卻是點了點頭,不得不說這句話極有道理,特別是在大周九邊,那就更有道理。
“馮自唐纔來也不過兩年,要說他在大同如果做到令行禁止將士信服,我覺得不難,但是在這裏,他的威信也不低,我仔細觀察了一下,稱得上是將士效命,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楊鶴繼續道:“我自己帶着人趁着這兩日查看了糧秣準備,雖然缺損不足,但是都在可接受範圍之內,甚至好於我的預估,三邊四鎮不能指望和宣府遼東比,所以算不錯,另外沿線驛站,按規定每堡夫子二人,站驢十頭,草料備足,查看了四處驛站,只有一處站驢八頭,其他均是滿額,嘿嘿,能做到這一點,楊某都有些佩服了。”
“但修齡,我覺得馮自唐在膽魄上似乎有些欠缺,不是說他畏懼戰事,而是覺得他有些保守,你都說他稱得上兵精糧足,但是在甜水堡和下馬關堡一線,佔據優勢卻不肯放手大打,如果那個時候他敢膽大一些,讓賀世賢全力進攻,安邊所和青岡峽乃至平虜所,都未必就會被叛軍一舉奪下。”
說到這裏,柴恪都爲之扼腕,賀世賢部在饒陽水堡、三山堡、甜水堡一線實際上佔據了絕對優勢的,兩戰皆捷,但是卻不肯越雷池一步,止步於三山口。
楊鶴啞然失笑,柴恪未免把這些個老兵油子們想得太簡單了。
馮自唐幾起幾落,怎麼可能會輕易做越線之事?
賀世賢也是宿將了,難道不清楚青岡峽和安邊所是哪裏?那是固原鎮的地盤!
沒有馮自唐的軍令,賀世賢敢越界而戰,馮自唐就敢行軍法。
同樣沒有兵部或者柴恪這位三邊總督的軍令,馮自唐敢下這道命令,他楊鶴就敢立即彈劾他,讓他立即束手待職。
臨機權變那是在自己職權範圍,榆林鎮地盤內,隨便你這個總兵怎麼發號司令,超過界限,沒有兵部或者總督授權,除了有所仗恃的文臣敢玩這一手,武將玩這一手,那就是自取禍端。
馮自唐怎麼可能去爲了固原鎮一城一地的得失去拿自己一家人性命去冒險?
“子舒兄,你的要求未免有些太高了,這些個武勳宿將,在九邊之地浸淫這麼多年,太清楚這裏邊的門道了,沒有朝廷的旨意,能做到這一步我覺得已經超出了我們預料了,我可以斷言,即便是大同兵來了之後,也未必能做到榆林鎮的程度。”楊鶴笑着道。
“修齡說得也有道理,也許是我對馮自唐期望值太高了吧。”柴恪也笑了起來,心情也好了不少,應該是榆林鎮的備戰情況讓他心情寬鬆不少,也對擊敗叛軍多了幾分把握。
“大同兵後日就能到,而朝廷已經來了幾道旨意了。”楊鶴目光望向西方,“恐怕朝廷也不允許再拖下去了。”
“可是甘肅鎮那邊情況始終不明,而且韃靼人如果始終在邊牆外不走,榆林鎮能抽出來的兵數量太少了。”這是橫亙在柴恪心中最大的隱憂,“馮自唐始終不同意尤世功部傾力而出。”
柴恪作爲三邊總督當然有權全權指揮三邊四鎮兵馬,但是馮唐作爲總兵官的意見他肯定要尊重,不能說服馮唐,這一仗打起來就始終難以讓人放心。
楊鶴沉默半晌,才緩緩道:“子舒兄,順義王之事可得授權?”
柴恪也遲疑了一下才道:“陛下臨行前也曾與我說,若是迫不得己,可以在順義王王位上便宜行事,但是務必要考慮日後大局,不能因一時方便留下後患。”
“既如此,不妨招馮唐來,我相信其人肯定在這方面有考慮。”楊鶴斷然道:“其人在大同時便與塞外諸部往來密切,只是尚有底線而已,否則……”
柴恪悚然一驚,目光意似不信,“修齡,你是說……”
“子舒兄,你在都察院任職時間太短,所以不太清楚這九邊情形,這在九邊當總兵、副總兵的,哪個和邊牆外的韃靼人沒聯繫?有營生往來都是最普通的,許多人甚至搭夥營生,只不過有些人有底線,有些人則肆無忌憚罷了。”
楊鶴說起話來越發隨意。
“馮家在大同鎮經營幾十年,從馮秦、馮漢到馮唐,塞外韃靼諸部,內外商賈,哪一個敢不認他們馮家?便是麻家都要遜色馮家幾分,只不過隨着馮秦馮漢故去,只剩下馮唐一人,人丁單薄,才慢慢被麻家趕上來而已。”
“你是說馮自唐四年前被解職亦是因爲……”柴恪越發震驚。
“我不是說了麼?馮自唐算是有底線的,但是並不代表他就和韃靼諸部沒交情了,哼,只怕那扯力克也好,三娘子也好,素囊臺吉也好,卜石兔也好,着力兔也好,都是和馮自唐眉來眼去有過瓜葛的。”楊鶴淡淡地道:“四年前馮自唐遭彈劾被解職,當時我不清楚,後來大略知曉一些,他同時得罪了山西范家和靳家,人家可是花了大力氣纔算是找到他一些把柄,咱們都察院裏也有人授命要讓他落職,所以……”
“既是如此,那馮唐豈肯冒險摻這趟渾水?”柴恪皺眉。
楊鶴樂了,“子舒兄,你可千萬別說你把馮鏗拉來只是單純欣賞他,這未免太虛僞了。”
柴恪也笑了起來,搖搖頭,卻不再言語。
“子舒兄,不妨和馮自唐挑明,他或許可以不在意自己,但是馮鏗是他嫡子獨子,對其前程,他可是比誰都在意。”楊鶴陰冷的一笑。
第六十一章 爲國
伴隨着大同兵的到來,榆林鎮的軍隊也在加快調整。
但鎮靖堡和永濟堡一線韃靼人的活動也日益活躍,不斷襲擾沿線的堡寨聚落。
尤世功的大軍不得不暫時擱置了行動,以應對不斷加劇的形勢。
“自唐,看來令郎的意見很中肯,如果要想放手出擊,的確需要解決北面的韃靼人。”柴恪來榆林沒幾日,但是卻瘦了一圈兒,眼眶更深陷下去,嘴角也起了幾個大泡,顯然是心火上升給急的。
“柴大人,楊大人,卜石兔那邊我的確有聯繫,但是這廝神出鬼沒,行蹤不定,也極爲狡詐,當然更主要的是素囊的大軍壓境,也讓他成了驚弓之鳥,深怕被素囊給一鍋端了。”
馮唐倒是顯得很輕鬆,有了柴恪坐鎮,這一切風險責任都交到了柴恪手中,他只需要按照柴恪的要求行動就是了。
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馮紫英,還有與柴恪並肩而坐的楊鶴,馮唐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勁兒。
榆林鎮各部兵力調整都已經擺在了柴恪面前,哪一支是精銳,哪一支略弱,哪一支擅長攻堅,哪一支擅長野戰,各支兵馬的領軍武將特點脾性,馮唐都如數家珍的像柴恪做了彙報,只等柴恪發號施令了。
哪怕是柴恪無視韃靼人,命令尤世功直接向西發起進攻,他也不會發表意見,只要柴恪有這個膽魄。
“那着力兔和宰僧呢?我聽說這兩位深入湷觯瑢Π⒊嗤煤唾e兔娘子有很大的怨氣?”柴恪微笑着道。
“哦?看來柴大人對咱們河套這邊情況也很熟悉啊,着力兔和宰僧下官也認識,打過交道,他們被從松山攆了出來,就一直在河套裏待著還算老實,當然這只是和阿赤兔和賓兔娘子兩部相比來說。”馮唐也有些驚訝,意識到有點兒問題,下意識瞥了一眼自己兒子,“要聯繫上這兩個傢伙也行,不過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他們在河套裏素來行蹤不定,抱團活動。”
“自唐,你覺得素囊現在表現出如此咄咄逼人的勢頭,究竟爲何?難道他認爲有他的支持,啺莺蛣|暘他們就能盤踞寧夏?”柴恪不再繞圈子,“自唐你是老西北了,從大同到榆林,十多年,馮家這幾十年在九邊爲國效命,勞苦功高,朝廷都記着呢,皇上在我臨行之前專門召見我,要我告訴你,希望你好好打好這一仗,不負馮家英名,……”
馮唐心中冷笑,這怕是要自己拼死賣命吧?真想好好打這一仗,就大同來這一萬兵?京營數萬人,就來五百人?當然估計皇上也調動不了那幾萬京營。
“柴大人,楊大人,自唐既然在榆林鎮總兵位置上,自然要盡心效命,戰事有柴大人和楊大人坐鎮,自唐也有信心儘快平定,只是這兵力有限,若是宣大不能抽調兵力來,那是否能從河南、四川抽調部分衛軍組建營軍增援?二位大人也應該看到了寧夏鎮的糜爛局面,如果甘肅鎮也如我們猜測的那般,恐怕情況還會更糟糕,……”
馮自唐回答得很輕鬆自如,完全沒有任何負擔。
“至於說素囊臺吉,這廝被扯力克和三娘子壓了這麼多年,扯力克一死,三娘子久病,下邊人都把他當成了扯力克和三娘子的繼承人,可卜石兔這廝在西海呆了這麼多年卻突然帶着一幫部信芑貋硪獖Z位置,他如何能服氣?他也很清楚朝廷素來尊崇大義名分,卜石兔是長孫,自然該接順義王的位置,可就這麼拱手讓位,別說是他,就是他手底下也不會答應,……”
“那自唐你認爲啺莺蛣|暘與他是什麼關係?”柴恪耐着性子,這個老滑頭似乎覺察到了一些什麼,開始繞圈子,不願意切入正題。
“相互利用唄,既然朝廷不願意給他名分大義,他覺得憑他的實力,也許可以扶持一個願意相互策應和尊重的勢力來,大周在北邊的情形,素囊恐怕比我們朝廷很多閣老更清楚呢,沒見他隨便動作兩下,山西鎮和大同鎮就如臨大敵麼?大同這一萬人也是走得快,慢一點兒,我估計王總督就得要扣下來了,當然,即便是我也不敢輕視素囊,沒見着他這兵壓鎮靖堡和永濟堡,我也一樣心裏發憷,尤世功部我們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馮唐沉吟着:“柴大人,楊大人,我知道你們想解決素囊的威脅,但是朝廷能開出什麼條件呢?而且局勢發展到這一步,恐怕也不是給素囊許一個空頭願就行的,他現在已經停不下來了,要停下來,那也需要時間,可我們現在有那麼多時間麼?”
“既然素囊自己停不下來,那我們就要找外部力量讓他停下來。”柴恪沉聲道:“讓卜石兔和着力兔、宰僧聯合,朝廷願意給他們名分和支持,……”
“他們聯合也沒有用,和素囊相比,他們差得太遠,卜石兔大部在西海,他自己只帶了一部分人馬回來,着力兔、宰僧狡獪,不會輕易上這個當。”馮唐漫不經心地道。
“如果卜石兔不想爭這個土默特汗位和順義王,那他跑回來幹什麼?他難道不知道素囊的力量比他強得多?”柴恪淡然道:“這說明卜石兔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我和楊大人商議,還是要從這個角度着手,想辦法拖住素囊,另外你所提到的河南四川抽調兵力,朝廷在我們出來之前已經下旨,預計兩個月之內就會過來。……”
“兩個月?”馮自唐搖搖頭,笑了起來,“柴大人,不是自唐不信任朝廷,從抽調組建,到糧草備齊上路過來,三個月能到都阿彌陀佛了,不信咱們走着瞧吧。”
柴恪也有些不耐煩了,遇到這種兵油子,什麼話題都能給你扯上半天,就是不上你引導的路徑。
“自唐,此事暫且不提,我有意派人出塞前往河套,接洽卜石兔,我知道榆林鎮在這邊和卜石兔、着力兔以及宰僧都有聯繫,所以要促成他們三方聯合牽制素囊,……”
馮唐微微色變,眼角一陣抽搐,啞聲道:“大人既然有此意,自唐自當配合。”
柴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有意讓紫英和龍禁尉副千戶張瑾一併進河套……”
馮唐臉色陰冷下來,粗暴地打斷柴恪的話頭:“柴大人可是想讓我們馮家絕嗣麼?紫英他不過是庶吉士,並無參與軍務之責,是誰出此損招?馮家便與他不共戴天!”
楊鶴眼角也是一陣抽搐,這傢伙好像是懷疑自己了,可這讓馮紫英出塞,自己便是不諫言,難道柴恪就想不到?
若是換了哪個武將敢這般和自己說話,柴恪就要發作了,但是今日他卻知道此事的確有些爲難人,他還真的只能忍受。
可算來算去,若是要去河套見卜石兔和着力兔、宰僧,這些都是草原上闖蕩多年的部落首領,都是隻認實力和實利的角色,尋常官員去根本難以取得他們的信服,可是馮紫英無疑是最合適的角色。
“自唐,此事關係重大,……”
“柴大人,我知道你的難處,但是我們馮家在邊地戍守幾十年,只剩下我父子二人了,我大哥戰死呼倫塞,我二哥病死大同鎮,現在你們又要讓我唯一的嫡子上戰場,這未免太過了吧?若是紫英有一二兄弟,馮某也無怨言,若是紫英有後,馮某亦不會出此惡言,但是馮某今年已經五十方有此一子,你們這般做莫不是要故意讓我們馮家絕後?”
馮唐眼睛都紅了起來。
他先前就已經覺察到了一些不對,但是隻以爲是柴恪和楊鶴覺察到了馮家和草原上這些部族的關係往來,想要利用這些關係,或者藉機要挾。
對此馮唐並不在乎。
作爲總兵他有權和塞外各部保持必要的聯繫溝通,別說這蒙古右翼,便是左翼和西海蒙古那邊,他也有聯繫,這也是馮家幾十年積澱下來的底蘊。
但他未曾想到柴恪和楊鶴居然是要讓馮紫英出塞去聯絡卜石兔和着力兔、宰僧他們,這特麼就是比掘人祖墳還惡劣的行徑,一下子就把他惹怒了,如果不是武將天生對文官的敬畏,他幾乎就要破口大罵了。
“父親,……”
“不用說了,此事我決不答應!”馮唐狠狠的掃了馮紫英一眼,柴恪此時也有些慍意:“馮將軍,國事爲重,馮鏗既是本官下屬,便得由本官安排,……”
“哦?”馮唐臉色也冷了下來,“既如此,那便由得柴大人安排便是,何須徵求本人意見?本人還有軍務,告辭了。”
說完便揚長而去。
柴恪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倒是楊鶴擺擺手,“紫英,你先去勸一勸令尊。”
“柴大人,楊大人,我父親有些失禮了,還請恕罪,我先去勸一勸我父親,相信他冷靜下來,便能接受……”馮紫英也是拱手行禮。
第六十二章 老狐狸,演技派
待馮紫英出門,柴恪才抬起頭,幽幽地道:“修齡,你我是不是做得有些過分了?”
楊鶴也是嘆氣,“可是除了馮紫英,又有何人能承擔此責?楚材倒是可以去,但是一個兵部員外郎在軍中尚能有些影響力,放在草原上,誰人認得他?張瑾?龍禁尉的身份,嚇唬商賈老百姓還行,遇上卜石兔這等部酋,他知道你是幹什麼的?”
“只是沒想到馮唐如此……”柴恪也搖了搖頭,他並不願意因此事而與馮唐結怨,此番平叛還倚仗馮唐甚多,若是馮唐因此而心懷怨恨,只怕就命叨噔读恕�
“也能理解,換了你我,只有此獨子,卻要讓他入草原,只怕心裏會更是恚怨惱怒。”楊鶴也搖搖頭,隨即又想起什麼問道:“若是之前紫英本人不願意去,子舒兄還要令他去麼?”
“那不會,馮紫英此人絕頂聰明,若是沒有幾分把握,他便不敢扛此重任,他沒把握,我也不敢將此任交與他。”柴恪此時已經沉靜下來,目光暗邃,“這等大事,若無把握,我寧肯保守一些,讓楚材去。”
“不過子舒兄,你對紫英授權太大,日後若是……”
楊鶴想了一想,又道,但是隨即被柴恪打斷話頭:“修齡,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從長遠來看,若是戰事遷延日久,寧夏甘肅二鎮可能會被荼毒得糜爛不堪,朝廷將來會花費多少來賑濟和重建?或者就直接放棄?恐怕這都是朝廷不可承受之重,所以在臨行前,皇上和葉閣老都曾經和我談及此事,不惜一切代價,儘早結束戰事,否則我們只會付出更多的代價。”
楊鶴也喟然長嘆,有得必有失,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馮紫英追着自己父親回到總兵府中,看見自己父親進了書房,這才趕緊跟了進去。
兩記耳光狠狠的抽打在馮紫英臉上,打得馮紫英眼冒金星,他已經記不得上一次時什麼時候挨這樣的狠揍了。
臉一下子就火辣辣起來。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