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60章

作者:瑞根

  但馮紫英這一走,又讓一切充滿了不確定性了,原本以爲會在年後有一個結果,但現在看來這又陷入了僵局中去了,難道自己真的要像他說的那樣等上兩年?

  自己該相信他的話麼?

  “姑娘。”

  “嗯?”寶釵從沉思中驚醒。

  “香菱帶話來說,馮大爺很喜歡姑娘繡的那張汗巾,平安符也隨身帶走了。”鶯兒輕輕的把黑狐裘披在寶釵的身上。

  ……

  從京師城一出發,幾乎就是馬不停蹄的趕往山西。

  鑑於寧夏甘肅形勢的急劇惡化,朝廷在臨行前再次下旨,山西鎮亦要抽調一萬兵力與大同鎮那一萬兵力一道入榆林,受柴恪統一指揮平叛。

  馮紫英他們這一行足足有五百多,除了柴恪、楊鶴兩位大帥外,五軍都督府、兵部職方司、龍禁尉、戶部、都察院以及幾位內侍雜七雜八加起來,足足有三四十人,再加上從從神機營中抽調出來的五百人,這算得上是把一直最重要的力量都交到了柴恪手上。

  這隻全裝備了火銃的隊伍一直是京營中最有力的一支力量,除了作爲皇家宿衛的勇士營和四衛營還有這樣裝備了火銃的力量,像這樣成建制的火銃營只有在京師中才有。

  而邊軍中仍然是充斥着質量和數量混雜不堪的三眼火銃,甚至在很多邊軍中都拒絕使用這種質量低劣的三眼火銃,以免傷及自身。

  跨過黃河之後就進入了榆林鎮的地界,馮紫英一行人和五百火銃營已經拉開距離,軍情似火,沒有人敢多耽擱。

  而且五百火銃營究竟能在這樣一場戰事中發揮出多少作用,包括柴恪和楊鶴在內,心裏邊兒都沒底。

  畢竟這玩意兒好像從佛郎機人手中購買回來之後雖然操練了十來年,但是卻從未真正排上過用場,而複雜冗長的操作程序,層出不窮的事故,也讓觀閱過這等火銃手操練的武將們並不認爲這玩意兒比弓箭手強多少。

  尤其是在夜間和雨天,這玩意兒基本上就是敵人的天然靶子。

  馮紫英印象中大同鎮中的火銃數量就不多,倒是城牆上有一些笨重的大炮,但是說實話質量和效果堪憂。

  起碼在大周這片土地上,馮紫英還沒有看到過應該在歐洲已經出現的燧發槍,而這種被叫做火銃的火繩槍在大周都還不多見。

  這從柴恪作爲兵部右侍郎居然對這類武器抱有很大的懷疑就能看出這類熱兵器在大周朝廷心目中的地位。

  對於馮紫英來說,武器和軍制的改良現在還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沒有一套相對先進而完整的工業體系,他很清楚製造出來的紅衣大炮也好,火繩槍也好,都只能是質次價高故障多且難以維護的花架子,甚至還不及操練純熟的冷兵器部隊,而現在大周的實際狀況也不可能就開始要走上暴兵之路。

  但此時馮紫英還是無比渴望自己能迅速成長起來,掌握大權,財政富裕的情況下,種田暴兵然後橫掃那種小說裏的故事,該是多麼令人愉悅的暢想啊。

  “紫英,柴大人讓你過去一趟。”鄭崇儉急匆匆的闖了進來,灌進來的冷風,險些把屋裏的蠟燭給吹滅。

  看見鄭崇儉有些惶急的面孔,馮紫英就知道肯定又有不好消息傳來了:“又出事兒了?”

  “素囊臺吉進攻羅圈堡了!”鄭崇儉呼吸有些急促,“據說有板升白蓮加入,已經打破了羅圈堡!”

  馮紫英喫了一驚,“確定?!”

  如果是素囊臺吉真的已經把活躍在塞外這數萬白蓮教徒掌握住了,那問題就真的大了。

  但是照理說這些白蓮教徒在被其祖父俺答汗出賣過一回之後,早已經對韃靼人失去了信心,雖然還在塞外生活,但是不太可能再死心塌地的爲韃靼人賣命了纔對。

  “應該是如此纔對,否則羅圈堡和敗胡堡這一線豈有如此輕易就被攻破的?而且兵力剛剛調動,就被韃靼人抓住了漏洞,……”

  鄭崇儉就是山西人,自然對山西鎮的防務很關心,在兵部幾個月,心思花在三邊四鎮和宣大這一線上不少。

  “那隻能說明山西鎮自己內部出了問題!”馮紫英一下子就憤怒起來。

  這九邊的防務在韃靼人和女真人眼中幾乎就是裸露的一般,稍微有軍事調動就會被塞外的韃靼人和女真人所掌握,甚至可以精確到五百人以下的軍事調動,這是耿如杞親口告訴馮紫英的,這也是馮紫英在信中屢屢告誡自己父親的。

  除了無孔不入的互市商人外,邊軍內部許多中高級將領和塞外這些韃靼人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一到關鍵時候就會有人在其中興風作浪。

  也不知道自己父親這兩年時間對榆林鎮的清理究竟如何了,想到這裏馮紫英內心也是越發焦躁。

第五十八章 存在感

  趕到柴恪所在小院內時,馮紫英只感覺到整個小院一片忙亂景象。

  最大的一間屋顯然是被作爲臨時的公房了,輿圖被掛了起來,耿如杞和另外兩名兵部主事加上龍禁尉的一名百戶已經在屋裏,還有一名應該是從榆林趕過來的武將。

  柴恪和楊鶴都已經在屋裏了,而那名從榆林趕過來的武將,正在向二人介紹榆林鎮的情況。

  “……,三山堡和三山口皆在控制之中,但是叛軍勢大,北面定邊營嗠叺娜Пσ恢眽涸谏厦妫羞^兩次交手,各有損傷,……”

  “……,苟池外邊兒已經出現了韃靼人的騎兵,應該是喖艺垇淼脑姡�

  “總兵大人現在正在榆林城等待總督大人和右僉都御史兩位大人,目前邊牆外韃靼人十分活躍,也逼得中線原本抽調出來的兩萬人不得不暫時停留在永濟堡到鎮靖堡一線,但是糧草已經叩至似角急ず拖埋R關堡,這兩處地方儲藏的糧草足以支撐我們大軍兩個月支用。”

  馮紫英和鄭崇儉進了屋,就很主動的縮在角落裏,聽着那名武將的介紹。

  老爹的動作還是太謹慎了有些,但是誰讓他是武將呢?

  如果換了是柴恪,大可在甜水堡一線發起進攻,先給立足未穩的叛軍來一個迎頭痛擊,以攻代守,把叛軍的進攻勢頭壓下來,當然這就可能直接打入寧夏鎮境內去了,這對於馮唐這個榆林鎮總兵就有點兒過線了。

  文官無所謂,但是武將最好還是不要犯這種忌諱。

  ……

  “紫英,大章,你們也要學着每日熟悉軍情,方纔榆林來的章大人和兵部幾位同僚都已經把目前情況做了一個介紹,但甘肅鎮那邊情況仍然不清楚,只知道鎮番衛早在十天前就已經徹底落入叛軍手中,永昌衛三日前遭到叛軍圍攻,但是現在尚不清楚最後結果,而涼州衛南邊最重要的古浪所和泗水堡都已經被叛軍攻佔,鎮羌堡和天祝皆被叛軍拿下,武勝驛至今還未被攻下,但是估計堅持不到幾日,……”

  耿如杞很耐心的像兩位未來可能就會成爲同僚的師弟介紹着情況,同是青檀書院出來的學子,能幫一把的他當然要幫一把。

  柴恪有些疲倦的扶着額頭,現在是每日白天趕路,晚上在宿處研究軍情,各抒己見,但是艄公多了打爛船,各種爭論和看法把他攪得頭昏腦漲。

  馮紫英倒是興致勃勃,終於可以實際性的接觸軍務了,雖然現在還處於最初級階段,但是起碼有了這樣一個機會可以最直觀最深入的瞭解了。

  “章大人,我想問一句,榆林鎮前期也應該對寧夏衛情況有所瞭解纔對,叛軍攻勢如火如荼,這在朝廷預料之中,畢竟他們是反叛嘛,不做出點兒架勢來,難道就這麼枯坐着等朝廷大軍來把他們剿滅?”

  馮紫英顯得很自然,沒有半點焦躁不安。

  “馮郎君,我們鎮的確有些信報來源,但是並不多,畢竟寧夏衛和我們分屬兩家。”知道這一位是總兵官的嫡子,章翰很禮貌的抱了抱拳:“但從寧夏叛亂以來,我們也已經派出了的各種人員進入了寧夏衛,目前掌握的信報基本上是來源於他們,……”

  “那我只問一句,叛軍,包括最早寧夏鎮本身的留存的糧秣,以及劉東暘、土文秀和唫韨h自截留藏匿的糧草有多少,足夠他們支應多久?”

  馮紫英一開口就讓整個屋裏的人都是一震。

  直奔要害,糧草,叛軍數量不少,打起仗來,首先就要說糧草,銀兩都還在其次了,畢竟這等時候你就是有銀子也未必買得到糧食草料。

  柴恪和楊鶴都忍不住揚了揚眉,馮唐這個兒子果然還是跟着他耳濡目染,對軍務有些瞭解的,一語中的。

  章翰也是一驚,認真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輕人,遲疑了一下:“馮郎君,恐怕這個沒法有一個準確的判斷,寧夏鎮本身糧秣供給狀況兵部應該更清楚,但恐怕不會比我們榆林鎮強,基本上是每兩月咚脱a充一次,按照慣例應該是三月就該補給了,……”

  “難道你們對啺莺蛣|暘沒有一點兒瞭解?”馮紫英知道對方在謹慎什麼,但這個時候卻顧不得許多了。

  章翰猶豫了一下,但在對方目光堅持下,有些勉強地道:“啺菸覀冞�是有所瞭解的,其人素來驕狂,和韃靼人眉來眼去,其子喅卸魇歉笨偙莆沼幸蝗f主力,其中有三千蒼頭軍是精銳,另外一子喅袑櫤土x子嗠叄髯哉莆兆盼迩ПΓ渲懈饔幸磺n頭軍精銳,從糧秣草料來判斷,支應到五月應該是沒問題的,劉東暘和土文秀等人狀況,就不是我們能掌握的了,……”

  如果說對啺莸热说拇烫剑�能勉強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以及其過於強勢的架勢讓榆林鎮有些警惕纔會刺探消息,勉強說得過去,但是在劉東暘等人尚未反叛時,你卻刺探鄰鎮軍情,就顯得有些不可思議了。

  柴恪和楊鶴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叛軍表現出來的掌控力和戰鬥力已經讓他們心急如焚,但是馮紫英的提醒又讓他們覺察到了叛軍的弱點——糧草補給。

  像寧夏鎮這等基本上完全依靠外部咚图Z秣補給的邊鎮,只要把他們困死在一鎮之內,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們自己都會崩潰。

  但是問題是朝廷卻不能這麼做,榆林鎮這邊倒是能封堵住,但是甘肅鎮那邊呢,固原鎮那邊呢?

  而且朝廷也需要考慮清楚,如果一旦叛軍到最後孤注一擲,把整個寧夏鎮乃至甘肅鎮化爲一片白地,那朝廷怎麼辦?

  朝廷有錢有糧,怎麼都好辦,沒錢沒糧,就不敢坐視寧夏鎮和甘肅鎮淪爲白地,否則那要麼朝廷就只能放棄這兩鎮退守固原和榆林,放任這兩地成爲韃靼人和蒙兀兒人的牧地和獵場,要麼就要投入巨大重建兩鎮,這都不是朝廷能夠接受的。

  可以說這也是柴恪和楊鶴爲什麼心急火燎的連夜趕路要儘快推動大軍集結,籌劃攻勢的主要原因,因爲他們知道叛軍固然拖不起,但是朝廷也拖不起。

  但馮紫英就要提醒他們的是,朝廷固然拖不起,恐怕叛軍比想象的還要拖不起。

  “紫英,你想說什麼?”

  “柴大人,學生想說,無論是叛軍自身還是河套上的韃靼人都不可能有多餘的糧草來供他們支應,雖然他們現在看起來攻勢很猛,其實我們就咬住一條,固原和甘肅那邊死死頂住,如果實在頂不住,也要儘可能做到堅壁清野,不給叛軍留下一點兒東西,榆林鎮這邊,如果大軍彙集,便可從容展開攻勢,……”

  軍議對於馮紫英來說也只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沒有足夠的情報支撐,再說就要露餡了。

  但從現下的情形來看,大周起碼在邊地還是保持着基本的情報網絡的,只不過承平已久加上糧餉不足,出現了較大的萎縮。

  任何一項事務都離不開錢糧支持,這句話真的是大實話。

  像九邊諸鎮其實都有自己的夜不收、尖哨、緝事等專司刺探情報的人員,其中名氣最大的自然是負責刺探塞外韃靼軍情政情社情的夜不收,而尖哨這是專司刺探敵酋和達官貴人的特定人員,而緝事則是衛鎮專門負責自身轄區內社情的人員,可以說整個邊軍的情報體系是相當完備的。

  但是隨着糧餉的欠缺,各鎮士卒大規模逃亡的情形下,這等力量自然也會不同程度的遭到裁撤,像三邊四鎮中除了夜不收還保留着外,像尖哨和緝事很多時候實際上已經徹底裁撤了。

  隨軍贊畫的作用就是提出自己的建議,是否被主帥採納,那就是主帥的事兒了,甚至像馮紫英和鄭崇儉這種新嫩,能讓你在場合上說兩句,已經算是主帥十分欣賞你了,你要在不知進退,那就是不識時務了。

  所以馮紫英在說完之後,就很懂規矩的閉口不言了。

  提醒到主帥注意到後勤補給對自身和叛軍的重要性和關鍵性,馮紫英相信柴恪明白該如何來處置纔對。

  二月十九,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榆林衛城。

  馮唐在城外迎接到柴恪、楊鶴一行,馮紫英也終於見到了闊別兩年的老爹。

  緊接着下來就是一個簡單的歡迎儀式,但是儀式尚未結束,就接到了一個壞消息,素囊臺吉再度寇邊,這一次是在孤山堡和永興堡一線,不過韃靼人沒佔到多少便宜。

  但素囊臺吉的大軍開始逐漸西移,仍然給了榆林鎮很大的壓力。

  山西鎮在遭受了進攻之後,王子騰已經上書朝廷,山西鎮那一萬兵力暫緩抽調,這也讓柴恪極爲憤怒。

  但作爲宣大總督,王子騰有權調動自身轄地內的兵力,尤其是在羅圈堡被攻陷的情況下,朝廷更不敢輕易放手,韃靼人一旦打入山西鎮,那就是京師震動,便是內閣也不敢承擔這個責任。

  現在明顯是要抽調榆林鎮主力平叛的時候,這就更考驗榆林鎮當下的承壓情形了。

第五十九章 策略:分而治之,不亂不行

  馮紫英一直到夜裏快子時,纔算時間到了自己老爹。

  馮唐要帶着柴恪、楊鶴巡視榆林鎮城,介紹當下榆林鎮在面對寧夏鎮叛亂之後所做的準備工作,順帶也要帶着二人見一見榆林鎮的中高級武將,當然像已經上了前線的暫時就只能作罷了。

  柴恪和楊鶴都不是那種大而化之的角色,所以瞭解得很細緻詳盡,馮唐倒也能理解,這也是柴恪和楊鶴初次領軍執掌帥印,可以說文臣執掌帥印都有這麼一個熟悉過程,有了這一次經驗,基本上下一次就明白仗該怎麼打,作爲主帥應該抓好哪幾項事務,不至於只會紙上談兵了。

  馮紫英自己觀察着老爹的精氣神,看上去還不錯,甚至比在家裏更精神。

  “紫英,坐吧,沒想到柴大人居然把你給帶上了,不是說庶吉士該是以讀書修史爲主麼?”馮唐很好奇,自己兒子都是庶吉士了,下一步就該是進翰林院當個編修這一類的儲材備用了,怎麼還會摻和到這種軍務中來了?

  榆林衛城總兵府不小,居於榆林城的東北部,城中還有一個明代王府,基本上就作爲接待上邊來人的居所了。

  “可能是兒子在翰林院裏不太安分的緣故吧。”馮紫英把自己在翰林院中折騰出來的《內參》說了說,也談到了當時在《內參》中寫了這篇文章的意圖。

  馮唐笑了起來,“鏗哥兒啊,你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一鎮軍務豈是那麼容易調整的?總兵既然是兵部任命的,那自然就要對其負責,在沒有確定的事實證據面前,哪有那麼輕易動的?石光珏是個蠢貨,但是那只是在軍務上,不代表人家在其他方面就差了,只不過他邭獠睿s上了啺莺蛣|暘都心懷鬼胎,而自己又太貪了只想喫獨食罷了,這其中稍微有一點兒差池,這場叛亂就鬧騰不起來,頂多就是一個每年都能有的小水花,劉東暘如果沒有土文秀和許朝以及劉白川的支持,他就不敢動,啺輿]有被連續兩任總兵給驕縱得,他一樣不會有這般野心,……”

  馮紫英微感喫驚,他感覺到自己對老爹似乎還是瞭解得少了一些,似乎是老爹一回到這種他熟悉的領域就截然不同了,尤其是對邊地軍務的各類情況,幾乎是信手拈來,完全沒有在京師城裏對自己的言聽計從了。

  見自己兒子有些訝然,馮唐搖搖頭:“鏗哥兒,別以爲柴大人和楊大人他們就不懂這些,只是人家謙虛,或者說還不太瞭解下邊的實情,稍稍熟悉一下,人家就都能明白。”

  馮紫英趕緊點頭:“爹,我可沒其他意思。”

  “嗯,柴大人也和我說了你的表現,嗯,說後勤補給糧草問題,還算是說到了點子上,不過說到點子上,不代表能解決得了問題啊。”

  馮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爹,榆林鎮這邊糧草也不足?”馮紫英知道自己沒那本事變出糧草來,但打仗就是打糧草,打後勤補給,這是大家都明白的,若是榆林鎮這邊都支應不起,那固原鎮和甘肅鎮就更危險了。

  “你爹也是聽了你的話,這兩年算是動了些手腳,準備了一下,否則真的還玩不動。”馮唐嘆息,“但即便如此,如果北邊河套裏這些土默特諸部仍然這般,兵力拖在邊牆上,怎麼解決那邊叛軍的問題?山西鎮的兵不來了,大同鎮一萬兵馬還在路上,就已經來人接洽糧草了,這不該是兵部的事情麼?可柴大人告訴我現在還只能讓榆林鎮先墊着,這仗還怎麼打?”

  注意到自己老爹在嘆息之餘卻也沒有太多的神色變化,甚至嘴角還有些微微上翹,馮紫英便知道自己老爹其實並不太在意這事兒,這是老爹心情比較輕鬆的表現。

  “爹,你肯定有辦法,是不是?”馮紫英主動替自己老爹把茶水續滿,這屋裏只有父子二人,便是馮唐最貼身的護衛都沒有進來。

  “你看出來了?”馮唐倒有些詫異,自己兒子倒是有些眼光啊,原來覺得是在京師城裏如魚得水,沒想到對軍務也有涉獵。“你先前也說得沒錯,甘肅鎮那邊如果只要把叛軍壓在東部諸衛境內動彈不得,那就算是大勝了,固原鎮這邊情況差了一點兒,大同兵過來,我建議曹大人直接增援莊浪衛那邊,只要卡住莊浪衛,叛軍就翻不了多大的風浪,但要徹底解決叛軍,還得要兩條。”

  “是不是土默特人?”馮紫英沉聲問道。

  “嗯,你都能看得出來,估計柴大人和楊大人也都看出來了。”馮唐很坦然地道:“我和柴楊二位說了,不解決土默特人,榆林鎮的兵動不了,要麼從其他地方抽調兵力來,光是大同鎮這也一萬兵遠遠不夠,要麼就要解決土默特人。”

  “順義王?”朝廷能拿得出來的東西,也就是這個位置了,馮紫英猜測道。

  “沒那麼簡單。”馮唐臉色嚴肅起來,“爲父得到的消息,三娘子身體很差了,基本上都起不了牀了,所有兵馬錢糧乃至印信都交給了其孫素囊,卜石兔從西海歸來,而且還和西海鄂爾多斯諸部保持着聯繫,但是他在河套內的力量遠不及素囊,……”

  馮唐仔細的向馮紫英介紹着整個河套地區和大小松山地區的韃靼各部情況,哪怕是向柴恪和楊鶴都沒有這麼耐心和細緻。

  “爹,那啺莅寻⒊嗤貌恳肓怂缮剑銊偫u說到原來佔領大小松山的松虜是以阿赤兔爲首的四部,除了跟隨阿赤兔的賓兔娘子部,外還有兩部呢?”

  馮紫英仔細的記錄着自己父親的話語,這都是無數線報仔細整理總結出來,哪怕自己只是參與這一場戰爭,也有極大用處。

  馮唐點頭,“嗯,還有兩部是阿赤兔的叔叔着力兔和宰僧,他們被逐出之後,沒有和其侄兒阿赤兔一道西竄,而是向東進入了河套,和土默特人混居了。”馮唐很滿意自己兒子這種認真學習的勁頭。

  松虜也就是指侵入松山地區之後盤踞的松山韃靼人,首領是賓兔,而賓兔死後,松山被大周收復,松虜一分爲四,其中兩部是賓兔之子阿赤兔和賓兔娘子帶領聚合在一起西竄賀蘭,而另外兩部乃是賓兔兩個弟弟着力兔和宰僧,借住在河套土默特部地盤是哪個,他們都屬於鄂爾多斯部,而不屬於土默特部。

  “那着力兔和宰僧難道就眼睜睜看到自己侄兒佔領松山,沒他們的份兒?”馮紫英再問。

  馮唐遲疑了一下,“論理肯定是不甘心的,但是他們屈居在河套,而河套現在是素囊臺吉勢大,而素囊臺吉明顯是和嗠叀|暘他們取得了默契,恐怕也就由不得他們了。”

  “那着力兔和宰僧部有多少人馬?”馮紫英沉聲問道。

  “各自有三四千帳,遠不能和素囊臺吉抗衡,這大概也是他們忍氣吞聲的緣故。”馮唐搖搖頭,“他們若是敢亂動,素囊肯定不能答應。”

  “那如果讓他們和卜石兔聯手呢?”馮紫英沒有理睬,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