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這是教訓你日後做事之前先考慮周全。”馮唐冷冷的話語讓馮紫英明白此次自己老爹是真的生氣了,“這等大事,你爲何不和我商量?!真以爲你爹在草原上的影響力大到能保你平安無事了?”
“不是,爹,……”馮紫英一愣之後,也多了幾分驚喜和信心,看來自己猜得沒錯,老爹真的和韃靼人那邊有很深的關係啊,“柴大人和楊大人找到我說了此事,也介紹了情況,我覺得好像只有我更適合出使,……”
“出使?什麼狗屁出使?你代表朝廷?你就是柴恪的一個私人代表,還得要加上你老爹的光環,否則你以爲卜石兔和着力兔、宰僧會理你?”
馮唐此時全無先前在柴恪和楊鶴面前的那等暴怒,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和思考,“我先前就有些感覺不對勁兒,但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狠,居然先把你給說動了心,……”
“爹,你知道他們先和我說了……”馮紫英訝然。
“哼,你以爲柴恪和楊鶴是蠢人麼?你都大名在外了,這等大事你答應便說明你對草原形勢有了解,甚至就是你我父子有過探討,有了相當把握,所以纔敢應承,你要一猶豫,說明你我父子心裏都沒底,你一個庶吉士,讓你去,既達不到目的,耽擱了事情,而你出了事兒,除了招來我的記恨外,還能有什麼?”
馮唐的話讓馮紫英目瞪口呆,半晌纔回過味來,澀聲道:“爹,你們都早就知道?”
“哼,你以爲我們都像你這麼頭腦簡單?”馮唐輕哼了一聲道。
“那爹你剛纔還怒不可遏……”馮紫英糊塗了。
“那隻能說是從大的層面沒有多大危險,但是一進草原便不是我們能控制得住的,意外因素有多少,誰知道?”馮唐恨鐵不成鋼地看着馮紫英:“我不那樣爆發一番,柴恪和楊鶴能記住我和你父子二人,爲朝廷付出有多大?”
馮紫英真的是瞠目結舌了,這都是表演藝術家啊,自己真的還是差了幾分火候啊。
還以爲自己老爹真的是爲了自己安全絕不肯答應呢,結果呢?
全特麼是套路!
演技派!
見自己兒子惘然若失,一臉頹喪,馮唐搖搖頭:“紫英,你爹在邊地打滾幾十年了,什麼事兒沒見過,爹給你撂句實話吧,平叛不難,啺菀埠茫瑒|暘也好,成不了氣候,大周的氣數還沒盡呢,問題是如何最短時間的平叛。”
馮紫英慢慢品味過來。
“一旦戰事遷延,兩鎮乃至整個陝西被打爛,寧夏甘肅二鎮戰後就可能成爲朝廷流血不止的傷口,朝廷要想避免這種局面,這需要大量糧食和銀子來賑濟恢復,朝廷拿得出來麼?拿不出來,那可能就是無休止的叛亂和匪患,一樣會讓朝廷諸公夜不能寐,明白麼?”
“所以,捨棄一些東西給草原那些個韃靼人,就像你說的那樣,讓草原諸部無暇他顧,是個好招數,但是治標不治本,只能說是臨時應對,終歸要靠我們自己,可在目前能夠贏得時間。”說到這裏,馮唐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己兒子,“紫英,怎地柴恪和楊鶴的觀點和你先前與我說的恁地相似?莫不是你主動去和他們說的,或者就是主動請纓?”
見自己老爹又有暴走的模樣,馮紫英趕緊解釋道:“沒有,爹,我怎麼可能那麼幼稚?柴大人和楊大人找到我說到了此事,我也提了我的一些觀點看法,和他們比較一致,最後會說到我能不能去草原,您也知道柴大人點將都我頭上,必定是有所圖,這等情況下,我怎麼可能拒絕,而且我也知道爹您肯定在草原上是有些安排的,嘿嘿,……”
“你怎麼知道?”馮唐猛地問道,目光瞪着自己兒子。
“嘿嘿,我在大同時,您就是沒當總兵了,不也有草原上的一些人來拜會您麼?我看那些人應該都是草原諸部頭人酋長派來的吧?而且送的禮都不輕,……”
馮唐笑了起來,“小兔崽子,這些個事兒你倒是觀察得挺仔細呢。”
馮紫英溞Σ徽Z。
馮唐沉吟了一下,“如果你一定要去掙這份功勞,倒也不是不可以去,我們馮家在大同幾十年,土默特人也好,察哈爾人也好,鄂爾多斯部也好,永謝布部也好,我們都算是有些交情,但是交情歸交情,在涉及到部族生死利益時,人家也不會買賬,這一點你要搞明白,不過有這份交情,他們倒也不至於把事情做絕,好歹你爹還在榆林當總兵,馮家、段家在邊牆內外都還有一些關係人脈,他們日後還要和我們打交道,……”
又嘆了一口氣,馮唐還是忍不住道:“若是能不去,最好不去,畢竟進了草原,意外因素太多,沒準兒遇上一羣不開眼的流虜就能出事兒,事後就算是能找到他們報復回來,那又如何?咱們瓷器不能和瓦罐碰啊。”
“爹,您這會兒說這個就沒有意思了。”馮紫英訕笑着。
“也許還是該讓你早點兒成親,有了子嗣,縱然你真的出了事兒,啊,呸!”馮唐也覺得不吉利,平素都不在意,但是落到自己兒子身上就不一樣了,“有了子嗣,你自己也能踏實一些穩重一些,我和你娘日後也能對馮家有個交代,你娘來信說你屋裏不是收了賈家幾個丫頭,此番事了,你回去也差不多滿十六了,便收了她們,趕緊給我生個孫子出來,至於成親之事也就不用那麼急了,……”
見自己老爹把話題又扯遠了,馮紫英也是啼笑皆非,“爹,說這事兒遠了,還是說當下吧。”
“哼,遠了?不遠了,喬應甲給爲父來了信,說起了沈珫嫡女的事情,爲父覺得可以,已經回了信,你回去之後,和你喬師商議,便可向沈家提親了。”馮唐頓了一頓,“此番平叛下來,想必朝廷必有封賞,爲父便可請朝廷讓你襲爵和兼祧,沈家女可入你大伯這一房,……”
馮紫英皺了皺眉,但此時他也無心多和自己父親在此事上糾纏,“爹,說說草原上的事情,兒子要去見卜石兔和着力兔、宰僧,您給兒子說說情況唄。”
“嗯,我先和你簡單說一說,屆時你要去我讓馮佐跟着你,他對草原上最熟悉,那邊幾家首領都見過,到時候你在路上可以多問問他。”馮唐點點頭,關乎自己兒子性命,他當然不會輕忽。
“……,卜石兔是晁兔臺吉的長子,晁兔臺吉和你大伯相熟,只可惜早死,他曾經帶着年幼的卜石兔來過大同,後來晁兔臺吉死了,卜石兔就跑到西海那邊去了,不過他畢竟是長孫,按照草原規矩,扯力克死了,就該他來坐這個土默特汗位,但草原上雖然重視名分規矩,但更重視實力,沒有實力,這個汗位他就坐不穩,他實力雖然弱了一些,但是卻還有部族中一些扯力克兄弟輩的長輩支持,……”
“……,着力兔和宰僧和阿赤兔、賓兔娘子分道揚鑣逃入河套後,一度混得很悽慘,其部四處流落,流失了很多,後來和你二叔交好,你二叔便給他們指了一條道,他們便在黃甫川到板升一代駐牧,一度遭到鄂爾多斯其他部的排擠打壓,也全靠你二叔給了他們一些接濟,……”
“……,還有就是板升和河套的漢人,嗯,恐怕你也知道,那都是些白蓮教校贿^俺答封貢之後,趙全和李自馨被俺答交給了朝廷斬首之後,這些漢人便不再信任韃靼人,但這一二十年裏,這些漢人分散成幾部,在河套這幾部主要是以農耕爲主,其中首領趙崇山乃是趙全之侄,若是需要可以聯繫,他和爲父有往來,還有那李自庭,乃是李自馨的堂弟,也是其中一部首領,去年還曾經來過爲父這裏,他與你舅舅關係密切,……”
油燈下,馮唐很耐心的給自己兒子開始補課,這關係到馮紫英進入草原之後的成敗得失。
第六十三章 河套之春
聽到老爹一點一滴的介紹這整個邊牆以外的情形,馮紫英才深刻了解,這馮家在大同幾十年還真的不是吹的。
無論是鄂爾多斯部還是土默特部,只要是首領就免不了要和內地有商貿互市往來,而作爲總兵官便把持着那道閘口,和哪個部族交好,便可以把口子開得大一些,對那個部族不滿,便可以收緊一些,那這個部族首領這個位置就要坐不穩當。
段家同樣是大同豪門,雖然比不得馮家這等勳貴,也沒有出什麼讀書人,但是段氏兄弟,也就是馮紫英兩個親舅舅,一個捐了一個五品同知,乃是著名本地藥材坐商,一個則是從事從大同到口外的牲畜皮貨買賣,都是擁地百頃,屬於典型的坐地虎。
馮家進京之後,段氏亦有來往,其舅舅也曾經來過京裏,只不過馮紫英幾個表兄讀書都不太行,五個表兄,僅有一人考中秀才,其餘四人都只能跟隨父親營商。
“紫英,你要記住,韃靼人最喜恃強凌弱,若是你弱了,那便一切休談,只有在足夠強大的情況下,才能和他們談義利。”馮唐最終總結,“卜石兔也好,着力兔和宰僧也好,你要讓他們明白,朝廷不是打不下寧夏或者奈何不了素囊來求他們,而是朝廷不願意花太多時間去打,不願意花更多的錢銀,所以纔會選擇他們,……”
馮紫英深以爲然。
別以爲草原上的韃靼人就是蠻夷之輩,中原漢人並不比他們聰明許多,尤其是一部頭人酋長,盡皆是人精,否則如何能從弱肉強食的草原中生存下來?
或許他們可以被一時所矇蔽,但是隻要稍稍冷靜清醒一些,就應該能看得清楚現在的形勢,這也是馮紫英敢於一闖草原的底氣。
“爹,那你覺得什麼時候出發更合適?”馮紫英又問了一個問題。
馮唐臉色迅速猙獰下來,雙手合十,輕輕的揉動:“不急,要去也得要讓草原上這幫韃靼人明白,誰纔是真正的主宰者!我會讓賀人龍突襲熙寧堡!十日之內,我會讓賀世賢奪下平虜所,封死叛軍南下的道路!不打贏兩仗,鏗哥兒你怎麼進草原去和他們談?!”
……
馮紫英一行人出塞時已經是三月初了。
春末的草原上,仍然是冷意逼人,厚實的老灘羊皮夾夜谏砩希岽饕豁敺っ保黄ゲ黄鹧鄣狞S驃馬鞍後斜掛着兩個皮袋。
鹽巴和茶磚這是出塞必帶的物件,既可以作爲交換物事,也是最好示好禮物。
二十餘人小隊看上去不多不少,但也算是馮唐能爲自己兒子準備得最充分的武裝力量了。
二十人中大部分都是在草原上長期廝混的夜不收和尖哨,論武技精熟,人人都能以一敵三敵五,也都明白此次進草原的任務,就是護送好這位總兵大人的公子,也是三邊總督的私人特使。
清一色的一人雙馬,厚背窄鋒刀加貼身短刺,這是夜不收的標準配備。
馮紫英也學着,帶了一柄自己耍得最熟練的窄鋒刀,但是和夜不收們的厚背窄鋒刀略有區別,畢竟他不是專業玩這一手的。
尖哨們的配備略有區別也是窄鋒刀,但是分量要輕一些短一些,略微有些弧形,更像是草原上馬賯児苡玫臄伛R刀,但又更短一些。
懶洋洋的陽光已經爬上了天際,照在人身上,但是給馮紫英的感覺仍然是冷,哪怕是老羊皮夜脡蚓o,但是那股子冷勁兒仍然一個勁兒的往胸襟裏鑽。
一行人是從鹽場堡出的塞,避開了素囊臺吉部最活躍的波羅堡到永濟堡這一線。
七日前,榆林軍賀人龍部連夜突襲熙寧堡,一舉斬殺叛軍七百餘人,並趁勢拿下了洛浦河邊的韋州所,兵鋒直逼小鹽池,使得剛剛來得及在青岡峽、安邊所站穩腳跟的寧夏叛軍陷入了一片風聲鶴唳中。
甚至還沒有等到賀世賢發起進攻安邊所和青岡峽一下的叛軍便倉皇西退,而賀世賢部趁機發起猛攻,從安邊所一直打到了平虜所下,如果不是在鎮戎所的叛軍一部來援,當日榆林軍就能拿下平虜所。
趁着入侵固原鎮的叛軍注意力都集中在平虜所這一線時,賀世賢派一部突然北上,突襲下馬關,一舉奪下下馬關,使得韋州所、熙寧堡、下馬關連成了一個完美的三角之勢,確保了這一深深切入寧夏衛腰肋處的要害地位掌握在了榆林軍手中。
隨着大同兵從南面進兵,寧夏叛軍被迫從平虜所和鎮戎所沿着清水河收縮回半個城,那裏已經靠近寧夏中衛地界,開始在這一線佈防。
不過榆林軍目前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如果不能解決素囊臺吉在北面的威脅,讓尤世功的主力騰出手來,這場戰事便會無限期的僵持下去。
直到這個時候,馮唐纔算是鬆口同意馮紫英一行人北上出塞。
一行人出塞之後就沿着老花馬池和鍋底湖一線向北,直奔黑水河也就是都思兔河而去,卜石兔部現在就在那一帶駐牧。
雖然仍然冷得人全身發僵,但是草原上泥地縫隙裏已經能隱隱的看到幾絲嫩青,春天來了,只需要再來那麼一兩場雨,整個地面便會迅速變成草木蔥蘢的盛景,這就是河套。
這樣大一股部隊,只要不是遇上韃靼人大部精銳,便是尋常馬匪也好,小股流虜也好,都是不敢招惹的。
看看這幫人的打扮,就能知道這些多半是來自南面漢地的邊軍精銳,草原上的人也不蠢,什麼生意都能做,但是折本生意不會做,要想消滅這樣一支力量,不付出上百人的傷亡,那是休想,更何況一看這又不是什麼大股商隊,根本不值得。
“佐叔,還得要幾日才能到那邊?”出來兩日了,邭獠诲e,基本上沒有遇到什麼人,偶爾遇上那麼一兩撥牧人,都是遠遠的趕着羊羣離開了。
這一線應該是素囊和卜石兔部的勢力錯綜交匯地區,也有一些依附於素囊或者投靠了卜石兔的小部落在這一線放牧。
“估計還得要三天吧,不敢走快了,馬兒受不了,萬一遇上緊急情況,那咱們就麻煩了。”馮佐臉頰乾瘦,眉峯如刀,一雙鷹鷲般的厲目始終在不經意的四處遊移。
沒辦法,若是自己一人倒也罷了,馮佐自信在這草原上要想要自己的命的人還難得找出來幾個,但是帶上少爺,就真的不好說了。
老爺的交代很簡單,如果少爺回來不了,他也就別回來了。
委實這位爺對馮家太重要了,所以從一開始要出塞馮佐就不贊同,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也由不得馮佐,他只能應允下來。
自己死不打緊,這少爺可真的是出不得事兒,馮佑那廝便是帶着少爺冒了一回險都被太太給攆了出來避了一年的風頭,這一次回去之後若是被太太知道,怕是老爺都脫不了干係。
不過有着二十騎夜不收和尖哨精銳隨行,馮佐心裏又要踏實許多,老爺也是下了大血本了,這都是榆林軍中最精銳驍勇的角色,便是遇上尋常的韃靼騎兵小隊,這一支力量也完全可以應對。
有三騎早已經放了出去,這是規矩,沿着西北、正北和東北方向巡邏,一旦發現有可疑跡象,便要迅速折返報告。
“卜石兔現在在這邊就只有五千帳?那他和素囊相比未免也相差太遠了,這樣賴在這裏不走,佐叔,你覺得他目的何在?”
馮紫英知道馮佐雖然名義上是自己老爹的親隨,但實際上卻有幾個身份,護衛,總哨,以及馮唐的外總管,可以說馮家的各種事情基本上都沒有瞞過馮佐,而馮佐的兩個兒子也早就在大同置地成家了,甚至還帶了三個孫子孫女了。
“鏗哥兒莫要小看這卜石兔,昔日大爺和晁兔臺吉交好,晁兔臺吉在土默特內部頗有人望,只可惜晁兔臺吉死早了,卜石兔在土默特部內的宗親關係還是很有力的,扯力克的幾個兄弟都支持卜石兔,當然這種支持可能有一些條件,嗯,比如卜石兔自身也要有足夠的實力,現在卜石兔的主要力量還在西海,估計他現在還在猶豫吧,既怕把人馬全部從西海帶回來之後萬一失利,連個退路都沒有了,但是又不甘心這樣退出爭奪,首鼠兩端,莫過於此。”
馮佐目光慢慢凝聚起來,前方一騎飛馳而來,帶起一片黃塵,他心裏咯噔一聲,怕是有事兒。
從對方手勢就能看出敵人不是很多,但是這往往更糟糕,這意味着可能後邊還有更大的麻煩。
越是怕出事兒,就越是要來事兒,這已經是亙古不變的箴言了,馮佐心中長嘆一聲,收拾起一些不必要的感慨,勒了勒腰際的牛皮索帶,一夾馬腹,“鏗哥兒,小心了,怕是有事兒!胡力克,索布多,你二人跟着少爺!其他人展開,雁形!”
第六十四章 找�
騎隊迅速展開陣型,前方十多騎緊追着一騎而來,滿天的煙塵顯示出這場追逐戰已經已經持續了好一陣。
在看到馮紫英這一方展開的陣型之後,對方十多騎迅速一個弧形轉彎,力圖避開這樣的包圍圈,不過由於相距太近,速度太快,仍然有幾騎落入了包圍圈內,一陣刀槍爭鳴,幾騎落馬,而其餘十多騎則是半點都不留念便呼嘯而去,甚至己方的弓箭手都來不及施展。
“是哈拉兀速的馬佟!鳖┝艘谎壑狁T佐陰沉着臉。
這等毫無人性的舉動便是韃靼人都做不出來,毫不猶豫的拋棄了同伴逃竄,純粹就是因爲利合,一旦有危險便各自分飛。
哈拉兀速就是黑水河(都思兔河)在草原上的別稱。
活躍在這一帶的馬贁盗坎簧伲麄兗扔袕臐h地逃過來的官兵,也有在邊牆內殺人越貨走投無路的俜耍幸恍┰诓菰戏噶耸聝憾惚苜F酋追殺的牧民逃奴,總而言之,各色人都有,混雜糾合在一起,便成了這般。
這些人毫無信義可言,今日可以投靠邊軍,明日也可倒向韃靼諸部,遇到能喫下的商隊也敢一擁而上搶殺,偶爾也能爲邊軍和韃靼人賣命刺探情報或者攔截追殺雙方的哨探,甚至兩邊同時喫。
“佐爺,怎麼辦?”一行人都已經整隊歸位,除了一人腰部受傷但是不重外,其他人都無恙。
“趕緊向西快走,再折向北。”馮佐已經意識到了危險,這些馬偃绱撕敛华q豫的脫身逃竄,肯定是有目的,若是往日,再怎麼也要在周邊盤桓一陣,但是今日明顯是有目的而來。
“怎麼了,佐叔?”馮紫英在敵襲那一瞬間腎上腺素陡然飆升,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在胸中盪漾,看着駿馬狂奔,刀鋒交錯,只是一兩個回合便生死陰陽相隔,嘶喊、咆哮、怒吼,然後就是金鐵交鳴和馬蹄橐橐,熱血沸騰的局面如電光火石般印在了馮紫英腦海中。
“快走,這幫馬俣喟胧鞘苋酥鼇硌膊椋缓镁褪撬啬遗_吉已經發布了封鎖令,就是針對我們來的,……”馮佐臉色不太好看。
馮紫英喫了一驚,迅即又反應過來,“你是說我們的行蹤被人泄露了?”
馮佐苦笑:“少爺,這榆林鎮這麼大,這麼多人,咱們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咱們的動靜也都有人在一直關注,所以我們只能搶時間,素囊雖然勢大,但是他現在還不會公開和卜石兔翻臉,只要我們進入卜石兔的地盤,素囊就只能作罷。”
但兩個時辰後,後方雷鳴般的馬蹄聲已經追了上來,馮紫英看不出來有多少,初略估計應該七八十騎左右。
此時的馮佐反而再沒有先前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於冷漠的沉靜。
“胡力克,你帶少爺和張大人向西,三個時辰後我們在約定地點匯合,其餘人跟我走。”沒有給馮紫英任何說話的機會,整個騎隊迅速分成三撥,掩護着最不起眼的三騎迅速向西面狂奔。
馮紫英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奔行了多久,胯下健馬纔開始慢了下來,兩腿襠部開始火燒火燎的而之前卻毫無感覺。
原本有四五騎一直跟在自己身後,不斷的盤旋策應,最終還是在追上來的幾騎逼近時展開了反擊,而只剩下了那個叫胡力克的沉默漢子帶着自己和張瑾一路狂奔。
“少爺,張大人,往這邊走。”胡力克在茫茫的夜色中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路徑,馮紫英和張瑾都很驚訝於對方的這份本事,但是這等時候卻沒有多餘的心思來問。
三個時辰後,馮紫英終於見到了前來匯合的人。
只剩下了十七騎,有五人再也沒有跟上來。
馮佐沒有多問,很顯然夜不收和尖哨都有着特定的規矩,這種壓抑感讓馮紫英說不出的難受。
“鏗哥兒,這就是戰場,每年夜不收都會有十來人回不來,尖哨也會有四五人的折損,這還是在正常沒有太多戰事的情況下,戰事一起,一年夜不收損失三五十人再正常不過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馮紫英有些低沉的情緒,馮佐倒是顯得很淡然,“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更何況下邊的士卒們?”
眼見到早上大家還興致高昂的出發,晚間卻就永遠消失了五人,馮紫英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來自戰場上的殘酷。
馮紫英沒有再說什麼,說什麼都顯得多餘,難道說自己現在還沒有做好這種心理準備?
好在經歷了這一場略顯驚險的波折之後,隨後兩日便顯得平靜下來,在隨後的這兩日裏,馮紫英也才從這些士卒們的隻言片語中瞭解到大概。
應該是馬傺杆賹⑾鬟f給了在這附近遊弋的素囊臺吉的騎隊,大概是一百多騎追趕了上來。
這些遊騎也都是韃靼人中的精銳,一人三馬,所以追擊速度很快,爲了擺脫,馮佐他們不得不分成三撥,採取纏戰加騷擾的形勢拖住對方,雖然在單兵戰力上這邊遠勝於對方,但是數量上的巨大差異還是造成了損失。
……
“他們走了?”有些暗黃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如同一頭猛獸盯住了什麼,大帳中略顯黯淡的油燈,堆在中央的火盆,讓整個賬內有一種忽明忽暗的沉重感,“往哪兒走了?”
“臺吉,有幾個人分別走了,但是那一位據說是馮將軍的兒子卻沒走,但是很活躍,據說和其他幾部的貴人們都有接觸。”
“那你覺得我見還是不見?”聲音有些猶豫,但又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