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一句話讓原本嬌羞驚喜無限的黛玉眉頭又蹙了起來。
自己轉眼就是滿十二上十三的人了,今兒個老祖宗也在屋裏說了那一番話,也不知道老祖宗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指的是誰,但是黛玉感覺恐怕老祖宗未必說的就是自己,自己的婚事論理該是自己父親來做主,舅舅舅母都還不合來爲自己婚事操心。
二姐姐和探丫頭也不大可能,黛玉年齡雖小,但也知道嫡庶之分在大戶人家裏邊娶妻上還是很講究的,那就只剩下自己、寶姐姐、雲丫頭和惜春了。
惜春可能性不大,老祖宗喜歡歸喜歡,但不可能去代替寧國府那邊做主,寶姐姐也不可能,不是賈家人不說,而且寶姐姐母親兄長都還在,輪不到老祖宗操心。
剩下的也就只有自己和雲丫頭了,如果再要把自己排除,那是誰就呼之欲出了。
黛玉還是很喜歡雲丫頭的,爽朗大方,有什麼說什麼,就算是一時不高興,也能很快丟開,只是其他事情都好說,唯獨涉及到這上邊,就真的不好說了。
只是這等提親之事,卻是要男方爲主,自己爹爹在揚州,遠隔千里,若是要提親,怕也要大費周章。
見黛玉蹙眉,紫鵑抿了抿嘴,“金釧兒今日來的時候,婢子便拉着她說了一會兒話,她現在當是在大爺面前很得意,不過倒也是個謹慎性子,和在太太跟前一樣,其他半句話也是不透,婢子問她這狐裘大爺可曾還有送給其他人,她卻說,這白狐皮哪裏那麼好找,便是闔府上下也才湊齊了這麼一件,便是連馮府裏太太、姨太太都沒有的,……”
黛玉一聽,倒是有些不安起來,“那還是送回去吧。”
“婢子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那金釧兒又說,這是大爺一番心意,自然是有安排的,奴婢琢磨怕不是馮府裏邊太太、姨太太可能都知道呢?”紫鵑歪着頭笑道。
黛玉心中越發忐忑嬌羞,幽亮的雙眸忽閃,粉靨桃腮掠過一抹羞紅,那魅惑便是紫鵑在一旁都忍不住慨然心動,姑娘若是跟了馮大爺,那也是馮大爺一輩子的福氣。
緩緩低下頭,手指在鬆軟舒滑的皮毛上掠過,黛玉思索着,若是連馮府裏邊太太都知道了,那這就真的有些不合適了,只是馮大哥的性子素來強勢,怕是在府裏邊也是個不讓人的,這要送回去怕也不合適了。
只是自己從來就不是喜歡這等物事的,自己更渴望這份物事代表的那份心意情意,不知道馮大哥是否知曉?
一時間,黛玉竟然想得癡了。
……
“母親無須如此氣惱。”寶釵陪着母親回到梨香院時,已經有些晚了。
“哼,我看老太太也是有些老糊塗了。”氣惱至極的薛姨媽有些口不擇言了,“這等話在那個時候說出來,真當大家聽不明白麼?史家又比我們薛家好到哪裏去?雲丫頭人是挺好的,但她父母都不在了,那兩個叔叔也都是名聲不好,馮家豈能接受這等人家?真還以爲這是在金陵不成?”
“母親!”寶釵忍不住提高了幾分聲調,目光裏卻壓抑住內心的鬱悶:“何須說這等話?老祖宗要說那便由她說去,雲妹妹現在也不容易,老祖宗憐惜一些也是應該的,……”
“哼,我的兒啊,你就是一個和善性子,老太太對我們薛家有成見娘心裏有數,連帶着對你也是如此,何曾顧及我們的顏面?也是你姨母留着我們,否則娘早就想要搬回我們自家那邊去住了。”
寶釵當然知道自己母親說的是氣話,薛家那邊的房子倒是有,但是一來根本就沒整修過,二來位置也不是很好,薛家若真是搬到那邊去了,只怕往來的人更少,薛家怕是要更黯淡了。
本身從金陵到京師城,薛家就已經感受到了這巨大的冷熱反差,在金陵顯赫一時,到了京師城自己這等人家卻如同過江之鯽不值一提,若不是靠着賈家這點兒餘蔭,單靠着家中有些銀子,真的就要到無人問津的境地了。
“母親,姨母對我們自然是好的,但是畢竟這是賈家,老祖宗也需要爲她自家考慮,我們薛家和賈家畢竟是兩家人。”
薛寶釵要說心裏沒有一點兒情緒那自然是假話,尤其是賈母有意湘雲時,還真的把她嚇了一大跳。
本身她就有些擔心黛玉了,現在若再是冒出來一個湘雲,這可就真的是紛亂不堪了。
寶釵很清楚薛家家世是給自己減了許多分的,若非馮大哥對此似乎不太在意,那一日馮大哥便不會有那一番言語,即便如此,寶釵到此時心中也一樣沒底。
馮大哥言語也沒有說透,只讓自己等兩年,問題是等兩年自己便是十七歲了,十七歲這個年代便有些大了,若是給自己一個明確承諾倒也罷了,問題是這半截話,卻讓人心慌。
第四十四章 一往情深深幾許
一踏進院裏,就看見鶯兒和香菱迎了出來。
“咦,香菱回來了?”薛姨媽一句話就讓香菱眼圈兒紅了起來,這句回來了很是讓她有一種回家的感覺,在這裏生活了兩年,她和薛姨媽和寶姑娘也有了很深的情誼,尤其是寶姑娘。
“見過太太,姑娘。”香菱眼中淚花滾動,但是雙頰卻是壓抑不住歡喜,深深的福了一福。
“你這丫頭,才走了幾日,便這麼客氣了?”薛姨媽也很高興,拉着香菱的胳膊噓寒問暖,寶釵先前的鬱悶心情也被香菱的到來一掃而空,“怎麼今日裏回孃家了?馮大哥就只放了你一個人假,金釧兒玉釧兒呢?”
“金釧兒和玉釧兒也都回來了。”香菱雖然到馮家有幾個月了,還是下意識的用回來這句話來形容到賈府這邊。
“看來馮大哥對你們很照顧啊。”寶釵也拉着香菱另外一隻手,溫婉的笑容直入香菱心中,“可是婢子還是想念姑娘。”
寶釵心中也是一暖,鼻子也是一酸,“傻丫頭,這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你這不就回來了麼?我又沒走,你隨時都可以回來看我啊。”
“嗯,爺也和我和金釧兒玉釧兒都說了,說若是想念這邊的人了,便說一聲讓府裏邊兒套車送我們回來看一看坐一坐,到時候再接我們回去便是。”香菱拉着寶釵的手不肯松。
“喲,這位馮家大郎可真的是把你們幾個當成小姐來養着了,香菱,他待你們好歸好,可是也千萬莫要恃寵而驕,壞了規矩,他家裏也還有太太姨太太的,若是見着了這般,便是不會怪她兒子,只會覺得你們跋扈了。”
薛姨媽這是經驗之談,也是一番好意。
不過在得知馮家大郎對家中丫鬟都這麼好,薛姨媽心裏卻也沒來由的一鬆,若是寶釵能嫁入這等府裏,只怕會更是受寵纔對,哎,只可惜……
“太太提醒得是,不過奴婢可不敢壞了規矩,大爺說了好多次,也就是今日趁着大爺也要來府裏,所以我和金釧兒她們才藉着機會來這一回,不過平日裏若是自個兒要來,大爺也說了沒甚關係。”香菱眉眼裏透露出一份甜蜜溫馨,手裏邊扭着汗巾子,“太太說得也沒錯,大爺待我們幾個都是極好的,連我們幾個都覺得像是在作小姐。”
“香菱,越是這般,就越是要葳蕤自守,馮大哥待人好,但是並不意味着你們就可以寬縱自己。”寶釵牽着香菱的手,諔┑氐溃骸霸绞堑饺蔗幔@就越發重要,一定要明白這個道理,……”
香菱能感受到寶釵內心的關心和愛護,點點頭:“謝謝姑娘,香菱省得。”
又說了一會兒閒話,薛姨媽方纔回了自己屋裏,只剩下寶釵、香菱和鶯兒。
“死丫頭,你在那裏擠眉弄眼的作甚?”寶釵見自己母親走了,這才故意板着臉問鶯兒。
“姑娘,馮大爺給您送禮物來了,太太在這裏,奴婢不敢吱聲啊。”鶯兒和寶釵也是親近慣了的,笑嘻嘻地道:“是香菱送來的,肯定還託香菱帶了話。”
寶釵心尖兒一顫,目光望向香菱,“啊?”
香菱抿嘴一笑,這才和鶯兒把藏在一旁的布包打開,一件純黑如緞的黑狐裘抖落開來,如同水銀瀉地一般,富麗堂皇,看得鶯兒和香菱都是一呆。
寶釵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物了,薛家在金陵時也是風光過的,也就是這幾年才慢慢沒落下來,自然知道這物事的貴重。
“姑娘,這是大爺送給你的,好漂亮啊。”鶯兒聲音都有些顫慄了,目光裏充滿了豔羨和喜悅,“這怕是要值上千兩銀子吧?”
寶釵搖了搖頭,壓抑住自己內心澎湃湧動的情潮,“太貴重了,怕有些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鶯兒不服氣地道:“明兒個姑娘就可以穿出去,說要問起來,……”
“鶯兒!”寶釵臉色一寒。
鶯兒這纔不敢吱聲了。
“姑娘,這是大爺的一番情意,雖說婢子也不知道大爺是怎麼想的,但是既然他讓婢子送給姑娘,姑娘也是知曉大爺這個人,許多事情都是有自己的主意,肯定也是考慮清楚了的,……”
香菱瞅了一眼寶釵,小聲道。
“對,香菱,馮大爺肯定還讓你帶了話給姑娘,對不對?”鶯兒見香菱支持自己,又膽壯起來。
“爺走的時候奴婢也問了爺有什麼話要帶給姑娘,也說天寒地凍保重身體,奴婢又問難道就沒有其他話,爺想了一想才說了一句,奴婢便記了下來,‘明月多情應笑我,笑我如今,不負卿心’。”
香菱話一出口,寶釵臉便唰的紅得如同秋日晚霞,眉目間原本就有些盈盈的情意頓時盪漾流淌,又怕被香菱和鶯兒覺察,趕緊側首一邊,但內心深處卻是滿滿的甜蜜。
這話近乎於那些個《西廂記》這一類禁書裏的言語了,只是卻格外清雅動人,寶釵也有些詫異。
不是說馮大哥不喜詩賦,尋常都從不寫詩詞麼?寶玉便經常提及此事,說馮大哥雖說能成大事,但是骨子裏卻缺了點兒詩文風流,但就憑這兩句,就足以說明根本就不是所說的那樣。
或許是馮大哥不屑於把精力花在這上邊?想到這般在朝廷上都是英武昂揚行大事的奇男子,能爲自己專門作詩詞,又有哪一個懷春少女經得起這般的降維打擊?
只是這首詞裏的別樣意味,卻被寶釵選擇性的忽略了,此時的她只想好好找個地方,靜靜的細品這一句,相比之下,這件黑狐裘的貴重,反倒是在其次了。
香菱和鶯兒都瞧見了姑娘的滿目情意和眉宇間的思念,心中也是感慨,若是馮大爺真的能娶了姑娘就好了,只是便是香菱也知道,這裏邊還有許多關節尚未通透。
……
探春輕輕把弄着手中這頂鮮豔奪目的裘帽,還有一條同色的圍脖,目光裏卻多了幾分奇異。
她沒想到馮大哥居然給府裏送禮,也替自己專門帶來了物事。
一看見這頂時尚新穎顏色豔麗的火狐皮裘帽,探春就喜歡上了,而這一根明顯是狐尾精製的圍脖就更讓她喜歡。
棕紅色的絨毛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似乎正預示着自己此時的內心。
轉過身來,探春看了一眼仍然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的金釧兒,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馮大哥能讓她來送這些禮物,怕也是信得過對方了,只是這丫頭纔去馮府幾個月便能博得馮大哥的歡心信任,卻也證明這丫頭的本事不一般。
但探春也知道馮大哥的性子,若是這丫頭敢背叛馮大哥,只怕就會死得很難看,她也相信這丫頭明白這一點。
甚至她也隱約知曉母親將這丫頭姊妹倆送給馮大哥的一些心思,馮大哥卻沒有拒絕,甚至還安之若素的放在了身邊,這也讓探春對馮大哥的自信多了幾分讚許。
“馮大哥沒說什麼嗎?”探春終於放下了裘帽和狐尾圍脖,曼聲道。
“回三小姐,大爺只說姑娘英姿天成,風華無雙,本來就無須其他妝容打扮,便是這帽子和圍脖也就是一個點綴。”
金釧兒是把馮紫英的每一句話都記得格外牢靠,甚至還背誦了幾遍,在不知道大爺在這方面的心思之前,金釧兒是打算一視同仁,都拿出十二分的心思來伺候。
這三小姐也一樣不簡單,便是自己還在賈府裏邊時,太太就高看三小姐一眼,倒是那環哥兒和趙姨娘卻從未被太太打上眼,就憑這一點,金釧兒也知道這位三小姐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探春臉頰也是一燙,心中卻是格外歡喜。
她是知曉自己若是要容貌精緻招人喜歡是定然比不過林姐姐和寶姐姐的,但是馮大哥卻說自己是英姿天成,風華無雙,這話說到了她內心深處,讓她很有點兒知我者馮大哥的感覺。
“哼,馮大哥怎地在翰林院裏帶了幾個月,也學着這些油嘴滑舌的話語來哄人了?”探春強壓住內心的喜悅和忐忑,“他答應過我要和我說邊地故事,也沒有了音信,來我們府裏也是匆匆說完幾句話便走人了,這都年邊兒上了,就這麼忙?”
金釧兒在這方面倒是早有準備,“回姑娘,大爺每日都是早出晚歸,平日裏還有很多人送來帖子,爺也還要安排時間接待,加之府裏邊老爺不在,許多回拜都要大爺親自去,所以……”
“行了,我知道啦,馮大哥是個大忙人,哪像我們這些閒人成日裏在屋裏待著,你代我謝謝馮大哥了,不過若是有時間還是請馮大哥多來府裏走走,答應我的故事,我可等着要聽呢。”
說完這句話時,探春看到了自己對面侍書嘴角的笑意和金釧兒也忍俊不禁的表情,知道自己這話有點兒孩子氣了,臉上一燙,“好了,金釧兒你去吧,我知道今兒個你回府裏來,肯定也要和許多姐妹說說話。”
第四十五章 貪婪
看見探春拿着裘帽和狐尾圍脖婀娜娉婷的進了房裏,侍書早就跑過來攀着金釧兒。
“金釧兒姐姐,這裘帽和圍脖都是馮大爺安排人做的?”
“那是自然,北邊莊子和老爺從榆林那邊都送了不少狐皮回來,大爺就選了這其中毛色最鮮豔的來做了這裘帽和圍脖,就說三姑娘是最適合這般的,……”金釧兒不動聲色地道。
這侍書也是個跟着她主子的精明乖覺角色,這攀着自己鐵定是要尋摸些話來。
“那姐姐可知道馮大爺還給府裏送了些什麼?”侍書眉目靈動,雖然要比金釧兒小几歲,和玉釧兒年齡相仿,但是這心思卻不簡單。
“給府裏送的東西多了去,熊皮熊掌啦,老參鹿茸啦,還有各色藥材,都是地道好貨,大爺也是花費了許多心思。”金釧兒自然明白侍書想要打探什麼,面色不變,笑語嫣然。
想刺探這些,那怎麼可能?便是玉釧兒和香菱都不知道自己準備了些什麼,給誰送了。
大爺雖然沒有說什麼,但金釧兒何等人,豈能不知曉這其中的利害?真要在這問題上沒把握好火候,那就是要出大亂子的。
侍書微微皺眉。
這金釧兒也是恁地狡譎難纏,這番話說得倒是情通理順,但是侍書還是感覺到這話語裏便藏掖了許多,只是她作爲一個丫鬟也只能問到這個程度上了,難道還能去問別人給其他姑娘有沒有送物事,送了什麼物事?
“那我家姑娘還真的就是馮大爺專門送的嘍?”侍書還有些不死心,這位馮大爺倒是把人拾掇得好,這金釧兒纔去馮府幾日,便這般死心塌地,也不知道許了些什麼好處。
“那當然是,侍書,沒見着這毛皮的品相,便是京師城裏那等專賣遼東裘皮的皮貨鋪子裏也難得挑出這般物事。”金釧兒驕傲的一挺胸,“別人家都是絕對沒有來的。”
侍書眨了眨眼睛,別人家都沒有?還是別家姑娘都沒有?是都沒有這火狐裘帽圍脖,還是啥都沒有?
金釧兒自然不會再給對方多餘機會,笑着一拍侍書的手:“侍書,我先走了,還得去太太那邊兒,趕明兒你也多來那邊坐坐,……”
看見金釧兒扭着身子消失,侍書忍不住一跺腳,聳了聳鼻子,憤憤地道:“狐狸精!”
馮紫英自然不知道金釧兒能把任務完成得如此出色,事實上他信得過金釧兒的情商和手腕,這丫頭幾個月裏給了他很深刻的印象,香菱和雲裳在這些方面都遠不及她,不得不承認,除了她自己的天分外,這跟着王夫人幾年的確也鍛鍊了出來。
賈璉和王熙鳳兩口子有話要和他說,愣生生是把他給拖住,要留飯。
“喲,大郎,你這是貴人事多,難道就在咱們府裏邊喫頓飯都這麼難了?”王熙鳳可比不得賈璉那般客氣,仗着自己是女人,說話就無所顧忌,“趕明兒不是連眼皮子都不瞭我們家了?”
“二嫂子,這話可是你自說自唱啊,小弟可從來沒說過。”對付王熙鳳這等臉皮厚嘴巴刁膽子大的婦道人家,馮紫英還真沒太多的辦法,這要叉着腰挺着胸把你給攔着,難道自己就閉着眼往前衝?
“那今兒個就在咱們院裏簡單喫一頓,你璉二哥和我有話要和你說,沒外人,真要喝醉了,就讓平兒再伺候你一回就行了。”
這王熙鳳風騷起來還真的是讓人喫不消,啥叫再伺候自己一回?馮紫英只覺得這女人說話太辣了,平兒固然臉紅如火,便是賈璉都忍不住皺眉。
“呃,二嫂子,咱們說話得講良心,莫要這等亂說,毀人清譽啊。”馮紫英趕緊拱手。
“那就留下來喫了飯才走,反正金釧兒她們兩姊妹也要在府裏喫了飯才走。”王熙鳳蠻橫的雙手叉腰,柳眉上揚,“放心,嫂子這一壺酒毒不死人。”
迫不得已,馮紫英也只有留了下來。
賈璉和王熙鳳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看上了戲園子。
這幾個月戲園子的進展很順利,那地方順利拿下,並且清理的差不多,已經開始了醞釀重新修復,幾家人的入股也都到位,柳湘蓮爆發出了十二分的熱情,開始物色人員,組建班子。
“璉二哥,小弟不是沒有考慮過你,可是你也知道這戲園子,便是我們也只是出錢佔股,其他人基本上都不參與,薛家那本來就是皇商,人家頂着也沒關係,可您要來,怎麼辦,難道日後你成日裏去站在戲園子裏學着柳大哥忙前忙後?”
賈璉沉默不語,王熙鳳也是沉着臉,倒是平兒很知心,小心翼翼的替大家斟酒。
“這等營生,要說能一下子就能掙多少銀子,那也別想,這頭兩年沒準兒還要虧着打響名聲,圖的就是個以後長久,另外能結交一些人脈,柳大哥無所謂了,他本來就喜好這個,爹孃都不在了,加之他家也不能和你我這等有些跟腳的人家比,所以合適,可是你我就不合適了。”
馮紫英喝着酒,咂着嘴,有滋有味。
從兩公母的表明態度就能看得出來,其實他們並不是特別想要摻和這個,畢竟賈璉身上也還要有五品同知的官身,還是這榮國府的嫡長子,這點兒顏面還是要的,可要出大筆銀子佔股又不樂意。
所以從一開始賈璉就知道,並沒有表現出多大興趣,現在這個時候卻又以此爲由,其實是想要讓馮紫英爲其忠恢其他營生。
像去年那等營建營生,一年半載下來就能賺上兩三萬兩銀子,誰不樂意?
只是從去年到今年,馮紫英都是忙於秋闈春闈大比,哪有精力來過問其他事情,便是這戲園子營生也是柳湘蓮自個兒琢磨出來,馮紫英不過是幫忙謩澚艘环T了。
賈璉何嘗不知道這裏邊的原委,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參與,但是現在鳳姐兒卻不樂意了,看見連薛大傻子成日裏都在那戲園子那邊轉悠着幫着打點,就算是幫不上忙,起碼人家架勢是拿足了,自家卻是靠邊站,總是覺得不是滋味,所以當鳳姐兒吆喝着一定要把馮紫英拉上再謩澮恍I生時,他也就沒吱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