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那薛蟠固然是看得目眩神迷,便是馮紫英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湘蓮大哥,好武藝!”馮紫英忍不住擊掌讚歎。
“無他,唯手熟爾。”柳湘蓮倒不在意,倒是那薛蟠甩開這個時候纔敢圍上來的僕役,一骨碌翻身爬起來,跑到近前,拱手像模像樣的一禮:“見過大郎,見過這位朋友!”
柳湘蓮不屑的把臉扭到一邊,懶得理睬,但馮紫英卻不好這般,只能斜睨着這廝問道:“薛文龍,今兒個又怎麼了?前幾日裏那一頓還不夠?”
“嘿嘿,大郎,這不是不打不相識麼?咱薛文龍就是這麼一個性子,平生無大志,就喜歡結交像你和這位朋友一樣的英雄好漢,沒想到今日又在此遇到,……”
薛蟠絲毫不以先前的狼狽不堪爲恥,仍然是一副快意恩仇任俠義氣的架勢,倒是讓柳湘蓮忍不住打量了這廝幾眼。
他還從未遇到過這樣剛被折辱得不堪,但是這翻身起來便渾不在意的人物,他卻不知這薛蟠根本就不在意這等,卻還以爲對方心胸寬廣,這般氣量還真的不湣�
見柳湘蓮都被薛蟠的這番裝腔作勢給矇住了,馮紫英也覺得好笑,不過這薛蟠怕是經此一遭也該明白有些人是他招惹不起的,再要去自取其辱,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薛文龍,你來我府上何事?”馮紫英也懶得多說,便徑直問道。
“大郎,那日我便說了要賠罪,我知道璉二哥、寶玉素來與你交好,所以也和璉二哥和寶玉說好了,今晚咱們便在那望月閣一聚,也請你這位朋友一併,……”
見薛蟠一本正經的邀請飲酒,馮紫英還真的有些喫驚,尤其是聽到他還把賈璉和寶玉都叫上了,尚未搭話,便聽得旁邊柳湘蓮訝然問道:“這寶玉可是那榮國府寶二爺?”
“正是。寶玉和我是姨表兄弟,……”見柳湘蓮搭話,薛蟠更是高興,“莫不是這位朋友也認識寶玉?”
馮紫英也有些納悶兒,沒聽說柳湘蓮與榮國府有什麼瓜葛,怎麼還認識寶玉了?
“前日裏在燕子樓,偶遇北靜王爺和寶二爺,北靜王愚兄是素識的,便過去一敘,便認得了。”柳湘蓮解釋道。
第十三章 考量
柳湘蓮當然不是向薛蟠解釋,而是對着馮紫英說的,但在一旁的薛蟠這麼一聽還是很高興,他覺得對方理睬他了。
“燕子樓?”馮紫英更奇怪了。
柳湘蓮不是說他是在繞樑閣玩票兒麼,怎麼又去了燕子樓?
這燕子樓不是和明月樓、繞樑閣三甲相互之間都在競爭打擂臺麼?
見馮紫英更好奇了,柳湘蓮尷尬的乾咳了一聲,當着薛蟠在也不好解釋,只說:“愚兄還有有一些事情要和你商量,就是你上次說的,……”
上次說的?馮紫英這才反應過來。
這柳湘蓮看來是動心了,這京城戲樓市場廣大,估計他這段時間就是在考察,現在有了主意,所以纔會這般。
這是好事兒,如果能在京城搞一家屬於自己掌握的戲樓來,不說盈利,單說這樣一個三教九流來往絡繹不絕的地方,如果好生經營,就能掌握不少平時瞭解不到的信息,光憑這一點,就值得。
看見這薛蟠還眼巴巴的站在一旁,等着回話,馮紫英想了一想,若是柳湘蓮日後要搞這樣一個戲樓子,那這京師城中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恐怕就都得要打交道了。
而像薛蟠、賈璉、賈寶玉這類公勳子弟無疑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羣體,不但能夠給戲樓子帶來生意,而且他們結交廣泛,朋友卸啵谀壳斑@種娛樂相對狹窄的行道里,無疑是一個值得拉攏的重要羣體。
“文龍,既是你如此招模峭黹g我便和湘蓮大哥來赴宴就是了,不過醜話說到前面,你好歹也是薛家子弟,也還是要講些規矩,莫要成日裏做些不着調的事兒,折辱自家門面,縱然你不爲自己想一想,也要爲你母親和妹妹着想,也要爲榮國府賈家想一想,這京師四九城,天子腳下,非比金陵,還是要自家小心,莫要出了事兒,便是令舅也未必保得了你。”
馮紫英這番不太客氣的話換了是別人,只怕薛蟠就要翻臉了,但是對馮紫英他還真不敢。
前幾日那一頓不說,現在馮紫英聲勢如日中天,自己住在賈府梨香院裏也是能隨時聽着,便是和其他狐朋狗友一起鬼混時,也能時不時聽到那些個人言語間提及馮紫英時豔羨的口吻,真不一樣了。
再加之看到這俊俏無雙的柳湘蓮又是馮紫英的世交,有心想要結識,若是惡了馮紫英,只怕便再無機會。
見薛蟠只是唯唯諾諾的點頭,卻也不反駁,馮紫英也覺得稀奇,忍不住調侃一句:“文龍,我言盡於此,不過今日之事暫且不說了,那一日之事你扭頭就跑,還說必當厚報,我可等着你的厚報呢。”
薛蟠一愣,隨即便大大咧咧地道:“馮兄弟,只要咱薛文龍拿得出手的,你儘管說,文龍便是求爹爹告奶奶也得替你辦了。”
馮紫英笑了起來,這廝還真是豪橫啊,這嘴巴還真的是不一般化大,隨便什麼事兒都敢應承,擺擺手,“行了,文龍,趕緊回去吧,晚間我們準時赴宴便是。”
打發走了薛蟠,馮紫英這才問起柳湘蓮去燕子樓的事兒。
“沒錯,那一日你和愚兄說過之後,愚兄就一直在考慮這事兒,如賢弟所說,這般坐喫山空也不是辦法,可愚兄又不想去靠誰,也沒甚其他喜好,若是能靠着這玩票也能謧�營生,未嘗不可。”
柳湘蓮看了馮紫英一眼,正色道:“愚兄知道你這是替爲兄考慮,嗯,你也怕是還有其他打算吧?”
沒想到柳湘蓮還能想到這一出,但馮紫英也沒遮掩,“是有一些其他考量,……”
揮手製止了馮紫英話頭,柳湘蓮俊臉上掠過一抹笑意,“那就好,愚兄就怕成爲賢弟的拖累負擔,賢弟還有其他打算,那愚兄反而心安了,賢弟也不必和我說你的其他考量,相信你也不會害爲兄,只是你也知道爲兄固然喜歡結交應酬,但是這具體經營卻是一竅不通,而且如果真的要搞這樣一個戲園子戲樓子,只怕花銷不小,……”
柳湘蓮好歹也是在江湖上闖蕩過幾年的,現在雖然回了京師城,但人情世故也不差,這幾日裏一直在仔細琢磨盤算這一家戲樓子的花銷。
這一算下來,便是簡簡單單都得要十萬八萬兩銀子才能打住,從選址,就算是有舊房子那也需要改造擴建,增添設施,然後還要組建自家班子,聯絡別家支應,再要來打出名氣,唤j一干客人羣體,還得要有應對那等白喫混賴的剌虎光棍的手段,這哪一樣都不簡單。
難怪這幾家戲樓子背後不但有豪商巨賈支撐,還得有京中背景深厚的大佬做後盾,哪一方面都不能缺,若是換了柳湘蓮自個兒,那是想都不用想,便是馮家,要撐起這樣一個攤子,一樣不容易。
“是不是覺得有些困難?”馮紫英笑着和柳湘蓮往屋裏走,卻沒見雲裳蹤影。
馮紫英的小院也已經改造完畢,向外擴展了不少,沿着原來的遊廊和廂房向外擴展了不少,形成了一個獨立的二重院子。
內院便是在原來的小院基礎上適當擴大,兩側各多了兩間廂房,有了一個小天井,但正堂大的格局沒變。
外院就是新修的了,兩間耳房專門留了出來,加上多出來的外廂房,形成一個小外院,而瑞祥和寶祥現在便住在這外院裏了,未來可能還要補充一兩個小廝進來。
而內院擴大不少,但是段氏仍然不滿意,覺得這隻能是暫時讓馮紫英用一兩年,蓋因這兩年馮紫英在翰林院讀書觀政,都要住在屋裏了,比不得往日在書院讀書,這丫頭自然也要補齊,所以才這般簡單的擴建了一番。
未來待到馮紫英成親時,仍然要另擇院落。
二人在外院正堂裏坐下,倒是寶祥跑上來倒茶送了進來。
“雲裳呢?”馮紫英現在發現自己越發離不得雲裳了,這寶祥倒也不笨,但是送上來的茶,無論是茶還是水都覺得不那麼合口味,連帶着往日裏看得頗爲憨厚順眼的寶祥都覺得似乎有些不開竅了。
“雲裳姐姐來了客人,在內院裏。”寶祥也不知道情形,小咪咪眼兒始終像是沒睡醒的德行,樂呵呵地道。
這倒是新鮮事兒,馮紫英好像還從未遇到過雲裳有客人來,這丫頭在京師城裏幾乎就是孤兒一個,除了馮府的人,恐怕也就是賈府裏邊認得幾個了。
柳湘蓮也知道雲裳是馮紫英面前最得意的人,笑着道:“紫英,你現在老大不小了不說,身份也不一樣了,這哪家觀政的庶吉士還像你這般只有一個丫鬟?日後入仕授官當了老爺,難道也還是如此?嬸嬸也和愚兄說過給你安排丫鬟你不要,那你打算怎樣?”
馮紫英沒想到連柳湘蓮都知道自家事兒了,連連擺手,“我娘怎麼也向湘蓮大哥嘮叨這等事情了?”
“嘿嘿,嬸嬸的心意愚兄還是知曉的,不也就盼着你能早日爲馮家延續香火嘛。”柳湘蓮笑了起來,“你都馬上滿十五歲上十六歲的人了,這外邊你這個年齡當爹的可不少。”
“不說此事了,還是說大哥你的事情吧。”擺擺手示意寶祥退下,馮紫英這才道:“若是湘蓮大哥真有此意,那自然需要好好策劃一番,選址湘蓮大哥可有意向了?”
“嗯,愚兄這一陣子都在跑此事,初步也選了幾處,但最適合的還是南燻坊燒酒胡同口子那裏有一處園子。”柳湘蓮抿了抿嘴,顯然是很中意那一處,“那裏本是一處破廟子,後來破廟子垮了之後收歸官有建城一座府邸,後來那府邸廣元年間賜給了時任一位尚書,但後來那位尚書出了事兒,一家人都被流放,其中有幾個人受不了苦,便在走之前上吊了,所以這府邸一直鬧鬼,漸漸就敗落下來了,……”
“官邸?”馮紫英皺了皺眉,這可不好處理。
“不是,後來這府邸便是皇帝也不好賜給大臣,便發賣了出來,變成了一個戲園子,只是這個戲園子雖然位置不錯,佔地也不小,但是幾十年下來從無修繕,破爛不堪,成了一干小班子登臺前練手的所在,……”
柳湘蓮着實花了一番心思,把所有情況都瞭解得十分仔細,看樣子也真想在這上邊做一番事情出來。
“那大哥的意思是……?”馮紫英還沒明白對方意思。
“這佔地不小,而且太過破爛,那主人是工部一個致仕的郎中,後來傳給了他兒子,他兒子現在也想要脫手,……”柳湘蓮頓了一頓才道:“愚兄去看過,若是買下來,這般一個園子要重新整修翻新和擴建氣力啊,花銷甚大,……”
“銀子的問題?”馮紫英點點頭,“買下來大概要多少銀子,如果按照大哥的意思翻修呢?”
柳湘蓮何等豪爽的性子,現在居然有些囁嚅着不好說了,沉吟半天,才道:“買下來估計都得要兩三萬兩銀子,那還是佔着地方實在太破爛的緣故,這翻修擴建裏邊餘地大了去,往少裏說估計都得要五六萬兩,往多了說,只怕就要七八萬兩銀子了,不過這是把園子裏所需物件都算進去,……”
南燻坊燒酒胡同在東安門外,衚衕東口接着乾魚衚衕,南邊是錫鑞衚衕和四譯館,北面就是奶l子府和禮儀房,位置倒是挺不錯,而且所鄰的南燻坊、大時雍坊、澄清坊、明照坊皆有不少富貴人家居住,委實是個好地方。
“湘蓮大哥,花銀子倒不怕,倒是你考慮過如何來經營這個戲園子了麼?”馮紫英思考了一下,這才緩緩道:“要花這麼多銀子,若是半途而廢,或者沒弄出個像樣的事兒來,也就沒意義了,而且小弟也有意多找那麼一兩個朋友來一起辦,務求辦好,……”
第十四章 愛憎分明
柳湘蓮是估摸到馮紫英對這個戲園子是有些其他想法的,但是一時間他還揣摩不出來。
這對方都庶吉士了,下一步就要入仕授官了,還能對這一個戲園子有啥別的想法?
不就是能掙幾兩銀子,填補一下馮家開銷麼?
這馮家現在隨着家大業大,自然花銷也會加大,縱然有馮叔父在榆林鎮掙銀子,但也不容易。
不過他也懶得多去想,他相信馮紫英不至於害他,至於其他馮紫英如果真要告訴他,自然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他的。
“紫英,這戲園子算下來要十萬兩銀子花銷,肯定不可能由你們馮家一家子來,多找幾家朋友也是應有之意,不過這戲園子經營怕也會有許多周折,所以選擇上,你還是要多琢磨一下,還有就是如何來經營,愚兄心裏現在也沒譜,上下照應,戲班子的張羅安排,愚兄勉強能應酬一下,但具體更繁複的經管,你怕是也要考慮人來,……”
就憑這番話,馮紫英都要對柳湘蓮刮目相看了,看樣子下的工夫不湴。聊コ鲆环赖纴砹耍酪瓗准矣懈_背景的東家來了,也明白自己搞具體經營欠缺火候了,能有這番認知,馮紫英覺得這戲園子有搞頭,不能差到哪兒去。
“湘蓮大哥,您這番話我心裏算是踏實了,嗯,十萬兩銀子雖然多,但小弟出面還是能找來的,就如你所說,選擇東家上還得要有考慮,不能單純只考慮銀子,既要有背景,還得要有人脈,還要能湊人氣兒,……”
馮紫英的話讓柳湘蓮也啞然失笑,“紫英,如果愚兄不說那番話,你心裏還沒底?爲兄在你心中就那麼不堪?”
“嘿嘿,大哥,在商言商,這營生就是營生,不能摻雜其他,你看你也知道自己在具體經營上還不行,說明你也知道這玩意兒來不得半點虛假,弄不好大家銀子就打水漂了。”馮紫英也是嘿嘿一笑,“行了,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做個籌劃書,你先按照你的想法琢磨着,該物色的就可以先下手了,……”
柳湘蓮終於是喜憂參半的走了,這事兒估計得困擾他很久,不弄出一個像樣的名堂來,估計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這選來選去還是選了走這條道。
不過馮紫英覺得未來還是要想辦法替這位世交找一個補,但這應該是以後的事情了。
看看茶盞中茶水不冷不熱,顏色晦澀,馮紫英也有些好奇,這雲裳這丫頭怎麼了,一下午都不見人影,說來客了,也沒見動靜?
正疑惑間踏出門,便見到一個削肩蜂腰的丫頭出來,見到自己卻把臉偏到一邊兒上去了。
雲裳跟在身後,看見馮紫英這才趕緊來盈盈一福:“爺請恕罪則個,先前晴雯來了和奴婢說話,沒聽見爺回來了,後來看柳二爺也來了,寶祥又把茶水送了上來,奴婢見二位爺在說正事兒,就沒再進來,……”
“行了,爺是那麼小雞肚腸的人麼?又沒責怪你什麼。”馮紫英不以爲意的點點頭,目光卻盯着晴雯,“不過晴雯這丫頭今兒個是怎麼了?見了爺都不來行禮請安,這賈府的規矩成這樣了?嗯,好像還很不待見爺,給爺甩臉色呢,怎麼爺借了你們賈府的穀子換了你們家糠了不成?”
被馮紫英擠兌得臉紅筋漲,晴雯但是目光裏卻更是不忿,恨恨的來福了一福,便欲走人。
“等等,爺讓你走了麼?這麼沒大沒小,聲也不吭,怎麼了,雲裳,這丫頭臉青面黑的,誰招惹她了?”馮紫英很喜歡逗弄這個火爆丫頭。
“回爺,沒什麼,晴雯就是在賈府裏邊受了點兒氣,過來和婢子說說話,……”雲裳趕緊解釋,一隻手卻是推着晴雯。
那晴雯卻不肯罷休,“奴婢是臉青面黑的,自然比不得那些個粉面紅脣的,只是雲裳姐姐這般人才跟了大爺這麼些年,莫非還比不過那些個大爺見了一面的狐媚子?”
馮紫英懵了,這啥意思?看了看雲裳,再看看晴雯,只見晴雯目光裏凜冽不懼,倒是雲裳眼眸中多了幾分彷徨怔忡。
這裏邊有故事啊。
馮紫英有些好奇,站定,看着晴雯這丫頭:“嗯,看來是針對爺來的了,只是爺卻不知道啥事兒,晴雯,今日怕是你來我府裏折騰事兒吧?你這要不給爺說個明白,你今兒個就別走了。”
晴雯卻是潑辣不懼,杏眼圓睜,不管不顧:“啥叫奴婢折騰事兒,府裏邊兒都傳遍了,說您看上了金釧兒,要金釧兒給您當貼身丫鬟,太太便索性抬舉金釧兒和玉釧兒兩姊妹,都讓那白老媳婦一併把契紙辦了!……”
馮紫英目瞪狗呆,還有這一出?!
爲啥自己這個當事人卻全然不知?
這幾日裏那李十兒的確是來了幾回府上,但自己本來就不得空,加上那賈璉賈寶玉都見過了,想着也沒啥好去的,便沒有過去,沒想到居然還鬧出了這樣的幺蛾子。
“晴雯,你這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馮紫英強烈懷疑真實性。
就算是自己要向賈府索要個丫頭,也該是眼前這個丫頭纔對,要不也該是啥鴛鴦,嗯,那肯定不可能,平兒,估計賈璉就要和自己翻臉了,要不襲人?寶玉估計也要氣得褲子跳掉了。
這算來算去,好像這榮國府裏邊也沒啥可心的丫鬟嘛。
“那白老媳婦回去後多喝了幾盅酒,便說了出來,闔府上下都知道了,……”見馮紫英的表情,晴雯心裏也有些發虛。
莫非這事兒還真的是府裏邊一廂情願?可雲裳也說院裏沒人,府裏邊太太就要院子裏放人結果被他給擋着了,只說等一等再說,這金釧兒玉釧兒的消息傳出來時,她便以爲是盯着這一出,但現在看來好像又有點兒不像。
“這金釧兒我倒是見過兩面,那玉釧兒我卻是面都沒見過,怎麼地就說要送給我了?呃,這也沒問過我?”晴雯這麼一說,馮紫英覺得還真的有這種可能。
晴雯滿臉不信,倒是雲裳卻信了,“爺,怕是賈府那邊感謝您對寶二爺的照拂,所以……”
“這要感謝我對寶玉的照拂倒也說得過去,咋就不把晴雯這丫頭送給我?這樣我也能好好拾掇拾掇這個牙尖嘴利的丫頭,成日裏在背後說我壞話,……”
馮紫英斜睨了一下子臉漲得通紅,目光有些閃爍的晴雯,“嗯,晴雯,你說我要是和政世叔說一聲,金釧兒玉釧兒就算了,換個晴雯來就行了,府裏邊能不能答應?”
雲裳聽得出這是少爺在調侃逗弄晴雯,但是心裏卻很高興。
一來少爺並沒看上誰要誰來代替自己,二來若真是把晴雯這丫頭要來了和自己作伴,那可真的就再合適不過了,總歸屋裏要進人,還不如進一個貼心知性的,晴雯也和自己頗爲合得來,總比那不認識的外人強許多。
晴雯也被馮紫英這番打趣逗弄給戲弄得滿面緋紅,羞惱不堪,猛地一跺腳:“大爺盡滿嘴噴……,雲裳,我走了。”
“蛆”字沒敢出口。
“呃,呃,別忙,別忙走,這事兒爺還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晴雯你給爺說說。”馮紫英樂呵呵地道。
晴雯也是個爽直脾氣,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知曉的說了一個遍,“現在府裏上下都知道了,都在恭喜那金釧兒玉釧兒姐妹倆,都知道大爺您屋裏只有雲裳一個人,那些個狐媚子便是一個個眼睛羨慕得發紅,琢磨着就能……”
聽得這麼一說,馮紫英反而有些頭疼了,他可沒想過要這金釧兒玉釧兒,但是現在這賈府裏邊卻鬧騰成這樣,賈政夫婦若真的是向自己提出來,恐怕還真的不好拒絕。
“呃,晴雯,若是我不願意接受你家老爺太太的好意,那會有什麼情形?”馮紫英得問清楚,那金釧兒可是有跳井前車之鑑的,莫要自己這一拒絕,又成了歷史重演,那就罪莫大焉了。
“啊?”晴雯也沒想到馮紫英問這個問題,愣怔了一下之後才搖搖頭:“這婢子可說不好,金釧兒和玉釧兒兩姊妹其實人挺好,只是奴婢原來以爲是大爺看上她們兩姊妹……”
那意思就是賈政夫婦主動送給自己沒關係,但是自己若是看上了金釧兒玉釧兒的美色去索要,那就是罪大惡極了,這丫頭的樸素主義情懷還真的愛憎分明呢。
“不是,爺的意思是,這爺拒絕了,那金釧兒玉釧兒會不會覺得丟臉,嗯,你們賈府裏邊那些個丫鬟們會不會有一些其他言語,……”馮紫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晴雯先前還有些不解,似乎又有些明白了什麼,望向馮紫英的目光倒是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複雜情緒:“那金釧兒和玉釧兒肯定會很難受,尤其是金釧兒,她是太太跟前一等一的人,又好顏面,府裏邊那些人遇上這等事情,自然也是要說些閒話的,沒準兒……”
第十五章 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