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38章

作者:瑞根

  這卻把賈政給嚇得不輕,若是林如海被捲入這等事情中去,會有什麼後果?反倒是黛玉的婚事都還要放在一邊了。

  見賈政被嚇住,王子騰這才道:“林如海之事,我估計縱然有牽連,但是畢竟是太上皇時候的事情,縱然都察院不肯罷休,但是我想皇上肯定會有所維護的,所以存周倒也不必太擔心。”

  見王子騰說得篤定,賈政心中稍寬。

  “但願這等事情不要牽扯到如海,否則我妹妹怕是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賈政黯然道。

  “存周也不必想太多,這種事情朝廷內部也都意見不一,沒準兒拖上一年半載,太上皇和皇上那邊有了計議,便是那都察院一幫人折騰,最終也可能是板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而已。”王子騰擺了擺手,“不過這馮家大郎的事情,我覺得不妨這樣,你們先找個機會探聽一下馮家大郎的口風,不具體說誰,只問他婚姻之事,若是尚未定親,便說願意爲其作伐,這樣問他的想法,這邊我給馮唐去信。”

  賈政精神一振,“二兄和馮唐那邊……”

  王子騰沉吟了一陣,這才緩緩道:“朝廷規制,這總督一職不宜久在一任,尤其是我是武勳出身,恐怕這方面要求更甚,我估計朝廷年底可能有意讓我卸任宣大總督,出任三邊總督。”

  三邊總督便是總管甘肅、寧夏、固原和榆林四鎮的總督,算得上是馮唐的直屬上司了,若是這般,王子騰爲自己外甥女作伐,只怕馮唐還真要掂量一二。

  賈政立即就明白了王子騰的打算,這是根本就沒把林黛玉計算進去,而是直接爲薛寶釵考慮了,心中不豫,但是卻又不好反駁,只是沉默不語。

  王子騰何等人,如何不明白賈政所想,淡淡地道:“存周,你也莫要以爲我是爲我妹妹考慮,你也知道薛家現在的情形,若是不扶持一把,怕是這薛家就要沒落下去了,即便是這樣,我也沒有把握說服馮唐,若是馮唐不允,那我便爲林如海丫頭作伐,你意如何?”

  賈政是個爛好人性子,王子騰這麼一說,他也承認薛家現在的情形相當困難,恐怕這一房也就只剩下一些銀子了,而且這等營生都還在萎縮,若是一個強有力的夫家來支應,只怕那點兒銀子都要化成水了,攤上一個薛蟠這樣的長子,薛家也的確難。

  不過賈政不認爲王子騰就能說得通馮唐,以馮紫英這樣的身份,只怕未必願意聽其父的意見了,而且馮唐也要爲其子未來前程考慮。

  斟酌了一番,賈政也只有先答應下來。

  不過他倒也是在琢磨,若是自己妹婿那邊能先和馮家說好,那便好了,只是自己卻不好再出面,否則讓王子騰知道了,只怕這賈王兩家就要起嫌隙了。

  或許可以給自己妹婿去一封信?

  這種糾結的心情一直到回到自己府上,在儀門處遇到了探春過來,給賈政見禮,看到探春出落得亭亭玉立花容月貌的模樣,賈政內心沒來由的一陣煩躁,爲何自己卻都是爲別家女着想,自己女兒卻從未考慮進去?

  內心卻是多了幾分愧疚,把探春叫住問了好一陣,方纔離開,弄得探春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父親這是怎麼了。

  賈政回到房中便讓人去請夫人,等到王夫人到了,便說了自己見了王子騰的情形,王夫人自然沒有異議,現在就剩下見那馮紫英了。

  可還未出門,便接到了賈璉傳來的消息。

  宮中下旨,馮家封侯,但是卻是給死了十八年的馮秦封侯,呼倫侯,比馮家原來的雲川伯更是增了一級。

第九章 布子,兼祧,婚姻

  馮家的封侯或許在文臣眼中不會有太大的觸動。

  畢竟因戰功封爵這是大周立國的慣例,而且本身馮秦戰死呼倫塞一事在當時就是兴灾模F在纔想起,大概也就是因爲馮氏子弟高中二甲進士和庶吉士之後帶來的一份後續效應,在很多文臣心目中甚至覺得就是一個附帶的。

  但對於武勳羣體們來說,這卻大不一般。

  武勳爵位襲降這是慣例,沒想到馮秦這時隔十八年之後還升了一級,但這是人家拿命換來的,也沒人認能說的上個啥,但是這是不是意味着馮家又要開始走鴻吡四兀�

  當年馮秦、馮漢先後戰死病歿,結果實封在馮唐身上換成虛封,前幾年馮唐甚至連大同鎮鎮守總兵官也被解職,可謂一下子滑落到了最低點,就算是前年出任榆林鎮鎮守總兵官也遠不及在大同時那麼風光,所以沒有人太看好馮家。

  但現在卻不一樣了,馮家嫡子館選庶吉士,馮秦追封呼倫侯,這意味着馮家一下子就開始風光起來了。

  面對接踵而至的武勳家族道賀,馮紫英又陷入了忙亂中。

  這種事情對他來說的確是一個意外,如果說館選庶吉士也真正的心中石頭落地,那麼這個大伯追封呼倫侯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意外事件了,而且其後續帶來的各種影響還真不好評判。

  “紫英,你擔心那麼多幹什麼?難道這侯爵封爵落到你頭上你還嫌棄了?若不是你大伯拼死一搏,救了當時的忠孝王也會是當今皇上和忠順王,你以爲朝廷真還記得住這事兒?當然也有你館選庶吉士和叔父還在榆林鎮當總兵的緣故,哼,這天家沒幾個是真的報恩還情的,都是些刻薄寡恩,心狠手辣之輩,愚兄算是看透了。”

  柳湘蓮來時,馮紫英正在舞弄着大槍,見勢便加入了戰團,一陣劍來槍往,殺了個痛快淋漓,出了一身大汗,兩人這才罷手。

  馮紫英樂了,“湘蓮兄,沒這麼誇張吧?怎麼一下子這麼大感觸了?”

  柳湘蓮父親雖然也曾經是軍中武人,但也不過就是尋常武官,在柳湘蓮還小時便病故了,而母親沒幾年也故去,所以這怎麼也扯不上和天家有什麼關係纔對。

  “愚兄不是說我自己,那忠順王你知道麼?”柳湘蓮面色更冷。

  “忠順親王何人不知?”馮紫英皺了皺眉頭。

  “那忠順王買下了明月樓,有蔣琪官擔綱,一下子就把名氣聚攏來了,那邊燕子樓和繞樑閣都不甘示弱,也都招募了頗多名角兒,現在三家拼得厲害,那不少小班子和外地進來的班子都被這幾家給打壓拉攏收買,一些班子當家角兒便被挖走,原本燕子樓看中了一個外地班子孫家班的角兒,已經說好,卻未曾想到在路上被人打傷,現在還在醫館裏醫治,若是不見好轉的話,恐怕就廢了,……”

  柳湘蓮說得義憤填膺,倒是讓馮紫英有些警惕:“湘蓮兄,你可別去摻和,忠順王可不是其他人,……”

  “愚兄倒是不會去,不過那燕子樓背後人也不是好惹的,肯定要報復回來。”柳湘蓮輕哼了一聲:“只是這京師城裏搞成這樣烏煙瘴氣的,順天府居然視若無睹,……”

  能在這京師城中開設這樣的名樓的,肯定都有背景跟腳,馮紫英不喜聽戲,所以也就從不關心,但卻沒有想到還會上升到這個地步。

  “那燕子樓背後是誰?”馮紫英忍不住問道,敢和忠順王鬥法的,恐怕也不簡單。

  “不太清楚,有說是據說是山陝會館一位姓王的商人,也有說是北靜王水溶在裏邊也有股子,但是出面的卻是一個姓梁的管事。”柳湘蓮也對這些情況不是很清楚。

  山陝會館?這倒是讓馮紫英頗爲喫驚,這些戲樓背後也有山陝商幫的影子?還有北靜王水溶這廝?

  他不太相信這些浮在表面上的東西,但是也不能說是空穴來風,山陝商幫如果沒有在其中摻和,那肯定不會容忍別人借用他們的名頭。

  不過馮紫英也知道山陝商幫內部也非鐵板一塊,一樣分成好幾派,一樣也有利益糾葛衝突,只不過在對外上還是能保持着一致。

  不過馮紫英很驚訝於忠順王會摻和到這等事情中去。

  要說忠順王喜好唱戲聽戲,這說得過去,甚至花銀子捧自己喜歡的戲子角兒,也正常,但這般爭勇鬥狠若說是放在十年前倒也有可能,忠順王本來就不是一個善茬兒,可現在卻不一樣,他不太可能在皇上登基之後還這般魯莽行事纔對。

  尤其是這燕子樓卻還牽扯到山陝商幫和北靜王水溶,那就更耐人尋味了。

  見馮紫英不吭聲,卻是眯眼凝神思索,柳湘蓮也很好奇怎麼這位賢弟也對這等事情感興趣起來。

  自己也不過隨口一說,他也知道馮紫英不喜歡這些瓜葛,但沒想到居然還能讓馮紫英這般認真琢磨。

  “怎麼了,紫英?”

  “哦,沒什麼。”馮紫英收回思緒,“這繞樑閣又是何方來路?”

  繞樑閣就是現在柳湘蓮經常去的所在,據說他在繞樑閣是大受歡迎,許多京師裏的達官貴人們都十分喜歡柳湘蓮的表演。

  只不過柳湘蓮卻是恁地任性,心情好便連演三場也沒問題,心情不好,十天半月不露面也很正常。

  “這愚兄也是不太清楚,應該是有好幾個老闆吧,其中一個應該是來自金陵那邊的富商,好像還有一個是松江府的,京中應該和工部右侍郎範大人有些瓜葛。”柳湘蓮想了一想才又道:“但應該還不止於此,但這背後還有誰,就不是愚兄所能知曉的了。”

  那繞樑閣起地三層,正南是戲臺,東北西三面則是看臺,尤爲宏大,馮紫英雖然不喜戲曲,但是也聽聞過那等豪奢之處。

  每日裏京中達官貴人豪商巨賈們絡繹不絕,便是要訂座那也需要的要提前預定,那燕子樓情況也和這繞樑閣差不多,都是一等一的繁華去處。

  “湘蓮大哥,這等閣樓都是豪商巨賈資助,不知道這其中盈利如何?”馮紫英卻也想知道這等營生究竟如何,究竟是大家湊熱鬧助興,還是本身就是一門好營生。

  “嗯,這卻沒有問過。”柳湘蓮一愣之後搖搖頭,“若是不論這樓閣本錢,單論那日常,那肯定是大有收入的,那繞樑閣和燕子樓都是有自家班子的,自然開銷小許多,尋常也還尋些外邊班子找些名角兒來搭臺助興,以便讓人氣更旺,但這等開銷要和每日裏客人花銷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

  “……,光是那尋常包房一間下午或者一晚,便是二兩銀子,這還沒有算計那茶水、點心等物事開銷,零零碎碎下來,一間雅間包房總得要三四兩銀子才能打住,以繞樑閣這等包房便有一二十間,每日裏光是這筆收入怕都有一兩百兩罷,這一樓的大堂裏還沒算進來,還有那特別的雅閣怕是都要以十兩銀子計,……”

  聽得柳湘蓮說得如此頭頭是道,馮紫英忍不住問道:“那每日都是這般客滿熱鬧麼?有這麼多如此大方的客人?”

  “愚兄先前不是說了麼?雅間包房那是每日客滿不說,基本上都要提前三五日訂座,一樓大堂倒不一定,但大多數時候也是要上七八成客人,若是趕上年末,那便是提前十日也未必能訂上座,至於說客人,賢弟,你可知道這京師城裏六部九卿加上五軍都督府和各般衙門,有多少官宦人家和家眷?又有多少靠着這些人爲生的商賈士人?區區一個繞樑閣能容納多少人?”

  柳湘蓮這般一說,倒是真的讓馮紫英回過味來了。

  這個時代文化娛樂生活何等蒼白貧瘠,尤其是大周若非遇到戰亂,便沒有宵禁一說,這夜裏各色消遣娛樂物事便不少,這聽看戲曲兒怕就是老少兼宜雅俗共賞最受歡迎的一門娛樂活動了。

  而且這京師城還不一樣,不少官員的家眷未必就帶到京中來了,所以這夜裏便更無去處,自然就喜歡這等場合了,總比去逛那樓子裏更體面一些吧。

  “湘蓮大哥,若是你有興趣,其實你可以自家找人出頭經營一個班子,至於說那樓臺,尋個去處,多找些人來便可以搭夥做起來,這般營生估計還有不少收益,……”

  馮紫英倒非信口一說,他見這柳湘蓮似乎還真有點兒栽在這一道里不想出來的模樣,但要讓他去專門幹這個,那就有點兒不合適了,尋個外人來撐檯面,然後找幾個人來作東家,既能滿足了喜好,還能成爲一番營生,倒也不錯。

  另外他也還存着其他一些心思,這等場合卻是三教九流雲集之地,而且京中官員亦喜這等場合,那麼若是能作爲一個合適的平臺,無論是從哪個角度,都應該是一個很有用的所在。

  柳湘蓮微微意動,“此事卻未想過,而且這般營生做起來,怕也不易,我見那繞樑閣諸般應酬打理,那也是頗費心思,內里門道也不懂,……”

  “湘蓮大哥,沒哪一行容易的,你不做怎麼知道里邊的門道?”馮紫英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琢磨琢磨,也可以再看看繞樑閣那邊的情形再說,也不急在這一會兒,……”

  二人正說間,卻見瑞祥一路小跑過來,“爺,喬老爺府上來人,請爺過府一敘。”

  馮紫英頗感驚訝,這麼早喬師就找人來招自己?

  前幾日裏庶吉士館選一過,馮紫英就去專門拜會過喬師和齊師,這才過了兩日,怎麼地喬師又來招自己了?

  和柳湘蓮道了別,馮紫英便趕緊去往喬應甲府邸。

  喬應甲住南燻坊的甜水井,那裏也是達官貴人們主要聚居區,和馮府所在的豐城衚衕隔着一個宮城。

  “紫英,你大伯追封呼倫侯,你家是怎麼打算的?爲師記得你們馮家在京中並無近親,臨清那邊都應該是隔着比較遠的旁支遠房吧?”

  喬應甲的直接詢問倒是讓馮紫英一愣,什麼時候對這等事情也關心起來了?要說喬師該是對這等封爵不太感興趣的纔對。

  “是。”馮紫英趕緊回答道:“弟子已經給家父去了信,至於說這襲爵一事,多半是要等家父回信,不過弟子以爲這襲爵怕也不是近期的事情吧?弟子無意襲爵,只是我大伯這一支,我母親有意要讓我兼祧,以便於承襲我大伯一房香火,順帶也可以襲爵,……”

  “襲爵與你走士林文臣之路並無關礙,當然可能或有一些非議,你若不襲爵,你父親的神武將軍難道也不襲爵麼?”喬應甲皺着眉頭問道。

  大周文武分途,文官從不封爵,但武勳子弟襲爵之後走文臣之路也非沒有,只是大多都是主動將爵位讓給自己兄弟或者交給兒子襲爵,像馮紫英這種一脈單傳又如此年輕沒有子嗣,甚至連庶出兄弟都沒有一個的還真是少見了,而且現在還面臨着其大伯追封之後就需要襲爵的問題。

  “弟子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話,待到日後成親有了子嗣,襲爵便由弟子子嗣承襲。”馮紫英頓了一頓,“弟子覺得若是弟子自己襲爵的話,反爲不美。”

  喬應甲內心還是希望自己弟子不要襲爵的,因爲文官襲爵的話很容易會被整個文官羣體排斥,視爲另類,本身武勳子弟這個身份好不容易通過青檀書院讀書和考中舉人進士庶吉士淡化了,這要襲爵又要引起關注。

  但若是放棄肯定太可惜了,不是每個子弟都未來都可以考中舉人進士的,再不濟你也可以把爵位讓給自己庶出子來承襲,那也是一樁美事。

  “此事待你父親回信之後,你再斟酌吧,那你兼祧一事,婚姻問題可曾考慮了?”這恐怕纔是喬應甲今日招馮紫英來說的核心問題。

第十章 複雜化

  馮紫英遲疑了一下,他也感覺到了自己這位喬師的某些傾向了,小心翼翼的問道:“喬師之意……?”

  “你和林如海之女原來不是曾約爲婚姻麼?本來我以爲既然未曾定親,此事便也可商榷,不過你既然有意繼續維持,爲師原本也贊同,不過現在情況有所變化,你要兼祧,你大伯這一房又如何考慮,是讓林如海姑娘承襲這一房還是另娶?”

  喬應甲的問話讓馮紫英無法回答,說實話他還真沒想過這麼遙遠,但這卻也是擺在面前的現實問題,關鍵在於他感覺到了喬應甲潛在意圖,沒準兒就是又要和自己談婚姻之事了,而這恰恰是他不想談的。

  “喬師,此事弟子尚未想過,家父之意是等到我十六歲之後……”馮紫英話未說完,便被喬應甲打斷。

  “我知道令尊的意思,但是你可以先行訂婚啊,若是林家姑娘與你父這一房定親,那麼你大伯這一房也需要一門親事,原來就有人託爲師尋覓合適婚姻,爲師因爲你和林家已有婚約,便沒有提起,但現在爲師覺得正好合適,……”

  馮紫英張口結舌。

  “另外,有個情況我也要提醒一下你。”喬應甲沉吟了一下才道:“恐怕不是今年下半年就是明年初,兩淮鹽道可能會是都察院的監察重點,……”

  馮紫英心中一抖,“喬師您的意思是……”

  “爲師沒別的意思,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大公無私,那便有人針對,那也無礙大局,……”

  喬應甲只能點到即止,即便是這樣也算是一個變相的提醒了。

  在他看來自己這個弟子如果堅守承諾不願意放棄這樁婚姻的話,那就要考慮清楚了,他可能就要面臨和承受嶽方一旦出事帶來衝擊。

  縱然這種情形暫時還不會太多牽扯到他這個剛剛訂婚的未來女婿,但是如果林如海真的因此獲罪,那麼之後必定會對馮紫英的仕途之道帶來影響。

  但同樣,如果你現在因此而毀諾斷絕這門婚姻,一旦被士林知曉,那對馮紫英的影響會更大更惡劣,這等品行是絕無人願意與你打交道的,所以這讓喬應甲也是倍感無奈。

  他卻不知道這裏邊一切淵源都是因爲當初馮紫英在東昌府時爲了成功見到他而想出來的招數,其實根本就沒有這個約定婚姻這一出。

  可現在馮紫英又不可能再在這個問題出爾反爾,否則又要給他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縱然是撒謊,這都幾年了,你爲何不當面說清楚?

  馮紫英也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他印象中,《紅樓夢》書中林如海只是病故,賈璉還帶着林黛玉回揚州辦理喪事,甚至還爲賈家撈回一大筆銀子,填了修建大觀園的窟窿,怎麼現在卻成了林如海可能要成爲都察院“重點打擊”對象了?

  真要被都察院看準的獵物,那賈璉哪裏還能有機會撈回這樣大一筆銀子?

  這大觀園還能修得起來麼?

  呃,現在連賈元春的賢德妃都還沒影兒,是不是因爲自己這個蝴蝶翅膀帶來的巨大效應而導致了這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還是林如海的死本身就是一種假象?

  這倒真的是把馮紫英考住了。

  再問喬應甲,恐怕喬應甲也不會多透露什麼,問題是自己現在該怎麼辦?

  馮紫英越來越覺得自己當初撒的這樣一個謊,就像一副枷鎖把自己給牢牢套住了,脫身不得,甚至還要越陷越深。

  但問題是若是沒有這個謊言枷鎖,自己就能放任林家,不,放任林丫頭可能遭遇的厄唿N?

  馮紫英在內心還是否認了這個念頭,林丫頭已經在自己心中佔據了一個位置,只是他自己都不確定這個位置究竟是一個妹妹一般的位置,還是在未來可能轉化爲自己妻子的位置。

  想到這裏馮紫英不禁啞然失笑,自己好像又在用一個現代人的思維來考慮這個問題了,這年頭表兄表妹都是隨意通婚,想那麼多幹什麼,更何況這不還有另外一個兼祧的可能麼?

  “喬師,這樁婚姻既已確定,紫英並無毀諾的想法,嗯,只是林姑娘年齡尚小,怕是三五年內都還不能成親,至於說您說的我大伯這一房,不知道弟子能否知道是哪一家委託喬師要與自己約爲婚姻?”

  大伯封侯一事掀起的風波已經開始從封侯本身延伸到自己身上了,像喬應甲這樣想到這個問題的人不少,封侯肯定就要說襲爵,馮家就自己這一個,肯定要兼祧,那就涉及到長房婚姻問題,這同樣是十分重要的。

  兩門婚姻,無論哪一門都不簡單。

  哪怕是拋開這個封侯,有一個現在庶吉士日後可能就是六部九卿堂上官乃至入閣拜相的丈夫或者女婿,對京師城中任何一個家族都是具有莫大吸引力的,自然不會放過。

  喬師大概也就是瞧準了這一點,這才迫不及待的這麼急忙的要招自己來詢問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