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36章

作者:瑞根

  “果真不凡,之前只聞東翁介紹,卻未曾親自接觸,今日終見其面,得聞其聲,端的是少年英雄。”

  青衫老者作爲喬應甲最受器重的幕僚,自然是清楚自己東翁對已經離開青年的看重,而且先前東翁和青年在廳堂裏交談半晌,他一直在一旁傾聽,並未插言。

  “哦?懷生可知我最欣賞此子哪一點?”喬應甲頗爲得意的揚了揚頭,“出了此子極有膽魄外,我最欣賞的便是其既有底線,該堅持的絕不退讓,卻又懂得變通,不類有些人一味古板枯守,也不像有些人恣意逾線,至於說他的這份見解,在我看來,倒也在預料之中。”

  “哦?”張淮頗爲喫驚。

  他也算是跟了喬應甲十多年了,從馮紫英第一次與喬應甲見面開始,他便知曉,後續幾次見面雖然他也沒有出面,但是喬應甲都沒有瞞他情況。

  今日聽聞了馮紫英對海貿和倭患以及北地邊務的見解,也讓他歎爲觀止,固然其中有些見解還有些過於主觀和不切實際,但是一個尚未入仕的少年郎,只憑着少年時代跟隨父親在邊地生活了幾年,便能得出如此的看法見解,委實讓人不敢置信。

  “東翁,這份見解縱然不敢說驚世駭俗,但是以他此等年齡說出來,只要是出自他自己思考,也稱得上曠世奇才了。”張淮不以爲然,他覺得喬應甲還是有些太自謙了,好就是好,沒必要刻意的謙虛。

  “唔,曠世奇才倒也當得起,但是我覺得此子未來還會有更大的造化,當然,他還需要十年的打磨砥礪。”喬應甲眉宇間流露出一抹掩飾不住的自豪,“此子我覺得以他的心境,本不該這般急躁,但是在有些事情卻又過於急於事功,這一點或許就是他當下的缺點,……”

  “年輕人有些銳氣倒也正常,渴望建功立業,一鳴驚人,東翁當年不也是從這樣過來的麼?”張淮笑了起來,他能感受到喬應甲內心對馮紫英的欣賞和喜愛。

  喬應甲初入御史時也是血氣方剛,見不得人家不平事,只是經歷了多年的摔打,才慢慢成熟起來,那個時候張淮雖然還沒有跟隨喬應甲,但是對喬應甲以前的種種,還是有所瞭解的。

  東主擇幕僚,幕僚亦擇主,也正是認可了喬應甲的爲人和做事想法,張淮才願意追隨對方。

  “但願如此吧,不過,懷生,不知道你有沒有感覺到很多時候我這個弟子始終給人一種超越他年齡的厚重感呢?”喬應甲悠悠的問了一句,“嗯,這種感覺我還從沒有在其他年輕人身上感受到。”

  張淮一怔,細細琢磨,似乎除了喬應甲所言的那份急躁銳氣,其他方面真的更像是三十五歲的朝臣。

  馮紫英自然不知道自己這種複雜的表現給喬應甲與其幕僚都帶去了很多困惑,銳意、犀利、激進卻和深沉、老練乃至於隱忍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混在了一起,給人的感覺就有些太過於複雜,甚至不好定位了。

  解脫了這樁心事,馮紫英也放鬆了許多,他準備趁着還有點兒時間去賈府一行。

  據說這段時間賈寶玉還是很安分的,老老實實在族學裏讀書,但是和那鍾哥兒仍然是藕斷絲連,只不過再不敢那般大明其道了。

  想到秦鍾,馮紫英就想到了秦可卿那鬼女人,他已經很給父親的信中很含蓄的提及了此事,就看父親的回覆如何了。

  他感覺秦可卿的祕密應該在一定層面上是有不少人大略知曉的,比如賈敬是知道的,但是賈珍和賈蓉恐怕就只知道此女來頭極大,但賈敬卻沒有告知他二人具體因由。

  榮國府這邊未必知道,但是沒準兒王子騰就應該知曉一些,就看自己父親是否知道了。

  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招惹上了這女人,問題是自己沒招惹啊。

  就多看了幾眼,難道自己的目光就如此奇異獨特,那麼招人矚目?還是秦可卿這鬼女人早就在打自己的主意了?

  想到這裏,馮紫英心中微微一蕩,還別說,那女人仔細打量還真有點兒不一般,嗯,那份假癡不癲的魔性收起來,還真有點兒分外妖嬈的味道。

  正琢磨間,難免就有些分心,卻未曾想到從那邊角門上大大咧咧的橫闖出來一人。

  他是步行到喬應甲府上的,如非有特別緊急的情形,他到齊永泰和喬應甲府上都是步行。

  兩人頓時撞在一起,馮紫英還能穩住跟腳,卻見那廝一個踉蹌之後,嘴裏卻是“哎喲”一聲,便猛撲了上來:“你這廝瞎了眼不成,敢在大爺門前作死?”

  馮紫英尚未看清楚形貌,便被這廝給劈胸揪住,這一拳就朝着自己面門招呼過來了。

  氣怒交加,馮紫英哪裏喫過這等虧,左手一個格擋撥開對方那一拳,趁勢按住對方抓在自己胸前的手掌,胸部向前一頂一壓就是一個標準的折腕。

  “哎喲!”

  這一次哎喲應該是真實的了,只見這廝身子頓時一彎,疼得就要跪下來,馮紫英也沒客氣,左膝一提,就是一個膝撞,沒敢用太大力氣,甚至都沒敢奔着對方臉上去,怕這廝受不住。

  畢竟這京師城裏能這麼橫的,估計也多半是有些跟腳的。

第五章 薛妹妹

  只見那廝胸部被馮紫英這麼凌厲的一頂,立即又是一聲“哎喲”,立馬就倒滾出去,四仰八叉的仰倒在地。

  “疼死我了!”那廝撲騰着還要起來較勁兒,馮紫英卻不客氣,箭步上前,作勢便要狠踹,嚇得那廝就地又是一個翻滾。

  卻見一人早就跑了上來一把抱住馮紫英大腿:“馮大爺,腳下留情,我家薛大爺不曉事,衝撞了您,……”

  馮紫英本身也沒打算再踹對方,不過是嚇唬那廝,卻未曾想到居然還有認識自己的人來抱腿,忍不住垂下目光。

  卻見那丫頭鴨蛋臉,秀眉杏目,哀求的目光讓人不由自主的起了幾分憐惜之情,這也罷了,但那雙眉之間一顆猩紅的紅痣卻是讓馮紫英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你是香菱?!”

  這丫頭他見過一面,便是那初見薛姨媽和薛寶釵的時候,她站在了薛寶釵的背後,不過這紅痣委實太醒目,所以他也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是。”香菱也沒想到這位現在名噪一時的馮大爺居然還能記住自己這樣一個小丫頭,心中也頗感詫異,但是卻沒多想其他,只是抱住對方腿哀求道:“我家大爺是個渾人,還請馮大爺莫要和他一般見識,……”

  “哎喲,香菱你這小蹄子,大爺還說你跟着我妹妹成日裏裝正經,對爺也是不理不問,今日總算是被我逮住了,姦夫淫l婦啊,趾τH夫,……”躺倒在地的那廝哼哼唧唧的叫了起來,“小子,你有本事就把爺弄死,否則也就要讓你生死兩難!”

  “弄死你也不是不可以,要讓我生死兩難,恐怕你薛文龍還不夠格!”馮紫英忍不住拍了拍抱住自己腿深怕他再暴起怒踹薛蟠的香菱,原本只想拍拍她的胳膊,但是見那粉嫩光滑的臉龐,手便忍不住一滑,拍在了那臉蛋上,驚得那香菱趕緊一鬆手。

  “咦,你認識你薛大爺?”薛蟠一下子興奮起來,一骨碌爬起來。

  其實看着香菱抱住對方大腿哀哀慼戚的求饒時,他心裏便酸得不行,尤其是香菱居然認識對方,所以也纔有那般話,只是他腦子沒轉過彎來,沒想到這京師城裏居然他薛大爺不認識的狠人,香菱這一個丫頭居然認識?

  他其實被一記膝撞沒傷着什麼,馮紫英也是收斂着,若是真的發力,只怕這廝早就倒在地上起不來了,哪裏還有力氣叫喚?

  “薛文龍,我倒是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不過我再狠狠給你幾下,估計你就能認得我記住我了。”馮紫英挽袖作勢,嚇得那薛蟠趕緊叫饒:“慢!你這廝究竟是何人,敢在我家門口放肆,小心我一張帖子便要讓你在順天府大牢裏一輩子別想出來,……”

  “喲呵,這順天府尹我倒也是認識的,前日裏還在我師府上遇到,怎麼……”馮紫英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這廝,嗯,不談此前他爭香菱打死人一事兒,這廝還真的是有點兒意思。

  沒想到被馮紫英這一句話給懟轉來,薛蟠氣勢頓時就弱了,倒是香菱已經站在了一邊兒,小聲道:“大爺,這是馮大爺,常在府裏邊來走動的。”

  常在府裏來走動的?這府裏肯定不是指薛家,而是指薛家人寄居的榮國府纔對,薛蟠再是腦子不清醒,此時也反應過來了,這便是那威名赫赫的馮紫英!

  想到某些事情,只怕母親和妹妹都要埋怨死自己,薛蟠一急之下,便是一個大禮:“馮家兄弟,此事文龍做得差了,向你道個歉,你莫要計較,日後文龍定當厚報!今日文龍有事,先走一步,改日文龍做東,向你賠罪!”

  這態度急轉,弄得馮紫英都是一愣,沒等馮紫英反應過來,薛蟠又壓低聲音道:“馮家兄弟,拜託了,莫要讓我娘和妹妹知曉,文龍一定承你這個情,……”

  又是一個拱手鞠躬大禮,薛文龍便一骨碌爬起來跑了,弄得馮紫英和香菱都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這個時候馮紫英才發現自己居然繞到了榮國府東北側的梨香院來了,這裏開了一道小門,便可以自由出入而無需過榮國府正門。

  注意到香菱扭着汗巾子不知所措的羞澀嬌俏模樣,馮紫英心中也是一跳,“香菱,你家薛大爺平日裏也就是這般行事的?你們家奶奶和薛家妹妹也不管一管?今日遇上我也就罷了,若是換了京師城裏其他王公子弟,只怕他就未必能這般輕鬆了。”

  “回馮大爺,我家奶奶和小姐平日裏也多有規勸薛大爺,這是薛大爺性子一旦上來了,便不管不顧,奶奶和小姐也是無可奈何。”香菱也不好多說,福了一福:“今日香菱謝過馮大爺了,香菱要回府了。”

  見少女那般羞澀乖巧的模樣,馮紫英心中也是癢癢的,忍不住就想要逗弄一下,“出了這麼大事兒,難道你這丫頭都沒說請我去院裏坐一坐歇一歇?”

  這就有些耍無賴了,香菱顯然也沒有想到這話居然會出自在賈府闔府上下仰視羨慕的馮大爺口中,而且還是和自己這麼說。

  心中一陣撲通狂跳,哪個少女不懷春,便是香菱這等老實溫順性子,一樣也曾和鶯兒一道憧憬過自家小姐的未來,而她們二人的未來便也和小姐的未來繫於一身。

  “啊?”香菱嚇得芳心寸亂,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微微張開的櫻脣配合着杏眼圓睜的可愛造型,倒真的是把馮紫英逗得有點兒意動神搖。

  這丫頭應該十五六歲了吧?瞧這模樣倒也差不離,正琢磨間卻聽得門內有人喊:“香菱,我哥哥可是走了?”

  卻見門洞裏一個女孩子鵝黃色的綾棉長裙,淡藍色的披肩系在肩上,蔥綠汗巾捏在左手,右手手上握着一柄宮裝團扇,朱脣絳點,一張粉靨珠圓玉潤卻又不顯豐膩,又是那雙水杏明眸,顧盼生姿,沉靜大氣中缺不乏靈動,委實是一個難得的美人。

  一眼看見了馮紫英站在門外,寶釵顯然沒有預料到,下意識的以扇遮面,“啊”了一聲,但是迅即又放了下來,盈盈一福:“寶釵見過馮大哥。”

  “見過薛妹妹。”馮紫英也未曾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寶釵,原本只是準備逗弄一下香菱便走人,但遇到薛寶釵,他卻不好立馬走人了,“許久沒見薛妹妹了,妹妹身體可好?”

  薛寶釵心中一陣狂跳,臉也沒來由的一陣發燙。

  的確有半年多時間沒見了,上一次見面還是馮紫英秋闈之後入賈府,在寶玉房中見過一面,只不過在夢中卻不知道見過多少回了。

  “謝謝馮大哥掛念,妹妹身子好多了。”薛寶釵抿着嘴低垂着頭小聲道:“不知馮大哥這是去哪裏,……”

  “呃,我剛從喬師府中出來,原本是準備去政世叔那裏的,但看看這時間怕是有些不湊巧了,嘿嘿,正巧遇上了文龍,卻也有了一番交道。”馮紫英似笑非笑地道。

  “啊?馮大哥認識我哥哥?”薛寶釵雖然聽自己兄長提起過馮紫英,但是言語間感覺二人並不認識才對。

  “認識啊,原來只是不太熟悉,不過現在倒是熟識了,嗯,文龍有急事先走了,還說改日要請我喝酒,我可是等着呢。”

  薛寶釵抬起目光,明眸善睞,嫺雅大度,看在馮紫英眼中也是忍不住點一個贊。

  不愧是《紅樓夢》書中的翹楚人物,難怪能和林丫頭匹敵,這份淡雅雍容,林丫頭現在還是太青澀了一些,起碼還得要三四年後才能和寶釵媲美。

  香菱聽馮紫英這一說,心裏才放下來,她可不希望因爲薛蟠而讓小姐與馮大爺之間的觀感起了齟齬,倒是馮大爺這般大氣,不愧是考中進士的人物。

  寶釵何等聰慧的人物,便是馮紫英話語裏些許流露出來的意思,她便知道只怕自己兄長和馮紫英的這一面見得沒那麼愉快,心中又是一陣氣苦,只是馮紫英全無計較,她也不好深問。

  “馮大哥切莫與我哥哥一般見識,他是個不長心的渾人,……”

  “薛妹妹放心好了,我倒是挺喜歡文龍這般豪爽性子,便是有些爭執,那也直來直去,說過就算,勝過那般存在心裏暗自憋氣的。”

  馮紫英這話也不算寬解薛寶釵,他對薛蟠也沒多少敵意,相反薛蟠也不過就是一個被慣壞的豪門子弟,和賈寶玉在本質是上並無太大差別,甚至在經歷了搶香菱的風波之後,也收斂了許多,對自己母親和妹妹也算照顧,是個性情中人。

  薛寶釵也沒想到馮紫英對自己哥哥這般評價,心中微動之餘,也懷疑是否討好自己之語,臉頰更是發燒,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下意識地道:“馮大哥既然到了門前,不如便進屋一坐?”

  寶釵話一出口,才覺得不妥,這馮紫英可不比寶玉,這是毫無親緣關係的外人,縱然和賈家關係密切,但是和自己薛家卻沒有多少瓜葛。

第六章 封爵

  馮紫英也是喫了一驚。

  沒想到這位薛妹妹居然邀請入內一坐,這可有點兒不符合這個時代大家閨秀的準則了。

  但看到薛寶釵羞紅的面頰和慌亂的眼神,馮紫英便知道多半是這位薛妹妹一時間慌亂下情急之語了。

  不過能讓寶釵這般心慌意亂,估計自己的出現的確還是給了素來靜心怡情的寶釵心境帶來了很大的衝擊。

  “薛家嬸嬸可是在家?”馮紫英也給了寶釵一個臺階下,“若是嬸嬸在家,我倒是該去拜會一下嬸嬸。”

  寶釵羞紅了臉,趕緊搖頭:“呀,妹妹也是忘了,母親剛去了姨媽那裏,……”

  “嗯,那我便改日再來看望嬸嬸和妹妹。”馮紫英含笑應道。

  寶釵心中感激,這既維護了自己的面子,也還照顧了自己的心思,美眸中望向馮紫英的目光越發多了幾分不捨。

  “那等母親回來,妹妹便告知母親馮大哥來過。”寶釵鎮定了一下情緒,又是盈盈一福。

  馮紫英微微頷首,對寶釵的考慮周到和有禮也很讚許。

  林丫頭便不會考慮那麼多,和心思慎密細緻的寶釵是兩種不同類型的女孩子,但各有各的味道,一樣的清新雋永,讓人回味。

  看着馮紫英離開的背影,香菱忍不住扶着小姐的胳膊:“小姐,馮大爺先前和大爺有些齟齬,不過大爺也認了錯,看樣子馮大爺也沒有計較,嗯,馮大爺是不是有些喜歡小姐?”

  被香菱這話一說,更是讓薛寶釵嬌羞不堪,趕緊用團扇遮住面頰,平靜了一下心緒,才道:“別瞎說,馮大哥何等人物,據說現在馬上就要館選庶吉士了,哪有這等心思去想這些?”

  “啊?館選庶吉士?小姐怎麼知道,庶吉士是什麼?”香菱一陣之後,又恍然大悟,眨了眨眼睛道:“原來小姐一直……”

  再也忍不住,情急之下的寶釵趕緊用手捂住香菱的櫻脣,“死丫頭,小聲點兒,你胡說些啥,別讓外人笑話,……”

  香菱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知道了小姐,婢子不會亂說的,……”

  寶釵這才嘆了一口氣,二人一起進門,看見小姐臉上掠過一抹愁緒,香菱似乎反應過來什麼,“小姐,您繡的那一方羅巾……”

  薛寶釵臉色又是一紅,但是卻搖了搖頭,“那是我替哥哥繡的,……”

  香菱意似不信,“小姐,若是您想送給馮大爺,便交給奴婢也可,奴婢與那雲裳也認識,那雲裳便是馮大爺最貼心的丫鬟,定然不會泄露之虞,……”

  香菱以爲自家小姐是擔心外泄,但並非如此。

  薛寶釵已經越來越意識到了自己和馮紫英之間的巨大差距。

  如果說薛家和馮家原來還算勉強匹配,但是隨着馮紫英考中進士之後,這個差距就陡然拉開了,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特殊的緣故,這個差距大到了不是個人情感能扭轉的了。

  她能感覺到馮紫英流露出來對自己的好感,甚至是喜歡,但是這若是談婚論嫁,卻不是光靠喜歡就能行。

  而舅舅那邊遲遲沒有消息,母親也說姨媽一度有意幫忙牽線,但是始終沒有合適的機緣。

  也不知道今日馮大哥這一去賈府,姨媽是否會談及此事?想到這裏,薛寶釵就更是心神不寧。

  馮紫英沒有去賈府,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家,因爲剛走到賈府門上就遇到了氣喘吁吁來找自己的寶祥。

  “爺,趕緊回去,宮中和禮部來人了,在府裏等您,太太急壞了,忙着讓全府裏來人找您,瑞祥去了喬大人府上,小的在這裏來找你,總算是把你找到了。”寶祥滿頭大汗,顯然也是一路小跑出來找人。

  “什麼事兒,這麼着急?”馮紫英頗爲訝異,宮中,禮部?啥事兒還輪到宮中和禮部一起來人了?

  “說是大老爺封爵的事兒。”寶祥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太太着急忙慌的讓人出來找少爺,他也是馬上就跑了出來。

  大老爺?馮紫英還是愣怔了一下纔算是想明白這是指自己的大伯父馮秦了。

  他都沒見過自己這個大伯父,二伯父也沒啥印象了。

  大伯父是十八年前就戰死了,而二伯父也是十年前就病歿了,加上兩位伯父都沒有留下子嗣,大伯是有子嗣夭折了,而二伯則是根本無出。

  “封爵?!”馮紫英真的被朝廷,準確的說是永隆帝這一出給搞蒙了,馬上就是庶吉士館選了,皇帝卻給自己來一出給自己那位已經死了十八年的伯父封爵?

  那封爵了又能怎麼樣,打算讓自己承襲?可自己這馬上就要館選庶吉士了。

  這大周朝沒說不允許文官承襲爵位,但是對於文官來說這爵位就毫無意義了。

  而且爵位只因軍功而封,要想襲爵就要降襲,也就是多一分意義不大的祿米罷了。

  但這對於普通人來說仍然是一步登天,只是對馮紫英這種已經是進士的人意義不太大了。

  “太太就這麼說了,宮裏和禮部來的老爺們還在府上等着呢。”寶祥見少爺仍然是不緊不慢的樣子,急得直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