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番外——九王奪儲(3)
看着侍書小碎步快步而來,探春放下手中書卷,撫額,又揉了揉太陽穴。
見到姑娘略顯疲憊的模樣,侍書也有些心疼,但許多事情她也做不了主,還得要告知娘娘。
“娘娘。”
“唔。”探春抬起下頜,光陰似箭,二十多年一晃而過,卻沒有能讓探春的姣靨變化太多,反倒是多了幾分富貴堂皇的雍容英姿。
這一點即便是馮紫英也要驚訝。
在諸女之中,他一直認爲寶釵是保養的最好的,肌膚嬌嫩,容顏不改。
黛玉卻是天生不老,那份柔弱的嬌容讓人不由得要生出幾分疼愛,所以年齡自然而然就忽略了。
而探春卻是諸女中精氣神最好的,永遠都是那股昂揚向上的氣勢,有了這份精氣神,其減齡效果不言而喻。
“燕王殿下打算去西域一行。”侍書小聲地道:“他不想讓娘娘擔心,所以有心瞞着娘娘,要走了之後才讓人報給娘娘知曉。”
探春手微微一顫,手中的茶盞一蕩,茶水都溢了出來,燙在手上,侍書趕緊接過茶盞,“娘娘小心。”
兒行千里母擔憂,何況是這等時候,還是去西域,探春下意識地就想阻止兒子一行,但她又知道自己兒子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她很難改變。
“皇上知道麼?”良久,探春才幽幽地道。
“皇上應該是知道的,而且還很贊同,認爲殿下們都該出去走一走,說成日裏呆在京師城中毫無益處。”侍書輕聲道:“還說行萬里路勝過讀萬卷書,皇家子弟更應該知曉民間疾苦,……”
“哼,他倒是心寬啊,致傑難道去遊歷還少了麼?連雲貴都去過了,陝西也去過了,遼東也去過了,還要致傑去西域?”探春忍不住有了幾分怨氣,提高聲調,起身道:“我要去找皇上,問個明白。”
“娘娘,不是皇上指定的,而是燕王殿下主動要求的,另外魏王和唐王殿下也要去,還和燕王殿下爭執了一番呢。”侍書趕緊道:“最後的結果就是燕王、魏王和唐王殿下一起去,主要是代替皇上巡視邊關,瞭解葉爾羌那邊的情況,皇上很看重,……”
“趙王和唐王也要去?”探春一愣,“這倒成了一個緊俏的活兒了?”
趙王是迎春的兒子,也算是馮紫英在宮中的長子,而唐王則是李琦的兒子。
“嗯,晉王原本也要想去的,但皇上安排了晉王和魏王去江南查處江南省科考舞弊一案,所以就沒去。”侍書點點頭。
晉王是沈宜修的長子,而魏王則是寶釵的次子。
“秦王和趙王呢?”探親本不想問的,但是還是沒能忍住。
“秦王在京協助禮部舉辦今年春闈大比,趙王去了河南賑災。”侍書明白自己主子的心意,“這都是皇上早就定了的。”
秦王是史湘雲的兒子,而趙王則是惜春的兒子。
探春沉默了一陣,“環哥兒可知曉這些情況?”
侍書一凜,囁嚅半晌才道:“三老爺怕是知曉的,他現在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什麼事情都要過他那裏,……”
探春也知道這是自己關心則亂,多問了,賈環現在是左都御史,軍政的監管皆出其手,除了龍禁尉外,普天之下所有官員政務皆在其監督之下。
外間已經開始有了一些流言,也擾動宮中。
什麼晉王黨,燕王黨,齊王黨,楚王黨,秦王黨,趙王黨,魏王黨,宮裏宮外,都喧囂一時。
每個皇子的稍微一下舉動,都能引起京中無聊閒人們的關注,然後揣摩出無數道理依據來。
探春不相信皇上會不知道這些情況,龍禁尉無孔不入,只對皇帝負責,就算是環哥兒也干涉不了龍禁尉日常事務。
可這風聲也有小半年了,但是皇上似乎卻毫無察覺一般,上個月來自己宮裏留宿,依然是談笑風生,沒有半點跡象。
執政三十年,還有兩年光景,雖然皇上身體還好,但是他說的那番話卻是無數人都銘記在心的。
皇上說過的話,很少有不兌現的,尤其是這等話,探春相信更不是信口一說。
上次在自己這裏留宿歇息時也不經意地提起,說幾十年的日夜操勞,真的有些疲倦了,膩味了,而且朝務一切平順,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挑戰性,真的想帶着諸女一起去江南、湖廣遊玩一番。
探春不知道這話是不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要有意把這種風聲放出來,又或者也在其他諸女那裏流露過。
但這種話題就算是沈薛林她們三人如果皇帝不開口,也不好深說的。
自己兒子自己知道,探春只有致傑這一個兒子,說內心話,探春認爲致傑很優秀,但是其他諸王也不差。
若真的是立嫡立長,那也就罷了,探春也能心安理得,讓致傑莫要去自尋煩惱,可皇上來了一個立儲唯賢無論其他,這就太害人了。
探春不知道皇上這話是不是有針對性,難道他是對晉王、齊王和楚王以及魏王不滿意?
理論上只有沈薛林三女所出纔算是嫡出,皇上如果真的看中了四王中間哪一個,似乎就不必拋出這種話來。
若真是對這幾個不滿意,那剩下的其他人就不好說了,探春自認爲自己兒子還是很有希望的,當然湘雲所出的秦王,惜春所出的趙王,亦非沒有機會。
可也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這只是皇上隨口一說表明他立賢的態度,但其實內心還是會在幾個嫡子中做選擇,這樣一來卻把幾個表現很優秀的非弟子給弄得心慌意亂,在他面前百般表現,結果最後卻是根本沒有納入視線,這不是害人麼?
誰也猜不透皇上所想,想到這裏探春心裏也是忍不住嘆息。
原來沒當皇帝的時候,夫妻之間還能推心置腹,便是姐妹間,大家也都是其樂融融,但現在一當了皇帝,涉及到其他事情都好說,唯獨這涉及到各自兒子的命撸l又能免俗,敢說她不在意?
這夫婦姐妹間的感情就難免會變得微妙起來了。
番外——九王奪儲(4)
探春在思考着這個問題的時候,寶釵也同樣爲之煩惱不已。
兒子優秀是好事兒,但是兩個兒子都優秀理論上本該更讓人高興欣慰,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就未必了。
大兒子受封楚王,性格沉穩大度,做事極有章法,是最讓寶釵放心滿意的。
二兒子受封魏王,雖然比起長子晚兩年受封,但是性格喜好方面卻更像其父,自小就不喜詩書經義,對格物頗有理解十分看重不說,而且更喜歡往軍營裏跑,所以坊間都都有戲言說二兒子是軍中王爺。
連自己舅舅都很看好二兒子,支持二兒子多在軍中行走。
寶釵之前還沒有意識到,一直到某一天,長子提醒次子莫要經常去京營和邊軍中,結果引發兩兄弟的爭執之後,寶釵這才發現兩兄弟原本十分親近的關係,竟然不知不覺變得有些生疏冷淡起來了。
這讓寶釵大爲惶恐。
兩個兒子年齡只相差四歲,原本自小兄弟倆關係就十分好,但沒想到成年之後的兩兄弟竟然生出隔閡起來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驚恐之下的寶釵四下打聽了解,想搞明白兩兄弟因何而不睦,但是宮裏人都語焉不詳,或者不肯妄言,這也讓寶釵一度夜不能寐。
如果連兩個親生兒子之間關係都變成水火不容,寶釵想象不出日後自己後半輩子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
後來寶釵才隱約瞭解到兩兄弟關係不睦始於似乎外間傳言說皇上覺得次子性子更像他,然後各種流言蜚語就開始流傳起來了,有說皇上更欣賞喜歡魏王,曾醉後戲言說要把大位傳給魏王。
這等流言寶釵是半句不信的,自己枕邊人的性子她哪裏還不知曉?
別說說這種話,就算是有這種心思也絕對不會流於面上。
但他也要承認,次子的確模樣和性格都更像丈夫。
楚王喜歡讀書,在青檀書院也就是後來的華清大學中一直名列前茅,詩文造詣也就相當好,在大學中贏得了許多女孩子的仰慕(華清大學從大觀十年開始陸續對女子開放)。
而此子魏王在華清大學中成績只能算是勉強,唯獨在格物和算術上還算不錯,畢業都有點兒勉強,與其兄的佼佼表現不可同日而語。
但魏王推崇鐵血武功,畢業後就主動要求從軍,在北部軍區一呆就是三年,一直到丈夫勒令他必須回京成親,才從邊疆回來。
兩個兒子南轅北轍的偏好最初也並沒有影響到兩兄弟的感情,但具體兩兄弟什麼時候起了隔閡,進而冷淡起來,寶釵自己都沒有搞明白。
只感覺這幾年好像兩兄弟一起進宮來看望自己的時候少了,基本上都是各自帶着一家子來,而且談論對方的時候也少了。
皇子滿了十二就要出宮去單住了,自然有教諭和其他侍候的人照顧皇子的學習和起居,所以寶釵平時也不清楚,一直到兩兄弟的隔閡已深,寶釵才恍然大悟,但此時想要彌合兩兄弟的關係,已經晚了。
事實上寶釵也很清楚,就算是自己早知道,只要是這種事情,遲早也要“決裂”,除非丈夫明確表明態度儲君只在三位嫡長子中選擇,可丈夫來了一個只以賢爲標準,這等情況下,次子覺得自己更類其父,更得皇上喜歡,怎麼可能會退出爭奪?
但處在長子的位置上,他可以在競爭中輸給晉王和齊王,但是決不能輸給自己的親弟弟魏王,否則就是最大的失敗和羞辱。
這樣一個詭異的局面,讓寶釵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有心想要和丈夫說一說,卻又擔心適得其反,難道真的勸丈夫不要考慮魏王?
那次子知道了豈不是要弄得母子都要反目成仇了。
可以說面對這樣一種情形,寶釵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有時候甚至都在想,也許兩個兒子都在競爭儲君之位中失敗,會不會讓他們兄弟倆的感情和好如初呢?
看着香菱步履匆匆地進來,寶釵打起精神:“香菱,這麼急,何事?”
“娘娘,貴妃待會兒要過來。”
香菱口中的貴妃只有一個,那就是寶琴,若是迎春、探春、湘雲等人,她都會在前面添一個字,如果只有貴妃兩個字肯定就是指寶琴了。
“又出什麼事兒了?還是爲了致松的事兒?”聽見香菱這麼一說,寶釵就覺得頭疼。
寶琴這個兒子實在太不爭氣了,也難怪皇上生氣,至今都沒提過他的冊封之事。
二十好幾的人了,成日裏在京師城裏浪蕩,讀書不成,但養狗玩鳥聽戲唱曲賭錢喫酒卻是比誰都在行。
前年在京中一家賭坊裏欠下賭債三萬多兩,鬧得沸沸揚揚,宗人府和都察院都找上門來,把寶琴氣得哭了兩三日,眼睛都哭腫了。
寶琴不敢去觸丈夫的黴頭,還是致松的姐夫,也就是駙馬盧象升出面去把這些爛事兒給撿平。
還別說,寶琴所生的兒子雖然不爭氣,但是所生女兒無垢公主卻嫁了一個好丈夫。
據說也是皇上欽點的,宜興人士盧象升,大觀九年的進士,做事風格嚴謹犀利,深得皇上的信任,現在已經是兵部左侍郎了,甚至外界也有傳言,如果不是駙馬身份影響,盧象升恐怕都已經晉升兵部尚書或者遼北省長了。
但即便如此,盧象升晉升正二品也是一兩年內的事情,也被視爲下一任內閣閣臣的有力爭奪者。
大華朝不禁外戚駙馬做官,只要你憑本事科舉入仕,都一樣接受都察院的監督。
也全賴寶琴還有一個好女婿,所以這致松表現不佳,寶琴才不至於太過失望,好歹女婿日後還能幫襯一下。
“回娘娘,好像是三公子又被五城兵馬司的人抓了,可駙馬爺公幹出巡苦兀、蝦夷要下個月纔回來,所以貴妃就着急了,……”
一聽又是這些破事兒,寶釵頓時大爲頭疼,不悅地道:“你不和她說說去找一找探丫頭,讓環哥兒去幫着打一個招呼?找我有何用?難道讓我去出面麼?”
番外——九王奪儲(5)
“奶奶,貴妃娘娘怎麼可能抹下臉去找探貴妃?您這不是故意爲難貴妃娘娘麼?”
香菱雖然呆了一點,但也知道寶琴是最不願意在其他幾位貴妃面前丟面子的。
妙貴妃、雲貴妃、迎貴妃、惜貴妃、岫貴妃加上一個探貴妃,這幾位都是昔日賈府裏邊最熟悉的人,反而成爲寶琴最爲在意的。
反倒是其他幾位,像李玟李琦和甄家姐妹這些人,她反而沒有那麼在意,甚至關係都還更親近一些。
也不知道這位貴妃娘娘到底是和賈府裏邊這幾位出來的娘娘是哪裏犯衝,總而言之就是處不到一塊兒。
寶釵輕嘆了一口氣。
寶琴的性子她當然知道,慣是不願意在其他人面前低頭的。
可現在出了這種事情,總不能去求皇上吧?那寶琴只怕更難受。
薛蝌去了南洋,現在主要在廣州和寧波盤桓的時間最多,一年頂多有一個月能呆在京師都算是長的了。
而且越是這種情形,越是薛蝌要避嫌了。
薛家生意越做越大,隱隱於成爲現在大華境內所謂的財閥之一了,這純粹就是無稽之談,但卻經不住這老百姓的八卦之心,加上自己和寶琴一個是東宮皇貴妃,一個是貴妃,自己所生的兒子又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爭奪者,這就更刺眼了。
薛蝌在生意上的成功也引來了不少生意場上的對手甚至隱藏得更深的一些居心叵測者以各種理由來攻訐。
都察院那邊接到很多檢舉,大多都是捕風捉影的東西,但即便這樣,也讓薛蝌大爲警惕。
樹大招風,可致傑卻是恁地不爭氣,屢屢惹是生非,弄得自己和寶琴也是束手無策,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不管吧,就怕還有人會借題發揮,把故事越穿越玄乎,弄得到後來更不好收拾;管吧,誰來出面都是一道難題,說不定又會被人趁機發難,把矛頭指向薛家,甚至牽扯到楚王和魏王身上去。
寶釵清楚,最終還得要自己來出面,總不能不管吧?
但如何出面,找誰,都是一個問題。
她當然不可能去找探春,但也許其他人可以去找賈環。
“這樣吧,去給宗人府寶二爺帶個信,就說我說的,請他去和環哥兒說一說,這等小事兒,就莫要打擾宮中和皇上,弄得大家顏面難看。”
思考良久,寶釵纔想出這麼一出來。
自己兄長倒也可以出面,但是薛家的事兒那就更坐實了,所以掛個玩兒,讓寶玉出面,最合適。
現在寶玉是宗人府右宗正,算是清貴閒職,最是適合寶玉的性子,所以寶玉在宗人府裏一混就是二十年,成了一個真正的富貴閒人。
在裏邊養尊處優,性子也一下子和原來變化了不少,變得通透起來。
賈家三姐妹在宮裏都是貴妃,再加上寶釵、黛玉和寶玉又都是表兄妹表姐弟,所以他在宗人府裏也是得其所哉。
這麼些年下來,寶玉不在擰巴糾結,反倒是和宮裏諸皇子關係都挺好,大家也都覺得他這個舅舅沒啥心思,所以小的時候都和寶玉這個舅舅挺親近的。
聽得寶釵這麼一安排,香菱一愣,“娘娘這麼去說,何如帶話給大爺去找寶二爺說一說,這樣也更能避嫌。”
“你倒是開竅了,也好,你就去和大爺說一說吧。”寶釵一想也是,讓自己兄長去和寶玉說,他們關係本來就熟,正好。
至於說環老三會不會買他這個兄長的賬,寶釵覺得倒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