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70章

作者:瑞根

  宣順帝當皇帝,那就真的只是一個木偶傀儡,但眼前這一位坐上皇位,那就截然不同。

  文臣當了皇帝,對文臣治政那一套就太瞭解了,這大概是之前文臣們惶惑不安而又主動遞交辭呈的另一個主因吧。

  任何想要糊弄皇帝的手段把戲在馮紫英面前幾乎都是毫無意義的,甚至都是他玩過無數次的,要想糊弄他,就太難了,日後這內閣閣臣和八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們,甚至地方上的布政使和知府們,都難過了。

  也許從此就要回到元熙帝剛登基時那等勵精圖治掌控全局的境況了,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然並不是說要針對誰,只要你的施政理念符合皇上的觀點,那你就會得到皇帝最大的支持,你施政起來,也會如風行水上,無往不利。

  這對於像潘汝楨和傅試他們來說,馮紫英當皇帝更讓他們樂見其成,他們未來的機會會更多。

  “皇……上,這不僅是武人們的心聲,其實在微臣看來,很多士林文臣其實內心一樣是相當期盼這個局面的出現的,並非像表面上那樣似乎都抱着牴觸反對的態度,……”

  傅試抿了抿嘴,沉聲道。

  “哦?爲什麼這麼說,我倒是覺得很多人都難以接受啊。”馮紫英抬了抬眉頭,反問。

  “並非如此。的確有不少人一時間難以接受,但那不過是暫時性的懷舊情緒浮動,等到他們冷靜下來,就不會如此了,其實從他們都選擇這個時候辭任就能看得出來,這是辭任舊朝之官,若是等到新朝正式成立並重新委任職位再來辭任,那可能纔是真正的不認同,而現在不過是待價而沽罷了。”

  傅試的分析也贏得了潘汝楨的認可,“的確如此,秋生所說的這種情形雖然不是全是如此,但是七成以上都應該如此,學成賣與帝王家,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舊朝已去,新朝初立,這正是士林文人們展示自己才能的時候,說句不客氣的話,天下有本事的人千千萬,關鍵在於朝廷是否給你機會,甚至未必一定要用科舉來取士,難道說沒能考中進士就一定沒有本事能力,我看未必。”

  馮紫英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不過現在他並不是來聽二人說這些的,他也不需要二人的安慰。

  他現在已經緩了過來,或者說振作起來,需要用最飽滿的精神狀態去面對今夜和明天乃至今後幾天的種種挑戰。

  “鎮璞,秋生,之前我和子先、君豫說的你們都聽到了,國號,年號,嗯,還有未來八部都察院的安排,都是迫在眉睫,另外和地方上的聯絡,如何迅速獲得地方上的認可和支持,雖然我覺得這不是大問題,但是我還是希望越快越好,這樣能充分體現新朝的正朔,……”

  傅試和潘汝楨深以爲然。

  潘汝楨略作沉吟便道:“微臣以爲,其實地方上不難,只要消息傳出去,他們或許會有些觀望,但是京師城中只要穩定下來,另外一些地方首倡承認,那很快就會風行草偃,這一點上,微臣也還有幾位同學和朋友在地方上,我會今夜立即遣人前去,明後日便能把消息送到,想必他們應該明白這裏邊的利害關係,……”

  被潘汝楨搶了先,傅試有些遺憾,他其實也想到了這一點,此時也要表明態度:“保定知府於文遠、青州知府何天傑,還有順德知府趙忠平,皆是微臣同學,而且關係甚密,另外江西提刑按察使朱寶臣也是微臣鄉人,素有往來,相信他們會明白事理大義,立即表明態度,微臣也會立即安排人連夜出發,並讓他們也立即行動起來,他們亦有親朋故舊,當是明白事理之輩,……”

  所以有自己一黨人就是這麼好辦事,稍微一遞話,就都明白了,而且沒有什麼好忸怩的,直接就拿出了最乾淨利索的解決對策。

  不就是新朝剛立,需要地方上首倡承認麼,與舊朝劃清界限,擁戴新朝,這個首倡之功,一樣不小。

  誰能最先把他的名字映入皇帝耳中,那就是一個最深刻的印象,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機會了。

  “明日最好就能有消息過來,《今日新聞》明日傍晚會有特刊,……”馮紫英抿了抿嘴。

  傅試立即道:“那先把於文遠的名字寫上,臣以性命擔保無虞,趙忠平也絕無問題,……”

  潘汝楨也接上話:“河間知府常坤太和山西左布政使劉世秋也可以寫上,臣保證絕無問題,……”

  敢讓二人打包票的,自然都是絕對信得過的密友盟友,馮紫英倒也不懷疑,關鍵是要在時間上也能捱得上。

  你不能說金陵府或者廣州府的知府的名字也在明日見報,那就太誇張了,一看就知道是虛的。

  像山西、山東、北直這邊,人家今天連夜得到消息就派人來表明態度,那就基本上靠譜,起碼讓京師城老百姓和官員們覺得差不多。

  “還得有其他羣體也要帶頭呼籲纔行。”潘汝楨想了一想又道:“山陝商會的人應該出面,揚州鹽商羣體,寧波和榆關、登州、天津的船東羣體,……”

  隨着境內的各個行業迅猛發展,一些行業組織也迅速興起。

  像寧波船東協會就是境內最大的船主組織,加入船東協會的船東多達八十餘人,擁有船隻六百餘條,同樣登州和榆關、大沽的船東協會也不小,像登州的船東協會成員就有四十餘人,有船隻一百八十餘條,榆關的船東協會成員也有三十人左右,船隻一百七十餘條。

  “京師城內的南貨協會也可以先發聲,這臣可以去打招呼。”傅試也接上話,他在順天府當過通判,與京師城這些零售商關係較爲熟稔,自然可以出面去協調。

  “還有京畿煤鐵軍工聯合體也該發聲,……”

  你一句我一句的開始補充,也讓馮紫英很多沒有想到的角度和問題迅速完善彌補起來,這就是一人計短,三人計長。

  輿論的作用相當重要,不僅僅是《今日新聞》,京中的其他報紙也需要一一招呼到位,這一點上馮紫英倒不擔心,他從來就沒有在輿論陣地這一塊放鬆過,哪怕是因“病”在家,也一直保持着對京中輿論的控制力。

  等到馮唐、汪文言和吳耀青趕到時,潘汝楨和傅試也知道該離開了,交待了許多事情,需要今夜就去落實,他們今夜也別想休息,須得要立即去把所有事情辦下去。

  看到老爹和汪文言、吳耀青到了,馮子儀主動上前,與吳耀青對接,到了奉天殿一角去商量事情去了。

  周培盛也很知趣地跟着過去,另外遣人去馮府中招尤三姨娘。

  新皇安全第一,也只有這一位新皇的侍妾纔是武技過人卻又忠心無虞,現在能隨時侍候在身邊防範兼侍寢一併了,其他人,還真的不放心。

  包括這宮中的內侍沒有經過嚴格的清理甄別,周培盛自己都不敢用。

  看着滿臉疲憊而又有些憔悴的兒子,馮唐心中也是無限感慨,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喜是憂。

  走到這一步,他有所預料,但是走得這樣快,又讓他擔心無比。

  皇帝和首輔是完全不同的,首輔可以隨時辭任致仕走人,就算是政敵也不能清算,更不可能趕盡殺絕,但皇帝呢?

  除非是確定絕對沒有威脅,只怕斬草除根是第一要務。

  馮家走到這一步,就沒有了退路,一大家子都沒有了退路,馮唐現在要要做的就是穩穩地幫着兒子把局面穩住,一直穩到自己這十來個孫子都長成人,那麼才能鬆一口氣。

第八百三十二章 根基所在,平衡對策

  御座旁,只剩下三人。

  一個是老爹,一個是最心腹的私人,可以無話不談。

  “紫英,你怎麼想的?”還是馮唐啓口,他得聽聽兒子真實想法。

  “怎麼說呢?雖有所預料,但來得太突然了一些,可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只能一直走下去了,所以我現在已經不考慮這個問題了,或者說這已經不是問題了。”馮紫英恢復了平靜,目光如流水,清澈而冷峻,“新朝初立,百廢待興,未來幾日就是確立國號年號,然後組建新的內閣和八部都察院,另外也得要和武人們好好談一談。”

  “其他你應該有主意,但武人這邊,恐怕要慎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萬邊軍不是隨便能裁的,但是這一步卻遲早要走,否則尾大不掉,也是一個隱患。”馮唐沒有避諱,說得直白,“樞密院也好,大都督府也好,其實設立起來未必是壞事,選好人用好人,它能幫你掌控好軍隊,甚至一些罵名罪責也能由他們來扛過去。”

  馮唐的話馮紫英和汪文言都明白,事實上他們也是打這個主意,樞密院和大都督府,聽起來固然是光鮮無比,但真正坐到那個位置上,自然會有你難受的地方,該背鍋就得要背鍋,皇帝反而可以撇清。

  “武人這邊,裁軍和征伐蒙古是矛盾的,所以只要啓動征伐蒙古的戰略,裁軍自然不可能執行,至於說其他,一切等到解決蒙古問題之後再說吧。”馮紫英對這一點倒是早有安排,不安頓好武人的未來,自己的皇帝位置就坐不穩。

  “王子騰和牛繼宗很急迫,一門心思要重新讓武人和文官地位對等,最起碼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由文官對武人指手畫腳,甚至要打要殺武人都沒有反抗餘地,他們也不願意再接受那等一竅不通的文臣卻還要騎在武人頭上亂指揮,可打了敗仗結果卻都是武人來承擔責任。”

  這可能是牛繼宗和王子騰畢生追求的夢想了,就是要重新讓武人地位恢復到大周開國之初的狀態。

  可那個時候武勳在朝廷中地位很高,那是人家在開國之戰中打出來的地位。

  現在呢?新朝初立,但是卻是一種相對平和的狀態更迭了王朝。

  武人固然在其中發揮了作用,但是卻是一種很難讓文臣和普通百姓接受的方式,所以要實現王子騰和牛繼宗的夢想,這還差得遠。

  “哼,都想得很美好,但你得要拿出讓其他人信服的東西出來纔行,蒙古之戰是一個機會,就要看武人們怎麼打了。”馮紫英嘆了一口氣,“文武之爭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武人希冀用蒙古一戰就奠定他們永久和文臣平起平坐的地位,那也不現實,他們還需要長久而持續地在對外征戰中展示他們不可或缺的作用,我會給他們機會,就看他們如何把握了,葉爾羌,洞武和交趾,也許未來再往西,還會和沙俄碰上,……”

  聽得自己兒子這麼一說,馮唐反而放了心。

  武人們最不怕打仗,反而是怕沒仗打。

  和平時期的武人地位自然會每況愈下,只有不斷地打仗,不斷用打仗來證明自身存在的作用,武人才能與文臣相抗衡。

  紫英提出了蒙古人之後還有葉爾羌人和交趾洞武,甚至還提到了葉爾羌西面更遙遠的俄羅斯。

  雖然馮唐不知道沙俄究竟在哪裏,但是他也聽馮紫英說起過,越過漢唐時候的蔥嶺、大小勃律之地,還有大片的土地,費爾幹納盆地,那是歐亞大陸的心臟地區,現在仍然是處於一片混沌的狀態下。

  馮紫英隱約提及過,如果要確保漢人在東亞大陸上的領導地位永不動搖,最好的策略就是要牢牢控制這一區域,但就目前來說,短時間內,要想踏足那一塊區域,還力有未逮,也許二三十年後,看看能不能解決掉葉爾羌人,再說涉足費爾幹納盆地。

  馮唐來,主要最擔心的還是馮紫英對武人的態度。

  如果只是抱着利用完就扔的心思,或者說馮紫英仍然是士人身份自居,那麼新朝就會相當危險,或者說很難長久。

  現在看來紫英頭腦還是相當清醒,平衡文武關係就用戰爭來驗證,只要不斷在外部尋找到合適的目標,那麼軍隊就永遠有用武之地,而只要軍隊有仗打,那文臣們就不能不容忍武人的存在,同樣只要軍隊一直打仗,那麼武人就不會有太多心思放在內部,這樣的平衡也更容易達成。

  當然這會帶來一個巨大的挑戰,那就是新朝財政能否支撐得起持續不斷地戰爭。

  在這一點上,馮紫英也有考慮,隨着人口的不斷膨脹,這種究竟是人口紅利還是禍患根源,就要看你怎麼來看怎麼來用。

  用對外征伐和墾拓來獲取更多的土地、糧食和商品和市場,在馮紫英看來應該是一個較爲合適的路徑,起碼在自己這一生中,他覺得這條路徑是可持續的。

  朝廷需要用財力來發揮人口紅利優勢,同時也消除這種人口膨脹可能帶來的糧食危機和就業危機,當然這種說法可能在很多人心目中還很陌生,但是太多無所事事的閒人存在肯定是一大隱患,這一點大家是公認的,那麼用這一點來對沖戰爭需求,或許一條對策。

  “紫英,總之你明白這裏邊輕重就好,爲父現在也很難對你的這些想法提供更好的建議了。”馮唐不無感觸,“牛王二人那邊,甚至軍中,爲父還有些人脈,爲父會儘可能地替你紓解穩住,不過武人被壓抑已久,也許只能是戰爭,持續的戰爭和勝利才能讓他們安心,你需要好好把握其中分寸。”

  汪文言一直沒有就馮唐馮紫英父子對話插言,這涉及到軍隊,他很清楚十分敏感,而且要尋求一個平衡,也相當考較爲政的手藝,最好當一個傾聽者,除非馮紫英問及自己,否則他不會搭話。

第八百三十三章 黎明前的黑暗

  馮唐知道自己現在已經給不了兒子太多的建議了,真的給了建議未必是最優的。

  紫英也不是以前的紫英了,除了他身邊有着更多的能爲他出謩澆咧送猓@得的消息渠道也遠勝於自己,同時這麼些年的歷練,也讓他的預知和判斷能力遠超出自己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軍隊武人這一塊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支持。

  甚至連一旁這個汪姓幕僚恐怕都比自己在這個時候更能發揮作用。

  “只要有一幫官員能首倡,屬下以爲過了明日,新朝立朝便不會有大的波瀾了。”汪文言語氣裏充滿了自信,“潘大人和傅大人的判斷應該是準確的,其實大家辭去的是舊朝職位,期待着新朝初立會有一個變化,但這有得有失,很多人會獲得更多的機會,但也有人會失去,龍禁尉需要盯牢這幫人,……”

  汪文言的判斷很符合馮紫英的看法。

  新的內閣和八部都察院官員人選肯定會有較大的變動,他會儘可能唤j住傾向於自己和中立的士人文臣,但是對於堅決反對自己的,以及頑固不化難以接受的,他不會妥協。

  因爲把這些人放在朝中只會不斷地給自己製造麻煩,與其這樣,不如放這些人歸於野。

  他們要去著書立說也好,遊歷講學也好,都由得他們去,龍禁尉有的是人盯住他們,若是過火越線,他不會寬縱,自然有百般手段來對付。

  只要給自己幾年時間,新的科舉制度就會逐漸顯現威力,無數受益於格物、財計而進入朝堂的士人會漸漸充實中央和地方,這些得益者會成爲自己最堅定的支持者。

  而同樣自己竭力推動的軍隊院校培養機制,也會陸陸續續培養出一大批絕對忠於自己卻又接受現代軍事知識的軍官,他們也一樣會慢慢在軍中成爲主力,牛王二人幻想的那種武勳繼續在軍中享受特權的模式只會成爲歷史,取而代之的是軍校學員將成爲主流。

  “那文言,你覺得今日以後,我們最緊迫之事是什麼?”

  馮紫英問出來最關鍵的問題,連馮唐都忍不住豎起耳朵傾聽。

  汪文言凝神片刻,這才緩緩道:“大人,其實過了今日已經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新朝的崛起了,士人們的退讓並非是完全迫於武人的威脅,其實在屬下看來,士人們的表現更像是一種崩潰,一種失去了自信、凝聚力和目標之後的混亂帶來的崩潰,像松江士人已經完全站在了您這一邊,而湖廣士人也是態度不一,商人在士紳中的影響力因爲工商大興而影響力日盛,……”

  “我記得您有一句話,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嗯,你給我的解釋是,經濟基礎就是指所有人維繫日常生活的物質需求以及安全、自尊等額外的社會需求所必須的財富來源,而上層建築則是整個社會維繫正常咿D的人事權力義務架構體系,……”

  馮紫英有些尷尬。

  這個解釋的確是他和汪文言說過,但是這純粹是他自己信口杜撰出來的。

  因爲他根本記不得前世中百科全書或者百度袑洕A和上層建築的名詞解釋了。

  他只能按照這個時空中自己的能粗溊斫鈦斫忉專菦]相當卻讓汪文言牢記在心了,甚至奉爲圭臬。

  但此時他也只能硬着頭皮點頭應着。

  “我以爲,當下江南原有的經濟基礎正在發生深刻的變化,土地田租帶來的收益正在日益被工商業帶來的收益所取代,而且這種趨勢日益明顯,這也使得江南經濟基礎出現了急劇變化,也使得他們的上層建築也在尋求變化,同樣這種情況也在北地和湖廣、嶺南出現,只不過比如江南那麼明顯罷了,比如北地局部區域的煤鐵水泥產業迅猛發展,造就了一大批依賴於這個產業而生的百姓,甚至連咻斝袠I也得到了極大發展,這種趨勢無可阻擋,……”

  “正因爲如此,這一次的武人逼宮也算是給這些士人們一個臺階,可以讓他們心安理得的以這樣一個理由來改弦易轍,我相信在新朝初立,新的內閣和八部都察院架構人選上,您只需要按照您的意願去組建,可能還是會有一些波折,但是肯定會遠遠低於我們最初擔心的那種對抗烈度,……”

  汪文言相當肯定和自信的口吻也讓馮紫英不由得慨嘆誰說這個時代的人智慧差了,他們對新生事物的接受度和預判度都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

  “文言,按照你的意思,那我們現在豈不是高枕無憂了?”馮紫英笑着打趣道。

  “當然不是。”汪文言搖搖頭,“組建起一個符合您意圖的內閣,以及在八部和都察院上選擇最合適的人選,讓未來各項政務的推進上不要出現太多阻礙,這應該是您需要重點關注的,但現在最急迫的還是迅速啓動對蒙古一戰,邊軍尚有不少在京中,邊鎮都還盯着朝廷的動向,只有把他們先安定下來,讓他們有了奔頭,朝廷根基纔算穩定下來。”

  馮紫英默默點頭,“這算不算窮兵黷武?”

  這一句話不好回答。

  好半晌汪文言纔回答道:“朝廷財政可能會面臨一些壓力,但是您在財計上自有韜略,大家都有信心,倒是不擔心這個,而且我以爲這也是值得的,我記得您和我講起過,戰爭其實也是一種拉動經濟發展的策略,只要這場戰爭是對外並能攫取收益的,那就值得,對單單是武器盔甲、馬車船隻、糧草衣衫的需求就能刺激到很多行業的巨大發展,這並非壞事,關鍵是在合適的時候來發動,而現在應該正當時。”

  把邊軍徹底用起來,要讓他們沒有心思沒有餘力來考慮其他,所有精力都放在對外征伐上,但同時也不能讓他們毫無邊際恣意放縱,那樣朝廷財力也支應不起,這也是一個平衡之略。

  “人事上……”

  “皇上,人事上練大人應該有一些想法,……”

  汪文言沉吟了一下,“微臣只是覺得在人事安排上其實不必太過操切,先行安排一二,其他人選完全可以慢慢補充到位,當下地方上其實都更多的是按照慣性在咦鳎唐趦刃鲁怯兄卮笞兏锱e措需要立即落實下去,其實並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汪文言和吳耀青也離去了,他們都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汪文言還要去曹煜的《每日新聞》那裏,盯着明日《每日新聞》在關於新朝建立問題上的發生和解讀。

  現在《每日新聞》是京師第一大報,也是最權威的媒體,基本上覆蓋了整個京師城乃至京畿地區的上中下三層民小�

  無論是朝中官員,還是京中富商,抑或宗室子弟,還是士林文人,乃至於茶樓酒肆的閒散市民,哪怕目不識丁,他們也更願意到茶樓茶館中去聽那專門的評書人就着《每日新聞》的各類消息來作一番評論解讀。

  茶樓中的讀書人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被馮紫英納入了視線,無論是龍禁尉還是倪二的地下組織,早就將這個羣體牢牢掌控,如果說京師城中中上層民辛t體也許還略有一二意外可能,但是整個京中最底層的輿論風向絕對是牢牢掌握在手中的。

  馮紫英很清楚這些近乎於赤貧的無產者一旦爆發起來纔是最可怕的,而那些略有家資的有產階層,往往是捨不得搏命一把的。

  馮子儀和周培盛仍然在殿外商議。

  從今日起,馮紫英就要在宮中留宿了。

  他也不可能再回到馮府居住,當然回去一趟小憩一下可以,但是理論上作爲皇帝,他只能留宿皇宮。

  而現在皇宮的局面尚未經歷過清理,這就需要龍禁尉和周培盛掌握的親信內侍來合力進行。

  陡然間,馮紫英覺得自己還真有點兒孤家寡人的感覺了,哪怕老爹就在身旁,但是老爹畢竟和自己不是一代人,他註定會比自己走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