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早有人將宣順帝也帶到了殿中,從這位宣順帝的面部表情來看,似乎他對這樣突如其來的一場陣變並沒有太多的震驚,甚至還有幾分釋然和解脫的感覺,很顯然這種皇帝滋味並沒有讓他感到舒服愉悅,甚至可能成爲了一種累贅和負擔,讓他難以承受,而現在這樣一個改變,可以不再承受來自各方壓力和指責的情況下徹底了結。
還沒有等御座下的羣臣站定,宣順帝便主動登臺,沉聲道:“張氏一族有負天恩,先祖兢兢業業,到朕這一世卻已然難以維繫,朕愧疚於心良久,今日便敦請首輔承受……”
緊接着就是一陣駢文驪詞,聽得馮紫英都是半通不懂,但大概意思也明白,就是難堪重任,願請新朝,馮鏗代行大儀,他自己卸此大任,自封安樂王,……
誰也沒有遇上過這種既像是內禪,又像是改朝的事兒,唯一可以借鑑的事前宋趙匡胤,但當下局面又和那時候不一樣,人家趙匡胤本來就是武夫,不在乎麪皮,又是在陳橋黃袍加身,徑直以皇帝身份回汴梁登基而已,文臣們也只能捏着鼻子就認了。
可當下這情形,馮紫英是文臣之首而且就這麼當面鑼對面鼓,再說不講究,這顏面上也得要做幾分。
好在這宣順帝是真懂事,單憑這一點,馮紫英覺得日後應當好好照應這一位,起碼也能讓對方如劉禪一樣,安享一生。
看到左良玉和黃得功二人在宣順帝后方,馮紫英也知道這應該是這二人出了大力,當然上三親軍幾位也不可缺。
再看到周培盛和裘世安幾乎要笑出褶子來的臉,只怕宣順帝這番話也是這二位好生教授了一番的。
幾番推辭,馮紫英已經被幾員武將強行按在了御座上,當宣順帝率先行禮,緊接着顧秉謙與湯賓尹、繆昌期率先獻表時,似乎一切都比馮紫英想象的還要來得順利,而殿中羣臣似乎也開始躁動,分化,各有動作,……
馮紫英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這一切,覺得殿中的人物時遠時近,宛如戲臺上的木偶,變得模糊起來,……
第八百二十九章 獨夫之位,身處其中
的確,現實總比想象的更滑稽更荒誕更讓人意想不到,起碼馮紫英是這樣認爲的。
在他看來,這如同兒戲一般的禪讓和黃袍加身顯得太過草率和粗糙了,宣順帝幾如逃脫牢獄一般的禪讓,顧秉謙和湯謬等人阿附諂媚,直接就摧毀了原本還繃着想要保持氣節的文臣們心理底線。
一人傾,萬人伏,顧湯謬三人作先導,而徐光啓更是泰然而拜,直接使得整個局面就散了。
緊接着崔景榮和柴恪也忸忸怩怩地拜了一拜,雖然三人都被馮紫英攔住了,但這一動作出來,也就意味着破缺。
緊跟上的事陸彥章、董其昌、張鼐和袁可立代表的松江幫,加上潘汝楨、傅試兩人也率先拜倒,然後就是李邦華、朱國禎、王永光等人了。
孫承宗倒是十分乾脆,徑直一拜,表明了態度,然後卻又主動請辭。
這也開了一個先例,緊接着幾乎所有人都效仿,先拜,然後請辭,以示自己是爲天下蒼生社稷着想而拜,然請辭則是表明自己並非爲了私心權力,而甘願致仕。
呼啦啦一大片人羣起效仿,讓馮紫英也大開眼界。
大概是覺得這種方式是最能體現士人氣節的,既避免了刀斧加頸的風險,又展示了自己的風骨,甚至也保留了幾分餘地。
畢竟致仕下野在士人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重新起復也是慣例。
現在大家都致仕下野了,等到新朝成立,自然也還需要官員們來治理朝政。
新帝重新下詔找回朝中,假意問政,然後也就順理成章重新出山入仕了。
“所以這大家夥兒就都來這麼一出,連自強公、子舒公都這麼做了?”馮紫英有些無奈地癱坐在御座上。
奉天殿中燭影綽綽。
這個時候能站在此殿中的人,不問可知,可以說算是絕對的從龍鐵桿了。
顧秉謙、湯賓尹以及繆昌期三人也纔剛剛離去。
這三人立下大功,但是論親近程度,或者說重要性,卻不及眼前幾人。
徐光啓,練國事,馮子儀,傅試,潘汝楨,以及周培盛。
徐光啓是閣老中率先表明態度的,雖然他信奉西教的原因讓他在士人中並不受歡迎,畢竟是閣臣,他這麼一拜,爲崔景榮和柴恪解了圍,使得崔景榮和柴恪跟着擁戴不至於遭受最激烈的攻訐。
可以說起作用絲毫不亞於顧湯謬三人的首倡。
雖然練國事居於後期才拜,但這並不影響馮紫英對其的信重,這是基於二人很多觀點理念的認同,至於說馮紫英是首輔也好,皇帝也好,身份變化很難改變二人之間的關係。
馮子儀不必說,作爲龍禁尉指揮使,他在這期間與汪文言、吳耀青的配合立下了大功,無論是宗室的安穩,宣順帝的主動配合,還有牛王等人居間聯繫,都離不開龍禁尉的眼線掌控。
傅試和潘汝楨是馮紫英最忠實的部屬與同僚,可以說他們二人身上早就深深的烙下了馮氏印痕,無論怎麼都去不掉了,在任何問題上立場都只能是絕對一致。
而周培盛不用說,這是馮紫英在宮中最重要的棋子,但現在,原來的棋子作用又要更進一層,要迅速成爲馮紫英最得力的爪牙,與馮子儀一道,幫助馮紫英掌控宮內宮外,否則馮紫英在這宮裏邊睡覺都不敢閉眼。
王成虎來了又走了。
這個時候是他最忙的時候,這皇宮驟然改換門庭,要說他和鄺天庚、許朝纔是最高興的。
原來的作用是監視和防範宮中有異動,現在職責改變,保衛和防範,卻是要確保馮紫英在宮中的安全了。
馮紫英已經遣人去請汪文言、吳耀青和老爹了。
到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多少掩飾了,沒有了退路,只能一直往下走。
這條路就是一根獨木橋,踩滑走偏都是死路一條,而且是身死族滅,馮府裏闔府上下那麼多人命叨急焕壴诹艘黄穑托n着這一點,馮紫英都沒有了任何選擇餘地。
馮紫英兩眼無神地癱坐在御座上,毫無風度可言,看得徐光啓和練國事感慨之餘也是有些好笑。
只有最直觀最近距離地實地觀察完了今日這一幕,他們倆才認識到這個皇位不好坐,而突如其來被推上這個位置,那就更難。
馮紫英得到了幾乎所有武人的支持,這是其坐上這個位置的保證,同樣武人的全力支持也讓馮紫英背上了巨大的包袱,那意味着他不能背叛這樣一個龐大的羣體,否則就會被其反噬。
但要平衡武人與士人文官之間的利益和關係,徐光啓和練國事自認爲自己是做不到,就要看馮紫英了。
另外這裏邊還有一個羣體,商人。
商人的力量不可小覷,而且徐光啓和練國事也都意識到工商勢力越來越龐大,他們在朝中的代言人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明目張膽,像松江幫,儼然成了新興工商勢力的代表了。
陸彥章、董其昌和張鼐等人雖然只能算是重臣羣體中的邊緣角色,但是袁可立可不算,而且他們緊隨三閣老的表態,更是給今日殿中很多還在猶豫不決的文官們一個極大的示範效應,也正是他們幾人的果斷覲見,才讓很多文官終於丟棄了那一縷尷尬和拘泥,以臣子身份拜見了馮紫英。
見馮紫英還有些茫然恍惚,徐光啓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紫……皇上,是該考慮接下來的事情了。”
練國事原本也是站在一邊有些神思恍惚,直到聽到徐光啓這一說,才如夢初醒,趕緊道:“紫……皇上,子先公說得是,是該考慮下一步的時候了,今日這些人回去,都遞交了辭呈,這朝廷幾乎算是癱瘓了,得迅速重新梳理和佈置,把八部和都察院組建起來,……”
傅試和潘汝楨都沒有說話,這話題上他們二人還不好搭話。
這一波辭呈幾乎佔到了重臣的七成以上,閣臣中,崔景榮和柴恪也遞交了辭呈,除了徐光啓沒有,這也讓徐光啓顯得更加特立獨行。
八部尚書和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這幾名正二品重臣中,除了練國事之外,其他人也都全數遞交了辭呈。
其餘重臣中,除了松江幫幾人外,畢自嚴和郭正域二人也沒有遞交辭呈,連耿如杞都遞交了辭呈。
可以說重臣中只剩下區區不到十人還算是保留在朝中,但這個朝要說又是舊朝,不算新朝,當下需要計議確定的問題還很多,國號,年號,都需要儘快拿出來,而這些都需要馮紫英與周邊人商議。
馮紫英有些勉強地搖了搖頭:“現在我昏昏沉沉,心中宛如一片漿糊,哪裏還能有心思想這些,不是,或者今日這種局面已經無可挽回?”
徐光啓和練國事都是苦笑。
這一位似乎還有些不能接受,究竟是真的不能接受,不想接受,還是覺得來得太突然,讓他心態有些失衡了?
“皇……上,都到了這個時候,再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也許昨日之前還能有挽回餘地,但現在,以您的智慧不會想不明白這個道理吧?退路就是絕路,連帶着押注在你身上的所有人,都將跌入萬劫不復之境,現在您該是振作起來,以現下的身份來考慮問題了。”
練國事嘆息不已。
他之前也不贊同,但是卻無能爲力,可走到這一步,他就只能儘可能讓不利化爲有利,他也有自己的抱負要去實現,馮紫英當皇帝,也許對自己更爲有利。
徐光啓和練國事都相信這應該是短時間的一種茫然,以馮紫英的定力和智慧,只要調整過來,就能迅速走入正軌,但在此之前他們還需要提醒他,幫他儘快恢復過來。
“子先公,君豫,只是我如何來以這樣一個從未想過的位置來和大家相處?”馮紫英似乎仍然還沒有走出來,甚至變得有點兒神經質一般的絮叨起來,“昔日的師長,同僚,同學,朋友,甚至妻妾,現在驟然變成了獨夫寡人,這種滋味,你們體會不到,嗯,若是自小便是如此,那也就罷了,但現在前夜都還好好的,現在一人獨處危樓,舉目望去,竟無一人,……”
聽得馮紫英這般獨白般的喃喃自語,徐光啓和練國事都是面面相覷。
他們勉強能體會到馮紫英此時的心境,想想也是,原來所有的關係都幾乎被打破打碎,師長、朋友、同僚、同學,所有一切這些關係都不復存在,都需要來重新來定位,來重建,這種滋味,不好受,甚至連家中的妻妾只怕也要另眼相看。
想想似乎這一位兼祧,家中竟有三位正妻,這後宮之位如何來安頓,想到這裏,徐光啓和練國事都頭皮發麻。
君主之事,家事便是國事,這一位的家事似乎比誰都更麻煩,不但牽扯到後宮之主,更牽扯到嫡長子的身份定位,哪一個都足以燃起漫天大火,燒死無數人。
第八百三十章 迷茫,調適
面對馮紫英有些悵惘、迷茫和失落地自我沮喪,徐光啓和練國事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安慰。
這種身份突然發生巨大變化帶來的心理衝擊,的確不好辦。
如果是循序漸進,或者是預想之中的變化,要好辦得多,可那種突兀來臨,就像突然首輔選舉失敗,一樣讓人無法接受。
馮紫英所面臨的是之前從未“想過”,所以纔會這般迷惘,練國事和徐光啓覺得大概只有讓馮紫英自我調適來慢慢適應。
只不過現在擺在面前的事情太多,根本就沒有那麼多時間來讓馮紫英感傷迷茫,得讓馮紫英立即清醒振作起來,馬上面對各種紛繁複雜的新朝事務。
“皇上,現在再來感慨和嘆息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今日之事已過,我們只能面對現實,今夜一過,整個京師城乃至京畿地區都將面臨新朝蒞臨這一現實,雖然朝中官員們大多已經接受現實,但是他們內心還是有很多彷徨無助和茫然失措的,而他們的心境肯定也會對地方上的官員帶來巨大沖擊,……”
這個時候練國事已經開始進入角色,開始從輔佐者的身份來爲馮紫英,或者說新朝來考慮了。
徐光啓是一個典型做事的技術性官僚,這一點,馮紫英、徐光啓自己和練國事都清楚,而徐光啓自己也從不諱言,他不適合當首輔,甚至連閣臣都當得勉強,最適合的還是工部或者農部尚書,只不過陰差陽錯把他推上了這個閣臣位置。
那麼練國事就需要爲日後自己的首輔之位開始做準備了。
當然練國事也清楚當下他的威望還不足以勝任首輔之位,無論是崔景榮還是柴恪亦或是顧秉謙都比他更適合,尤其是馮紫英還如此年輕。
新朝初立,而且主要是依靠武人和商人的支持下確立起來的,那麼在士人文官之首的首輔選擇上就務必要謹慎,肯定要選一個資歷較深足以服械娜诉x了,而他現在還不夠。
不夠就更需要做事來積累沉澱,那麼儘可能地在新朝初立的過程中發揮自己的作用,就是一個最好的鍛鍊。
“君豫說得沒錯,很多事情需要立即做起來了,首先是各省的三司,……”徐光啓也提醒道:“這就需要新朝確立通政司立即新朝名義給各省去函,通告新朝,但在此之前,新朝國號,新皇年號,……”
這一系列的問題都不是小事,而且現在官員們都已經請辭,按照慣例,或者說這也沒有慣例,就是舊朝已泯滅,就該是新朝的內閣、八部都察院確立起來了,人家都請辭回家了,那也是辭去的舊朝職務,就等你下詔重新徵召入朝了。
但內閣怎麼組建,八部和都察院的大佬如何篩選,這都不是一下子就能確立下來的,就算是馮紫英心目中有一些人選,但是要遽下決斷,也不可能,還要和很多人進行溝通商量。
見練國事和徐光啓都有些着急了,馮紫英也定了定神。
先前的那種迷茫狀態倒也不完全是裝的。
雖說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真正登上這一臺階之後,馮紫英才發現遠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簡單和美好,宛如一座大廈被自己驟然傾覆,現在又要在斷壁殘垣之上,選擇內裏還能用的柱椽磚瓦重新搭建一座大廈,讓其重新恢復功能,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
這種巨大的衝擊和壓力讓他這個自帶主角光環的人都有些心態失衡了。
不過馮紫英也清楚現在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了,需要立即進入狀態,開始爲重建或者說重塑一個新的王朝架構開始謩澚耍矍暗木殗潞托旃鈫櫨褪亲约耗壳白钅芤揽康亩恕�
但現在他的心境也很雜亂,一時間還沉靜不下來,另外在新的朝廷架構確立之前,他也需要徵求更多方面的意見。
比如像大都督府或者樞密院是否需要重設,這個問題上練國事和徐光啓肯定都是持反對態度的,但是像自己背後的支持者,尤其是像王子騰和牛繼宗甚至自己老爹這些人,肯定都是堅決支持的。
是妥協,還是拖而不決?
哪一個決定都不好做出。
這道題很難,而且也會帶來很長遠的影響。
“子先公,君豫,我現在心境很亂,需要一些時間來冷靜,今夜也許我不能回府裏了,……”
馮紫英話音未落,一直未曾說話的馮子儀和周培盛也都趕緊道:“皇上此時已經不宜再回馮府了,既然已經登基,縱然朝廷架構未立,但天子已定,其餘不過是添磚加瓦,再要出宮,已經不合適了,……”
現在馮紫英的“安全”已經從邊軍手中轉入了上三親軍和龍禁尉以及宮中內侍們手中了。
宣順帝很爽利地的禪位之後便帶着一干並不算多的妻妾后妃出宮回了自己原來的王府,也算是相當利索乾脆,唯一帶走的就是他自己所作的幾個幾個機械模型,是個通透人,比他老爹強多了。
“我知道了。”馮紫英還沒有習慣用“朕”一詞,這等時候他也沒有那麼多心思來講究,草臺班子初創大概都這樣了,也不知道趙匡胤那會兒是不是也這樣。
“子先公,君豫,今夜我就暫時留住在這奉天殿了,也許是一個不眠之夜,你們二人可以先行回府略作休息,但我也有兩個任務交給你們,你們回去也好好琢磨琢磨,一是國號,年號,二是內閣和八部都察院人選,明日一早你二人便入宮來商計,……”
徐光啓和練國事也知道馮紫英肯定不可能事事只和兩人商量。
武人,商人,還有一位未來的“太上皇”都還在,也都需要徵求他們的意見。
甚至連眼巴巴站在一旁的傅試和潘汝楨二人到現在都還沒能說上一句話,也得要給人家一點兒機會不是?人家也是立下了從龍之功的。
兩人叮囑了馮子儀和周培盛之後,與傅試潘汝楨二人打了招呼,便先行告退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 八方雲動,應對萬千
等到徐光啓和練國事二人離開,馮紫英才終於鬆弛下來。
徐練二人和傅試與潘汝楨不一樣。
他們倆算的上是自己在擔任首輔時的同僚、同志乃至助手,私人情誼當然有,但是更多的還是志同道合帶來的親近感。
傅試和潘汝楨不同,他們對治政的理念更多的源於對自己的追隨和附從,或者說是在跟隨自己的過程中逐漸接受了自己的政治理念和觀點,屬於他們自己的並不多,即便是有,也更多的是在具體層面上的一些想法。
在徐光啓和練國事跟前,馮紫英還不能太放鬆,更不可能放縱放肆,但在潘汝楨和傅試面前,他可以放鬆許多。
“鎮璞,秋生,讓你們見笑了。”馮紫英有些疲倦而又慵懶地靠在御座上,以手扶額。
“這突如其來的一場事端,讓我,也讓我們都是措手不及,甚至沒法表明自己的態度,就被推到了這一步,你們說,是不是有些茫然無措?反正我是如此,束手無策,猝不及防,口瞪口呆,反正就是這種感覺,……”
馮紫英一臉用了幾個成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聽得傅試和潘汝楨都覺得有趣。
他們的興奮和喜悅感遠遠超出了震驚。
皇帝和首輔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