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聯想到聽聞的馮家只給這馮家大郎配了一個貼身丫鬟侍候,原來還覺得這是馮家寒磣,但現在看來,這是人家馮家有意自律,謹守本分,難怪這馮大郎能讀出書來,不過這馮家大郎倒似看上了金釧兒這丫頭不成?
像王夫人這等人自然是不會將一個丫鬟看在眼裏的,縱然是自己身邊的大丫鬟,但是要說和自家寶玉前途比起來,那也就不是個事兒了。
現在馮家大郎已然是舉人,馮家和賈家又是通家之好,加之馮家大郎和賈家的關係,便是將這丫頭和她妹妹玉釧兒一併送給馮家大郎當貼身丫鬟也不算個事兒,卻還能賣馮家大郎一個好,而這兩個丫頭若是去了馮家,也能時不時替賈家和寶玉說說好話。
馮紫英自然沒想到自己隨意的多看了金釧兒一眼都能引來王夫人的瘋狂腦補,這也足見他在賈政兩口子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加上先前刷爆棚的好感,所以一舉一動才能讓王夫人如此關注。
“鏗哥兒,寶玉還能有什麼合適的路徑?”既然否決了從軍之路,賈政也想不出還有什麼路子,忍不住身體前傾,問道。
這真的是關心則亂,父子連心啊。
“世叔,嬸嬸,寶玉雖然讀書不成,但是這個讀書內裏也還是有區別的。”馮紫英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道。
嗯?這什麼意思?賈政和王夫人都是大惑不解。
“寶玉對經義不感興趣,也讀不進去,時政策論就更不必提,所以要走科考之路幾乎就沒有希望了,但是寶玉在詩詞歌賦上卻也還是有些文才,並非一無可取之處,我聽三妹妹就說起過寶玉寫的詩詞還不錯,屢得世叔幾位門生的誇讚,……”
馮紫英的話尚未說完,賈政已經連連搖頭苦笑。
這能寫詩有個屁用!幾百年前朝廷就不考詩詞歌賦了!
詩詞歌賦純粹就是文人們閒暇冶遊飲宴時用來助興的花式,換一句話說,士林文臣不通詩詞歌賦頂多說你缺乏雅骨,但是並不影響你做官,但你不會經義,不懂時政策論,你就連做官都沒資格。
說句好聽點兒的,詩詞歌賦就是迳咸砘ㄔ鎏肀聘竦臇|西,文人有了這個本事可以讓你在士林中更有名聲,但是卻不能幫助你在士林中站穩腳跟,歸根結底還得要看你科舉能不能中。
對寶玉來說,基礎資格都沒有,縱然會做兩首歪詩,有何意義?
“賢侄,寶玉的確能寫兩首不成氣候的詩,但又有何意義?既不能止伲膊荒芸科渲劃營生,總不能就靠這個在家自娛自樂吧?”賈政嘆息不已。
“不,世叔,我不是說這個。”馮紫英仍然不緊不慢,“我是說寶玉既然讀不進經義策論,那麼不妨就多花一些心思在詩詞歌賦上,嗯,也可以讓他多參加一些文人們的野遊踏青,增長一下名聲,……”
賈政和王夫人終於反應過來了,不是要靠這詩詞歌賦謩澥颤N,而是要靠這詩詞歌賦增長名聲,那增長名聲的目的何在?
見兩公母回過味來,馮紫英微微一笑,“詩詞歌賦畢竟在我們士人裏邊大家都還是很推崇的,詩詞做得好,也能收穫很大名聲,既然寶玉不喜經義策論,不務營生,那麼要想維繫未來賈家,那麼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婚姻對象就非常重要了,小侄覺得寶玉若是能在這方面收穫一些名聲,未嘗不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家。”
馮紫英特別在門當戶對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自然也就是有所指。
賈家這等武勳人家現在已經不喫香了,全靠餘蔭混日子,而且日趨沒落,大家都心照不宣,文官基本上不會找武勳子弟,那剩下的羣體也就不言而喻了。
如果賈家既出不了讀書人,又沒有足夠營生支持,那麼下一代沒落甚至淪爲破落戶就是大概率事件,這一點賈政他們不是不清楚,薛家、史家已經漸漸顯現出來,再隔十年也許薛家史家就要泯然腥耍俑舳辏琴Z家又會不會步後塵呢?
要想讓賈家不至於垮得那麼快,賈寶玉又在讀書、營生兩不成的情況下,就只能靠聯姻了,尋一個足夠持久強大的靠山。
你要讓人家瞧得上你,總得有點兒亮眼的東西吧,寶玉倒是有一副好皮囊,大臉盤子別說還挺耐看,但這還不夠,如果在有點兒詩文上的名氣,那或許就能有些機會了。
賈政他們也都明白賈寶玉最好的聯姻對象不能再是武勳人家了,但文官家庭肯定不會找一個連秀才都沒中過的武勳子弟,除開文官,那就只有皇室宗親了。
馮紫英沒點明,但是賈政和王夫人都明悟過來。
的確,要想找一個比較長久而穩定的靠山,那麼文官羣體不可求,那麼就只能是皇室宗親。
而大周皇室宗親歷來喜歡附庸風雅,對士林文人極爲尊重,但文官羣體卻從來不喜歡和皇室宗親聯姻,便是皇帝后宮待選,文官羣體都是敬而遠之,絕不會把自家女兒送入宮中,這樣一盤算,賈寶玉似乎還真的有些希望。
見賈政和王夫人怦然心動的模樣,馮紫英知道自己這一手算是打動了對方想法了,但是想要靠上皇室宗親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當今太上皇子嗣倒是多,但是這些子嗣大多年齡都不小了,像義忠親王是老大,已經五十出頭了,而當今皇上排行老四也是接近五十了,忠順親王排行老九,算是最小的了,也是四十好幾。
寶玉現在才十二,也就是說要在三五年後才能說得上婚配一事,那這些個皇室宗親中合適的女子就得要好好選一選目標了。
而且你選人家,人家也要選你,你一個日漸沒落的國公二房子嗣,說實話沒有點兒其他加成分,單憑一個臉盤子恐怕很難打動人,所以馮紫英才建議賈寶玉要在詩文上下功夫揚名,這樣纔能有機會搏這一把。
不得不說,馮紫英是給賈政夫婦指出了一條明路,思前想後,賈政夫婦都覺得恐怕這是最適合寶玉,也最切合實際的一條路徑了。
不說公主,便是能娶到一個比較靠譜的郡主,這賈家的安穩富貴也能勉強多維持幾十年了。
見賈政和王夫人都爲之意動,馮紫英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事兒總算是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起碼知道往哪個方向努力了,而這邊對寶玉也算是有了一個交代。
天生一副好皮囊,加上會玩點兒詩酒風流,呃,看看能不能打動某位公主郡主,怎麼感覺都有點兒像是要“以色侍人”的感覺?
書房裏陷入了一陣沉寂,賈政和王夫人都在評判着得失,而馮紫英也知道想要當駙馬也不簡單,大周的駙馬聽起來很牛逼,但是滋味可未必好受,納妾那就得要看你有沒有那本事讓公主郡主臣服了,否則就抱着某個巨醜的公主郡主睡一輩子吧。
總而言之,你在某些方面有所圖,那就得要在某些方面有所失,這很正常。
馮紫英能想到的,賈政夫婦也能想到,但是就目前來說,這的確是一個最靠譜的選擇項,何況公主郡主裏邊也不無知書達理賢惠漂亮的,像衛若蘭母親就是大周公認的賢德公主,甚至還主動替自己丈夫納妾,這就要看邭夂捅臼铝恕�
最終還是賈政點了點頭:“賢侄,那寶玉這邊……”
“世叔,嬸嬸,以小侄之見,還是讓寶玉先熬幾日吧,讓他嚐嚐食不甘味睡不安寢的滋味,也好讓他珍惜日後來之不易的機會,莫要再任性而爲,當然這本來也還是幾年後的事情,但需要現在就要有針對性的開始培養,嗯,這一點我倒是覺得對寶玉來說不是難事,……”
馮紫英的話讓賈政和王夫人都緩緩點頭。
讓寶玉熬一熬,先嘗試性的品嚐一下這種日後長大了可能要面臨的各種社會毒打的滋味,也許還真有助於他的成長,要讓他明白什麼東西都不是輕而易舉能得到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競逐
馮紫英走了,去賈璉那邊了,約好是要在賈璉那邊見個面,喫頓飯,但這一回就沒叫寶玉了,還得要讓寶玉自個兒好好煎熬一番。
書房裏只剩下了賈政和王夫人二人。
喟然嘆息聲中,王夫人也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現在總算是替寶玉找了一條看起來還算是比較靠譜的路徑,讓寶玉可以在沒有那麼大的牴觸情緒下去學習讀書了。
詩詞歌賦這等附庸風雅的事情,寶玉並不牴觸,吟詩作畫,飲酒高歌,這等不是文人士子們最喜歡的活動麼?寶玉都挺喜歡,如果還能有一幫志同道合的朋友,那就更美妙了。
“老爺,這馮家大郎還真的不錯,不過探丫頭的事情怕是不成了吧?”王夫人作爲嫡母,哪怕再不待見趙姨娘,但是對探春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也要關心一下。
賈政和她提起過和馮家結親的事情,但現在看來,連自己兄長都主動替他張羅辦慶賀宴席,說明對此子的看重,探春若是自己肚裏出來的還有可能,只可惜投錯了胎。
“嗯,不好提這個事兒了。”賈政也有些遺憾。
原來覺得還有希望,但是看看他這中舉之後的威勢和影響力,很顯然要讓他娶探春,就很難了,連賈政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了。
“若是元春能出宮就好了。”王夫人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雖說比馮家大郎大幾歲,但是咱們家大姑娘的知書達理,加之模樣和性子,真的挺合適的。”
賈政怔了一怔,“這怕是不行吧?雖說入宮之後有出宮的規矩,但是好像……”
王夫人也嘆了一口氣,“嗯,妾身也知道這事兒不成,只是說說而已,不過妾身看剛纔金釧兒進來倒茶時,馮家大郎多看了這丫頭幾眼,似乎是對金釧兒有點兒意思,或許……”
賈政啼笑皆非,哂笑道:“夫人,這怕不可能吧?馮家好歹也是勳貴之家,難道還能缺一兩個丫頭?馮家大郎都是一介舉人了,還能瞧得上一個丫頭?”
“不是,老爺怕是沒明白妾身的意思,老爺上次說過了三丫頭的事情之後,妾身也還是尋了一些門道瞭解馮家情況,馮家段氏姊妹對馮家大郎還是管得甚嚴,嗯,甚至是苛刻了,馮家大郎屋裏到現在身邊也只有一個貼身丫鬟和兩個小子,看看咱們家寶玉,……”
王夫人搖搖頭,這真不能對比,寶玉光是貼身丫鬟都是都是四五個,這還沒算屋裏屋外的小丫鬟,至於身邊小廝又是五六個,人家馮家大郎大兩歲不說,而且現在都是舉人了,還是這般,難怪人家能考中舉人。
“那夫人的意思是……?”賈政還沒有明白王夫人的意思,有些疑惑。
“老爺,妾身看老爺,還有我兄長都對這馮家大郎甚爲看重,我兄長要說此子一旦考中進士日後便是有出將入相的造化,……”
賈政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這馮家大郎深得吏部左侍郎齊大人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喬大人的看重,據說此二人皆以入室弟子視之,若是馮家大郎能考中進士,那必定要走庶吉士之路,日後哪怕就是進不了翰林,但要忠粋�科道之官那也是易如反掌,若是入六部那都是最壞的結果了,……”
一說起這個,賈政便是耳熟目詳瞭然於胸了,雖說他在工部就是一個混日子的人,但是作爲每一科春闈中最重要的羣體——庶吉士去向,他當然十分了解。
按照大周規制,一甲進翰林不必說,那麼二三甲中考選出來的庶吉士,只要成功散館,大部分都要進翰林,便是表現不佳者也要入都察院和六科,最不濟便到六部擔任主事,便是那些散館考不過的,也能到一些好的地方擔任知縣知州或者府裏擔任推官,可以說這庶吉士的身份實在是太重了。
尋常進士要謧�六部主事都是不易,但對於庶吉士來說,這六部主事基本上都算是比較糟糕的結果了。
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這已經成爲大周政壇鐵律,由此可見一斑。
“既是如此,這馮家大郎便是和我們賈家無姻親之緣,那也當刻意交好纔是,若是這馮家大郎真看上了那金釧兒,以妾身之意便將金釧兒玉釧兒兩姐妹送與那馮家大郎做丫鬟,一來也能結個香火情,二來日後也能幫寶玉在馮家說說話,另外,今後蘭哥兒若是能讀書,那也可以讓馮家大郎,幫忙照拂,……”
王夫人的話讓賈政大感驚異。
他沒想到自家夫人考慮得如此周全,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夫人這一手相當漂亮,若是那馮家大郎真的看上了那金釧兒,這投其所好,便是一樁美事兒,日後寶玉和蘭哥兒有這段香火情,遇上事情,馮家大郎便會更盡心了。
他自然不知道王子騰已經在自己妹妹面前多次提及了馮家大郎日後的潛力,這都被王夫人牢牢記在心中。
略作思索,賈政緩緩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夫人,此事還是穩妥一些更好,先找機會探聽一下馮家大郎心意,若是有此意,當然樂於成人之美,若是無意太過唐突,反而弄得尷尬了。”
王夫人想了一想也覺得丈夫所言甚是,這不比其他,大戶人家贈送丫鬟倒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但最好還是先了解對方心意更穩妥。
“嗯,那此事妾身便交與鳳兒去打聽。”王夫人點點頭。
賈政深吸了一口氣,滿臉豔羨,“這馮家大郎如此聲勢,若真是中了進士,走了庶吉士之路,日後豈不是有入閣拜相的造化?”
……
“這個馮家大郎敢如此說?”薛姨媽有些不敢相信,“你說你姨媽姨父都在外邊聽着?”
“嗯,不僅僅是姨父姨母,還有鴛鴦和璉二嫂子,估計鴛鴦也要把這番話帶給老太君了。”寶釵面頰上多了幾分怔忡之色,“寶玉看樣子也是被說得有些蒙了,不過女兒倒是覺得寶玉就算是明白這個道理,也還是很難如馮大哥所說的那樣去做到。”
“你喊那馮家大郎馮大哥?”薛姨媽也有些驚異,“你和他這是第二次見面吧?”
“其他姐妹都這樣喊,……”寶釵臉微微一紅,有些撒嬌般的拉着母親的手搖了搖。
“唔,看樣子這位馮家大郎能這麼年輕考中舉人,端的不凡,這一番道理說出來,若是換了一個人,也許就真的能有所觸動了,但是寶釵你說的對,寶玉的性子堅持不了,所以縱然他有心去改正,也很難實現。”
“但女兒感覺馮大哥語氣很篤定,似乎胸有成竹,他說不管寶玉想沒想通都得要有一個結果去告訴他,女兒感覺他似乎是早就料到寶玉做不到,但是也早就有了對策,這會兒女兒估計姨父姨母應該就是在和馮大哥說話呢。”
不得不說薛寶釵的直覺很靈敏,就能從馮紫英的態度裏覺察出一些端倪來,但馮紫英有什麼打算想法,薛寶釵就猜不到了。
“我那姐姐現在是哪怕一根稻草她都要抓住,只要能幫她解去寶玉這個心頭最大的結,什麼條件她都願意答應下來。”
薛姨媽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自己的兒子不爭氣,可姐姐這個寶玉也好不了多少,這樣下去,賈家和薛家都要面臨着後繼無人的尷尬局面。
自己女兒倒是聰明大方,只可惜卻是一個女孩子,始終要嫁人,想到要嫁人,薛姨媽心中也是一動,上下打量着女兒的模樣,看得薛寶釵心裏有些發慌,“母親,你怎麼了?”
“寶釵,你說你姨媽考慮過讓探丫頭嫁給這位馮家大郎麼?”
寶釵一愣,遲疑了一陣之後才道:“這可不知道,但是……”
“你是想說馮家肯定會介意探丫頭是庶出吧?”薛姨媽替女兒把話挑明瞭。
寶釵微微點頭,這不是什麼不能說的話題,只是不能當着探丫頭說就是了。
“馮家多半是會介意的。”薛姨媽很篤定的道:“探丫頭的確有些可惜了,不過寶釵,你覺得這位馮家大郎怎麼樣呢?”
“母親,這如何是女兒能評價的?”寶釵面色緋紅,故作鎮靜的道:“只不過這府裏上下都對馮大哥讚不絕口,甚至連東府那邊也一樣。”
“我是問你感覺怎麼樣?我倒是覺得挺好,如果探丫頭不合適的話,那我們薛家的女兒一樣不差,……”薛姨媽見寶釵羞得不敢抬頭,正色道:“若是不行,我便去求我兄長,……”
薛寶釵見母親態度很堅決,也知道這關係到自己未來的一生,雖然和馮家大郎接觸不多,但是所見所聞足以說明對方的優秀,對於一個沒有多少機會接觸外界的女孩子來說,這個印象已經相當難得了。
薛寶釵還是沒有忍住:“母親,女兒聽說馮大哥現在是不願意考慮這些事情,說是要等到春闈之後再來說。”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就不信我女兒這般條件,馮家還會不動心?”薛姨媽對自己女兒還是充滿信心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五入賈府(下)
馮紫英這一次終於穩住了,沒喝太多,但依然有幾分酒意。
實在是這酒量太差,讓馮紫英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幾杯黃酒下肚怎麼變成這樣?這前世自己白酒啤酒紅酒千杯不醉的本事哪兒去了?
這體質變了,怎麼就差這麼多,自己想要穩都有些穩不住?
好在他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即便是賈璉也很尊重他的意思,盡興即可。
賈璉絮絮叨叨的說了這一年來的種種,話裏話外沒太多的埋怨,只是有些遺憾這麼一年在屋裏閒着沒意思,有點兒浪費光陰的感覺。
馮紫英當然明白賈璉話外的意思,但是他現在的確沒有精力來考慮這些事情,一切都要等到明年二月春闈之後去了。
春闈不過,那麼他就還要苦熬三年,若是春闈真的一躍而過,那一切都不一樣了。
一來學業上的壓力沒有了,二來他可以騰出更多的精力來考慮和佈局未來的事業了,而不僅僅侷限於某一方面了。
所以面對賈璉半真半假的試探,他也沒有多餘話,只告訴他明年春闈之後再來計議。
要說賈璉的性格的確不錯,溫和中庸,而且也很有自知之明,很能聽得見不同意見,尤其是對馮紫英的建議幾乎更是言聽計從。
在馮紫英向他保證明年春闈自己無論能不能考過都會有一些營生交給賈璉之後,賈璉也就放心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賈璉也有弱點,那就是容易相信人,相信馮紫英沒關係,但如果做營生也是對人過於信任,那也容易出問題,這個情況馮紫英也覺察到了,還得要根據情況提醒一下對方。
平兒一直很驚訝馮紫英怎麼就和璉二爺這般投契了,看着這二人就這麼在屋裏把酒言歡,說得很是投緣,這讓她也是頗爲好奇。
她當然不知道馮紫英其實也就是把賈璉當作半個工具人來培養,有些能力,爲人性格不錯,何必非要吊在這賈府一個歪脖子樹上等死?
如果能爲自己所用,也省得再去多花心思尋摸,起碼賈璉品性還是過得去的,日後自家手裏的事兒多了去,除了官場上的事情賈璉搭不上手,其他像產業營生上的種種,賈璉其實都是可以幫上忙的。
當然前提是得把王熙鳳那邊處理好,那女人心口子太腫,貪得無厭,不宜深交。
二奶奶自然是不可能來陪酒的,再說是通家之好,但是畢竟是外人,但平兒作爲丫頭,免不了就要催着廚房上菜,打發小丫頭們來送酒了。
趁着出恭的時候,看見俏平兒在房下張羅着丫鬟端菜上酒遞毛巾,馮紫英看平兒也是越發順眼了,難怪這丫頭能被評爲四大丫鬟之一,這等精明能幹卻又性格和人品上佳,自然大受歡迎。
平兒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廊下打量着自己的馮紫英,臉上頓時一熱,但是迅即穩住心神:“馮大爺怎麼不進去,璉二爺可還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