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6章

作者:瑞根

  “多喝了兩杯,有些燒心,出來透透氣兒。”馮紫英微微頷首,“看你這副模樣,倒真的有點兒像個大管家模樣,有條不紊的,璉二哥有福了。”

  被馮紫英這一說,平兒臉更是一紅,捏着汗巾子抿着嘴笑道:“馮大爺這般誇讚奴婢可當不起,不過是能幹些粗笨活計罷了。”

  “行了,你平兒的名聲我來了這麼多趟賈府還是有所聞的,除了鴛鴦這丫頭,怕是也沒有人能和你匹敵了。”馮紫英擺擺手,“我們馮府裏邊這方面比起賈府來,就要欠缺一些底蘊了,不過平兒你是二嫂子從王家帶過來的吧?我覺得王家不怎麼樣,怎麼還能培養出你這樣的丫頭來?”

  喝了點兒酒,馮紫英也就沒那麼多顧忌,說起話來就要隨便許多了。

  什麼時候就把平兒姑娘省略成了平兒也記不得了,總之就是這麼直接稱呼平兒了,而對鴛鴦姑娘也變成了鴛鴦這丫頭了,馮紫英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兒飄了。

  被馮紫英這麼一誇讚,平兒還真的覺得有點兒受不起了,居然說王家不怎麼樣,你怎麼知道王家不怎麼樣?

  見平兒臉微微一沉,卻不言語,馮紫英也不在意,擺了擺手,便徑直進屋了。

  這一頓酒喫了之後,馮紫英謝絕了賈璉的挽留,便徑直離開。

  倒是賈璉高興多喝了幾杯,自個兒把自個兒給喝醉了,弄得平兒和豐兒把賈璉給抬進屋裏睡下。

  “也不知道灌這麼多幹什麼,沒見着人家馮家大郎那點兒酒量人家都沒喝多。”王熙鳳沒好氣的看着賈璉昏昏大睡的模樣,出門歪在外間炕頭上,“不過也怨不得他,這馮家大郎不一樣了,能這般和他一起單獨飲酒,難怪他高興了,以後怕是這種機會就難得再有了。”

  平兒正好端着水出去倒了之後進來,聽得王熙鳳這般自言自語,也有些詫異:“奶奶爲何如此說?奴婢瞧這馮大爺說話也與以往不一樣了一些。”

  “哼,能一樣麼?這馮家大郎現在當然不一樣了,中了舉人,明年春闈且不說,但是看這架勢,最起碼下科春闈是跑不掉了。”

  王熙鳳有些慵懶的解開夾医罂郏冻鰞妊Y一抹月白的內衣,鼓鼓囊囊的胸脯越發渾圓碩大,一隻手託在腮下,一隻手卻是在自己腿上輕輕敲着。

  “先前你是沒在寶玉屋外聽那一席話,連老爺太太都是聽得瞠目結舌,有個詞兒怎麼形容,對,歎爲觀止,不得了哇,……”

  平兒很知趣的放下手中水盆,然後用擦拭乾淨手,坐在王熙鳳身邊替他輕輕敲打着腿:“這馮大爺如此威勢,卻也和咱們家沒什麼瓜葛,……”

  “哼,那可不好說,大老爺那邊不說,二丫頭怕是難得入馮家的眼,我琢磨着二老爺肯定也是打過探丫頭主意的,只是……”王熙鳳搖搖頭。

  “啊?三姑娘?”平兒恍然大悟,難怪這賈家對馮家大郎如此熱心積極,還有這層緣故在裏邊,“那能行麼?”

  “怕是不易,探丫頭倒是一個聰慧可心的人物,但奈何她沒生在太太肚子裏,……”王熙鳳嘆息了一聲,“估計老爺也是爲難,若是大姑娘沒進宮那便圓滿了。”

  平兒也意識到探春的庶出身份會有影響,但沒想到影響會有這麼大。

  “不過縱然沒有這些緣故,賈家也的確需要和馮家這樣的家族交好了。”王熙鳳幽幽一嘆,“榮寧二府,現在除了二老爺一個算是有真正官身職務在身的,但你也不是外人,這二老爺在工部的情形你也清楚,其他大老爺那就是個混喫等死的,能不招惹事兒就算不錯了,寧國府那邊,那父子倆除了高樂,好像也沒有能耐幹其他了,也幸虧是那邊人口比咱們這邊少許多,否則他們那邊喫穿用度都未必能維繫得住了,……”

  “奶奶,沒那麼難過吧?”平兒還是第一次聽到王熙鳳說這等事情,喫了一驚。

  “咱們這邊情況的難處你難道不清楚?一杆子人都成日裏琢磨着怎麼來從府裏邊刮個乾乾淨淨才肯走人。”王熙鳳瞟了平兒一眼,“寧府那邊更是不堪,那兩父子成日裏不管不顧的折騰,那尤氏管不了,而那秦氏則是根本不管,這樣下去,怕是皇宮王府都得要讓他們折騰完。”

  平兒不語,東邊她不知道,但自己這邊她是知曉一些的。

  一千多號人,人喫馬嚼的,這都不說了,關鍵在於這府裏邊各房都是存着小心思,包括眼前這一位也一樣,不過那都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自家主子當然不會說自己,卻是惦記着像賴家這等攀附着賈家,卻又可勁兒在賈家薅羊毛的人。

  不過賴家的確是做得有些過了,賴大、賴二兩兄弟把持着榮寧二府的總管,仗着有老太君的關照,便是自家奶奶也輕易不敢插手許多事情。

  加之那賴大家的和賴奶奶也都是慣會來事兒的,從上至下也帶出了一幫子人替他們搖旗吶喊的,這賈家東西兩府許多事情主子們都是不明不白的,但是現在他兩兄弟那裏卻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了。

  不過這賴家在賈家這麼多年,喫得盆肥銤M,自然也就有人眼紅嫉妒,免不了也就有各種言語出來,但仗着自己老孃和兩兄弟把持這麼些年的深厚底蘊,還有老太君的信重,倒也無人能扳倒二人,頂多也就是小心一些罷了。

  不過對於鳳姐兒來說,她不滿歸不滿,卻也不敢輕易去動這個馬蜂窩,畢竟那關係着老太君的顏面。

  只是現在榮寧兩府的情況都是不佳,這等坐喫山空的情形越發明顯,她這個臨時當家的,卻也不能不多琢磨一些生財之道。

  去年裏和馮家這一波卻是因爲只有這一勾生意,利潤委實太可觀,所以有些捨不得,但若是一些長久營生,她還是要考慮一下是否能讓賈家參與進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鏗大叔,坑大叔

  從賈璉院子裏出來,馮紫英藉着酒意在昭兒帶着下,便往角門處走,卻見前面來了兩人。

  他也沒在意,這榮府裏邊誰不認識自己?便是現在也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小蓉大奶奶。”昭兒倒是認識這兩人,東府裏小蓉大奶奶和丫鬟瑞珠。

  馮紫英斜睨着朦朧醉眼,嗯,只是有些酒意,還沒有真醉,秦可卿?這女人跑來榮國府幹啥?不過聽說她和王熙鳳攪和得挺黏糊的,估計是來找王熙鳳吧。

  “蓉哥兒媳婦。”很隨便的點點頭,馮紫英再無復有之前初見時各種猜測和想法,因爲他感覺這秦可卿與賈珍賈蓉父子之間的關係好像不像《紅樓夢》書中所寫那樣不堪,甚至賈珍賈蓉父子對此女還有敬而遠之的味道,所以既然如此,他也就沒有多少心情去關注了。

  “見過鏗大叔(馮大爺)。”二女都是盈盈一福。

  馮紫英一愣,這好像還第一次有人喊自己鏗大叔,這鏗大叔莫不是坑大叔?但算來好像還真該這麼喊纔對。

  自己和賈璉、賈珍平輩,那賈蓉都該叫自己鏗叔,叫賈璉、寶玉璉二叔、寶二叔,像秦可卿這等不太熟悉的女性晚輩,自然就叫鏗大叔了。

  昭兒以爲打過招呼便要各自走道,卻未曾想到這位小蓉大奶奶朝着馮大爺道:“鏗大叔,侄兒媳婦想要向您問點兒事情,可否借一步說話?”

  馮紫英一愣,看了一眼昭兒,這是怎麼回事兒,難道這一位還是專程來找自己的不成?這榮國府裏有奸細?

  昭兒也愣了,他是知道這位小蓉大奶奶和二奶奶關係密切的,但是從未提起過說和馮大爺還有啥交情啊,但要說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可能有什麼,只是這等情況他以前也從未遇到過。

  見昭兒發愣,馮紫英深看了秦可卿一眼,見對方目光堅決,連帶着那個丫鬟瑞珠雖然有些忐忑,但是應該是知曉她這位主子找自己幹什麼,這就讓馮紫英有些奇怪了。

  自己和這位《紅樓夢》書中的第一神祕人物可是從未有過什麼交織的,就算是自己在她閨房繡榻睡了一覺,那也不過是酒醉之後的事情,她本人也不在,牽扯不到什麼,不至於時隔大半年了,還要來找自己理論一番吧?

  想了一想在這堵着也不是個事兒,馮紫英倒也不至於懼怕什麼,揮了揮手,示意昭兒:“你到那邊候着,不用走太遠。”

  昭兒自然乖乖聽話離開,走出十來步遠,然後遠遠的站着。

  馮紫英再一揮手,這主僕二人便跟着自己往旁邊走出兩步,正好就在一個轉角僻靜處,但是也在昭兒的視線之內。

  “蓉哥兒媳婦找我何事?”馮紫英徑直問道。

  “鏗大叔就這麼懼怕妾身?”秦可卿微微一笑,目光裏卻多了幾分好奇。

  馮紫英皺了皺眉,“瓜田李下,懶得惹人閒話,說吧,什麼事兒,就你我三人,這裏也無人能聽到。”

  秦可卿低垂下頭,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抬起目光:“妾身來找鏗大叔也是別無他法,自妾身懂事以來這十多年,一直活在一個懵懵懂懂的噩夢當中,妾身不知道這背後究竟是誰在操縱這一切,從妾身到秦家,然後長大嫁入賈家,妾身都是渾渾噩噩的過日子,那賈珍賈蓉父子也是對妾身畏若蛇蠍,……”

  馮紫英駭然。

  這鬼女人竟然知道了?她知道自己身世了?問題《紅樓夢》書中也沒說她自己知道自己身世就死了啊。

  還有這個瑞珠,不是秦可卿死後也觸柱而亡?看樣子這個瑞珠也是當事人之一了?

  馮紫英雖然內心震驚,但卻還是保持着一份冷靜。

  他知道對方既然來找自己,肯定是覺察到了一些什麼,不可能因爲自己考中了舉人就來納頭就拜,覺得自己能救她於水火了吧?更何況,這水火究竟是什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只不過他的這等鎮定自若的神態落在秦可卿和瑞珠眼中卻變成了對方智珠在握,內心也就越發看好此次冒險舉動了。

  問題是她們並不知道其實連馮紫英也一樣不知道秦可卿的身世,那《紅樓夢》書中也根本沒有提過秦可卿身世,只是從各種表狀疑點來昭示這個鬱鬱而終的女子存在着太多不合理的方面,哪怕是一些紅學專家對她的實施深挖細查,但也一樣只是各種猜測,並無任何實證能證明她的來歷出身。

  “蓉哥兒媳婦,你說的這些我不太明白,嗯,或許是……”馮紫英也還是掂量了一下才啓口,這等事情的確不是他能介入或者插手的,也輪不到他來插手,他也沒法插手。

  一聽馮紫英這般說,秦可卿和瑞珠都乍然色變。

  已經略具規模的胸部急劇起伏,秦可卿實際上也料到了可能會有這種情況,誰願意去摻和這等事情,明知道這背後肯定有許多不可告人的齷齪,像他這樣前途無限的新科舉人,怎麼會願意捲入這等事情中去?

  雖然不清楚這一位是如何瞭解自己身世情況的,但秦可卿這麼多年好不容終於找到一個突破口,當然不可能輕易放過。

  “鏗大叔,您不必隱瞞遮掩,妾身知道您明白妾身方纔所說的一切,您也不必忙着否認,若是沒有鐵定的依據,妾身也不敢如此來找您,……”秦可卿儘可能的讓自己顯得堅決肯定,這樣能讓對方更加沒有退路。

  馮紫英嗤之以鼻,鐵定依據?你知道我是穿越來的?笑話!

  他也不清楚對方怎麼就這麼肯定自己知曉她的一些情況,或許是什麼時候自己不經意的留下了破綻被對方覺察到了,但哪也不過是一些猜測懷疑,能說明什麼?

  “蓉哥兒媳婦,不必多說了,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我也不想聽你想說什麼,此事就此作罷,就當你從未說過,我也從未聽過,……”

  馮紫英堅決果斷的制止了對方還欲再說下去,揮了揮手,就準備招呼昭兒過來。

  秦可卿也沒想到馮紫英這麼果斷,忍不住上前一步銀牙緊咬嘴脣:“鏗大叔,您若是這般不管不顧,連妾身的話都不想聽下去,那侄兒媳婦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侄兒媳婦活在這世上也覺得沒有什麼意義,每日裏總覺得隨時都會發生什麼不可預測之事,與其活在這樣的噩夢中,還不如早死早投生!”

  以死來威脅自己?馮紫英覺得有些可笑,真當自己是嚇大的?

  不動聲色瞄了一眼那一臉決絕的女子,那目光中居然還真有些不管不顧的瘋狂,馮紫英還真有些怕了,這《紅樓夢》書中對着秦可卿之死也是語焉不詳,各種版本都有,其中一個版本就是說她是自殺,莫非這鬼女人真的有可能自殺?

  若真是這樣,馮紫英就要掂量一下了。

  瓷器不能碰瓦罐啊,馮紫英有些自我解嘲的替自己解釋,眼見得自己仕途正順,只要春闈大比一過,美好生活就要向自己撲面而來了,可今日之事,那昭兒知道,不說瑞珠,但是這女人出點兒問題,哪怕裝模作樣的自殺一下,哪怕不死,恐怕就會引起這女人背後的人對自己的關注。

  這就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雖然不清楚這女人身世背後隱藏着什麼,但是能讓賈珍賈蓉噤若寒蟬的,豈能是那麼簡單能解決的?

  前世關於這女人的身世也有一些解讀,但都難以自圓其說,不過無論如何,都是燙手山藥。

  一時間馮紫英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走了之固然可以,但萬一這女人真的折騰出點兒幺蛾子來,影響到自己怎麼辦?

  可要過問這事兒,先不說自己有沒有那能耐,問題是自己連她很篤定自己知道的東西,其實自己也是一團亂麻,難以說清啊。

  這可真的成了坑大叔了。

  看着馮紫英瞪着眼睛氣呼呼的看着自己,卻不說話,但也沒有再揮手離開,秦可卿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這個小男人好可愛。

  穩了穩心,馮紫英最終決定還是不冒險,而是先穩住這個鬼女人。

  想了一想,馮紫英才緩緩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沒想到對方這麼直白,這麼開門見山,秦可卿一愣,但是馬上道:“妾身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爲什麼會這樣,……”

  “不,你暫時還不宜知道。”馮紫英果斷制止對方話頭:“你應該感知的道這裏邊內情的複雜和危險,嗯,她是怎麼回事?”

  馮紫英努了努嘴,朝着瑞珠。

  “她和寶珠都是那些人從小買來養大了,然後妾身嫁入寧國府後送到妾身身邊的,但是她和寶珠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誰,……”秦可卿言簡意賅的解釋。

  馮紫英大概知曉這鬼女人的想法意圖了,大概是被這種完全被矇在鼓裏憋在心裏但是卻又不知道該向誰去抱怨訴說的心情快要憋瘋了,甚至在賈府裏邊也是如此,所以這女人才會孤注一擲碰瓷到自己身上來了,誰曾想還真被碰對了。

  “嗯,那好,你的情況比較複雜,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你爲什麼會找上我,嗯,我只能說我是在一個偶然機會知曉了一些情況,呃,可能大概和你的情況對得上,有些懷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裏漏了破綻被你覺察到了,……”

  馮紫英滿臉無奈,不是裝的,而是真心無奈。

  她背後的人既然這樣安排,肯定有其道理,看樣子也不是很在意暴露一些什麼,連賈珍賈蓉父子都知曉一些,也足以說明這一點了,只是卻把自己給盤纏住了,只能自認倒黴。

  見秦可卿張嘴欲言,馮紫英揮手製止:“你不用多說了,我先前說了,暫時還只能這樣,至於說什麼時候告訴你,需要一些時間和時機,嗯,你算是賴上我了,……,今天的情形也不適合多談,改日合適的時候,我們再來具體說,我想這麼多年你都過來了,也不急在這一時不是?”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一樣的路

  以一種快刀斬亂麻的姿態中止了對方的話頭,沒有給對方任何再想繼續下去的機會,馮紫英便招呼昭兒趕緊過來。

  馮紫英其實已經意識到自己恐怕是上了對方的當,但是這個險他不願意去冒,不值得,所以寧肯先攬上這個麻煩,再來想其他辦法來解決。

  從現在的情形來看,秦可卿的身世的確有些古怪神祕,從她背後人的有恃無恐也可以看出,恐怕她的身世祕密應該在一定層面和一定範圍不算祕密,起碼有不少人知曉,但是對外界卻絕對是祕密了。

  如何去探知了解,還得要花些心思,但是沒準兒前世中那些個紅學專家們還真的能誤打誤撞出一點兒門道來,不妨按照這個思路去了解了解。

  至於說秦可卿這邊,給她一個希望就足夠了。

  她原來不是毫無希望才自暴自棄麼?現在“攀上”了自己這樣一根看似靠譜的“大柱”,起碼可以讓其安分一段時間了,且等自己考過春闈之後再說吧。

  倒是昭兒看自己的目光就有些古怪了。

  畢竟這位小蓉大奶奶素以性子清冷著稱,平素在寧國府裏也是獨來獨往,等閒難得有人看到她一張笑臉,也就是璉二奶奶和她稍微說得上一些話來。

  但今日卻是主動來找這位馮大爺,這就太讓人驚奇了。

  馮紫英也懶得多解釋,和這些小子們說沒地掉了身份。

  當然他也在臨走之前叮囑了秦可卿,若是有人問及,便說是爲了其弟弟秦鐘的事兒來打探,這也算得上是一個極佳的藉口。

  原本馮紫英也很想去看看林丫頭的,但是這等情況下他也實在找不出合適理由去看望對方,真要這麼做了,只怕這賈府裏邊閒話就要出來了。

  林丫頭也是馬上十一歲的人了,這個年齡放在前世自然不必說,但是放在這個十四歲便可談婚論嫁的年齡,基本上就相當於前世裏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了,以現在的時風,自己這樣的青年男性也不適合再去看望了。

  丟開了這個念頭馮紫英便徑直從賈府角門出門。

  瑞祥還是老規矩在馬車上邊兒上等候着,只是尚未上車,卻又有另外一道身影鑽了出來。

  看見鑽出來的身影,馮紫英也是一樂,看樣子這賈府裏邊的人都是在盯着自己的行蹤,還真的成了賈府名人了。

  “賈環見過馮大哥。”很正式的行禮,瘦削但卻很精神的賈環比起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又要長大了不少,除了那張臉和賈寶玉的大臉相比缺了點兒俊朗圓潤感外,其實這小子看上去還是挺精神的。

  “唔,環哥兒,不錯,看樣子這一年變化不小啊,書讀得如何啊?”對於這位環哥兒,馮紫英既談不上有什麼好感,但是也更沒有惡感,對方既然對自己如此尊重,他當然要和藹相待。

  “馮大哥,在族學裏我和蘭哥兒都一直最守時最努力的,這一點您可以去問先生。”賈環頗爲自傲的道。

  咦?馮紫英一愣,他知道賈環讀書肯定要比寶玉強,但是沒想到賈環敢在自己面前誇這個海口。

  最認真最努力,這可不簡單,還好,還帶上了賈蘭。

  難道這一世這賈環的命哒娴囊谧约旱臒o意間撥弄下走上和前世不一樣的道路了?

  那自己可真的有點兒期待了,要看看這賈環能走到什麼高度上去。

  “哦?這麼有信心?那敢讓馮大哥考考麼?學了些什麼?”馮紫英還真的來了點兒興趣。

  “《論語》、《大學》、《中庸》。”賈環臉上掠過一抹膽怯,但是隨即又鼓起勇氣,就算是在馮大哥面前真的丟臉了,那也沒關係,馮大哥都是考中舉人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