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34章

作者:瑞根

  不說你能做得如何,起碼你先得讓大家看看你的想法思路有沒有讓人值得眼前一亮的東西。

  參加大朝會的是七部、都察院、通政司和五寺的主要官員,也就是俗稱的重臣,當然都察院僉都御史和五寺中一些官員還夠不是重臣資格,但也要列席。

  對於顧、官、黃等人來說,這都是輕車熟路,但對喬應甲和馮紫英來說卻是大考了。

  同樣顧、官、黃履新,也一樣需要拿出與前任內閣時候不一樣的東西出來,否則若是被喬馮二人的表現給壓下了風頭,也會讓人有些尷尬的。

  對於這一次朝會的準備,馮紫英也是煞費苦心,甚至不惜還去了一次齊永泰府上,講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已經病入膏肓的齊永泰仍然抱病強撐着精神聽了馮紫英想法,並給了一些指點。

  他已經把自己的政治抱負延續到自己這個得意門生身上,而且他也知道自己這個門生的宏圖野望更不僅止於自己的一些東西,他會走得更遠。

  也許他看不見了,可依舊企盼。

  齊永泰很清楚自己這一屆內閣和本屆內閣可能都是一個過渡和承前啓後的時代,真正大周朝要走上一個與前朝截然不同的道路,可能要等到馮紫英正式擔任首輔之後了。

  而馮紫英日後能走到什麼高度,齊永泰也無從預測。

  作爲掌管軍務的內閣羣輔,馮紫英知道自己這一次機會難得。

  他需要很好地把握好平衡。

  既要充分體現出軍隊的一些想法,但是又不能太過於刺激羣臣們,同時還要把涉及國家開疆拓土戰略與各方階層利益結合起來,吸引到已經一些開始傾向於工商階層,或者說和工商階層有了利益掛鉤的大臣們。

  踏入奉天殿時馮紫英就感覺到了幾分壓力。

  昔日的上司或者師長們,現在卻成了名義上的下屬,當然這種名義上的東西很玄妙。

  內閣閣臣只是具有了議政資格,冠以大學士身份,實際上在職銜品軼上並無變化,理論上大學士都是五品,但是在授予大學士時,取消的原來職銜,並不意味着你就降爲五品了,大家約定俗成地繼續保持着二品身份。

  大周朝的大朝會時間一直有變動,時而早,時而遲,根據皇帝的心意而定。

  不過到了現在,基本上就是內閣來確定怎麼方便羣臣了,這也是馮紫英提議的,也贏得了所有官員們的一致好評。

  畢竟有時候寅時就起牀,尤其是大冬天裏起牀穿越街巷來朝會,實在太不人道了。

  連馮紫英這等年輕人都覺得宛如受刑,遑論那些年老體衰氣血不旺的老年官員。

  上了六十歲,連走路騎馬都困難,在京師城裏滴水成冰的天氣裏,一大早趕來上朝,未免太過了。

  馮紫英進了大殿,依然很主動地和崔景榮、柴恪、韓爌、王永光、孫居相等人打招呼,熱情問候,到後來索性就和幾人在一起計議,全無閣臣的架子。

  這是必須的。

  無論自己立下多大功勞,無論自己覺得自己上位閣臣多麼理直氣壯,但在這些都是四五十歲的師長前輩們面前,他們內心那種不平衡都肯定存在,都需要一次兩次三次五次的不斷適應過程中才會慢慢習慣,纔會心安理得。

  在此之前,馮紫英需要以一種相對謙卑的姿態來化解這種毫無必要的敵意和反感。

  當然,一旦進入正式朝議階段,馮紫英會毫不猶豫地保持嚴肅高冷姿態,以一個閣臣的身份履職表態。

  對於馮紫英,崔景榮、韓爌、柴恪、孫居相等人內心的情緒是複雜的。

  他們都承認馮紫英的才華是毋庸置疑的,在這幾年裏接連立下的大功更是無人能否認。

  江南一戰解決了朝廷最大的內患,徹底削除了陳繼先可能出現的藩鎮可能,而遼東兩戰,更是徹底把大周立國以來最大的外患給平定解除了,建州女真乃至整個女真都成爲了歷史名詞,現在只剩下了遼東人這一地理意義上的名詞,和遼東漢人無異。

  這樣大的功勞,無論用什麼酬謝都不爲過。

  可馮紫英實在是太年輕了,二十幾歲的年齡,怎麼看都覺得礙眼。

  哪怕他年長十歲,大家覺得都可以接受,三十幾歲的閣臣,絕才驚豔,也就說得過去了,至少大家心理上平衡了,但二十幾歲,怎麼想?

  可還在醞釀階段,或者說齊永泰煞費苦心地說服大家之時,一場變亂就這麼來了,差點兒就要得逞。

  真要讓萬統帝和李三才聯手得逞,就算是在堂上很多人都還能繼續留在朝堂中,但是逐漸被邊緣化的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萬統帝必定會加強他的權力固化。

  這一點更會危及到士林文臣們的切身利益,這也是最不能容忍的。

  也幸虧有馮紫英的未雨綢繆,才又一次挽狂瀾於既倒,把朝局從懸崖邊緣重新拉了回來。

  這等情況下,似乎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礙眼就礙眼,看久了也就習慣了,看看人家現在的表現謙和有禮,熱情而不失親近,多看幾眼,似乎也覺得挺好了。

  還是柴恪和馮紫英最熟悉,看着馮紫英略顯拘束地模樣,擺了擺手:“好了紫英,在其位制湔慵热皇谴髮W士了,負責的也是你最熟悉拿手的兵部這一塊工作,稚繩也和你是老熟人了,可謂相得益彰,現在建州女真的問題解決了,遼東穩固,可現在遼東還有遼東、東江兩鎮將近二十萬人馬,大家夥兒剛纔都在議論,有無必要再保留如此規模的軍隊,戶部的壓力是不是該減一減了?待會兒你說你這一塊事兒的時候,大家可不會客氣,都是要提出質疑和意見的。”

  朝中七部也經歷了一輪大調整,繆昌期出局,顧天埈在這一輪表現中態度也是相當曖昧,讓原本支持他的顧秉謙極爲惱火,毫不客氣地擼掉了顧天埈的左都御史一職,都察院一號人物的位置也空了出來。

  這裏邊涉及到需要平衡江南、北地、湖廣士人的利益和格局。

  閣臣中顧秉謙、黃汝良是江南士人,分居首輔和三號閣臣,看起來仍然是居於主導地位,但顧秉謙和黃汝良關係並不算好,也是一個問題。

  官應震作爲湖廣士人領袖,擔任二號次輔,可以說是湖廣士人在本朝得到了最高禮遇了,加上柴恪出任了戶部尚書,已經是僅次於吏部尚書的高位了,所以自然要在七部和都察院這些重臣中做出一些讓步。

  北地士人看起來受到了削弱,喬應甲名列四號閣臣,分管的也是居於後的刑部和工部,馮紫英敬陪末座分管兵部,吏部禮兵刑工商,前三部都沒北地士人的份兒,再加上一個都察院屬於首輔直接聯繫,北地士人看起來喫虧不小,所以在其他方面就要彌補了。

  崔景榮繼續擔任吏部尚書,韓爌出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孫居相出任刑部尚書,加上孫承宗擔任的兵部尚書和王永光佔據的工部尚書,七部尚書加都察院左都御史八位正二品的頂銜重臣北地士人佔了四個。

  禮部尚書給了另一位在此次變亂中正確站隊,牢牢跟着顧秉謙的李邦華,算是一個犒賞。

  李邦華原本是通政使,在和賈雨村的順天府尹對調中去了通政司,迅速和顧秉謙走攏,算是顧秉謙的一個親信,正好也就接任禮部這個顧秉謙的老根據地。

  商部尚書朱國禎這一次也站穩了腳跟,他和黃汝良關係日益密切,到後期已經和湯賓尹劃清了界限,所以也就成爲了黃汝良的嫡系。

  工部尚書在幾番醞釀之後給了王永光,也是考慮到王永光派系色彩不明顯,和江南士人關係也頗好,所以最終讓王永光上位。

  一連串的大調整搶在了大朝會之前就完成了,這也是大朝會召開之前所必須的,也意味着相當長一段時間中朝中不會再出現大的變動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 大朝議,登場(2)

  “遼東兵嫌多?那朝鮮呢,日本呢?”馮紫英反問:“朝鮮與建州女真眉來眼去,勾搭不清,日本那邊,壬辰倭亂之禍歷歷在目,現在雖然換了幕府將軍,但其野心從未消退,現在偃旗息鼓不過是囿於內部禍患尚未徹底平定罷了,何況現在西夷紅毛番已經在南洋站穩腳跟,正在滲透日本,染指我朝沿海亦非虛言,……”

  馮紫英的屁股立即就往自己所坐的位置上去了,聽得柴恪等人也都是莞爾一笑。

  這纔是合格的閣臣。

  “紫英,是不是危言聳聽了一些?”韓爌皺着眉頭,“戶部的難處你該知曉,莫要爲了那些武人在你面前叫苦喊窮,你就心軟了。”

  “並非如此,虞臣公。”馮紫英搖搖頭,“沒錯,軍隊的確是用來御外敵平內患的,現在看起來大周也是內外平和,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若是不未雨綢繆,那日後定會後悔莫及,何況先前內閣計議時也提到了一點,那便是人口滋生日多,地狹人稠的情形在各地已經日益顯現,須得要早做打算,這一點從元熙元年到元熙三十年可以作爲一個階段,從元熙三十年到現在的萬統五年又爲一個階段,……”

  不過是大朝會之前的一份閒聊,腥艘仓礼T紫英的見識素有獨到之處,何況這是他拜大學士之後第一次大朝會。

  哪怕現在是一干人的私下閒談,但也算是一個亮相,肯定會有足以讓人信服的見解拿出來纔行,所以大家也都頗感興趣,側耳傾聽。

  “兩個階段,我都認真做了一個統計,未必絕對準確,但也八九不離十,……,元熙元年戶部統計人戶數大概是一千三百萬戶,約爲四千一百萬人,但大家都知道這裏邊隱戶人數卸啵凑粘袘T例隱戶人數應該佔到統計人數三成左右,也就是說,大周實際人口大概在五千三百萬人左右,可到了元熙三十年,戶部統計人戶數已經達到了一千九百萬戶,六千三百萬人,……”

  大周有嚴格的分戶制度,除長子外,其他子嗣一旦年滿十四成親不滿十八成親者,自動成家分戶,年滿十八便是未成親者,一樣單獨立戶。

  “……,到了萬統五年,也就是今年,嗯,應該算是去年的計數,大周人戶數已經增長到了二千八百萬戶,八千五百萬人,請記住,這是戶部統計人數,實際人口數,已經在一億一千萬左右了,也就是說,從元熙元年到萬統四年六十年間,我朝人口數量已經增加了一倍半還有多,這還是因爲從永隆年間到萬統年間國內一直不斷有叛亂戰事發生的情況下,如果是一片國泰民安的情形下,我相信翻過兩倍不在話下,……”

  “可現在的情形下,南直和浙江、福建不說了,早就人口稠密,像江南八府之地,何等膏腴,依然是有大量人口一遇荒年便難以爲繼,山東、河南、北直、山西、陝西這些地方,看似地域廣大,但人口滋生繁衍,已經有承受不起的趨勢,可照這樣下去,別說再過五六十年,就是再過二十年三十年,偌大關內,哪裏還有夠用的土地來供增加的人口就食?”

  馮紫英的話沒有引起太大的爭議,因爲這些數據不是虛構,而是來自戶部,甚至可以說這還是略微保守的估計。

  像柴恪就和顧秉謙、黃汝良都探討過,認爲現在大周人口其實早已經超過了一億二千萬人,隱戶數的估計是比較保守的估測。

  “所以你就一直推崇要向遼東、西域、東番、蝦夷和南洋拓展遷民?”柴恪含笑問道。

  “單靠這個都還不夠。”馮紫英搖了搖頭,“遼東、東番條件還算不錯,我測算過,遼東容納一千萬人口是沒有問題的,甚至一千五百萬也行,東番現在這種情形,容納三五百萬都夠嗆,但西域、蝦夷、南洋,一是距離遠了一些,交通不便,距離我朝中心區域太遠,二是基礎條件太差,要墾拓出來,投入巨大,耗時甚久,三是我朝民風安土重遷,要想讓他們遷徙到條件不夠好的地方更難,特別是安全得不到保障的地方,……”

  聽得馮紫英在提到安全得不到保障時更是加重了語氣,腥舜舐悦靼遵T紫英的意思了,軍隊要作爲拓墾的先鋒走到前面。

  “紫英,你的意思是遼東軍那邊管轄的範圍還要擴大,嗯,要到前明奴兒干都司的地域界限上去?”韓爌插話道。

  “不僅止於奴兒干都司,像更往裏走的蒙古諸部是不是也該考慮納入進來,當然,我不是指就要掀起對察哈爾人的戰爭,但是能用潛移默化的貿易方式來滲透浸潤實現察哈爾人的屈服是最好不過,但是在給了糖喫的時候也要在背後藏着一根大棒,我們得保持對察哈爾人具有壓倒性的武力,以便於察哈爾人狗急跳牆時可以隨時將其擊倒摧毀,……”

  蒙古人的確是一個繞不過去的話題,察哈爾人,還有現在正在起勢的內喀爾喀人,雖然馮紫英提到了用貿易來捆綁束縛,或者說浸潤滲透,但是沒有必要的武力保障,那又要變成澶淵之盟那種情形下的前宋了,這是當下文臣們不能接受的了。

  馮紫英並不主張立即對蒙古人開戰,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一旦真要對蒙古人開戰,那意味着三五年裏戶部又要告急了,蒙古人的縱深可比建州女真更廣更深,雖然他們的組織動員能力遠遜於建州女真。

  “軍隊要作爲朝廷向外拓張披荊斬棘的刀斧,也要成爲支持民羞w移安全得到保障的堅強後盾,或許可以在方向上有所調整,但是我不認爲在人口不斷增長的情形下,軍隊卻需要縮減,這一點上,朝會上,我會做一個詳細的解說,而且這也和當下國內不斷變化的工商形態有很大的關係,……”

第七百四十章 大朝議,登場(3)

  先行透露一些自己的想法,也算是一個鋪墊,馮紫英很清楚,即便是在北地士人中,一樣也還是有很多觀點迥異的情形。

  出身、經歷、見識以及所接觸周圍親友羣體帶來的影響,加上自己本人和家族可能牽扯到的利益,都讓他們在很多問題上有不同的想法。

  鄉紳一樣也可以變爲工商貴族,而工商貴族在工商實業上賺了錢之後,一樣可能跟不上時代變化,變得保守起來,重新回鄉購置土地變成保守的土地貴族,一切皆有可能,只不過某種種趨勢更明顯罷了。

  所以馮紫英素來不願意以地域來劃分界限,雖然從現在看來,支持自己的還是以北地士人和湖廣士人爲主,但是這更多地還是因爲自己在山陝在北直在遼東的戰功,以及大力推動北地開海和工商發展帶來的影響力。

  實際上真正的北地鄉紳對自己觀感很一般,或許也就是在新作爲的推廣上能夠贏得一些受益的地主們支持。

  相反,在江南,馮紫英的影響力正在悄然滲透和擴張。

  從揚州甄寶琛那裏傳回來的消息,得益於揚州證券交易所的股票發行上市和交易的穩步發展,越來越多的資金流入了其中,其中最大的來源就是鹽商。

  而伴隨着江南和山東、北直的工商產業迅猛發展,這兩年裏智笤趽P州證券交易所中發行新股上市的企業越來越多,而今年三月揚州證券交易所上市發行了起勁以來最大的一家企業股票上市——徐州利國鋼鐵廠,發行上市股票五十萬股,每股價值紋銀八兩,佔整體股本的三成。

  僅僅是這一項就吸引了包括大量零散鹽商和江南商人的入市瘋搶,僅僅三天之內,利國鋼鐵的股票就從每股八兩紋銀上漲到了十五兩半,堪堪逼近翻番。

  要知道這是一個上市五十萬股籌資四百萬兩,且總市值超過一千二百萬兩的鋼鐵企業,只是三天,市值就超過了二千五百萬兩,立即成爲揚州證券交易所的標杆企業。

  雖然後來利國鋼鐵的股票價格以後所下滑,落到了十二兩多,但是逼近兩千萬兩市值的利國鋼鐵依然是當之無愧的巨無霸。

  而由於緊鄰江南這個最大的市場,本身又有豐富的煤鐵資源,加上上佳的吆铀澜煌ǎ院芏嗳硕伎春美麌撹F的發展前景,甚至不少人改變了購買土地作爲保值和傳家的傳統,以購買利國鋼鐵股票作爲傳家的鎮宅之物。

  利國鋼鐵也對外宣稱,每年會將利潤的七成用來分紅,永不改變,這也是很多人更看好持有利國鋼鐵股票的緣故。

  利國鋼鐵的上市也讓鞍山鋼鐵看到了希望,雖然從資源條件上來說,鞍山鋼鐵肯定比利國鋼鐵更好,但是從接近消費市場和交通咻敆l件來說,鞍山鋼鐵卻遠不及利國鋼鐵,但已經投資介超過三百萬兩銀子的山陝、江南、鹽商們更渴望能立竿見影地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

  如果鞍山鋼鐵能夠到明年連續盈利,那麼也就具備了在揚州證券交易所上市的條件,到那時候也不說和利國鋼鐵比肩,哪怕只有利國鋼鐵一半的市值,也足以讓這些商人們睡着也笑醒了。

  四年光景,讓三四百萬兩銀子翻倍還有多,而且還沒有投產後每年能分到的紅利,這種生意哪裏去找?

  可以說揚州證券交易所這個新生事物,很大程度改變了江南商人們的傳統習慣,使得購置土地傳家這一傳統漸漸失去了市場。

  選擇一個大戶型的優質企業股票來穩定投資,成爲了很多江南富戶(中產)和官員的新寵,比如利國鋼鐵,每年穩定的分紅,股票價格相對穩定,出售變現簡單容易,都使得這一新生事物越來越受到下至販夫走卒,上到豪紳巨賈們的歡迎。

  同樣這種習慣的養成也促成了更多的士紳商賈將藏於家中地窖裏的白銀拿出來投入到股票市場上,也極大的鼓勵更多的工商實業來股票市場上募集資金來擴大生產,形成了一個良性循環。

  這種潛移默化的改變也深深影響到了整個江南乃至山陝這些商人的思維。

  他們也不會忘記這是誰首先來推動的,這也使得馮紫英在江南這邊的影響力大爲增長。

  無論是那些將白銀投入到股票市場上的投資者,還是那些通過股票市場來募集資金的實業家,都對馮紫英首倡的這一市場感激莫名。

  當然馮紫英也很清楚如果這個證券市場起步階段不能樹立一個良好的形象,很容易引發市場崩盤,進而徹底毀了這個新生事物,所以從一開始馮紫英就要求畢自嚴務必嚴格審查上市企業的資格,同時加強對上市企業的監督審查,確保對股民股東負責。

  應該說畢自嚴也很好的執行了這一點,前期這些企業都基本上是優中選優,所以哪怕在分紅上未必能讓人人滿意,但是其收益已經遠遠超過了投資田土收租,而且起碼在股價上,基本沒有出現過大起大落的情形。

  隨着羣臣陸陸續續地到來,殿中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這是新內閣組建起來之後的第一次大朝議,無論是誰,重臣和列席的官員,都格外重視。

  雖然新內閣的成員都分別與自己所出的羣體,所親厚的朋友同僚提前溝通過了,但是這一次登場纔是正式地將內閣總體和各自分管的領域的政略公之於校瑫r也是正式提出來供大家在這一莊嚴場合下探討計議。

  大朝議只是一個開始,隨後內閣的這些政略都會下發到各人手中,未來一段時間裏,羣臣也會就這些政略或口頭或書面地提出自己的建議和見解,批評、建議、質疑均可。

  這也是馮紫英帶來的新東西。

  一人智短,腥擞嬮L,馮紫英認爲內閣閣臣們可以提前溝通,再由各自與幕僚拿出大框架和規劃,但是應該交由諸位同僚來進行商計,最終羣策羣力拿出最完善的方略。

  但一旦敲定之後,在沒有重大變故的情況下,就不會再更改,而應該將重心放在督促落實上去。

  隨着顧秉謙的到來,整個大殿終於平靜了下來,簡短的致辭之後,也標誌着大朝議終於進入了實質性的會議階段。

  首先是顧秉謙代表內閣作未來五年和一年的一個總體規劃設想。

  作爲首輔,他需要提出未來五年朝廷要做哪些事情,要實現哪些目標,五年後整個國家會有哪些變化,在這一點上,馮紫英很是煞費苦心地與顧秉謙進行了探討溝通。

  可以說這半個月裏,馮紫英和顧秉謙呆在一起的時間比與家中人呆在一起時間還長,當然這主要還是嬌妻美妾們都還沒有從遼東回來的緣故。

  馮紫英覺得自己除了要肩負軍務這一塊工作外,還成功地扮演好了內閣祕書長的角色,甚至比顧秉謙的一大幫幕僚表現更勤奮。

  官應震、黃汝良和喬應甲與七部都察院的工作設想也都交到了顧秉謙這裏,由馮紫英幫助顧秉謙進行綜合整理。

  這也是馮紫英給大家帶來的新變化,提前一個月就和大家打了招呼,要有一個概略規劃,你作爲一部首腦,肯定要對未來一年和幾年的部門工作有一個構想。

  心裏沒數那就和幕僚趕緊去商議,聽一聽下邊人的建議,自然就能湊得出來一個大概來,而不能等到走馬上任一年伊始,還在按部就班或者遇上事情再來應對處理這種模式了。

  可以說馮紫英不斷冒出來的新想法新思路,讓顧官黃喬以及七部都察院的人都覺得新奇又心煩,但是仔細思考之後由不得不覺得的確有值得深思和改進的餘地,而一旦嘗試着去做,也覺得裨益良多。

  如柴恪說,起碼確定了幾個目標,推敲研究了實現目標的手段,然後再向着目標進發,至於說能不能實現,可以在具體推進過程中再來不斷地修正調整,畢竟這也是新生事物,大家心裏也都還沒有一個定數。

  現在官黃喬三人都逐漸適應了馮紫英的“內閣祕書長”角色,很多事情也願意和馮紫英提前溝通商量,按照馮紫英自己的設想,等到一年半載後,對軍務這一塊的基本構架成形,他會建議內閣小改組,孫承宗入閣,主管軍務,自己成爲“內閣祕書長”兼不管部長。

  當然這還只是自己的一個粗略想法,暫時還沒有公之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