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27章

作者:瑞根

  整個京師城頓時亂了起來,這可不是冷兵器時代,而是火器稱雄的時代,滿天的硝煙和噼啪作響的槍擊,讓京師城的百姓不用猜都明白髮生了什麼,出了兵變,還能是什麼?

第七百二十三章 囚禁,混亂

  “還等什麼,立即出動!張瑾的旗手衛只有三千人,勇士營和四衛營加起來兩倍於他,他支撐不了太久,現在京師城裏就只有你的五軍營實力最強!”蕭如薰氣勢洶洶地朝着麻承勳怒吼道:“怎麼,這個時候你還打算首鼠兩端?你不明白後果?”

  麻承勳心中苦澀難言,但是卻又無從辯駁。

  要麼從一開始就該拒絕,要麼這個時候就該義無反顧,蕭如薰雖然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但是這番話卻沒錯。

  也罷也罷,這等時候了,還有什麼好說,是禍是福都得要幹一遭了。

  伴隨着五軍營出動上街,而蕭如薰則下達命令讓神樞營和神機營不得離營,就在營門內待命。

  馬進寶和土文秀都是怒火交加,但是蕭如薰是代理節度使,理論上他下達的命令在沒有得到更上一層比如來自兵部命令推翻時,他們就必須要遵守,否則就算是觸犯軍法,按律當斬。

  當然這也只是理論上的,要軍法處置神樞營和神機營節度使,除非是戰時,否則就算是兵部尚書也沒有如此大的權力。

  但最讓他們作難的是他們沒有得到任何指令,無論是內閣的還是兵部的,這纔是最讓他們手足無措的。

  作爲武人來說,最怕的就是這種情形,無人下令,也就意味着無人擔責,這是在京中,稍微輕舉妄動,就會被視爲造反,意味着要抄家滅族,而且從心理上來說,他們也希望能夠有一個他們認可或者信任的上司來給他們下令,而非蕭如薰這種明顯和他們格格不入的角色。

  馮紫英前期就給他們來過信,但是在信中也只是提及要警惕蕭如薰和麻承勳,但是警惕歸警惕,也就是不讓蕭如薰和麻承勳插手他們神樞營和神機營的指揮,可現在蕭如薰只是讓他們在營中保持安靜,而麻承勳的五軍營雖然出營了,但是卻並沒有對神樞營和神機營發起進攻,但根據他們的判斷,估計是要對四衛營和勇士營動手。

  四衛營和勇士營與旗手衛的戰鬥是因爲爭奪宮禁守衛權,這說得過去,麻承勳的五軍營已經公開站隊了,那他們呢?

  五軍營有三萬餘人,而神樞營和神機營加起來也只有兩萬餘人,在兵力上就有先天差距,而五軍營論同等體量下的戰鬥力也絲毫不亞於神樞營設神機營,一旦打起來,先不說勝負難料,但是整個京師城恐怕就要打爛了。

  神樞營和神機營駐地相距不算太遠,馬進寶和土文秀二人第一時間便聯繫上了。

  兩人都是西北軍出身,一個是來自固原鎮,馮紫英擔任陝西巡撫時一手擢拔,一個是寧夏鎮叛將出身,後來成爲馮唐的嫡系心腹。

  雖然各屬跟隨馮唐馮鏗父子二人起家的人馬,但隨着馮唐開始隱退,所有人脈關係和下屬人馬也都已交給了馮紫英,像劉東暘、曹文詔、賀人龍、劉白川、土文秀、許朝這些人都已經完成了角色轉換,成爲了馮紫英的嫡系了。

  這個時候已經等不得了,局勢已經日益明朗化,馮紫英在信中也和他們隱約提及過,所以略微商計了一下,兩軍便同時出動,各自搶佔宮城周圍要地,宣佈戒嚴,防止五軍營直接擊潰四衛營和勇士營。

  與此同時馬進寶和土文秀也派人聯繫了何治勝和許朝,開始協同調度,準備聯手作戰。

  但馬進寶和土文秀二人內心其實也沒有底氣的,在沒有一個明確的牽頭人出來振臂一呼之前,他們只能這樣漫無頭緒的自行做主採取行動,真他們此時最渴盼的就是內閣或者兵部直接下令該如何採取行動,那樣一來他們心中也就有底了。

  從內心深處來說,他們也有些責怪馮紫英爲何不回京師,現在遠在遼東,如何能應對這種局面,而馮唐現在已經致仕,影響力劇減,沒有兵部授權,很難讓人接受。

  孫承宗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龍禁尉的人直接軟禁起來,一起“落網”的還有右侍郎熊廷弼。

  左侍郎袁可立去了山陝那邊視察,尚未回京。

  整個兵部現在一片混亂,孫承宗到了兵部公廨裏,得知了內閣準備攤牌的意見之後就有些不太滿意,總覺得這樣做得有些草率了,或者說內閣這幫人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他們以爲這樣一逼迫,萬統帝就會乖乖御批用印,李三才和湯賓尹就會偃旗息鼓,卻沒想到你這是要挖人家萬統帝的根子,相當於要他的命,而同樣對李三才來說,這也是斷絕了他在仕途上再進一步的希望,日後在家譜中都沒法書寫一筆曾任首輔的濃墨重彩,人家憑什麼不拼命?

  惡果果然立即就顯現出來了,龍禁尉和旗手衛立即封鎖了大時雍坊這一片,除了三法司不在這一片外,其他六部都在這一片,幾乎“一網打盡”。

  孫承宗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兵部尚書對於上三親軍的掌控力是多麼薄弱,說來說去還是政治敏感性差了一些。

  也不能怪他自己太過於輕視上三親軍,實在是上三親軍加起來也就是一萬多人馬,承擔的也就是宮禁任務,無足掛齒,哪怕是京營好歹也還有五萬多人,值得關注,但上三親軍的確沒有多大意義,除非發生今日這種情形。

  可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就發生了,旗手衛和龍禁尉居然就聯手“政變”了。

  不能算是兵變,只能算是政變,因爲他們是在皇上和分管兵部的閣臣李三才的指令下發動的這場“叛亂”。

  按照常理如果發生這種事情,京營就該果斷介入,可京營代理節度使卻又是李三才的親信,京營主力——五軍營麻承勳也早就投靠了李三才,或者說他們都已經在萬統帝的招撫下效忠了,這種情形下,雖然神樞營和神機營還算是聽命於內閣和兵部的,但孫承宗不認爲馬進寶和土文秀敢在處於劣勢兵力情況下,又沒有內閣和兵部指令下就反抗他們名義上的上司——蕭如薰的命令,無視麻承勳的威壓。

  可能也只是暫時的了,一旦李三才組閣,只怕自己這個兵部尚書就會被立即換掉,沒準兒作爲湖廣士人一員,也沒有摻和到這些事情中的熊廷弼還能落得個好。

  “飛白,現在怎麼辦?”孫承宗和熊廷弼關係一般,雖然二人也共事兩年多了,但沒有太多私人交情,相比之下袁可立與孫承宗還更親近一些,只可惜袁可立去了山陝。

  熊廷弼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按劍橫刀的龍禁尉番子和旗手衛士卒,也是一臉苦色。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齊相他們是怎麼辦事的?既然要和皇上攤牌,這宮禁就得要守穩纔對,這旗手衛竟然沒有能拿住,當初紫英是怎麼在安排上三親軍的人事的?張瑾這種心懷叵測的人怎麼就能當上旗手衛指揮使?”

  熊廷弼的抱怨也讓孫承宗有些慚愧,“這事兒還真不能全怪紫英,當初懷昌公、我與紫英研究軍中人事的時候,爲了酬謝盧嵩的支持,加上張瑾素來與兵部這邊配合比較默契,包括江南平亂,所以纔會讓張瑾出任旗手衛指揮使,後來紫英離京奔赴遼東的時候也和我說一定要管好駐京駐軍,但我沒太在意,覺得上三親軍就這一萬多號人,戰鬥力也很一般,遠不及邊軍,誰曾想發生這種事情,……”

  “那這張瑾的問題就沒有一點兒覺察?”熊廷弼依然不滿意,“如果是紫英推薦的人選,就是他的責任!這等緊要職位,居然選了一個倒戈者,太不可思議了。”

  “據我所知張瑾和紫英關係還是比較密切的,但是此番反叛估計和盧嵩有很大關係,張瑾是盧嵩多年下屬,旗手衛主要中低級武官也都來自龍禁尉,張瑾恐怕處於那種情形下,也沒法反對,……”

  孫承宗還是替馮紫英解釋了一下,“之前紫英提醒過我龍禁尉的事情,我只是主意龍禁尉,卻沒有想到還有這層關節,是我大意了,……”

  “我們都大意了,內閣諸公更是太託大了,還真以爲大家都是謙謙君子,當面說好,就算是不認可也要服從大局,呵呵,可李三才沒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來啊,而且拉上湯賓尹和張景秋和皇上連線了,這就難怪了,利慾薰心啊,我倒是要看李三才會落得個什麼樣的收尾。”熊廷弼氣哼哼地道。

  孫承宗瞥了一眼熊廷弼,不鹹不淡地道:“若是東鮮(官應震)、子舒(柴恪)、修齡(楊鶴)他們最後都接受了現實呢?”

  熊廷弼一愣,孫承宗的這種結果並非不可能,若是官應震繼續留任閣臣,柴恪、楊鶴、楊漣這一幫湖廣士人都不再反對,李三才組閣成功,那最後還承認不承認和接受不接受現實呢?

  嚴峻現實之下,士人的尊嚴還要不要?

第七百二十四章 亂戰,反戈

  四衛營和勇士營與旗手衛在宮城外和大時雍坊諸部公廨的戰鬥時停時啓,由於這一片都是屋宇密集的豪宅和公房,無論是哪一邊都不敢輕易放手大戰,而且上三親軍也沒有火炮這一類的重型武器,最強的也就是重型火銃,數量都有限,所以在這一片的激戰其實是陷入了僵局中。

  四衛營和勇士營既不能一舉擊潰旗手衛的防線,但卻也完成了對宮城諸門的圍堵,迫使萬統帝無法踏出宮城。

  不過大時雍坊包括文淵閣在內的諸部公廨都仍然在被旗手衛控制着,四衛營和勇士營因爲擔心進攻可能會導致被困在其中的內閣諸公和諸部官員因此而罹難,所以也有些投鼠忌器束手束腳。

  就在宮城和大時雍坊這一線戰火熊熊的時候,五軍營與神樞營、神機營也開始了小規模的接戰。

  從內心來說,麻承勳並不願意與神樞營和神機營交戰,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本來都是京營三大營之列,現在卻是同室操戈,但是他也明白,神樞營和神機營不可能站在自己一邊,馬進寶和土文秀都是西北出身的武將,而且也都是來自西北軍系列,不是固原軍就是甘寧軍,本身就和他這種大同出身的武將格格不入,所以要想說服或者壓服對方不可能,只有一戰。

  但在這京師城中開戰不是小事,一旦打出真火來了,士卒們可就不管不顧,而且戰事一旦進入白熱化狀態,士卒們的野性獸性可能就會被釋放出來,到時候整個京師城可能就會成爲編程野獸的獵場,這也是雙方都有些忌憚的。

  畢竟這不是滅國之戰,而只是內部的爭權奪利,無論是李三才這些文臣也好,還是雙方的武將也好,都明白這裏邊的差別。

  當然,可能真正演變到最後,局面不可控制,進入你死我活階段,那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連邊軍都一樣要引入進城來一戰,遑論其他?

  楊肇基和賀虎臣一接到了麻承勳的命令,就知道面臨的抉擇來了。

  作爲馮紫英安插在五軍營中最得力的人手,他們在蕭如薰和麻承勳執掌京營和五軍營之後並沒有表現出來其他有什麼異樣,麻承勳也對二人也做過了解,知曉他們二人是原來老京營出身,三屯營一戰之後,因爲僥倖表現尚佳,所以被選入籌建新京營,然後慢慢爬起來的。

  馮紫英從那個時候開始也有意拉開了與二人的距離,包括二人升遷也都是通過時任京營節度使的忠惠王來擢拔,所以二人的真實傾向並沒有人知曉。

  “看樣子麻承勳是要對四衛營和勇士營動手,打開宮禁,擁戴皇上了。”楊肇基嘆了一口氣,望向賀虎臣:“咱們怎麼辦?馮大人在就好了,大家也有主心骨,現在羣龍無首,大時雍坊那邊被旗手衛給圍了,沒想到看錯了張瑾這廝,居然最後給來了這麼一出,這局勢就不好說了。”

  “我估計馮大人雖然沒有預料到張瑾的反水,但是他應該估計得到京中局面的複雜化,也許他會返京,甚至已經返京了。”賀虎臣遲疑着道。

  “哦?”楊肇基眼睛一亮,“你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賀虎臣搖頭,“我只是猜測,龍禁尉那裏出了狀況,馮大人在京中肯定有渠道,這等情況下他又連連給我們來信,肯定也是意識到了形勢嚴峻性,但他畢竟是受朝廷之命鎮守遼東,要輕易離遼返京,肯定要找到合適的理由纔行,以他的智慧,肯定是找得到辦法,就怕他時間上趕不上。”

  見賀虎臣如此說,楊肇基有些失望:“你也只是猜的?”

  “太初,你應該明白馮大人的風格,周密細緻,這等事情,我不相信他會缺席。”賀虎臣對馮紫英也是極有信心。

  賀虎臣這麼說,倒也激起了楊肇基的信心,也是這麼些年來,馮紫英無論是在什麼事情上,都從未失手過,每每都是能料敵先機,如今京中發生了這樣大的變故,他沒理由會還在遼東觀望纔對。

  “那現在我們……”楊肇基望向賀虎臣。

  賀虎臣很坦然地聳聳肩:“雖然麻大人也不錯,但是他卻沒法和馮大人比,咱們是馮大人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在雖然馮大人不在,但我們還得要聽馮大人的,按照馮大人的意思行事,除了我們,我想許國業也會如此。”

  許國業是許朝的侄兒,是土文秀帶到五軍營來的,土文秀到神機營去時,把他這一部留在了五軍營,但麻承勳肯定不會信任許國業這一部,必定會採取其他手段來對付或者限制許國業。

  而現在賀虎臣和楊肇基既然打定主意要和麻承勳作對了,自然也就要把許國業拉過來一道抱團了。

  “事不宜遲,虎臣,既然我們決心已定,那就須得要馬上動起來。”楊肇基沉吟了一下,“我在想,我們不求其他,如你所言,在馮大人沒到之前,咱們只要能抱團守住局面,最好能形成僵持局面,就算是勝利,我本想最好能拿下大時雍坊那邊,但現在看來難度太大,而且不可預測因素太多,麻承勳肯定也是盯着那邊,現在我們就要拖住他,……”

  賀虎臣贊同楊肇基的意見。

  現在己方羣龍無首,而能主事的都被困在大時雍坊那邊,要去拯救出來難度太大,稍不留意可能就會造成這些人的巨大傷亡,所以能維持住局面就好,以拖待變。

  反正大家現在都是僵持,誰也還佔不到上風,前提是不能讓萬統帝一方的人出頭,佐證他們的正朔,這一點四衛營和勇士營還算是來得快,把旗手衛和宮中人全部堵在了裏邊。

  楊肇基、賀虎臣以及許國業的突然反水同樣打了一個麻承勳措手不及。

  許國業他早有預料,和許朝的關係使得麻承勳一直對其有所防範,但是誰曾想楊肇基和賀虎臣突然爆發,而且從側翼襲擊,雖然只是短暫交火,但許國業部與他們兩部頓時就連爲一線,三部加起來一萬六千餘人,頓時佔到了整個五軍營接近三成的兵力,一下子就讓麻承勳有些着忙了。

  楊肇基他們在突然發動的同時也沒有忘記立即聯繫了馬進寶和土文秀,也讓馬進寶和土文秀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幾部相加,人馬已經接近四萬人,與五軍營麻承勳控制的兵力已經不相上下,甚至略有超出。

  只不過這幾部是各自爲戰,還很難擰成一股繩,不過對於他們來說,也沒有指望就要全殲麻承勳的五軍營,而且在京師城中的這種接戰,一旦開打,就是全面爆發短兵相接的巷戰,在兩方都不具備壓倒性的優勢兵力時,短時間內誰想要壓倒另外一邊,都很難。

  楊肇基等人也考慮的是以拖待變,而要做到這一點,就首先要控制宮城周邊的重要建築和部位,比如東華門外光祿寺和重華宮,又比如午門外社稷壇和太廟,還比如西華門外的御用監,以及玄武門外的萬歲山。

  這些區域要麼旗手衛已經提前控制,正在和四衛營、勇士營激烈爭奪,要麼五軍營麻承勳部也在搶佔,又或者也還在和神樞營、神機營鏖戰不放,總而言之幾方都加入了戰鬥,而且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得不亦樂乎。

  這種混亂的局面,無論是誰現在都無法控制,被封在宮中的萬統帝也好,囚禁在文淵閣的內閣諸公也好,四處奔波的李三才和湯賓尹之流也好,面對四處都流彈飛舞,火光沖天的戰場,不斷被抬下來的士卒屍體,都是束手無策,不知道如何扭轉這個爛成一團的局面。

  可以說沒有誰具備振臂一呼的本事,能讓整個戰場停息下來,不過這卻正符合楊肇基、馬進寶這一方的意願,就要把局面拖下去,攪爛,讓已經拿到了萬統帝下發的中旨的李三才沒法真正施爲。

  現在朝中各部的官員要麼被封囚在七部公廨,要麼就是躲在家中不敢出門,甚至有些已經提前偷偷跑出城外,而順天府那點兒人手,根本就不敢出動,遇上這些京營亂兵,那就是送菜的份兒。

  李三才雖然拿到了萬統帝組閣中旨,但是一來本身底氣就還欠缺一些,因爲沒有本屆內閣的舉薦票擬,二來這是中旨,素來爲文臣士人所不齒,擅自接中旨,是要遭到士人恥笑和抵制的,更重要的現在是他拿着也無從向人宣示,這誰來承認他這個首輔他這屆內閣的合法性合規性合理性?

  圍繞着整個宮城四周不斷傳來槍炮聲響,整個京師城已經徹底亂了起來,像四周的大小時雍坊、南燻坊、保大坊、積慶坊、安富坊等許多富貴人家居住的區域人人恐懼,深怕這些不知道哪一方纔是“官軍亂軍”的傢伙變成了潰軍,進而演變成匪軍,那就真的是三代積蓄都得要完蛋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弱雞,窩囊

  李三才氣急敗壞。

  面對着前方槍林彈雨,火銃發射傳來的噼啪做響聲,不斷有牆壁、樓角、地面濺起塵埃,他手中握着中旨,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最終他也只能無助地退了下來。

  七部這邊剛來得及和禮部、工部的人談了,但沒有一個結果,所有官員們都保持了沉默,大部分人既沒有反對,更不可能贊同。

  少數人明確表示了反對,像尚書侍郎這個層面的,都態度鮮明,沒有本屆內閣的舉薦認可,他們不會承認這份中旨。

  作爲禮部尚書的繆昌期都表示了反對,其他人更不可能,但對繆昌期,李三才還是有些把握的。

  他這個時候反對更好,等到談妥條件,他轉變態度,勢必會帶動禮部這些人態度變化。

  大部分人的反對態度這也在情理之中,如果齊永泰連這點兒本事都沒有,那他也不配當首輔了。

  不過李三才也不着急,只要控制住了京師城局面,有的是各個擊破的機會。

  因爲現在還沒有一個開頭,誰都不願意來當這個出頭鳥。

  等到從繆昌期開始,陸續有人開始改弦易轍,那局面就會慢慢扭轉。

  他很清楚這些士林文臣的所謂節操都有限,死硬派畢竟是少數。

  就算是如官應震、黃汝良等人,表面上是齊永泰的盟友,但是他們也是湖廣和江南士人,他們也需要考慮他們各自羣體的利益。

  最終無外乎也就是一個利益交換和妥協罷了。

  有時候退一步也未嘗不可,只要能達到自己的基本意圖和目的。

  “嘉賓,景秋,你們覺得現在該怎麼辦?”李三才看着硝煙彌散,亂成一團的前方,一邊在旗手衛士卒掩護下一邊後撤下來,與一起共進退的二人商議道。

  既然是內定了湯賓尹和張景秋入閣,成爲自己的駐守,官應震和黃汝良雖然能做事,但是畢竟現在還不是一條心,起碼在前期穩定局面上,還得要靠這兩位。

  湯賓尹純屬文人,嘴炮厲害,但是爲官時間並不長,經驗也不多,在內閣中類似於擺設的身份,對這種事情根本沒有抓拿。

  張景秋不一樣,在南京幹過許久,又在兵部侍郎和兵部尚書位置上坐了許久,多少也還是對軍務有些瞭解的。

  湯賓尹張口結舌,不知道如何是好,但張景秋還是很冷靜:“現在局面很難控制,馮鏗前兩年當兵部侍郎時使了不少手段,把京營和上三親軍調理得基本上都是以西北軍爲主了,麻承勳也控制不住,這邊也幸虧張瑾被盧嵩給壓住了,否則這局面……”

  李三才忍不住道:“蕭如薰也是西北軍出身,……”

  “蕭如薰不行,寧夏叛亂之後,劉東暘和劉白川、土文秀、許朝這些人雖然被剿撫了,但是這些人在中下級軍官中很受歡迎,那些人覺得劉東暘這些人是爲他們爭取利益不成而反叛的,蕭如薰後邊來接任,一味按照朝廷的意圖來,所以軍官們很厭惡他,他的威望很低,根本招呼不住這些西北將士,……”

  張景秋不愧是兵部尚書出來的,一句話就說到了點子上。

  “那現在這種情形,難道我們就這樣枯等死守?神樞營和神機營與五軍營打了起來,而四衛營和勇士營還在圍攻旗手衛,五城兵馬司的人都縮在屋裏不動,估摸着是看形勢變化,可我們怎麼辦?”

  李三才有些着急了,走了幾回,不是東面堵着,就是西面攔着,要不是就是彈雨紛飛,不敢去冒險,別首輔沒當上,先把命丟了。

  湯賓尹是靠不住的,張景秋也有些作難。

  他被拉出來也有些勉強,若是永隆帝,給他自然義無反顧,但萬統帝他就有些勉強了。

  只是他有些不滿於自己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被從都察院左都御史位置上擱了下去,而他年齡也才五十出頭,正值壯年,身體也挺好,完全還可以再幹十年,所以在這種猶豫的心態下,終於被萬統帝和李三才給說動了。

  現在面臨這種僵局,他也從未有經歷過。

  當年他當兵部尚書的時候,接觸的更多的是如馮唐、王子騰、牛繼宗、尤世功、賀世賢這幫老將,對於後來才爬起來這一幫壯年和青年武將基本沒打過多少交道,也沒有什麼交情。

  更何況文臣天生對武將的鄙視心態,就讓他們不願意主動去折節下交。

  所以要說像土文秀、馬進寶、何治勝這些武將,他都是沒什麼交道,更說不上話,就是想幫着遊說勸導一下都搭不上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