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26章

作者:瑞根

  “很好,盧嵩,張瑾,暫時不要聲張,先行封鎖宮禁,若是四衛營和勇士營發現可疑,開始出動,你們只需要牢牢守住宮禁大門,要攻皇宮,朕還在,他們恐怕也還有些忌憚,不敢恣意妄爲,……”

  萬統帝此時也終於穩住了心神,他也需要讓龍禁尉和旗手衛這些人定心。

  “蕭如薰和麻承勳那邊替朕控制住京營,可能神樞營和神機營會有些異動,但是有五軍營在,神樞營和神機營翻不起波浪,市面上順天府賈化會替朕看好街面上的動靜,另外宣府軍就在懷來,還有山西鎮一部也已經到了四海治,兩日之內他們就可以趕到城下,真有必要,朕會讓其進城,所以你們無須擔心,朕只是想要用朕看好的首輔閣臣而已,七部和都察院那邊重臣們,李愛卿也已經分別打了招呼,肯定會有一些反對意見,但是那又如何?哪一次人事任免調整會沒有不同意見?這都很正常。”

  盧嵩和張瑾都是面色默然,但也都點了點頭,承認萬統帝所說是事實。

  每一個內閣閣臣和重臣的調整都會鬧得沸沸揚揚不可開交,即便是葉方二人致仕,之前還不是也經歷了幾番博弈,文臣之間的幾大地域派系,再加上所謂“帝黨”混雜其中,所以一樣是波譎雲詭,爭鬥不休。

  萬統帝的態度已經擺明了,他希望恢復到元熙三十年以前哪種格局,內閣諸公只能是輔佐他來管理國家,而非替他做主,所以他需要軍方來支持他,但是軍方中傾向於文臣這邊的力量也不小。

  尤其是馮紫英這幾年在軍中影響力急劇攀升,遼東、薊鎮、登萊、東江、江北、甘寧幾鎮中他都有很大影響力,再加上他一手策劃了對京中諸軍人事調整,如果不是麻承勳入主五軍營和蕭如薰代理節度使,可以說萬統帝沒有半點機會。

  盧嵩和張瑾也都清楚也幸虧馮紫英被牢牢拖在了遼東,對京中局面鞭長莫及了,否則這一次他們也不可能參與這麼深。

  見盧嵩和張瑾已經服從於自己的意見,萬統帝心中一寬,望向窗外:“這個時候朕的內侍已經去文淵閣了,另外我也讓蕭如薰命令神樞營和神機營不得出營,只要今日一過,明日邸報和《今日新聞》一出刊,萬事底定!”

第七百二十一章 孰是孰非,不重要

  馮子儀是悄然出城的。

  甚至連何治勝都沒有通知。

  作爲一個龍禁尉的資深武官,他在龍禁尉內部有着自己的人脈和消息來源。

  當盧嵩開始態度曖昧時就有消息傳來,他就開始警惕起來。

  但是他也知道盧嵩和張瑾與馮紫英關係一直處得不錯,尤其是張瑾更是多年老交情了,比自己這個好不容易盤上親戚關係的侄兒可更爲密切。

  所以在最初他也只是警惕,然後不動聲色的打聽消息,但後來盧嵩頻繁召見張瑾時,他就意識到不對了。

  張瑾時旗手衛指揮使,直接掌管宮禁,而且旗手衛比勇士營和四衛營地位略高,整個宮禁日常安排雖然名義上是旗手衛與四衛營、勇士營商量着來,但是也還是有一個主次,一般是旗手衛來提出方案,如果四衛營和勇士營沒有異議就執行,有異議則另議。

  盧嵩與張瑾的接觸悄然密切了許多,這是以前未曾有過的,這不能不讓馮子儀起疑。

  隨後他便安排人死死盯着張瑾,這很危險,但好在張瑾不是龍禁尉的人了,而是旗手衛指揮使,在這方面的警惕性已經不及在龍禁尉時那麼敏銳了,所以還是被馮子儀發現了一些端倪。

  尤其是連前兵部尚書張景秋都和二人接觸過,那就更讓人起疑了。

  半個月前張瑾以二十日後要對旗手衛進行一次拉練訓練爲由和勇士營調換了宮禁守衛輪值,本該是勇士營守衛這一輪十日換成了旗手衛。

  馮子儀當即就有些擔心這裏邊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隨着城中的些許風聲也開始傳出來了,內閣裏的不睦甚至爭鋒相對,齊相的病重,李三才的突然活躍起來,下一任首輔之爭的傳言,這都像是隱藏在迷霧中慢慢露出一鱗半爪的真相,讓馮子儀悚然心驚。

  當他悄悄去馮府面見馮唐談及此事時,馮唐也意識到了危險的逼近。

  尤其是馮唐更知曉今日齊永泰就要召見閣臣們準備議定更替內閣之事,這意味着如果有些人要行不軌之舉,那就會在這一二日,而馮紫英也早就來信提到信送回京師三五日後他會抵達薊鎮治所三屯營巡視。

  在馮子儀去馮唐處之前兩天,孫紹祖託人帶信也剛送到馮唐這裏,這讓馮唐也是倍感焦急。

  種種跡象指向就是這一兩日之內,京中必有大變發生,也幸虧馮紫英相當果決地就奔赴薊鎮“巡視”來了。

  算一算日子,馮紫英差不多也就到了,所以馮唐毫不猶豫讓馮子儀立即趕赴三屯營報信。

  馮紫英的確已經到了三屯營。

  離開廣寧他一路日夜兼程,不敢有半點耽擱,就是擔心其中出什麼差池。

  雖然覺得齊永泰和喬應甲他們應該有些警惕,應該會有應對之策,但是轉念一想齊師過於清正,只怕對一些陰毒手段未必就能適應,而如果龍禁尉這個最重要的耳目一旦失聰失明,那必定會對內閣的判斷產生巨大的影響甚至誤判。

  這個時候馮紫英才意識到自己這兩年離開京師城帶來的許多後遺症,那就是不在中樞,很難最直觀地感受和評判昔日的盟友、朋友有沒有發生變化,發生了多大變化,進而也難以做出合理的應對。

  像蕭如薰之流就不說了,本身就不是一路人,但麻承勳卻是有些淵源的。

  自己舉薦了他,但是馮麻兩家在大同的確屬於競爭對手,但是大家現在都跳出了大同,理論上矛盾就已經消減了許多了,如果刻意拉攏交好,未嘗不能唤j過來,只不過自己卻沒有那麼多精力來,而被李三才甚至是萬統帝得手了。

  有些東西錯過也就錯過了,馮紫英也不在意,只要牢牢抓住主動權,那就不怕。

  黃得功和左良玉兩部已經提前到了指定區域,當然也是以拉練演習爲由,因爲規模不算大,又在薊鎮自己轄地,所以只是薊鎮概略地向兵部通報了一下情況。

  “世功兄,恐怕這樣不行。”馮紫英一到三屯營就直接批評了尤世功。

  雖然之前就已經專門去信要求尤世功要做好調動兵馬的準備,但是因爲涉及到京中之事,馮紫英並沒有說明理由,尤世功還以爲就是馮紫英要大略檢查一下戰備情況,所以只在三屯營本部佈置了一萬餘人用作演練。

  在父親送信來的路上就提到了宣府軍幾乎精銳盡出,除了必須要留守邊關不能調動的,超過五萬人的精銳已經進駐了懷來衛,如果再加上孫紹祖的一萬餘人,也就是說在京師城的西北方向已經集結了六萬多接近七萬邊軍精銳。

  可以說,只要劉綎一聲令下,這七萬邊軍突然抵近京師城下,在京師城中支持李三才的五軍營控制城門開門,幾無懸念。

  黃得功和左良玉兩部雖然提前進入了指定區域,但是兩部加起來也只有一萬六千餘人,哪怕孫紹祖突然倒戈,估計也很難牽制或者抵擋得住一力前進的宣府軍。

  還好在抵達三屯營之前,馮紫英得到了一個好消息,集結在牛莊的登萊軍賀人龍部終於破冰出航,直奔大沽來了。估計這個時候也應該抵達大沽了。

  賀人龍部有兩萬人出頭,這一部抵達大沽便能迅速西進,無論是走水路還是陸路,兩三日內就可以進抵通州一線,如果劉綎真要妄動,那就說不得要讓賀人龍部也加入進來了。

  尤世功有些詫異,也隱約有些覺察,但是馮紫英沒說破,他就不願意去說透,京中之事,馮紫英可以摻和,他不行。

  “總督大人何出此言?”

  “世功兄,咱們也是多年老朋友了,雖然現在各有職責,但是就咱們倆人,不必拘泥,你就叫我紫英就行。”馮紫英其實和尤世祿、尤世威更熟悉一些,反倒是尤家三兄弟這個大哥還要隔一層,但是有老爹和自己這麼多年感情和交道,關係當然也不一般。

  “世功兄,你若是連這點兒耳目都不明,那你這個薊鎮總兵恐怕就不夠格了啊,怎麼,在我面前還要裝傻充愣?”馮紫英笑了笑。

  “哎,紫英,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可內閣內部之爭,都是文臣們的事情,哪裏輪得到咱們這些武夫去關心過問,咱們最好就是躲得遠遠地,啥都不知道,聽上邊命令就行。”尤世功嘆了一口氣,“武人過問這等事情,離禍不遠。”

  “呵呵,躲得遠遠地?如果躲不了呢?如果我要摻和呢?”馮紫英目光淡然,語氣卻直白:“有些事情是躲不過的,你是薊鎮總兵,京畿門戶,躲得過麼?禍福相依,沒什麼好躲的,也躲不過,特別是有我這個總督在,就更別想躲。”

  尤世功張口結舌,呼吸急促,看着馮紫英好一陣之後才訥訥道:“紫英,老大人可知曉?”

  “能不知道麼?他就在五軍都督府裏,每天都要去溜達一趟,京師城裏的事兒繞得過去麼?”馮紫英見尤世功問出這一句話,心中也是一鬆,這一位執掌薊鎮多年,經過幾輪調整,已經算是牢牢掌握了薊鎮,如果堅決不同意捲入進去,自己還真的有些棘手。

  尤世功當然也在掂量。

  他當然清楚自己這個薊鎮總兵的分量,多年前永隆帝就曾經拉攏過他,他沒有拒絕,但是也沒有說就翻臉不認老上司的恩義了,儘可能地保持平衡,而後永隆帝出事,萬統帝繼位,當然也對他百般拉攏結交,但這他就沒太大興趣了。

  馮紫英的強勢崛起,已經徹底改變了整個大周邊軍中的形勢。

  他大手筆對京中諸軍以及甘寧、山西、遼東、大同、江北、登萊諸鎮的調整,彰顯作爲兵部侍郎的風采,而且連續幾次剿撫山西也好,征戰遼東也好,南下解決江南也好,都讓馮紫英這個知兵文臣的名聲達到了巔峯。

  武人中鮮有不對馮紫英認可敬服的,即便是柴國柱、麻承勳、楊元這些不太服氣的,也不得不承認馮紫英堪稱大周朝以來文臣中最善於掌兵用兵的,而且在選將用材上也是極爲大膽,因此也贏得了一大批新銳將領的擁戴。

  而後組建陸軍軍官學校和水師軍官學校更奠定了他軍中第一人的基礎,哪怕張懷昌和孫承宗貴爲兵部尚書,在武人心中地位也遠遜於馮紫英。

  “那末將自然是聽從總督大人的命令的。”尤世功不再猶豫,斷然應道。

  “嗯,世功兄,你有這份自覺就好,有些事情躲不過的,新的格局已經形成,咿D良好,但有的人卻想要倒行逆施,還像沉湎於原來的舊時光,或者不甘於退出歷史舞臺,螳臂當車,豈不可笑?”馮紫英悠悠地道:“還有的人,囿於私情私義,看不清形勢,昏頭昏腦,這樣的人早就該淘汰掉了。”

  雖然不太清楚馮紫英話語裏所指具體指誰,但大略也感覺得到就是那幾位,可這一場風波捲起來,究竟算是一個什麼性質的,尤世功自己都拿不準,一邊有皇上,也有閣臣,一邊是內閣文官們,孰是孰非?

  不過孰是孰非不重要,誰能勝出最重要。

第七百二十二章 兵變政變,混沌一片

  既然尤世功已經表態,接下來的安排就要簡單得多。

  三屯營的兵力立即西進,進駐夏店鋪,原本馮紫英是想讓其直接進駐通州的,但是和登萊鎮西進的軍隊合兵聲勢太大,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聯想,在沒有確定有些事情之前,馮紫英覺得暫時低調一些。

  另外抽調駐紮遵化和駐守平谷營州中屯衛的幾部駐軍加起來兩萬餘人,由尤世威率領立即鄭村壩。

  這一動作就很明顯了,但是考慮到尤世威率領的駐軍本來就在平谷附近,這一“拉練”勉強說得過去。

  馮紫英其實也不希望走到刀刃相見那一步,但是他不能考慮到最終走到這一步時該如何解決。

  萬統帝和李三才的抱團,如果再加上諸如湯賓尹之流的有些頂級士人也加盟的話,的確是有可能在輿論和士林百姓中影響力與齊永泰爲首的內閣七部文官羣體抗衡的,尤其是在普通百姓中,理所當然的會認可皇帝纔是正朔,沒有了皇帝,似乎就是國將不國。

  下達完命令的第二日,馮子儀就到了。

  馮子儀是當日騎馬出京,連夜就趕到到了三屯營。

  三百多里地,馮子儀幾乎是馬不停蹄,中途在驛站中換了一匹馬,纔算是趕到。

  幸叩氖且粊砭陀龅搅笋T紫英正準備趕赴順義。

  馮子儀的出現讓馮紫英立即就預感到了情況不妙。

  能讓馮子儀不顧自己職責跑到三屯營來向自己預警,可以想象得出來局面已經險惡到了何等程度了。

  “你是說盧嵩還有張瑾都有了異心?”馮紫英倒吸了一口涼氣。

  盧嵩出事兒他有預感,但是沒想到張瑾也會倒戈。

  要知道他在離開遼東返回京師城之前還曾經提前給諸人都去了信提醒。

  沒想到這個時候張瑾作爲旗手衛指揮使已然變心,好在自己在信中沒有提及自己要回京,只是提醒他們要注意京中形勢變化。

  “侄兒不敢確定,但是這幾個月來盧大人和張大人一直在私下裏有聯繫,而且還比較頻繁。”馮子儀小心翼翼地道,一邊也在觀察着馮紫英臉色。

  他也不敢確定,畢竟沒有真憑實據,張瑾算是盧嵩原來在龍禁尉的嫡系心腹,關係一直密切,雖然張瑾現在去了旗手衛擔任指揮使,但沒準兒人傢俬下交情一直在,來往多一些似乎也不一定就有問題了。

  但馮紫英不信。

  盧嵩和張瑾一勾結起來,那情況就相當險惡了。

  龍禁尉掌握朝中京中耳目消息,而旗手衛則是鎮守宮禁一衛二營之首,在自己將原本擔任旗手衛指揮同知的許朝調任四衛營接替杜可立擔任指揮使時,也就是考慮到張瑾可靠,才把許朝調任去掌握四衛營,沒想到最終還是張瑾叛變了。

  馮紫英一直以爲上三親軍這一衛二營是自己最信得過的,但沒想到盧嵩的變心直接帶走了張瑾。

  想想也是,人家張瑾在龍禁尉裏跟隨了盧嵩幾十年,一路升遷提拔,而且他在旗手衛裏的主要部署也是從龍禁尉帶過去的,這大羣人的利益和感情就交織在一起,沒理由就死心塌地跟着才結交幾年的自己。

  更何況自己遠走遼東幾年,與中樞這邊就有些疏遠了,沒辦法這就是距離帶來的影響。

  馮紫英相信如果自己這兩年留在京中,也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最起碼自己能提早發現異常。

  “許朝和何治勝那邊沒有問題吧?”這兩人馮紫英還是信得過的。

  何治勝是甘州平亂時結下的生死交情,雖然何治勝也是武勳出身,但是他是旁支,何家並未對其提供太大的資源幫助,還要依靠着馮紫英才一路升遷上來。

  許朝不用說,西北將,老爹的嫡系。

  “許朝看不出來,何大人應該沒有問題。”馮子儀苦笑,“不過這等事情,人心隔肚皮,侄兒也不敢信任何人了,所以連何大人那邊都沒說,直接到了府上,得了老大人的授意,就奔這邊來了。”

  馮紫英點了點頭。

  旗手衛控制了宮禁,那意味着內閣要從法理上徹底取得完勝就不可能了。

  萬統帝有了宮禁仗恃,自然不可能再授權顧秉謙組閣,多半還要直接授權給李三才組閣,但是沒得齊永泰作爲現任首輔的認可,這個御批旨意出來,很難得到文官羣體們的認可。

  但是這種不認可可能只是暫時的,僵持幾日,如果萬統帝和李三才湯賓尹之流分別去做工作,很難說會不會有人改變主意。

  江南士人中對顧秉謙印象不好,連黃汝良都不太認可顧秉謙,一旦江南士人中有人轉變態度,那湖廣士人中就更難說了,官應震和柴恪能駕馭住所有湖廣士人麼?如熊廷弼、楊鶴、楊漣、畢自嚴這些人。

  更爲重要的是京中軍隊的動向。

  一旦五軍營控制了整個京師城,或者說五軍營在宣府軍的支持下控制了整個京師城的治安,那就大勢已去,恐怕如齊永泰、顧秉謙、喬應甲這些不可能妥協的“死硬分子”可能會被龍禁尉軟禁起來,根本就發不了聲了,李三才直接當仁不讓的接旨組閣,哪怕這沒得現有首輔閣臣的認可而只是中旨,文臣們是不能接受的,但大勢之下,這種堅持又能維持得了多久呢?

  馮紫英從來不相信這個時代文臣的節操,真到了刀斧加頸或者利益拱手的時候,有幾個人能頂得住?

  自己必須要立即幹回京師城去,馮紫英也相信內閣召回自己的手書早就出來了,只是還沒有到自己這裏罷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只要進了京師城,自然有一百種方法能拿到這種名義上回京的正式文書。

  薊鎮軍和登萊軍必須要利用用起來,好在黃得功和左良玉兩部就在順義這一線,可以命令他們立即前出,或者直接進京。

  可惜尤世功這邊慢了一步,否則直接向西推進,直接迫使宣府軍無法靠近京師城,但是現在看來,劉綎應該已經先行一步了,有些來不及了。

  “子儀,恐怕你也不能休息了,須得要立即趕回京中,把我的話帶給何治勝與許朝,命令他們率領四衛營和勇士營務必要堵住旗手衛,雖然旗手衛控制了宮禁,但是你們兩營要堵住他們,連帶宮城一併堵了,……”

  馮紫英感覺到馮子儀的震驚和擔心,擺了擺手,“我也會馬上進京,但我需要在薊鎮軍這邊佈置一下,另外我擔心京營會大亂,麻承勳和馬進寶土文秀他們會立即打起來,……”

  馮子儀只覺得自己嘴脣發乾,吞了一口吐沫道:“叔叔,難道就沒有別的選擇了麼?”

  “呵呵,這等時候,你說呢?幹吧。”馮紫英信心十足地拍了拍對方:“一將功成萬骨枯,幹大事何須顧小節,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不提馮紫英再度晝夜兼程趕往京師城,馮紫英也意識到了形勢的嚴峻性。

  他必須要儘快趕回京師城中,在他看來,齊師他們這種文臣在做這種事情上還是謙和以講求規矩了一些,或許這就是文臣的通病,相比之下恐怕萬統帝以及盧嵩他們就不會那麼拘泥了。

  好在這邊已經安排妥當,他只需要督促尤世功儘快讓尤世威把幾部軍隊迅速整合在一起向平谷順義一線開拔就夠了。

  現在城中的局面還不清楚,但是以他自己的判斷,如果萬統帝覺得依靠五軍營和旗手衛能夠控制得住城中局面,那麼最好是讓宣府軍在城外坐鎮“護駕”,畢竟邊軍進京對整個京師城乃至大周的影響都是巨大的,自開國立朝一來,還沒有過邊軍入京師城的先例,那就意味着內亂,甚至可能是一個王朝崩潰的先兆,是一個相當糟糕的徵兆,也有極其惡劣的意義和影響。

  馮紫英卻沒有那麼多忌諱,只要局勢不妙,他會第一時間讓登萊軍和薊鎮軍入城,成王敗寇,至於說後邊誰來說什麼那都是後話了,都成爲階下囚了,還來說這些就毫無意義了。

  他甚至有些後悔,早知道讓江北鎮的劉白川也該從徐州乘船入京,算一算時間也差不了多少。

  就在馮紫英策馬往京師城來的時候,京師城中局面也的確如他所預料地那樣,向着不可調和的方向急劇惡化了。

  當萬統帝的內侍將中旨送抵文淵閣時,大驚失色的內閣諸公和重臣們都毫無懸念的堅決拒絕了,轉而要求皇帝必須要按照內閣票擬的御批用印,當然這也毫無意義了。

  緊接着來的旗手衛將整個文淵閣封鎖,而此時已經反應過來的四衛營和勇士營也迅速朝着文淵閣這邊猛撲過來,昔日同爲一衛二營的三軍就在文淵閣和七部公廨這一線展開了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