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28章

作者:瑞根

  “現在戰事已經打起來了,如果要指望誰現在被說幾句話,就讓他們放下手中武器,恐怕不太現實,實在不行,恐怕還是得開西面城門,讓宣府軍進來。”張景秋咬着牙道:“否則這樣拖下去,局面只會越來越難控制,長痛不如短痛,以宣府軍大軍一旦入城,壓倒性的優勢讓神樞營和神機營以及四衛營和勇士營都根本沒有什麼機會,他們只能繳械投降,……”

  李三才遲疑了,他很清楚一旦宣府軍進城,那就是破了這百年大周的規矩——邊軍不入京。

  可邊軍一旦入了京,未必就能控制得住了,這些都是長期在邊塞上駐守的悍野之輩,就算是武將也未必能控制得住,進了京師城這種花花世界,特別是紮起這種戰亂紛起的時候,哪裏還會顧及那麼多,整個京師城被徹底掃蕩一空都有可能。

  而這些人是自己招進城來,自己就會成爲歷史的罪人,這個時候李三才反而有些膽怯畏縮了。

  他是想當首輔,可是卻不想日後被史書上記載成爲京師城被洗劫的罪人。

  他也沒有那個自信能控制得住宣府軍和大同軍這些邊軍。

  他們就算是真的助萬統帝奪回了權力,鞏固了帝位,自己也如願以償當了首輔,若是換來的是京師城被洗劫一空,甚至化爲白地,那自己絕對會被釘在恥辱碑上,這一筆黑歷史無人能替自己洗白。

  見李三才猶豫不決,張景秋都有些替他着急。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那裏優柔寡斷,踟躕不決,如何能成大事?

  也是萬統帝現在被封在城裏,否則就會直接下旨讓劉綎和孫紹祖進京勤王護駕了,這口號是多麼順溜,至於說洗劫了城中,那又如何,那一場政變兵變不經歷一場血雨腥風?

  “我在考慮考慮,茲事體大,現在又和皇上聯繫不上,若是宣府軍和大同軍進了城,局面就不可控制了,屆時……”李三才吞吞吐吐地道。

  張景秋哪裏還不明白李三才話語裏的意思?

  沒有皇帝下旨,這招邊軍入城的罪過責任就在他一人身上,若是鬧騰起來沒法下臺的時候,沒準兒萬統帝就要把他拋出來作爲替罪羊了,真要到那個時候皇帝要換一個人當首輔,那也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了?

  這種可能的確存在,但讓張景秋覺得不可接受的是都這個時候了,你李三才還有得選麼?

  要麼你當初就老老實實聽齊永泰的安排,致仕喝清茶,大家皆大歡喜,你又要不甘心搞出這一出來,現在卻又怕沾了血腥氣了,這首輔就那麼好當?

  “道甫,現在還屆時什麼?拖下去一樣可能讓整個京師城變成不可控制,一旦死傷多了,士兵們殺紅了眼,血性野性一旦被釋放出來,一樣可能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還不如讓劉綎和孫紹祖帶兵入城,三五兩下解決戰鬥控制住局面,也許情況還不至於那麼糟糕,不能再拖了。”張景秋都替李三才着急起來了。

  李三才忍不住搓手,望向湯賓尹:“嘉賓,你覺得景秋說的如何?”

  “呃,嘉賓所言也的確有道理,但是這邊軍不入京的祖訓也不好破啊,而且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些武人進了京,你要把他們請出去,不知道戶部還得要被糟蹋多少,再說了,現在也才半日,天色將盡,不如等到明日天亮,若是局面依然僵持難以打破,再命令宣府軍和大同軍入城也不爲遲啊,景秋,你覺得如何?”

  湯賓尹也是首鼠兩端,拿不準主意,既怕邊軍進來亂來,但是又擔心局面拖下去有變化,他本來就是一個沒什麼主見的,這等時候就更不敢輕易下決定了。

  張景秋也被湯賓尹這番話氣得跺腳,這個時候還能等一宿麼?

  一個時辰都可能導致一些不可預料的變故發生,這一晚上五個時辰過去,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道甫,不能等!必須馬上召集劉綎和孫紹祖,讓他們的士兵進城,趁着現在西邊城門都被五軍營控制着,趕緊……”張景秋恨不能揪住對方胸襟,搖醒對方,不要這麼天真和優柔寡斷,到時候事敗那可就真的是刀斧加頸了。

  李三才遲疑了半晌,還是搖了搖頭:“再等一等,也許麻承勳的五軍營就能取得突破,我看好五軍營,明日卯正若是還沒有進展,我便招劉綎和孫紹祖入京,他們都已經到了龍虎臺,只要得到命令,一日便能進京。”

  張景秋見對方如此,也是嘆息不止,但是想到的確宣府軍和大同軍都在龍虎臺了,也就是一日的距離,好像也不可能有什麼變故,所以也只能點頭接受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抵京,入城

  李三才和張景秋都認爲這短短一日時間裏不可能發生什麼變故。

  龍虎臺距離京師城也就是八十里地,如果按照急行軍的速度,一日可到。

  而放眼四周,除了劉綎的宣府軍和孫紹祖的大同軍一部,哪裏還有軍隊?

  薊鎮軍也算,可薊鎮軍軍鎮駐地在三屯營,距離京師城四百多里地,就算是騎兵要趕過來,也得要兩天,而且還得要不惜馬力。

  現在也許尤世功已經得到消息了,就算是他得到了孫承宗的命令要出兵,沒個一天的準備也不可能,而要從三屯營過來,騎兵不管不顧地奔過來,也得要兩日,而步兵的話,起碼五日,還得要晝夜兼程。

  更重要的是尤世功從哪裏去拿到命令?沒有兵部的命令,李三才和張景秋都不認爲尤世功是那種能夠果斷做出如此重要決定的武將。

  尤世功沉穩謹慎的性格決定了他無法及時作出決策,所以七八日時間能趕到京師城都算是不錯了。

  可如果七八日時間都還擺不平京師城中這些人,李三才和張景秋也覺得那真的就是自己幾人無能,不配有執掌內閣的命了。

  不過無論是李三才還是張景秋以及在龍虎臺厲兵秣馬的劉綎,甚至還有孫紹祖,都沒有料到此時的馮紫英已經趕到了順義。

  而黃得功和左良玉二人率領的兩部軍隊也早已經從懷柔、密雲一線集結到了順義,這裏距離京師城下甚至比龍虎臺更近。

  見到馮紫英趕到,黃得功和左良玉二人都是喜出望外。

  雖然接到命令,讓他們立即趕赴順義,但是他們也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像這種突然脫離自己防區向京師城方向挺進的舉動很容易引來麻煩,雖說這裏也是薊鎮防地,但是卻已經不是邊塞要地了。

  黃得功來了之後看到左良玉也帶着軍隊趕到,就就知道恐怕事情不簡單。

  只是這京畿之地,能發生什麼事情,值得如此神神祕祕地讓總督大人從遼東趕回來,親自坐鎮指揮,委實讓人費解,而且這段時間也沒聽到什麼特別的事情纔對。

  當然這特別一說也是相對於二人的視野範圍,他們目光都是盯着邊牆外的蒙古人或者可能死灰復燃的白蓮教,其他則不在考慮中。

  一番簡單寒暄之後,馮紫英就命令二人立即準備連夜趕往清河店。

  “清河店?!”黃得功和左良玉都嚇了一大跳。

  那裏是西面通往京師城的咽喉要道,清河店也是出京師城外最重要的一處驛站,距離京師城只有十里地不到。

  黃得功現在作爲參將手中掌握着一萬人左右兵馬,而左良玉作爲遊擊也率領着六千多人馬,已經相當可觀了。

  這一下子突然趕到幾乎就是京師城下的清河店,又是來往車水馬龍的清河店,豈不是明日京師城裏就知道二部大軍逼近京師城了?

  這是要做什麼?

  造反麼?

  “大人,可否告知屬下咱們這趕去清河店做什麼?那裏距離京師城太近,不好遮掩啊。”左良玉不像黃得功那麼謹慎,他和馮紫英關係也不一般,所以也就直接挑明說:“弄不好會被扣上兵變造反的帽子啊。”

  “已經有人早兵變造反了,我讓你們去就是要防止更多的人捲入造反中去,弄得不可收拾。”馮紫英淡淡地道。

  “啊?!”一直保持着沉穩之色的黃得功都忍不住乍然色變,“造反?誰?”

  馮紫英差點兒就來了一句“皇上”,但也知道說這俏皮話不合適,搖了搖頭:“說來很複雜,也不是一句兩句,我和你們一道去,不過我只和你們同路一段,我要進京,路上和你們說,尤二哥率領大部軍隊很快就要趕到平谷,而賀人龍的登萊軍估計這會子已經到香河了。”

  “啊?尤大人和登萊鎮的兵也來了?”黃左二人面面相覷。

  再不敏感的人也知道京中多半是出了大事了。

  只是這等時候馮紫英沒有說,他們也不好深問,只有先行命令各自部隊拔營啓程。

  一行人迅速上路。

  從順義趕往清河店其實並不算太遠,和到京師城下差不多,跨過榆河,就差不多快到了。

  而跨過榆河,馮紫英也就要和黃得功、左良玉部分手。

  在得知對手可能是劉綎的宣府軍之後,黃得功和左良玉都嚇了一跳。

  “大人,真要和宣府軍開戰?”再說是馮紫英的嫡系,黃得功和左良玉都還是有些擔心,這種內戰一開,到最後孰是孰非就不好說了,真就成了成王敗寇了。

  “怎麼,怕打不過?”馮紫英策馬前行,隨口問道。

  “那倒不至於,我們先到,清河店都去過,一馬平川,但這裏是一處依託驛站發展起來的小集鎮,可以作爲屏障據守的屋宅甚多,劉綎的宣府軍雖然兵力相當於我們幾倍,不過大人吩咐,我們可是把火炮這些都帶上了,就算沒帶長管重炮,但虎蹲炮也夠他們喝一壺了,他們遠來,肯定也沒法帶長管重炮,這一攻一守,他們可就要喫苦頭了。”

  黃得功此時都恢復了平靜。

  當兵喫糧,本身就是提着腦袋玩命的活計。

  他跟着馮紫英之後飛黃騰達,二十出頭之齡已經升至參將了,雖說有自己的搏命努力,但是軍中將才輩出,沒有欣賞自己的伯樂,什麼時候輪得到自己一個毛頭小子出頭?

  現在不過是再一次搏命押注了,押對了,也許下一輪自己就該升副總兵了,壓錯了有馮大人在前面頂着,以馮大人的心性,自然也是要遮護着下邊人的,所以他也放得開心。

  “嘿嘿,馮大哥不是說還有孫紹祖的大同軍在後麼?”左良玉陰笑不已,“恐怕劉綎做夢都沒想到友軍會是致命一刀吧?看不清形勢的蠢貨,活該他倒黴啊。”

  “劉綎作戰勇猛,在遼東也還算一員猛將,但是頭腦太簡單了一些,摻和這等事情,就非他之福了。”馮紫英搖頭道:“虎山,崑山,你們抵達清河店之後,要迅速布建防禦陣地,做好戰爭準備,尤世威率軍過來要慢一些,畢竟他需要整合幾部,而且還有這麼遠距離,我估計來不及趕上劉綎他們先發制人了,另外登萊軍那邊究竟走到哪裏了我也還不清楚,還沒有接上線,……”

  “大人放心,就算是沒有孫紹祖的大同兵策應,我和崑山也能依託清河店守上三五天,我也很想看看劉綎的宣府軍和我們薊鎮兵齊名,是不是浪得虛名。”黃得功倒是一臉很想打一仗的模樣。

  “虎山,我倒是不希望打這一仗,眼見得外患已除,國內太平,就該是考慮如何穩定民生同時向外拓展的時候了,卻又來這麼一出,薊鎮軍也好,宣府軍也好,大同兵也好,都是咱們邊軍精銳,打起來也是我們自己內耗,死的也是我們大周大好兒郎,不到萬不得已,我不願意開此先河,……”

  馮紫英也頗有感慨,“但現在京中格局被打破,勢必迎來一陣動盪,誰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結果最後會如何,所以我們保持必要的武力是迫不得已,到關鍵時刻該使用,我也不會吝於使用武力。”

  馮紫英很清楚這幫武人的心思,不打仗哪裏來軍功?要想晉升提拔,沒有足夠的戰功如何服校�

  不管是打內戰打外戰,只要能打仗就行。

  這些武人可沒有那麼多講究,就算是自己要強壓着他們不能擅啓戰端一樣很難,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把他們的求戰心思用在對外徵拓上去。

  過了榆河,馮紫英便帶着賈環和吳耀青等人立即飛赴京師城而來。

  這個時候馮紫英已經顧不得什麼規矩了。

  沒有詔令不得進京那也是尋常情形下,現在整個京師城裏局面不明,雖然一路上老爹和馮子儀這些人傳來的消息能夠大概勾勒出一個混沌的情形,但是具體究竟如何,卻也是一個未知數,還得要親自去見了才知道。

  現在內閣諸公情況如何,七部都察院這些機構還在咿D了麼?或者就已經是全數被下獄甚至團滅?

  自己現在能不能進城都還是一個未知數,還得要到城下才知道。

  馮紫英知道按照慣例,外城的防禦是交給京營,而京營內部分工,北城和南城都是交給五軍營,東城和西城則是交給神樞營和神機營。

  因爲南城包括外郭和內城兩道城牆,城門最多,相比之下東西兩邊,分別只有四道城門,這還是把東西便門都算上的,不算便門,只有三道門,而內城都各只有兩道門。

  馮紫英自然不會去走北面,而是直接走了東面。

  最方便就是走東直門。

  東直門下,馮紫英看到大門早就封閉,讓賈環上去詢問,自己暫時沒有露面,還得要防着內裏會不會有什麼變故,好在很快就搞清楚還是神樞營馬進寶的人馬控制着,但是看起來形勢相當緊張了。

第七百二十七章 野心,異心

  一踏進城門,就能感受到城中焦灼炙熱的戰火氣息。

  馬進寶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大時雍坊那邊被旗手衛控制着,但四衛營那邊已經取得了一些突破,勇士營把宮城四周都暫時圍困着,不過五軍營的兵已經從東面過來了,來的很快,幸虧土大人的神機營來得夠快,堵住了五軍營那一部的突進,後來五軍營內亂,……”

  五軍營內亂馮紫英猜得到,多半是楊肇基和賀虎臣發動了,另外土文秀當時也留了一部在五軍營中,但麻承勳肯定防着的。

  可楊肇基和賀虎臣這兩部的突然倒戈恐怕他就沒料到了,肯定打了麻承勳一個措手不及,弄不好麻承勳都有些後悔不該如此草率聽命於蕭如薰的鼓動了。

  這一下子就成了天下大亂了。

  “五軍營那邊我有安排,麻承勳沒那麼容易就能控制得住,你們神樞營和土文秀的神機營好生打,但也要注意節奏,我估摸着現在麻承勳也在琢磨後路了,還得要替京師城裏留一點兒元氣,別弄得不可收拾。”

  馮紫英也不得不提醒一下馬進寶。

  神樞營全數來自固原軍,都是過慣了苦日子的窮哈哈,若是遇到可以燒殺搶掠的機會,很難說能不能控制得住。

  好在這幫人進京師城也有兩年了,條件改善了不少,算是有點兒見識了,不至於立即就變得窮兇極惡,馬進寶對下邊人的控制力還是足夠的。

  “嘿嘿,大人過慮了,老馬我這點兒手段還是有的,手底下這幫兔崽子們雖然桀驁,但承蒙您的厚澤,咱們能來這京師城裏舀飯喫,都知道感恩的,您的話沒人敢不聽。”

  馬進寶這番話倒是大實話,當初作爲固原軍殘部,都面臨這要被裁撤了,大家人心惶惶不知道該向何處去,可誰曾想馮紫英出任陝西巡撫一下子就盤活了這支殘部,剿匪殲叛,這支軍隊也是越活越滋潤,最後竟然混進了京師城,成爲了神樞營。

  說實話,包括馬進寶自己在內的這一干固原軍殘部都覺得這幾年就像是做夢一樣,就從西北野地裏的叫花子一下子變成了京師城裏逡掠袷车娜松先恕�

  嗯,人上人這個說法稍微誇張了一些,但是比起在西北野地裏飽一頓飢一頓的刨食兒日子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現在不少兒郎們都把老家的親眷接到了京中京郊,甚至不少年齡大一些士卒們都期盼着神樞營能擴軍讓自己兒子們都能進來。

  若是不能擴軍那也可以考慮讓自己退下去,兒子們接班進來,誰要打爛他們這個飯碗,那就是生死之敵。

  對於馮紫英的這份厚恩神樞營上下都是感恩戴德,不少人甚至在家中都掛上了馮紫英的畫像,這真的是實現了階級躍升,從西北鄉野中苦哈哈變成了逡掠袷车木┲腥恕�

  “唔,你知道輕重就好。”馮紫英吁了一口氣,“這城中局面亂成這樣,還不知道怎麼收拾下來呢?攤上個這樣的皇上,也不知道該怎麼纔好。”

  和馬進寶說話,馮紫英就沒有那麼多忌諱,這等武人,信任你就是掏心挖肺肝膽相照,爲你死都行。

  馬進寶的六個兒子,四個都成年,老大老二就跟在馬進寶身邊,老三卻去了遼東東江,現在毛文龍樣子毛承祿身邊,一個去了江北,在劉白川軍中,可以說這一家子都和馮家牢牢綁定了。

  “嘿嘿,等到平定下來,還不是大人您怎麼說,就怎麼辦,當個皇帝還不自在,那就換一個便是,反正太上皇不是還有那麼多兒子麼?”馬進寶咧嘴一笑,在京中這麼久了,也多少知曉萬統帝和永隆帝的陰私齟齬,在馮紫英這裏也是葷素不忌,“再不濟,其實大人您來攝政也沒什麼大不了,咱們這些武人不懂其他,就知道您文能安邦,武能定國,……”

  “放肆!”馮紫英笑罵,“你這是要陷我於不義麼?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也敢亂說?”

  見馮紫英雖然叱罵自己,但是語氣裏卻甚是溫和,馬進寶心中異動更甚。

  “這可不是咱一個人這麼說,上一次和土文秀與王成武喫酒時,都這麼說起,咱們在西北時飯都喫不飽,可還得衛國戌邊,等到大人當巡撫侍郎了,當都御史總督了,這九邊之地的邊軍日子就好過多了,山陝之亂也安定下來了,蒙古人也安分了,建州女真也被剿滅了,放眼望去,這是誰做到的?這還沒有說江南和河北那邊的平定呢。”

  馮紫英知道這種心思恐怕也不是馬進寶一個人有。

  在遼東那邊時,劉東暘和曹文詔、賀人龍以及毛文龍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這種看法,就是覺得這朝中祿蠹文臣太多,而且許多人貪墨盤剝比誰都厲害,但是做起事來卻是樣樣不行,纔會導致對外建州女真和蒙古人頻頻寇邊,內部各種叛亂不斷,導致大周局面日益惡化。

  當下大周局面有所改觀,這些武人都覺得是自己的功勞,但馮紫英卻也清楚,自己雖然有穿越者的智慧和見識乃至預判,但是大周和前世的大明還是有些區別的,文臣們做事比起明末時黨爭還是要強一些,但也得承認自己給這個時代帶來的巨大變化無與倫比。

  至於說這讓武人們對自己的印象極好,包括如張懷昌、孫承宗這等掌管軍務的士人,但是其他文人卻也未必,不少人還是覺得自己承襲了齊師的餘蔭,沾了北地士人的光,自己的資歷和年齡始終是一個巨大的短板,在士林文臣中是一個無可彌補的缺陷,但是在武人中自己和其他士人的格格不入,反而成爲了他們認可自己的優點了。

  一些武人的小心思馮紫英也心知肚明,包括牛繼宗和王子騰這些人,表面上他們似乎在支持萬統帝,但是內裏卻通過各種渠道和自己暗通款曲,這不僅僅是兩邊站隊那麼簡單,而是爲他們所代表的的羣體在爭取機會。

  他們更看好自己對武勳武人這個大階層大羣體的態度,而不願意始終居於文人們的膝下,所以更盼望着自己能帶來某些變革,哪怕這種變革和機會的可能性很渺小,但萬一呢?

  “好了,進寶,這等話可以休矣。”馮紫英擺擺手,“朝廷有朝廷的規矩,或許朝中的確有些不盡人意之處,但是若是沒有了朝廷,這偌大大周,豈不是亂了套,誰來管治?你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也太想當然了,再說了,我的確是做了一些事情,但是若不是將士效命,若不是朝中諸公的支持,那也不可能就能取得這些成果,你們只看到表面,卻沒有了解深層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