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從紫英現在表現出來的姿態來看,齊永泰沒有理由不期待這種奇蹟的發生。
喬應甲與韓爌、孫居相等人的協商還是起到了一些效果,雖然韓爌和孫居相都覺得如此急促地將馮紫英舉薦入閣是拔苗助長,對馮紫英長久發展更爲不利,但是他們也承認馮紫英這幾年成長很快,又是近三年裏連立大功,又有治下陝西呈現出一片國泰民安的景象作爲印證,所以在齊永泰和喬應甲的堅持下,幾人也都接受了齊喬二人的意見。
至於說崔景榮和王永光那邊,齊永泰是親自談話的,也基本上達成了一致。
當然不可能人人滿意,除開這些領袖外,總還是有一些較有影響力的士人對此不太滿意,認爲馮紫英不過是因緣際會,立下的功勞也有些誇大其詞,換一個人一樣可以做出如此成績來,對馮紫英的青雲直上頗有非議,而直入內閣就更難以接受。
齊永泰沒有提前召馮紫英回來,就是考慮到如果在沒有說服腥酥熬驼亳T紫英回來,顯得太過操切跋扈和獨斷專行,在說服腥酥峋涂梢哉亳T紫英回來了。
總督本來就是一個臨設職務,隨時可以召回來,現在回來就可以考慮授其爲東閣大學士,以最基本的大學士身份入閣。
這一系列操作齊永泰不打算拖延下去,想要一氣呵成,授顧秉謙爲建極殿大學生,授喬應甲爲武英殿大學士,而官應震和黃汝良則授文華殿大學士。
在自己致仕之前,皇帝會挽留性的先授太師和中極殿大學士,然後再致仕。
齊永泰也知道萬統帝對自己不忿很久了,不過他不認爲對方敢於在這等事情上做文章,那是對自己一身榮譽的否定,天下士人都不會答應,當然自己也不可能戀棧,既然授予自己太師和中極殿大學士,那自己肯定要榮退的,否則自己聲譽一樣會被損害。
對士人來說,這是最重視的東西。
“都擬好了?”齊永泰喘息了一聲,“去請六吉、東鮮和明起他們三位先來,而後去文淵閣。”
幕僚和長隨也都明白自己東翁的心意,恭敬地道:“都擬好了,三位大人來如果看後沒問題,就等大家副署即可。”
若是李三才和湯賓尹不副署也無關緊要,內閣除了自己這個首輔外,只要再有兩人副署即可,甚至強勢一些的首輔,直接剝奪閣臣們的副署機會,一樣有,當然那樣可能容易變得信延H離,結果就是自己落馬了。
也沒有那個首輔連閣臣中都拉不到兩個支持自己的,那這個首輔就太失敗了,也不配當首輔。
顧秉謙、官應震和黃汝良都很快來到,也明白齊永泰現在召見他們三人的意圖。
“乘風兄,現在是不是太急切了一些?”官應震忍不住問了一句:“道甫那邊再勸一勸如何?”
“東鮮,若是能行,我又何須如此操切?便是再作一些讓步亦可,我做了兩手準備,但是他的心思我們都清楚,前日還去見了張景秋,恐怕很難再挽回了,……”
齊永泰一句話就讓三人都乍然色變:“張景秋?他去見了張景秋?”
張景秋是朝中最爲典型的“帝黨”,當初就是永隆帝一手簡拔起來的,事實上當初顧秉謙和李三才都和永隆帝的提拔有一定關係,但是但顧李二人和張景秋不一樣,他們只是親近於皇帝,和張景秋這種純粹是依附於皇帝起來的文臣截然不同,所以永隆帝一旦不能視事,張景秋迅速就被邊緣化,最後只能致仕,但張景秋畢竟在朝中多年,擔任兵部尚書和左都御史任職時間都不短,還是有些人脈,而且其退隱之後一直沒有太大動靜,但萬統帝登基之後也曾拉攏過他,但沒啥消息出來,很顯然張景秋也不太看好萬統帝。
但現在李三才如果去找了張景秋,那意義不一樣了,意味着李三才準備開始扛起要“撥亂反正”並拉起一幫人的架勢了。
他本來就是北人,陝西士人中亦有一二傾向於他,湯賓尹、張景秋以及含恨退隱的高攀龍,如果再加上一直躍躍欲試的顧天峻、朱國禎等人,還是頗有些聲勢的。
“嗯,刑部那邊傳過來的消息,現在盧嵩的龍禁尉也有些閉目塞聽了,或許是有些別的心思,我這一段時間身體一直不好,許多精力顧不過來,六吉名不正言不順,所以處理有些事情也不好辦,……”齊永泰頓了一頓,“所以我覺得還是宜早不宜遲,六吉繼任首輔,東鮮你接次輔,……”
這對於黃汝良來說有些不舒服,不過齊永泰已經明確告知他,若是沒有特別的變故,顧秉謙就是一任首輔,官應震下一任接任首輔的話,他接次輔,再下一任依次接班,這一次作爲彌補,擢拔其鄉人許獬出任順天府丞,這算是相當破格的一個晉升了。
“乘風兄,皇上那邊,……”顧秉謙遲疑了一下,“關於太子的問題,怎麼考慮的?”
顧秉謙有些擔心,如果不在太子位子上作妥協,恐怕萬統帝不會輕易通過內閣的票擬,而皇帝不予御批和用印,這程序就走不過。
“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齊永泰淡淡地道:“可這個時候讓步妥協了,六吉,你這個首輔可能下一步就更不好當了,皇上會在各種問題上一步一步進逼,你怎麼應對?退一步的結果就是退百步,你考慮過沒有?”
“可如果皇上拖着不御批用印,我們怎麼辦?”官應震反問:“若是尋常事情,皇上不會輕易走這一步,但是這是內閣首輔易人,他當然明白重要性,而且也知道乘風兄你現在的身體拖不起,所以必定會就此發難,……”
齊永泰沉吟了一下,“不御批亦無不可,只要用印即可,夏秉忠掌印,皇上的字他能描摹八九分,我看過,尋常人識別不出來,他那裏沒有問題,用印即可,我和他打過招呼了。”
顧官黃等人面面相覷,沒想到素來剛正清峻的齊永泰在這個時候卻敢這般操作,看樣子也是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了,只要木已成舟,皇上就算是否認這是他親筆御批也就無關痛癢了,新一屆內閣都已經走馬上任了,他這個皇帝也就該老老實實“履職”了。
而夏秉忠早就是和內閣諸公連爲一體,也是內閣安插在宮中的重要棋子,上三親軍那邊也和其經常溝通,所以根本沒有問題。
不過也是這夏秉忠一直穩居宮中,連萬統帝亦動他不得,若非得內閣全力支持,也不可能如此。
“既如此,那倒是沒有什麼問題了。”官應震和黃汝良交換了一下眼神,點點頭,齊永泰早就考慮周全,而顧秉謙顯然是一個沒什麼主意喜歡和稀泥的,日後這內閣還得要官黃二人來撐大局,這也是黃汝良能勉強接受的緣故。
第七百一十九章 攤牌,對決
這邊統一了意見,接下來就是文淵閣裏的攤牌了。
齊永泰知道自己身體不能再拖,只能一鼓作氣要把事情辦下來,將李三才和湯賓尹二人招來,便告知了自己準備致仕並調整內閣閣臣人員的想法。
毫無意外,這遭到了李三次和湯賓尹的堅決反對。
“乘風,你身體不好,想要致仕,那是你的意願,我們尊重,但這一屆內閣尚未期滿,我不認爲我和嘉賓(湯賓尹)需要配合你一道下來,……”李三才臉色陰沉中夾雜幾分憤怒,“閣臣之位不是私相授受,是皇上授予我們教化萬民撫治地方的權力,不是哪個個人可以隨意剝奪的,對你的意見,我不同意。”
李三才態度堅決,旗幟鮮明,湯賓尹更是暴怒不已:“齊永泰,你以爲你是首輔就可以決定別人的命唿N?我湯賓尹不是七品芝麻官,我也是文淵閣大學士,這不是你一個首輔可以褫奪罷免的,我和道甫的態度一樣,此事沒有商量,我們絕不致仕!”
此時的齊永泰卻是氣度雍容,面色沉靜,“嗯,道甫,嘉賓,我知道你們對此肯定有看法和不同意見,但這也沒有關係,作爲士人領袖,我想我們莫要沉迷侷限於權力地位帶來的虛幻自滿中,此番我來也是通知你們二位,這份票擬是內閣草擬的,也獲得了在京重臣的一致聯署,我想這意味着什麼,就不言而喻了,所以我以爲我們大家其實不必把顏面撕破,把事情弄得那麼難堪,保持幾分士人氣度更合適一些。”
被齊永泰這一番不鹹不淡的話輕描淡寫頂了回來,李三才和湯賓尹都是面色通紅,一時間無從發作。
在京重臣即京中七部尚書侍郎和都察院副都御使以上以及五寺、通政司正三品以上官員,這個數量可不算少,接近三十人,基本上涵蓋了整個大周頂級士人,北地、江南、湖廣、西南、嶺南士人盡皆有之,若是他們都聯署了,這的確很有震撼力。
不過李三才卻也不是善茬兒:“乘風,用這種以上壓下佈置任務的手段來作勢,未免就有些太下作了吧?你是首輔,這樣點着名要推動這樣的聯署,誰敢拂逆你的面子?還有,推馮鏗入閣,我都不明白你們這是怎麼想的,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縱然做了一些事情,就可以凌駕於朝中重臣之上,入閣擔當?乘風,你也不怕這些重臣在背後戳你的脊樑骨?你致仕退隱之後,也不怕地方上的士紳們抨擊攻訐你私心太重罔顧大局?乘風,收手吧,作爲老友,我不願意看到你數十年清譽毀於一旦,你的這種做派或許可以一時間以權力壓制大家不敢發聲,但是一旦你下來,必定會遭遇民意的反噬!”
這一番話李三才也是說得義正詞嚴,似乎絲毫不介意自己要被拉下來的意思,反而是替齊永泰清譽着想。
不過再說得多麼動聽的話語,對於在座腥藖碚f都不過是小兒科,無論是誰都不會因爲對方的話語或者態度而改變自己的意願,這隻能是不歡而散。
“道甫,嘉賓,你們的心意我領了,我既然是首輔,自然要承擔起我自己的責任,腥苏J定的事情,那麼我自然要義無反顧做下去,你們不認同,不副署也沒有關係,這份票擬我會呈交皇上,然後下發,……”
李三才和湯賓尹同時冷哼起身,拂袖而去,臨走之前,李三才忍不住扭頭道:“乘風,你這般一意孤行,不到黃河心不死,必定會遭天下士人譴責,於你名聲清譽無益!”
對於李三才和湯賓尹的拒絕合作,也早在大家預料之中,本來也沒有指望他們能心平氣和的認栽服輸,若真是老老實實地聯署合作,那齊永泰他們反而會感覺驚異了。
待到李三才和湯賓尹離去,齊永泰纔有些疲憊地道:“估摸着他們指望皇上拒不御批用印,另外我們也要防着蕭如薰和麻承勳,……”
顧秉謙有些緊張,“蕭如薰也就罷了,麻承勳不至於吧?稚繩不是說前期麻承勳才找過兵部,希望五軍營的換裝和糧餉保障得到進一步加強,兵部也同意了麼?”
官應震搖搖頭:“蕭如薰是道甫一手提拔起來的,沒有道甫支持,他這個節度副使根本當不下去,麻承勳倒是一個兵頭,五軍營也是京中實力最強的軍隊,神樞營和神機營都不及五軍營,但麻承勳態度一直有些模糊,按理說他和飛白(熊廷弼)較爲親近,不會摻和這些事情,……”
黃汝良搖了搖頭:“應該不會,麻承勳是個聰明人,應該看得出來朝中局面由誰掌握,不太可能去冒這種險,雖然五軍營實力最強,但神樞營、神機營的土文秀和馬進寶都是紫英在的時候擢拔其來的西北將領,起碼能對五軍營形成制約,另外,上三親軍也牢牢控制着宮禁,還有夏秉忠也是我們得人,道甫和嘉賓要想做什麼,也很難繞過,……”
“盧嵩那邊還有些猶豫,估計是沒拿定主意,只要皇上繼續重用顧眨R嵩就不可能倒向那邊,所以他現在這種首鼠兩端的態度也好,拖過這一關,他這個位置也該換了。”齊永泰看了一眼顧秉謙,“六吉,龍禁尉指揮使一定要選好,必須要是我們的人,……”
顧秉謙點點頭,“我明白,盧嵩必須要換,而且還不能只換指揮使,指揮同知,包括下邊的千戶這些角色,也要有我們的人。”
顧秉謙的話讓腥硕假澩怯植缓妹鞔_表態,畢竟作爲文臣士人,卻還要利用那等鷹犬之輩來掌控朝局,說起來也有些丟臉,但是誰讓有一個格格不入的皇帝在上邊兒呢。
不把龍禁尉掌握在自己手中,那皇帝就隨時可能用龍禁尉的力量來打擊己方了。
……
李三才一離開文淵閣,便直奔小時雍坊裏邊的一處祕宅。
湯賓尹緊隨其後。
既然已經撕破臉,李三才也就沒什麼好忌諱了。
他大略能知道齊永泰的計劃,但夏秉忠是齊永泰的人,這掌印太監是內閣的人,也難怪皇上坐臥不安,睡不安枕。
自己也有些擔心,但是皇上信誓旦旦讓自己放心,他早有安排,李三才也只有咬着牙關信了。
齊永泰會很快將這封票擬提交入宮,這就該輪到萬統帝的決斷了。
按照設計,就該是萬統帝直接否決這份票擬,而直接御批出票,任命自己爲建極殿大學士,出任首輔,官應震爲次輔,黃汝良和湯賓尹都不變,另外再增加張景秋入閣。
這樣一來有自己爲首輔,湯賓尹和張景秋兩位閣臣爲輔佐。
官應震是湖廣士人的領袖,給一個次輔,和齊永泰開出的條件沒有區別,如果皇帝御批下旨,官應震和湖廣士人牴觸情緒不會那麼大,權衡之下,也應該可以接受。
恐怕難以接受的事喬應甲和黃汝良,以及喬應甲代表的山西士人羣體,自己好歹也是陝西士人出身,與孫承宗關係也過得去,像崔景榮和王永光之流平素裏也和平相處,縱然他們這一次反對自己,但是情緒也不會太強烈纔對。
自己好歹也算是北地士人翹楚人物,不管怎麼說,齊永泰把打擊目標定爲自己,肯定也很難獲得所有北地士人的認可,而且他推馮紫英上位的舉動難道就能讓所有人心服口服?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像韓爌、孫居相、孫承宗、崔景榮和王永光這些人會沒有一點情緒?自己正好可以給他們這樣一個宣泄的機會,哪怕他們保持沉默,或者態度曖昧一些,那對於自己日後執政都會大有裨益。
如果自己日後再能在態度上謙和一些,甚至開出一些條件,未嘗不能拉攏幾個人過來。
齊永泰一旦退下去,無論他死不死,影響力都會迅速衰減,自己比顧秉謙的威望能力還是要高出一截,這一點李三才還是有些自信的,駕馭日後的局面,他有信心。
現在關鍵就是要迅速利用皇帝否決齊永泰的內閣票擬,而直接下旨御批組建新的內閣,這是未經現任內閣或者說首輔同意的中旨,要看其他人認可不認可,更大可能性是齊永泰他們會直接不承認這份聖旨御批,封鎖宮禁,甚至宮變,而這個時候就要比拼在京中軍事力量的掌控力度了,到最後還要用駐軍的武人們來決定勝負,這也必定讓日後武人的權力大增,甚至不可控。
好歹自己也是文臣,以文馭武的國策他也是堅決支持的,但爲了保住手中權力,卻不得不走這一步,李三才還是覺得有些悲哀。
他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接掌朝政後,可能會面臨的種種變化。
祕宅大門一開,李三才和湯賓尹疾步入內,幾名龍禁尉的人手早已經在巷口就開始佈防,並負責替二人解決可能出現的盯梢。
第七百二十章 發動,兇狠
對於內閣來說,失去了龍禁尉這一最有效的情報機構的支持,幾乎就讓他們陷入了黑暗中。
雖然從刑部和順天府乃至於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方面可以彌補一些,但是刑部的覆蓋面太狹隘,順天府這邊則太低端也不夠專業,而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內部太複雜,沒有誰能完全掌握這裏邊的人,所以一下子就讓內閣顯得有些被動起來。
這也是齊永泰要急於推動內閣換屆讓馮紫英儘早回來的原因。
朝中能和龍禁尉那邊搭上關係說上話的人幾乎沒有,除了馮紫英外,其他人好像都對龍禁尉敬而遠之。
反過來龍禁尉和朝中這邊官員們也沒有幾個熟悉的,包括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這些部門,原來官員們也都沒幾個對這些在他們看來無足掛齒的治安部門有多看重,現在驟然要去接觸熟悉,哪有那麼輕鬆容易?
在齊永泰看來,只要迅速敲定新一屆內閣,新一屆內閣重新掌握朝局,盧嵩就會明白大勢不可違,重新依附於內閣之下,屆時可以對龍禁尉的內部人事徐徐更替,重新牢牢掌握這個在關鍵時候發揮重要作用的機構。
而一旦拖下去,讓三心二意的盧嵩發現內閣對整個朝局控制力下降,也許本來就是三心二意,結果就會變成徹底倒向另外一邊了。
齊永泰等人的票擬很快就遞入了宮中,通政司的通政使現在是從南京回來的孫鼎相擔任,他也算是北地士人中堅,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迅速進宮要找到掌印太監夏秉忠。
他平素代表齊永泰和夏秉忠接觸頗多,二人都相當熟悉,知道這個時候夏秉忠在什麼地方。
但是當孫鼎相抵達仁智殿時,卻沒有發現夏秉忠的蹤跡。
守在仁智殿的小太監見孫鼎相過來,也連忙來見禮。
“夏總管呢?”孫鼎相也不在意,夏秉忠也不是隨時都在仁智殿,宮中這麼大,夏秉忠也還有其他雜務,難免要去其他地方。
“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是去了仁壽宮那邊。”小太監恭敬地道:“說是皇上要爲英太妃晉位貴太妃,所以夏總管就過去了,一直還沒有回來。”
孫鼎相略感驚訝。
萬統帝和英太妃之間的不倫關係朝中老人知曉不少,雖然元熙帝已經過世,永隆帝也已經奄奄一息,只等嚥下最後一口氣,也沒有多少人再議論二十多年前的舊事兒,但是之前萬統帝要晉英太妃爲英皇太妃的事兒還是讓內閣和重臣們有些膩歪。
只不過這畢竟是皇家家事,朝廷也不好過多插手,晉位一個老邁的太妃爲貴太妃,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所以朝中有也就捏着鼻子沒理睬。
“去了這麼久?不就是去用個印麼?”孫鼎相心中有些不祥的預感,早上一大早就去了,這都午後未時已過了,還沒有回來?
小太監囁嚅道:“我們也覺得有些奇怪,總管平素鮮有去那邊這麼久的,就算是有儀式,那也該午飯後就回來了,可現在……”
孫鼎相心中一緊,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沒見着什麼其他的異樣。
穩了穩心神,上三親軍還守着門,孫鼎相自我安慰一番,如果皇上要在這宮禁中亂來,那隻消封鎖宮禁,他就是甕中之鱉,或者說就是弱雞一隻,這個時候不得不說當初馮紫英把上三親軍牢牢抓在手中的重要性了。
孫鼎相定了定神,這麼說來皇上還不會這麼魯莽行事,除非五軍營那邊先動起來,控制宮禁,但現在五軍營那邊尚未有動靜,皇帝不敢這麼亂來纔對。
但現在這用印一事也拖不得了,只能硬闖仁壽宮那邊一遭了,好在本來也就要和皇上見一面,起碼禮節上要說到請他御批,如果他拒絕,或者拖延,那反正票擬準備了兩份,交給他一份,剩下這一份讓夏秉忠來處理就行了。
“我們走,去仁壽宮。”孫鼎相一揮手,他從今日值守宮禁的旗手衛那裏帶來的三十名旗手衛士卒齊刷刷地就跟着他向仁壽宮走去。
當孫鼎相進入仁壽宮時,就覺察到了情況不對。
夏秉忠沒見人影,地上一灘血跡。
但是他帶着的幾個小太監面如土色被押解到了一邊,而在門上竟然還有一幫旗手衛的人。
還沒有等孫鼎相說什麼,幾名旗手衛的士卒已經直接過來,將孫鼎相拿下,而孫鼎相情急之下,大聲喊叫身後旗手衛士卒,卻沒有任何反應。
等到孫鼎相被拿下捆綁並在嘴裏塞入布團之後,坐在內裏的萬統帝終於可以舒一口氣了。
走到這一步,再沒有任何退縮的餘地。
內閣的消息早就提前傳了進來,而現在也該是他發動的時候了。
夏秉忠的威脅就在於他掌握着玉璽用印,而且夏秉忠善模仿筆跡的隱祕萬統帝也早就得知,要翦除威脅,首先就要從夏秉忠開始。
以要爲英太妃敕封貴太妃爲由將夏秉忠誘騙到這裏,一舉誅殺,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誅殺了夏秉忠,奪了玉璽宮印,然後直接下票擬給內閣,免齊永泰和顧秉謙,任命李三才爲首輔,官應震爲次輔,黃汝良、湯賓尹、張景秋爲羣輔,整個閣臣中北地士人、江南士人乃至湖廣士人都有,而且官應震還升遷爲次輔,對誰來說都不是一個無法接受的結果。
張瑾面色陰沉,手也微微發顫。
作爲旗手衛的指揮使,走出這一步無疑是艱難的,但是他組建旗手衛本身就是以龍禁尉那邊的老下屬爲班底拉起來的,當老上司盧嵩都改變了方向時,他若是不改弦易轍,這地上就該多一灘血跡了。
而且正如盧嵩所言,無論是龍禁尉還是上三親軍,本來就是皇上的親衛親軍,龍禁尉更是皇權特許有先斬後奏之權,怎麼可能淪落成爲內閣文臣們的棋子?
甚至還要被都察院一幫御史嚇得膽戰心驚,深怕被御史彈劾打入大獄了?
顧账懒耍R嵩是看到了屍體,至於說怎麼死的,自殺也好,鴆殺也好,無關緊要。
但這證明了皇上對自己掌控的龍禁尉這支力量的認可和看重。
本身就該是皇帝親控,奈何之前萬統帝卻用了顧眨约鹤匀粵]辦法妥協,但是現在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障礙消失了,一切就好辦多了。
當然盧嵩也知道也許這是皇帝迫不得已的妥協之策,但是這也不重要,盧嵩自信只要皇帝用了自己,那他會覺得越用越順手,會變得須臾離不得自己,變成相互需要,盧嵩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