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就在劉綎遙望東南方向的京師城時,馮紫英也在日夜兼程往三屯營趕。
進入三月之後遼東氣候依然很冷,但是在遼西這邊天氣已經開始轉暖了,過了廣寧這邊就進入了遼西走廊。
殘雪消融,其實路況並不好,好在天氣轉晴,越是往南,地面逐漸乾燥硬了起來,也更適宜趕路。
馮紫英更爲關心的是牛莊那邊,登萊軍還等着登船,但是從現在的天氣來看,只怕十日之內這牛莊都還解凍不了,那就有些麻煩了。
不過馮紫英也顧不得許多了,登萊鎮等不贏,江北鎮那邊從徐州北上風險太大,除非是殊死一搏纔敢這麼做,而且時間上也有些來不及了。
等到劉白川整軍準備出動,再找船北上,如此龐大一支軍隊,沒有半個月以上根本不可能。
現在給馮紫英唯一信心的就是楊肇基和賀虎臣二人在五軍營中影響力日益提升,兩人都已經是參將身份,只要他二人堅持反對或者牽制住麻承勳,五軍營的力量就會大打折扣,而神樞營和神機營,再加上上三親軍,已經能夠穩穩壓住蕭如薰加麻承勳了。
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那邊雖然只是一些治安力量,但是他們對京師城內情況十分熟悉,做一些阻撓和後續的工作還是能派上用場的,比如必要的威脅那些意圖聽從於麻承勳的中下級官佐,要他們考慮清楚自家在京中的家眷性命安全問題。這種威脅還是相當有效的。
“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那邊都已經通知到了吧?”
一邊策馬狂奔,一邊隨口問緊隨身後的吳耀青。
“放心,已經提前安排了,不出大人所料,賈雨村果然有問題,這段時間一直在祕密和龍禁尉那邊有往來,不過傅大人得了大人提醒,已經着手做了準備,有倪二哥的配合,三班衙役傅大人還是能控制住的,不過肯定也會起一番波瀾。”
吳耀青也不得不佩服馮紫英對賈雨村的判斷。
在他看來賈雨村應該是絕對會站在馮紫英這一邊的,因爲他能升任順天府尹完全是馮紫英的一手幫忙咦鳎卸鞔鞯轮氖遣谎远鞯模T紫英卻斷然否認,只說賈雨村此人功利心極強,一旦覺得值得一搏的機會,很難說會不會冒險,現在看來還是馮紫英看人更準。
第七百一十五章 決戰在即,勝負將分
馮紫英從來就沒有對賈雨村有多強的信心,雖然他也舉薦了賈雨村出任順天府尹,但他也清楚以賈雨村本身的爲官本事和鑽營能力,自己縱然不舉薦他,他遲早也要走上這一步。
順天府尹還不足以滿足他的野心和胃口,只要有機會,此人必定會尋找各種可能以求更上一步。
這一次也許就是賈雨村的一個嘗試。
不過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不能不說這一次是有些機會的。
馮紫英抵達寧遠中左所(塔山堡)時,就接到了來自汪文言的消息,齊永泰病倒了,而且病情可能有些嚴重,昏迷了一日,至今無法起牀。
這也不出馮紫英的預料。
如果不是齊永泰患重病不起,對朝局掌控力下降,這些人也不至於生出異心,尤其是萬統帝和李三才。
事實上從前幾個月開始,齊永泰經常患病,但情況還不算嚴重時,估計就已經引起了有心人的關注和揣摩了。
而李顧之爭有增添了內閣中的不穩定局面。
馮紫英也很清楚,顧秉謙的性格和品性弱點讓黃汝良、官應震等人對其支持力度有限,更多的是遵從於當初的議定,李三才雖然風格上也有些搖擺,但是比起顧秉謙還是要強一些,起碼在做事上能力還是有,較爲秉持公心,而顧秉謙就真的的慕強事大缺乏原則的性格了。
內閣中缺乏對顧秉謙的堅定支持,而李三才又獲得了湯賓尹的全力支持,而本身李三才的資歷和特殊身份也決定了他威信要高於顧秉謙,這也是他敢和顧秉謙一爭的底氣,如果再有皇帝從大義上的支持,的確是有很大機會翻盤的。
可以說在這一點上李三才很好的踩準了節奏,利用了萬統帝的急切心思,同樣萬統帝也看準了李三才的圖郑梢哉f是一拍即合。
當然這一切是要建立在齊永泰對整個內閣乃至朝廷的徹底失控情況下才能實現,只要齊永泰還能維持局面,強行推顧秉謙上位,加上黃汝良、官應震的支持,四比二還加上他是首輔,顧秉謙本身也是次輔順序接位,這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萬統帝色厲膽薄的性格未必敢在這個時候強項,他要真敢拒絕內閣呈報不批,引發危機,那就真的是皇位不想要了。
這裏邊還有許多細節上可能引發的變數,就算是馮紫英也很難預測。
畢竟這個大周朝的內閣廷議制度已經脫離了另一時空大明王朝的內閣制度,可以說完全不同了,內閣這麼些年來積累起來的強勢已經極大地壓制住了皇權,但這是在朝廷中形成的共識,在民間中這種印象尚未普及,老百姓仍然認爲是以皇帝爲尊,內閣只是輔佐皇帝來治政。
“耀青,每個人都是在變化的,賈雨村之前是覺得阿附於我大有前途,但那是他還在金陵當知府時,但他進了京,在順天府尹這個位置上呆了幾年之後,見得多了,貪慕於更大的權勢了,自然就會生出別樣心思,當這種機會擺在面前時,很難有人不動心。”
馮紫英語氣很平淡。
“但這個人貪慕權勢的背後也只能說明他眼光的短湥R時務方爲俊傑,但看不清形勢,被表面現象迷花了眼,那就只能說踏錯一步,萬劫不復了。”吳耀青搖頭。
“未必,這個人老奸巨猾,未必沒有後手,且行且看吧。”馮紫英輕笑:“這一路行來,冰雪融化,道路難行,我還真怕耽擱了。”
“大人也無須過於擔心,齊相雖然病倒,但是第二日也能在牀榻上處理公務,還有顧、黃、官諸公,除非皇上直接跳出來,但皇上這個時候敢直接出面麼?李三才也不敢吧?那就真的是政變了,兵部一紙命令,就能……”
吳耀青話音未落,就被馮紫英搖頭否決:“稚繩也不敢輕易走這一遭,那就真的是攤牌了,京營和上三親軍就要亂子,到時候可能是就是戰火連綿,齊相和稚繩他們還是太仁慈了,早該把蕭如薰踢出去,沒有蕭如薰,單單一個麻承勳,以他的穩重性格,不敢妄爲,可有了蕭如薰這個節度副使代理節度使,麻承勳也有理由,只說遵從上令,這也算是一個很好的託詞了,有些時候,有的人明知道這不妥,但是隻要心理上有了這樣一個理由,就會做出不理智之舉了。”
吳耀青默然,他不得不承認馮紫英的這個觀點極有道理,麻承勳不知道這裏邊的貓膩麼?當然知道,但同樣渴望更大的成功和舞臺讓他下意識地對其中風險視而不見,而可能選擇性的認同蕭如薰這個“上司”的“命令”。
“走吧,加緊趕路,京中局勢一片混沌,那就要看城外各方比拼了,劉綎素來魯莽剛猛,換個別的人,未必敢膽大妄爲,但此人還真的由此可能,稚繩兄在處理這等內部應對事務上,還是欠缺了一些膽魄和火候,但願尤世功能做好準備。”
馮紫英的這份擔心並非無因,涉及到內閣閣臣們的爭鬥,齊永泰固然是首輔,但李三才也是資深閣臣,而且孫承宗對南北士人之間的觀念沒有那麼重,這一點倒是和馮紫英相似,所以對李三纔沒有太多看法,在孫承宗看來,恐怕李三才是比顧秉謙更合適的首輔。
所以一旦牽扯進來,要讓孫承宗斷然做出處置決定,還真有些爲難,真的要算是內訌了。
這種情形下,馮紫英更願意相信自己,所以坐鎮京師城下,親臨處變,纔是最穩妥的。
馮紫英策馬揚鞭,猛然提速。
萬統帝這一段時間一直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下。
他一直認爲天命在我,否則這上蒼不會讓老四遇刺之後一直昏迷不醒,這纔給了自己機會。
如果當時老四遇刺身亡,內閣必定直接確定老四的幾個兒子中某一人繼位,自己便再無機會;如果老四遇刺無恙,或者後來就甦醒過來,肯定也會自己確定一個兒子爲太子,自己一樣沒有機會。
只有老四昏迷不醒,難以視事,拖延下來,纔給了自己機會,這難道不是天命在我麼?
還有,如果不是齊永泰在這等關鍵時候突然一病不起,還有李三才和內閣諸公離心離德,以及選中的顧秉謙德行難當,怎麼可能有如此天賜良機給自己?
他不貪,只是要拿回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權力而已。
這幾年裏他一直蟄伏隱忍,有好幾次都覺得這樣憋屈地數日子實在讓人無法忍受,還不如殊死一搏,求個痛快,但雙方實力對比懸殊,甚至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要想冒險毫無機會,所以他只能忍耐下來。
現在總算是等到這樣一個機會了。
李三才的確還是有些本事的,利用分管軍務這一塊閣臣的身份,迅速就拉攏到了如劉綎、蕭如薰、柴國柱這些武人,連楊元、趙率教這些人也都傾向於他,而身爲宣府總兵的劉綎之父恰恰又是自己原來的武學老師,太子太保,真可謂因緣際會了,才能走到一起。
一干人已經在私下了計算推演了無數次,無論怎麼計算,就算是在京師城裏京營和上三親軍裏佔得上風,只要劉綎的宣府軍一進城,那麼一切就可以宣告結束,京營和上三親軍無論如何都是沒法和邊軍對抗的,戰鬥力無法相提並論。
唯一有一個隱憂就是薊鎮軍,但是現在薊鎮軍主力還在遼東尚未迴轉,尤世功性格穩重謹慎,等閒情況下,不會輕易介入這些事情中,而且現在薊鎮這邊也毫無覺察,真正等到他們反應過來,劉綎早就率軍進城了,一兩日內就能解決一切,等到尤世功反應過來,早就塵埃落定了。
從齊永泰府上反饋回來的消息,齊永泰身體這一次患病很嚴重,估計很難再真正像正常臣僚那樣繼續操勞了,甚至可能再也無法等上朝堂,如果身體勉強還行,趕緊緻仕養病也許還能多活幾年,否則直接病歿在朝堂上都有可能。
李三才這幾日裏活動也十分到位,官應震、黃汝良那裏都去談過了,葉方二人那邊也進行過交涉了,應該還是取得一些效果。
雖然官黃二人那邊都還是不支持李三才想要繼任首輔的想法,哪怕李三才信誓旦旦以士人名聲作保只幹一屆,但這二人依然沒有鬆口,不過看起來態度卻有些緩和了。
葉方二人態度曖昧,感覺得出來他們對顧秉謙也不是很滿意,但盤子是他們定下來的,要讓他們主動申明推翻,恐怕也不可能,頂多就是默不作聲。
不過這些萬統帝都覺得不重要了,他現在就等李三才那邊的動作,只要一出手將內閣呈批報上來,確定誰來接任首輔時,那就是決一勝負的時候了。
萬統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向西北,劉綎應該已經到了懷來衛一線了,但是他的宣府軍主力尚未過來,還要等幾日纔行。
第七百一十六章 破冰,潛行
賀人龍焦躁地在岸上來回踱步,不時把焦灼的目光投向海岸邊上。
海岸邊上依然封凍着,雖然天氣已經轉暖轉晴,氣溫正在逐漸升高,但是封凍的海港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凍的,雖然這幾天來看,海岸邊上的冰層正在緩慢融化,但是要真正從登州過來的船隻靠岸,起碼還要兩三天。
“大人,無須這麼着急,只要能靠岸,以現在的風向,三日之內就能抵達大沽,這總比咱們用雙腿走廣寧那邊強多了,聽說那邊也是冰雪融化,路面爛得很。”部將見賀人龍如此着急,也是寬解着。
“我就怕趕不上,總督大人來的命令太晚了一些,早知道我們就直接去金州那邊了,那邊基本不封凍,就算是有些薄冰,也早就融化了。”賀人龍嘆了一口氣,“還有這鐵軌建設剛從鞍山驛往遼陽修,要以我的看法,如果往南邊這邊兒修,就不該往牛莊修,這牛莊冬季要封凍,那還不如直接往金州修,一個不凍港的用處,那可比冬日裏三四個月都不能通航的港口有用多了。”
部將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搖了搖頭:“大人,真要全部鋪上這鐵軌,那花費可太嚇人了,全部鋪上這上好的精鐵鐵軌,能打多少銃炮了?再說了,這牛莊到遼陽可比金州到遼陽近多了,估摸着商人們也是覺得能節省不少吧?從海州往南那邊兒現在幾乎沒啥人,還是牛莊到遼陽這一線人口略多一些,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吧,總不成花費這麼大,只用來供兩邊的貨物咻敯桑@沿線老百姓也能沾沾光纔對,遼南那邊人太少了。”
“你這是目光短湥偠酱笕嗽缇驼f要把這遼東建成山東,光是遼中和遼西走廊能容納多少人,遼南這邊纔是大頭,我告訴你,金州日後鐵定會比牛莊強,如果金州到遼陽鐵軌鋪通,那從山東那邊來的移民可就真的太簡便了,金州登陸,然後沿着鐵軌馬車走就是了,一路幾百裏地,沿線就都能開發出來了,單憑這一點,就能讓遷民的活兒方便許多。”
賀人龍長期跟着曹文詔在馮紫英麾下,平素與馮紫英接觸甚多,馮紫英也經常和自己相熟的武將們講述一些國計民生方面的事務。
在馮紫英看來,一個合格的高級武將,必須要了解一些民政民生方面的情況,尤其是對涉及到後勤補給方面的事務要有較爲深刻的理解認識,這其中免不了就要談到對未來遼東的規劃建設構想。
所以賀人龍覺得自己這兩年似乎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以往那樣一門心思只知道埋頭打仗了,最起碼也知道從戰術到戰略上的演進所牽扯到的民生民政方面的事務。
“那咱們可有得等了,要等從遼陽到金州的鐵軌鋪好,沒個十年不成吧?”部將也在憧憬。
“哼,十年,按照總督大人的想法,五年之內這條鐵軌就必須要鋪好,甚至可能就三年,這是總督大人給商人們提的要求,商人們都覺得有點兒難,還在琢磨怎麼來實現呢。”
賀人龍不無感慨,能把這幫據說在京師城裏都有很大能量的商人如此俯首帖耳的,這大周朝裏邊恐怕也唯有總督大人一人了。
遼東的開發建設其實早就說了很多年,每年朝廷戶部在遼東鎮的錢糧花銷是最大的,遠勝於薊鎮和宣府,原因無他,遼東糧食自給太過於困難,一來人口少,二來氣候不太適合,可十萬大軍加家屬在這裏消耗之大可以想象,都得要靠外部邅恚@在海呱形创蛲ㄖ埃磺卸嫉靡獜木╃苣沁呑哌|西走廊過來,損耗之大就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一句話,遼東就是一個純粹的軍鎮,和薊鎮宣府靠着山西北直不一樣,出產太少距離太遠,所以要支撐起來,就得耗費巨大。
但現在不一樣了,牛莊、金州、九連城都開港了,雖然現在還是以牛莊爲主,但要不了幾年金州和九連城就能熱鬧起來,而且遼陽和廣寧都在試種土豆和玉米,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雖然味道還有些不太合口味,但是那產量真的不差,填飽肚皮綽綽有餘,這一下子就減輕了糧食咻攭毫Α�
如果再等到移民大量進來,這遼東未來還真的可能發展成爲第二個山東呢,可比陝西那邊強多了。
賀人龍是陝西人,可知道陝北那邊貧瘠苦寒的滋味兒,遼東這邊氣候差點兒,但是土地卻肥沃太多,而且物產也相當豐富,真的是一處餓不死人的地方。
在賀人龍看來,從前明到現在大周,這遼東愣是沒能發展起來,絕對是一幫庸人誤國,在總督大人才接手多久,就算是加上總督大人父親開始也不過就是六七年,現在情形就大不一樣了,可以說日新月異也不爲過。
建州女真爲什麼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垮掉了,這難道不是總督大人的功勞?
後勤保障解決了,新式火器不斷革新,在迭遭建州女真拉攏收買遼東軍叛變的情況下,依然如推枯拉朽一般就解決了讓朝廷頭疼一二十年的建州女真,賀人龍想不出誰能有總督大人這般天縱奇才。
有時候賀人龍都在想,總督大人怎麼就這麼奇思妙想再加上雄才大略,讓一個地方如此短暫時間裏就如脫胎換骨的變化,不僅僅是地方上,在軍中也是一樣。
看看火器的更新速度,重型火銃,自生火銃,然後還有長管重炮和虎蹲炮,甚至還包括火藥的改良,這一切都讓大周軍不再是以往那種面對遊牧騎兵只能疲於防禦的情形了。
浮想聯翩之後,賀人龍還是把心思重新放在如何儘早起航南下上。
牛莊這邊封凍已經進入尾期,三月下旬的天氣已經迅速轉暖,但是海冰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凍,所以害的要等。
可問題是京畿有事,登萊軍這一部要儘快趕往大沽,現在要走陸路沒有一個月走不到,走海路,三四日即可到大沽,而且士卒也可以得到充分休息,不像一個月的長途陸路跋涉,沒有兩三日根本休整不過來。
雖然馮紫英的指令中沒有明確說明什麼事情,但賀人龍和曹文詔都不在乎。
馮紫英是薊遼總督,而他們雖然是登萊鎮,但是是被兵部下令趕赴遼東接手馮紫英全權指揮的,而在薊鎮和遼東兩鎮地盤上,可以任意行動,這是馮紫英的權力。
即便沒有這一點,他們也不在乎。
登萊鎮早就被打上了馮字印記,從馮唐到馮紫英,這一點已經沒有人在存疑了,他們和馮家已經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就算是現在他們想投向其他人,別人也不會相信,更不會接受。
作爲馮紫英的嫡系,賀人龍還是約摸知曉一些消息的。
京中有紛爭,內閣內部不睦,可能是爲下一任首輔之爭,原本只是文臣之間的糾葛,輪不到武人來插手。
但是被皇帝捲入進來,性質就變了,牽扯到了京中駐軍,甚至還可能會把劉綎的宣府軍捲入進來,這大概纔是馮大人感到緊張,不得不提前準備的緣故。
不過賀人龍還是感覺到似乎馮大人也不是太急迫。
照理說要防止兵變,最好的辦法就是先下手爲強,提前將其扼殺在萌芽狀態,如果真的懷疑哪裏要出事,直接就介入安排,無論是薊鎮軍還是京中諸軍,只要提前介入,賀人龍覺得都應該是完全可以處理掉的。
但馮大人似乎有些懈怠或者大意了,雖然覺察到裏邊有些問題。但是卻遲遲沒有做出最堅決的決定和舉措,而是放任這些局面的變化。
這也是最讓賀人龍不解的,以馮大人的敏銳洞察力,不可能覺察不到這裏邊的陰微變化,以他的手腕手段,也不可能解決不了這些問題,就算是他不行,但只要聯手齊相和孫承宗,就沒有拿不下來的事兒。
或許馮大人自有深意,自己一行人只需要按照馮大人的指令準時趕到即可。
在海岸上又走了一圈,賀人龍還是有些坐不住了。
港口邊緣的浮冰已經逐漸融化,但是要出海起航,還得要要幾日,可馮大人軍令在即,從登州過來的薛氏船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若是到了這海岸邊上仍然封凍,被困在這裏,那就要耽誤大事了。
能不能提早解決這些封凍的海面,不需要多寬大,只需要拓出一條航道能勉強出海就行。
想到這裏賀人龍便立即去找了這牛莊港口中管事者。
“其實不是沒有辦法,這原來遼東也有過實驗,就是想要延緩封凍等待遲到船隻入港,或者要提前開港,但花費不小,就是用一艘大船包裹一層鐵料,然後裝滿大石,用牛馬拉行,讓船頭強行壓上冰面,將冰面壓垮,這樣慢慢拓出一條航道來,……”
當精於此道的牛莊港航人員絮絮叨叨地提及這個法子時,賀人龍一下子就興奮起來,只要能按期抵達,再大的花費也值得啊。
第七百一十八章 圖窮匕見,釜底抽薪
齊永泰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不確定下一次睡過去還能不能醒過來。
他也沒想到自己的身體會一下子惡化到這種程度,就像是一個平素身體還不錯的人,驟然間就得了大病,竟然起不了牀了,而且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精力在迅速的消失,每隔一天,他都感受到自己的虛弱又增加了幾分,甚至連飲用湯藥都感覺到困難了。
但京中局面尚未安定下來,他也知道李三才再頻頻找官應震和黃汝良溝通,還找了葉方二人,很顯然這就是要爭奪這首輔之位,但他有信心說服官應震和黃汝良繼續支持,也相信葉方二人不是那種無視自己名節之人,但是的確有可能在這樁事情上葉方二人會保持沉默,不像自己期望那樣給自己以鼎力支持。
顧秉謙的表現的確不算太好,那又如何?
難道李三才就會比顧秉謙強到哪裏去了?
顧秉謙從來就不是齊永泰看好的首輔,他更看好的是自己的弟子,可紫英這麼湹馁Y歷,連入閣都艱難無比,要當首輔沒有十年沉澱顯然不行,那麼讓顧秉謙這個弱勢首輔上位就是最符合自己意圖的了,顧秉謙擔任一屆,下一屆官應震和黃汝良各自爭奪,誰勝出無關緊要,而到了下下一屆,就該是紫英嶄露頭角的時候了。
按照齊永泰的設想,十年後官黃二人都已經六十歲了,自然可以考慮致仕,紫英接班再合適不過,就算是再延緩五年,也不是不可以接受,那時候紫英也纔剛滿四十。
顧秉謙的弱勢首輔五年,是最適合馮紫英入閣後自我發展壯大的五年,顧秉謙的資歷和威望很難駕馭住官應震、黃汝良這些人,那麼只能對馮紫英更倚重,這就是紫英鍛鍊的最佳機會,而紫英也最需要這樣一個絕佳機會。
齊永泰甚至覺得顧秉謙如果把紫英用得好的話,未嘗不能幹滿兩屆,直接把官黃二人拖到致仕,屆時紫英直接晉位首輔也不無可能,甚至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