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23章

作者:瑞根

  無論是牛繼宗本人還是孫紹祖,包括這裏邊牽扯到的很多人,都和馮紫英有着關係瓜葛。

  京營和上三親軍,宣府軍和薊鎮軍,加上其在朝廷中枝蔓牽連的人脈,誰想要忽略他的存在,那絕對要付出代價。

  也幸虧馮紫英現在去了遼東,也纔給了大家機會。

  現在馮紫英已經解決了建州女真的威脅,這麼短時間讓牛繼宗都爲之震驚,想必萬統帝也一樣是心急如焚,再這樣下去,等到馮紫英真的回朝,那軍隊體系中的影響力足以讓很多事情都要變成空談,所以纔會要搶在馮紫英回朝之前就把有些事情做成既成事實。

  不過讓牛繼宗最爲堵心的是這一次的事兒王子騰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自己兩度找他,萬統帝那邊也已經和他見過一面,也屢屢給他提及此番,但他雖然沒有反對,但是感覺得出來對此事並沒有太大興趣,或者說信心不足,這讓牛繼宗也很是惱火。

  你說他反對吧,也不是,你說他贊同吧,卻又沒太多表現,像和宣府軍與京營的舊部聯絡,他都是很被動很不情願地做了些表面文章,更多的是還是牛繼宗親自做,這種態度很詭異。

  當然牛繼宗約摸能猜測出王子騰的一些擔心,無外乎就是覺得京中駐軍不比往日了,經過馮紫英的清洗和調整之後,朝廷掌控力太強,要在京中做事,難度太大,風險太高。

  但牛繼宗卻不認爲,上三親軍的確是馮紫英一手打造出來的了,但那點兒兵力還不足以逆轉乾坤,京營中絕對忠於朝廷,或者說內閣那邊的,還真不好說有多少,麻承勳那邊牛繼宗知道萬統帝肯定有安排,蕭如薰走了李三才得門道,但李三才和萬統帝之間的關係,現在牛繼宗還不能說。

  關鍵在於只要京營分裂,效忠萬統帝這一部分能打開城門,短時間內穩住局面不被橫掃,宣府軍一進城,京營那點兒人馬和戰鬥力,要和宣府軍這種邊軍比,還差了許多。

  這裏邊也還有一個關節,那就是速度一定要快,務必要搶在薊鎮軍反應過來之前,徹底控制住京中局面,讓皇上掌控大局。

  有李三才、湯賓尹這幾個閣臣支持,牛繼宗認爲這不過是撥亂反正,迴歸到元熙時代或者說永隆前期的朝廷正常咦髂J剑瑏K非什麼大逆不道,甚至可以說是水到渠成纔對。

  就算是朝臣們,面對這樣一種局面也不可能有多少牴觸情緒,畢竟利益受損的就是那一小撮人罷了。

  至於地方上,恐怕甚至還沒回過神來,這個局面就已經結束了,皆大歡喜而已。

  牛繼宗相信萬統帝的手段還不僅止於此,就像孫紹祖一樣,不也是一個意外驚喜,龍禁尉那邊呢,五城兵馬司那邊呢,順天府那邊呢,不是每個人都對內閣現在的做派就心悅辗模粯佑泻芏嗳瞬粷M意於現在內閣的獨斷專行驕橫跋扈,齊永泰不必說,顧秉謙和黃汝良的強勢已經讓很多人不滿,包括一些湖廣士人,所以牛繼宗甚至懷疑如官應震、柴恪、楊鶴等人是不是也會採取中立坐觀的態度。

  不過這一切呢,都只是一個選項。

  牛繼宗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東北方向。

  他不相信馮紫英會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哪怕對方遠在遼東。

  龍禁尉也好,刑部也好,還有馮紫英自己在京中的人馬,不是聾子瞎子,不會對這潛移默化的變化毫無覺察,但馮紫英遲遲未作任何舉措。

  牛繼宗甚至不相信自己這段時間的一些動靜,劉綎的一些活動,還有蕭如薰和麻承勳的角色扮演,馮紫英會覺察不到,哪怕慢一些,可時間也過去了這麼久了,他會毫無反應,這就有些蹊蹺了。

  弄得牛繼宗都差一點兒想要主動去提醒一下馮紫英了,你該有所表示了。

  如果不是馮紫英真的疏忽大意了,那就是馮紫英有意爲之了。

  牛繼宗更傾向於後者,因爲王子騰這個老狐狸的表現也讓他很是起疑,或者是馮紫英早就給了王子騰暗示?

  說內心話,牛繼宗一直認爲馮紫英應該和他們是一路人才對,武勳出身,親近武人,而且爲人行事以及做派都更像武將作風,當然這傢伙的手腕思路比武人要厲害得多。

  既然馮紫英覺察到了這一點,卻遲遲沒有動作,那是要做什麼?

  借某人之手來清洗,或者是故意引人上鉤,趁機解決?

  考慮這個問題,首先要搞明白對方想得到什麼。

  馮紫英在遼東兩年了,掛的職銜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正二品大員了,但卻又不是都察院的一號人物,理論上和七部尚書與都察院左都御史還差一線,若是要回來,給一個某部尚書或者接任左都御史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兒,但是對方會甘心麼?

  只怕這傢伙還是瞄着閣臣的位置纔對。

  但要說回來就能直入內閣擔任閣臣,牛繼宗覺得可能阻力不小。

  現在內閣中是六人,齊永泰作爲首輔年齡偏大身體不佳,倒是的確可能退下來,但不是說齊永泰退下來,馮紫英就能接任的。

  北地士人中資歷威望比馮紫英深厚的多了去了。

  喬應甲,馮紫英的恩主,現任刑部尚書,馮紫英能越過他麼?崔景榮,現任戶部尚書,人家當侍郎時,馮紫英還是秀才呢;還有王永光,人家當通惠書院山長時,馮紫英才入青檀書院讀書呢,這還沒說韓爌、孫居相這些人,哪一個不比馮紫英資歷強太多?

  齊永泰要強推馮紫英入閣,將喬應甲、崔景榮以及韓爌這些人置於何處,如何說服這些人?

  真要恣意妄爲,那必定會有引發北地士人內部的分裂,齊永泰未必敢如此。

  所以牛繼宗也很懷疑這裏邊是不是有什麼古怪。

  或者齊永泰和馮紫英早有默契,甚至就是要用這種形式來爲馮紫英迴歸鋪路。

  一旦李三才捲入,那麼日後被逐出內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甚至湯賓尹也可能會被牽扯,一下子就能空出兩個閣臣位置,如果齊永泰再退出,那就意味着有三個閣臣位置出來了,那馮紫英機會就增大了無數倍,尤其是如果馮紫英在這一事件中再立下功勞,似乎就簡直完美了。

  只不過如此事件一旦席捲開來,會不會如馮紫英所設想那樣呢?馮紫英就這麼胸有成竹?

  或者馮紫英就是有意縱容這種情形的發生,以期達到某種目的?

  這個某種目的幾年前他和王子騰隱退之前王子騰就若隱若現地和他提及過,雖然含糊其辭,但是心照不宣,馮紫英也應該是對當下的某些局面不太滿意的,但是卻無力改變,但如果換一種方式來解決,甚至還可以置身事外,最後來充當一個拯救者,似乎就更圓滿了。

  不過這一切現在都還是一個未知數,馮紫英還在遼東,京中的事情已經是箭在弦上了。

  “紹祖,你的山西軍過來了,劉綎也就更有把握了,至於說京營,也未必就如你所說的就只能是馮紫英一人掌控,麻承勳雖然馮紫英舉薦的,但那也不過是馮紫英順手之舉,馮麻兩家在大同關係並不好,還有蕭如薰這邊,我們也給他了足夠的支持,……”

  牛繼宗觀察着孫紹祖的表情變化。

  把這個人拉進來,也是考慮到劉綎的宣府軍可能還要應對薊鎮軍那邊可能存在的干預,要力爭大一個措手不及,讓尤世功等人沒時間介入,實際上也就是擁皇上“親政”而已,只要木已成舟,這些邊鎮應該不會有什麼異動,到那個時候就算是馮紫英回京也不可能逆天行事。

  退一步說,真的局面翻轉了,那也無所謂,既然早就有默契,這樣的舉動不也是符合馮紫英的意願麼?

  大家心照不宣,自己就算是當一回壞人也是暗地裏罷了,事畢有的是辦法來洗脫。

  孫紹祖深看了牛繼宗一眼,淡淡地點點頭:“牛公既然這般有把握,那末將也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劉綎的宣府軍加上麻承勳的五軍營,還有蕭如薰,盧嵩的龍禁尉也該有所表現了,似乎一切都很圓滿啊,只要時間節點把握得好,好像還真的能水到渠成呢。”

  牛繼宗一凜,這傢伙似乎也嗅出了一點兒味道啊,不過既然來了,說明這傢伙還是有些想法的,只要有想法就好。

  “放心吧,紹祖,你要相信皇上等了這麼多年纔等到這個時機,其實他想要的不就是一個最正常不過的要求麼?現在這種情形纔是最不正常的麼?”牛繼宗笑着道。

  “嗯,牛公說得是,是該‘正本清源’‘撥亂反正’了,免得久而久之還真的就成了慣例了。”孫紹祖咧嘴一笑,“我等武人也不願意見到此種情形,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第七百一十三章 暗通款曲,各有手段

  馮紫英是在奔赴廣寧中左屯衛的路上接到老爹的來信的。

  挺有意思。

  孫紹祖率軍進入宣府地盤輪戰了,但覺得有些問題,牛繼宗聯繫了他,沒明說什麼,但言外之意都懂,有不可預測之事會發生,讓他待機而動。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不就是兵變或者政變麼?

  只不過這個政變要通過兵變來作保證,而政變還是萬統帝想“親政”。

  說來也可憐,登基幾年了,五十好幾的人了,居然沒法“親政”,受制於內閣,連太子之位都沒法自己做主,這等憋屈,如何能忍?

  馮紫英不用猜都能想到,萬統帝能用哪些人,還不就是牛王孫這些人,劉綎應該是單線拉來的,而麻承勳和蕭如薰應該是被李三才唤j了,像柴國柱等人也是這種情形,只不過相距太遠,派不上用場罷了。

  孫紹祖悄悄把消息傳遞給老爹,而牛繼宗和王子騰也都與老爹聯絡過,或明或暗地提醒了一些消息,老爹也都傳遞給了自己,不過孫紹祖也如此懂事,還是讓馮紫英頗爲驚訝。

  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還有這般頭腦,也不知道當初爲何要跟着牛繼宗、王子騰他們走,否則這會子也該有一個總兵身份了。

  不過這一次總算是聰明瞭一回,還知道通過自己老爹來遞消息。

  不管這廝真實目的意圖是什麼,但起碼這份姿態是擺足了,而且似乎也認定自己早就有所準備,甚至有所預郑@也讓馮紫英很是有些感慨。

  自己在招撫王子騰和牛繼宗時就很含蓄地提及過對當下軍務上的一些看法,認爲以文馭武的模式是值得商榷的,相比之下,更推崇於唐代以諸衛將軍領軍作戰的模式,當然府兵制不可取,當下這種常備軍的模式對財政壓力雖然巨大,但也是防範外敵入侵所必須的。

  唐軍一直推崇以武將領軍的這種模式是最受牛王等人喜歡的,這樣一來他們這些武勳出身的子弟就能夠有足夠的機會把持軍中的職位,就算是要和那些武舉人武進士出身的寒門競爭,他們也能有更多機會,而且也不必受那些外行文人的欺壓。

  估計自己的一些觀點給了牛王等人無限遐思,不過馮紫英也知道至少在目前,自己的這些觀點雖然符合牛王等人的心思,但是要先付諸實施並不實際,如果朝局沒有巨大的改變,這種武將想要擺脫文臣駕馭的想法是很難實現的。

  不過馮紫英認爲隨着後勤對軍隊的重要性日益加大,尤其是熱兵器時代的到來,後勤裝備的制約力更是凸顯,已經完全沒有必要對每一支軍隊的使用都比要用文臣來掌軍了,只要牢牢抓穩後勤,無論那個武將想要有不軌之心,都要好好掂量一下。

  把自己老爹的信函交給吳耀青,吳耀青略作瀏覽之後又交給了賈環,他已經意識到馮紫英在有意識的培養賈環。

  賈環顯然還沒有接觸到這麼多信息,看完之後也還是一頭霧水。

  “孫紹祖?可是原來二姐姐那個……,嗯,大同軍的,現在去了山西鎮,帶兵進京輪戰?這麼巧?”賈環雖然不清楚底細,但是還是覺得這未免太巧了。

  “呵呵,環哥兒也看出來了?無巧不成書嘛。”馮紫英笑意盈面,“這也不算是壞事兒,可以檢驗很多事情。”

  賈環沉吟着道:“孫紹祖通過伯父把消息傳過來,而且還和牛繼宗有往來,這都指向皇上在背後咦靼。墒沁@種情形也意味着皇上可能分別安排了很多條線來佈置,或者說留了很多手。”

  馮紫英欣賞地看了賈環一眼,“這種事情,關係萬千人身家性命,再怎麼謹慎周全都不爲過,換了誰都如此。”

  “可是,小弟卻覺得馮大哥您好像不太在意,這麼大的事情,您難道不打算儘早切入表明態度麼?”賈環對這一點是最疑惑的。

  既然已經這麼些人已經在磨刀霍霍要對朝廷動手了,這就是叛亂在即,當然,這個叛亂說起來也有些尷尬,是皇上在背後支持的,是軍人要兵變,要奪權,士人絕不會允許,當然要反擊。

  “太早切入並不意味着就會收穫巨大。”吳耀青在一旁解釋道:“環三爺,大人終歸是要回京的,但回京如何安排一個合適的位置,現在還有些混沌,估計朝中爭議不小,甚至包括許多與大人相善的,也因爲各種原因而不願意大人更上一層樓,他們希望大人在忍耐幾年,……”

  賈環還是有些不太明白,看着吳耀青,希望對方能解釋更清楚。

  “環三爺,一句話,朝中尸位素餐佔着位置卻不做事的人太多了,有些人已經跟不上形勢的發展,需要清理,但是他們並沒有太多的其他出格表現,動他們肯定會引來很多非議,如果因爲捲入某些事情而讓他們走人,那就順利成章了。”

  吳耀青看了一眼馮紫英,終於還是點明瞭。

  賈環恍然大悟,心中越發佩服馮大哥的呋I帷幄了。

  這些人不願意主動退出歷史舞臺,那麼就給他們製造機會,讓他們自己如逐臭蒼蠅一般自己撲上去入彀,最終因此而黯然出局,那也就怪不得誰來了,誰讓你自己看不清形勢,要自尋末路呢。

  只不過這樣一個局牽扯麪太大了,而且是掙個大周朝的朝局爲棋局,以兵變政變來作爲推動的動力,而捲入其中的人隨便拉一個出來恐怕都是總兵參將或者閣臣尚書一類的角色,這未免太駭人聽聞了。

  就在馮紫英一行馬不停蹄沿着遼西走廊往京畿而來時,從萬全都司也就是宣府鎮治所——興和所往懷來衛的驛道上,上百騎騎兵席捲而過,捲起漫天黃塵。

  劉綎揚鞭策馬,一騎當先,直奔懷來衛而來。

  向兵部稟報的與來輪戰的山西鎮進行一場配合演武,演練一旦遭遇察哈爾人大軍入侵,宣府鎮如何在外鎮兵力配合支持下,擊敗察哈爾人。

第七百一十四章 磨拳搽掌,大幹一場

  從一接手宣府鎮開始,劉綎就一門心思要擺脫在遼東鎮時候的種種束縛制約,想要把宣府鎮打造成爲屬於自己的邊鎮。

  在他看來,遼東鎮時候曹文詔和趙率教都沒能真正控制住整個軍鎮,所以纔會讓遼東鎮的戰鬥力始終無法展現出來。

  真正稱得上遊刃有餘的還是得李成梁時代,馮唐也有些向李成梁發展的架勢,可惜擔任總兵時間太短,只有李成梁時代纔算是真正把遼東鎮拿捏順了,無人敢違抗命令。

  到了宣府鎮,上邊再沒有總督的制約,宣大總督空缺,也給了他機會,加上李三才的大力支持和遼東鎮本身的調整,很多原來和劉綎親善的武將就源源不斷地從遼東調入宣府,而他不太滿意的武將也輪換到薊鎮和遼東去了。

  可以說這兩年是劉綎過得最稱心如意的兩年,而對整個宣府鎮的把控力也大大加強了,所以他纔敢大明其道地調動宣府軍在延慶、懷來這邊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演練”。

  說是演練,劉綎卻知曉這後邊的故事。

  不過他是騎虎難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沒有李三才,沒有他今日,頂多就是在邊鎮中的副總兵來回倒騰,很難走到今日這一步。

  馮紫英對他並不信任,孫承宗對他有些嫌棄,所以他只能依靠李三才,而現在更有了皇上的背書,他沒有理由不搏這一把。

  若是此番能成功,那麼日後宣大總督或者薊遼總督之位也並非不可能。

  他當然也知道這裏邊蘊藏着的巨大風險,如果只是皇帝本人的意圖,哪怕自己父親曾經擔任過皇帝的武學老師,劉綎也一樣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但是加上李三才就不一樣了。

  齊相已經病倒了,而李三才是北地士人中威信尊崇僅次於齊永泰的領袖,而且更爲關鍵的事李三才作爲北地士人首領與江南士人關係素來親近密切,所以在未來的首輔爭奪戰中,其實力絲毫不亞於現在的次輔顧秉謙。

  顧秉謙在江南士人心目中印象不算好,而且性格軟弱,絕非首輔好人選,像黃汝良和湯賓尹對其都不是太尊重,特別是湯賓尹與其關係更是惡劣,經常抨擊對方。

  可以說在爭奪首輔之位的這一戰中,顧秉謙並沒有多少優勢,無外乎就是希望齊永泰按照當初約定“私相授受”交給他。

  如果沒有其他因素干預,齊永泰和黃汝良、官應震等人的確可以按照原來葉方二人交位的時候那樣傳遞到顧秉謙手中,但是現在卻有了意外因素加入,那就是皇帝的態度。

  劉綎一直對皇帝現在在朝中如此弱勢的地位感到不可理解。

  這可是張氏江山,固然是文臣治國,但是內閣現在的做法顯然已經侵奪了皇權,這一點即便是在民間也是頗有看法,認爲現在的皇帝更像是一個傀儡,內閣的許多做派已經嚴重逾越了制度規矩,所以也有說當下萬統帝就是後漢時候的漢獻帝一般。

  《三國演義》現在在民間很流行,所以漢獻帝的處境也是盡人皆知。

  只不過這誰是董卓、曹操就不好說了,內閣是一幫人,不是某一個人,就算是齊永泰也不算獨掌大權的角色,文臣治國和董卓曹操獨攬軍政大權也不一樣,不過總而言之,皇帝是當得很可憐。

  既然齊永泰要下,無外乎就是顧、李二人爭奪首輔之位罷了,各有各的擁躉,顧秉謙得到了齊永泰的支持,黃汝良、官應震也傾向於他,但李三纔得到了湯賓尹的支持,看起來似乎更弱勢,可是如果皇帝加入進來就不一樣了,內閣首輔是要得到皇帝御批認可才能冊封建極殿大學士,也寫有首輔資格,而得到皇帝親筆御批纔是真正的首輔,這一點上李三纔得到了萬統帝的支持,幾乎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如果換一個沒有什麼資歷威望的文臣士人,自然不可能得此寵遇殊榮,但李三才的資格夠老,他說僅次於齊永泰資歷的閣臣,而且又是北地士人,與江南士人親善,可謂各方面條件都具備了。

  現在唯一可虞的就是皇帝如果沒有按照齊永泰的舉薦冊封御批顧秉謙,而是冊封御批李三才爲建極殿大學士,讓其擔任首輔組閣,遭到齊永泰等人的反對,會演變成一個什麼樣子,會不會演變成爲所謂的兵變,比如京營和上三親軍戒嚴,逼迫皇帝冊封授權組閣,或者這會導致京營內部分裂內戰,禍及整個京師。

  理論上說京營再沒有節度使的情形下,是該由節度副使蕭如薰全權負責的,但作爲京營三大營的主力,五軍營大將麻承勳的實力甚至有超過蕭如薰,蕭如薰或許對神樞營和神機營還有些影響力,但劉綎清楚對當過總兵又是武勳出身的麻承勳是沒什麼用的。

  不過幸叩氖锹槌袆煲舱驹诹嘶噬线@一邊,那京營就好辦多了,或許馬進寶和土文秀不太買蕭如薰的面子,但對於馬進寶和土文秀的下屬則未必,多少也是有些影響力的,而且五軍營實力遠強於神樞營和神機營,神樞營和神機營合起來也無法和五軍營比。

  不過如果加上基本上是馮紫英一手任命的上三親軍,那情況就略微複雜了,可以說在雙方兵力對比上就是旗鼓相當了。

  至於說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這些人手,可以忽略不計,在京中局面正常情況下,這些人手也許還能派上點兒用場,但是一旦各軍都兵戈相見了,那這種治安力量是上不了檯面的。

  城內雙方實力相當,那就要寄希望於城外的力量了,自己的宣府軍就是決定勝負的力量,當然東北面的薊鎮軍同樣也是。

  但現在自己要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只要搶在薊鎮軍反應過來之前突入城中,控制局面,皇帝“親政”,李三才冊封御批爲建極殿大學士首輔,那就一切萬事大吉了,李三才在朝中沉浮多年,自然也是能拉到一幫人來站臺入局的,真到了那個時候,那也就是假作真時真亦假了。

  從現在來看,薊鎮那邊暫時還沒有動靜,只要馮紫英不在京中,有李三才牽制,就算是孫承宗要調動外軍,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只要自己的宣府軍搶先入城,控制京中局面一兩日,待到內閣成形,局面穩定下來,再迅速退出京師,就算是完成使命了。

  在這一點上劉綎還是有些把握的,現在自己大軍以演習名義已經開進到了懷來衛,距離京師城下也就是百里之地,而薊鎮軍除了鎮守邊關的駐軍外,相當一部分還在遼東沒有回來,駐紮在三屯營的機動兵力並沒有多少,而且三屯營距離京師城更遠,所以怎麼看這一戰都應該很有把握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