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22章

作者:瑞根

  五軍營的麻承勳雖然不算是自己嫡系,但是他的擢拔自己也是出過力的,他會有反心?

  種種矛盾的跡象也讓馮紫英有些喫不準。

  武人固然對文臣不滿,但是若是要讓他們真的造反,他們對文臣還是有些天生的敬畏,這是長久以來形成的心理定勢。

  但這種敬畏感在萬統帝加入進來,和內閣形成對立時,還會有多少存在呢?

  這些不確定因素讓馮紫英也無法判斷。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局面正在發生變化,向着不利於內閣,不利於自己的方向變化。

  馮紫英素來相信墨菲效應,如果你擔心某種不好的事情會發生,那麼這種發生的幾率就會變得無限大,所以你最好相信會發生,併爲此做好準備。

  想到這裏,馮紫英立即讓紫鵑伺候自己穿衣,迅速去了書房。

  賈環早就在書房候着了,而吳耀青也很快就來到。

  “曹文詔和賀人龍他們到哪裏了?”馮紫英劈頭就問。

  賈環略作思索就道:“登萊鎮是十日前開始離開的,這會應該到牛莊了,等待登船返回登州吧?”

  “已經登船了麼?”馮紫英緊接着問道。

  “應該還沒有,牛莊港還封凍着呢,薊鎮軍都是走陸路回去的。”賈環立即應道:“牛莊港解凍還要一段時間去了,所以估計他們都在那邊等着。”

  “立即去令,讓登萊鎮一部行軍到金州,讓他們從金州登船到大沽。”馮紫英果斷下令。

  賈環和吳耀青都喫了一驚,登萊鎮不返回登州防地,而突然去大沽,這大沽是京畿要地,未得批准,邊軍是不能隨意去的。

  “大人,發生什麼事情了?”吳耀青下意識地低聲問道:“從牛莊行軍到金州起碼也要十日,而且現在正是化雪之時,路面很不好走,還不如在牛莊留幾日,差不多三月下旬港口就解凍了。不過去大沽,恐怕需要先行向朝廷報告。”

  吳耀青的提醒要讓馮紫英意識到自己有些草率了,大沽可不比遼東這邊,自己可是隨意調動軍隊進駐,去大沽,要有合適理由,還得要報批。

第七百一十章 預判,先手,回程

  “就說從朝鮮那邊得到消息,倭寇有襲擾榆關到大沽一線的跡象,登萊鎮需要提早防範,所以走大沽登陸,防範於未然。”馮紫英編造理由信手拈來,“嗯,紅毛番爲倭寇提供了火器,所以倭寇威脅急劇增大。”

  吳耀青和賈環都是驚訝無比。

  發生了什麼事情,要讓總督大人居然不惜捏造一個理由也要讓登萊軍立即進駐京畿?白蓮叛亂,還是京中有變?

  可是倭寇少有在初春時節就開始襲擾沿海的情形啊,且不說近十年來倭寇幾乎絕跡與大周沿海,就算是十多年前有騷擾沿海的時候,也大多是五六月以後一直到十一月,而且也以東南沿海居多。

  這個理由怎麼都覺得有些牽強,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其中有貓膩。

  見二人都是驚疑不定的模樣,馮紫英也吁了一口氣,稍加思索之後才道:“京中局面有些變化,涉及到多方面,我有些擔心,可能我的這個做法會帶來一些風險和麻煩,但我覺得有必要。”

  吳耀青終於回過味來,瞥了一眼賈環,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馮紫英又道:“環哥兒這邊也不必瞞着,他跟我這麼久了不必遮瞞什麼,不過大章和文弱那邊暫時不說。”

  賈環心中也是一陣激動,這意味着什麼,在馮大哥心目中,自己的可靠超過了鄭崇儉和楊嗣昌了,這讓他倍加振奮和珍惜。

  “那好,大人覺得京中可能有變?是哪方面?京營,還是龍禁尉?”

  吳耀青的一句話就讓賈環膽戰心驚,京營和龍禁尉有變,他們要幹什麼,造反麼?這怎麼可能?

  “不好說,龍禁尉現在情況不明,但是文言來信說,明顯和內閣之間的關係有些疏遠了,這很蹊蹺。”馮紫英摩挲着下頜,“還有宣府的劉綎,動作連連,在延慶一線搞軍事演習,可蒙古人這期間並沒有多少異動,這是耀兵揚武麼?做給誰看?”

  吳耀青立即敏感意識到一些什麼:“可是和皇上有關?”

  賈環再度震驚,和皇上有關?皇上也要造反?或者說政變?

  “若不是和皇上有關,劉綎和盧嵩之流借他們幾個熊心豹膽也不可能做出這麼無腦的舉動來,當然也不排除他們只是皇上的一些施壓手段,近期齊相的身體不太好,太子之位的爭論肯定又會冒出來。”馮紫英抿着嘴深思,“這個問題一直困擾着皇上和內閣,就看他們如何來處理了。”

  話雖如此說,但馮紫英卻知道問題沒這麼假單。

  隨着內閣內部的不穩定因素逐漸冒頭,齊師身體欠佳,把控力肯定會受到影響,而李三才和湯賓尹之流肯定不會甘於出局,必定會殊死一搏,不管是製造輿論也好,還是勾連皇帝也好,亦或是在士人內部拉攏結盟也好,恐怕種種手段都會使將出來。

  現在的朝廷已經進入短暫穩定期之後的一個漸變期了,種種原來壓下去的矛盾端頭都會冒出來,各人都會爲了各自的命咔巴竞屠娌珰⒁环绕涫侨f統帝恐怕也會利用朝廷內部的種種矛盾,開始興風作浪了。

  “那我們如何以備待變?”吳耀青最實在,既然要出事兒,那就須得要提早佈局應對。

  “讓曹文詔他們去大沽算是一着應對之棋,但會有不少後遺症,因爲我們現在不確定京中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兒,只是直覺告訴我肯定會出事,我有些擔心齊相身體。”馮紫英想了想,“給土文秀以及賀虎臣、楊肇基去信,讓他們提高警惕,還有馬進寶,京營絕對是關鍵,一旦亂起來,蕭如薰和麻承勳都不可靠,上三親軍那邊雖然可信度更高,但兵馬太少,難以支撐起大局,不過也要去信,張瑾是龍禁尉出身,提醒一下,他應該明白怎麼做。”

  只知道要出事兒,但風從哪裏來,險從何處生,這卻很難判斷,哪裏都像,但哪裏都覺得可能性不足以讓他們鋌而走險,這是最難的。

  只有千日做伲挠星叭辗蕾的?

  而且這遠在遼東,任何消息傳遞過來,時效性都大打折扣了,甚至水過三秋了,這就是鞭長莫及。

  還得要在京中才能最直觀最高效地掌握各種消息,及時做出應對,遼東還是太遠了一些。

  現在做的這一切還不夠,可如果動作太大,難免就會引起京中的不安了,曹文詔這一部渡海去大沽也還需要十多二十日去了,也還有緩衝,再有其他動作,就不好交代了。

  自己現在也不是兵部侍郎了,很多事情也得要避諱,曹文詔的登萊軍那也是因爲還在遼東地盤上,自己調度一下,勉強說得過去。

  換一個人,未必會接受這樣的安排。

  “大人,若真是京中有變,這般還不夠。”吳耀青要想得多了一些,“我們得往最壞處考慮,京營現在雖然有部分西北軍和賀楊二位控制着接近一半左右的兵力,但麻承勳這兩年陸續從大同、宣府調入部分邊軍對京營進行輪換,和大人當初擔任兵部侍郎時想法一樣,得到了熊大人的支持,但熊大人恐怕很難像大人一樣對這些新入京營的軍隊有多大影響力,幾乎掌握在麻承勳手中,另外還有蕭如薰要在抓緊原來老五軍營的舊部,所以京營現在還真不太好說,另外劉綎的危險最大,宣府軍作爲邊軍第一號,底蘊很足,而且這兩年劉綎在練兵上也花了不少心思,加上當初老宣府軍也都紛紛回了宣府鎮,這裏邊又沒有什麼蹊蹺,……”

  馮紫英悚然一驚,如果牛繼宗乃至王子騰和麻承勳都有了某種默契,那宣府軍就真的成爲了一個最大的變數,而且這個變數的戰鬥力太強,京營加上三親軍也根本無法對抗。

  曹文詔這一部登萊軍過去,只是加強了干預能力,但是抵達大沽就是最大的極限,再要往東面進入,就有些址吹奈兜懒恕�

  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登萊軍是不能入京畿的,現在已經出格了,但還能找些理由解釋,如果再深入,就很難說得通了。

  而且登萊軍過去也只能過去一部,多了一樣說不通,可要應對劉鋌的宣府軍,還力有未逮,好在還有薊鎮軍。

  “尤世祿他們是走陸路回去?”馮紫英猛然問道。

  “嗯,估計這天氣,得走一個月。”吳耀青點頭。

  “來不及了。”馮紫英越發覺得問題的緊迫性,那種直覺預感讓他悚然而驚。

  真要出事,往往就是這種意想不到的時候出事,現在這麼多徵兆都冒出來了,雖然每一個徵兆好像都能用其他理由解釋,或者說都覺得可能性不大,但一旦疊加,那就是災難。

  “馮大哥,其實您如果覺得京中局面不穩,就不妨先去薊鎮,您是薊遼總督,現在遼東這邊局面已經穩定下來,有劉大人坐鎮,誰也翻不起風浪來,您去薊鎮巡視也是職責所在,完全說得過去,只要您別進京城,就在京城外的懷柔、順義、三河這些地方檢查防務,也一樣沒誰能說您什麼。”

  賈環插話道。

  馮紫英和吳耀青眼睛同時一亮,怎麼就陷入了這個誤區沒跳出來呢,還是賈環這個局外人一下子戳破了這層紙。

  自己是薊遼總督,不是遼東鎮總兵,雖然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擔任薊遼總督就是平定遼東,解決建州女真,和薊鎮沒太大關係,但是職銜上自己卻是薊遼總督,薊鎮一樣是自己職責範圍,自己去薊鎮視察不是理所當然麼?

  至於什麼時候去,具體到哪裏,無需向任何人彙報。

  猛然反應過來的馮紫英也是大喜過望,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就立即決定道:“我們稍作準備,後日就走,不過這邊還要先給尤世功去信,讓他們有所準備,黃得功和左良玉部都在京城附近,可以提前集結起來。”

  這就是原來自己佈局的好處了,尤世功固然算是自己老爹的親信嫡系,但是老爹現在已經退隱致仕,打建州女真沒問題,但是要牽扯到京中各方政治勢力的博弈中去,馮紫英對尤世功也沒有太大把握,但黃得功和左良玉這兩部精銳,自己卻是能控制的。

  天色一亮,整個總督府就忙碌起來,一連串的信使開始出發直奔薊鎮、京師和牛莊,不確定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但馮紫英已經預感到這一場風波不會輕鬆。

  他也要即刻趕往薊鎮,而且距離京師城越近越好,這邊給汪文言和老爹以及忠順王都要打招呼,自己就在京師城外,無須再往遼東去跑。

  劉白川的江北鎮現在是駐守徐州,有點兒鞭長莫及,但是作爲預備隊也要打招呼。

  現在馮紫英最爲擔心的是某些事情已經發生了,只不過因爲時空距離原因,自己還不知道,若是這個時候趕回去都已經晚了,那就是天要滅自己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隱殺,暗手

  得知丈夫要立即回關內,後院也是一片譁然。

  沈薛林三女自不必說,對這方面極爲敏感的布喜婭瑪拉也立即趕了過來。

  原本正準備和沈薛林三女說一說的,卻聽得布喜婭瑪拉也來了,馮紫英也只能讓對方進來。

  沈薛林三女都是見過布喜婭瑪拉的,也知道對方的身份,雙方保持着一種疏淡,或者說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不過這種正式場面的見面,還是第一次。

  布喜婭瑪拉倒也不怵,孩子都那麼大了,她覺得現在的生活狀態就挺好,她也無意要成日裏和馮紫英廝守,相反,這種半離別的狀態讓她覺得兩人之間的情意更纏綿牢固,久在一起,反而容易相看兩厭。

  和沈薛林三人點頭示意之後,布喜婭瑪拉就直入主題:“紫英,爲什麼這麼突然要回京師,可是京師城裏出了變故?”

  馮紫英也有些頭疼,本來是想和沈薛林三女好好解釋一番的,讓她們不必太過憂心,可面對布喜婭瑪拉的質問,這種話術就很難奏效了。

  不過他也得沈薛林三女跟隨自己這麼些年了,心理狀態也應該強了許多,對於某些意外情況的心理準備也應該有了一些防範能力了,是該時候讓他們明白朝中的波譎雲詭和風險了。

  “嗯,你們都在,我也就不瞞你們了,就目前來說,我所掌握的情況尚不明曉,但是一些徵兆已經出來了,齊師身體不佳,內閣中一些閣臣有些想法,另外軍中將士也有些不滿情緒,加上皇上可能也有一些其他想法,這幾樁情況糾結在一起,我擔心會發生一些不可預測的變數,遼東太遠,很難及時對這些變數做出應對,我是薊遼總督,在遼東一呆就是兩年,也是該去薊鎮看一看的時候了。”

  馮紫英語氣很平靜,話語內容也有些模糊,但是幾個女人還是從話語裏聽出了兇險之處。

  內閣內部有紛爭,軍隊有不滿,皇帝有想法,這三者結合起來,那簡直就是妥妥要出事的節奏啊。

  要出事,可自己郎君卻還要去京中,要自赴漩渦,或者說可能就是自投羅網。

  她們當然不希望郎君有危險,但是又知道這種情況下,相公是肯定要去的,不可能置身事外。

  “相公,可有危險?”沈宜修代表薛林二女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應該說風險肯定有,但好歹我也是兵部出來的,京中諸軍我也還算是有些影響力,薊鎮這邊也近在咫尺,若說誰要對我不利,恐怕就是自取滅亡了。”馮紫英自信滿滿,“我也提前作了安排,你們無須擔心。”

  諸女也知道馮紫英這幾年裏最重視的就是軍中武人的關係,從在陝西當巡撫一直到兵部擔任侍郎,作爲士人出身的相公放在對軍中武將的培養和安排上的花費精力遠勝於對士人文臣的交好拉攏,大家都覺得或許是相公的武勳出身讓他不忘本,但布喜婭瑪拉卻知道軍隊纔是關鍵時刻保障自身的最佳護身符,很多時候更是殺手鐧。

  馮紫英是牢牢記住偉人一句話的,槍桿子裏面出政權,在這個時代,那就是抓牢軍權就是天下第一。

  當然,在大周這個軍權如何抓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定義,理論上兵部尚書就該是統攬軍權,但兵部尚書和侍郎們都是文臣,他們並不直接帶兵,而要通過武將們來統領軍隊,可武將們對文人是既厭惡又畏懼,可以說極少有獲得武將們真正認可和尊敬的文臣,這一點上,即便是現在頗有威望的兵部尚書孫承宗也遠遜於馮紫英。

  可以說馮紫英的武勳出身加上其父親長期在各地軍中任職,還有馮紫英多次參與戰事與武將們齊心協力打贏了多場戰事,再加上其兵部侍郎的履歷,舉薦和提拔了大批武將,才讓馮紫英能以二十多歲之齡就在軍中有了極高的威望和影響力。

  “相公還是需要小心,這京中局面不比地方,尤其是牽扯到皇上和內閣的紛爭,……”沈宜修有些憂慮,看着丈夫,“若是齊相身體欠佳,內部又不安泰,這朝中就是羣龍無首,一旦紛爭起來,軍中只怕也是意見不一,真要出現什麼不可預測之事,難免刀兵相見,……”

  沈宜修的話讓薛寶釵和林黛玉都是面帶憂色,現在大家都是有兒有女的一大家子人了,或許相互之間還有些小的嫌隙,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三人還是相當團結的,沒了相公,那這個家庭的根基就倒了,這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我這兒女成羣,嬌妻美妾一大堆,今後美好的日子還長久着呢,我怎麼可能去冒險?”馮紫英安慰着諸女,“何況我也不能進入京城,頂多也就是在京城周圍看一看,瞭解一下形勢變化,嗯,虎山(黃得功)和崑山(左良玉)的人馬現在就駐紮在那裏,我去巡視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聽得馮紫英這麼一說,諸女心中才稍稍放下,尤其是林黛玉是知曉丈夫和左良玉是生死之交,而黃得功也是丈夫一手舉薦提拔起來的,堪稱心腹,現在黃得功已經是參將,而左良玉也是遊擊,兩人手中兵力都不少,而且也是薊鎮軍中最先換裝的精銳。

  把後院一干女人安頓好,馮紫英也交代了劉東暘、鄭崇儉和楊嗣昌,自己帶着吳耀青和賀虎臣以及布喜婭瑪拉等人便出發,沿着遼西走廊直奔京師來了。

  ……

  孫紹祖是悄然返京的。

  隨着遼東對建州戰事告一段落,兵部將對察哈爾人的威脅列入了九邊當下最重要的事務,或者說是馮紫英在遼東採取的輪戰模式拖垮了建州軍,爲最終解決建州女真打下了良好基礎,這一手法讓兵部一干人覺得大可借鑑。

  土默特人現在又安分下去了,素囊老實了,卜失兔更爲親近大周了。

  那麼像榆林、山西、甘寧這幾鎮的兵馬就可以繼續拉到薊鎮、宣府這一線來進行輪戰輪訓,或者直接擺明車馬,就是要利用對察哈爾人的小規模戰爭來進行鍛鍊,也是一種以攻代守來削弱察哈爾人的實力,防止其到了秋高馬肥的時候襲擾京畿。

  這是熊廷弼提出的戰略,孫承宗不置可否,但李三才很贊同,所以山西、大同、榆林三鎮兵力部分人馬輪流到宣府和薊鎮轄地來輪戰。

  孫紹祖率領一部兵馬已經到了宣府的寧遠堡和滴水崖堡一線,還要準備繼續向東到四海治一線,那裏纔是他們今年一年的輪戰地。

  未經允許丟下兵馬悄然入京是大罪,不過孫紹祖卻不在意。

  富貴險中求,牛繼宗既然都敢搏一把,他又有什麼不敢?

  入了城,孫紹祖在城中繞了一圈,確定沒有龍禁尉的人跟蹤,這才悄然蹩到了二條衚衕附近一處宅院,早有人接着。

  “紹祖來了?”牛繼宗端起茶壺正在興致高昂地沏茶。

  “大人這麼有閒情逸致?”孫紹祖行了一個禮,也是笑容滿面,“看樣子有喜事啊。”

  “呵呵,喜事,這要看怎麼說了,也許就變成壞事禍事甚至喪事也不一定呢。”牛繼宗搖了搖頭,“坐吧,人馬都帶來了?”

  “大人,帶來了,輪戰嘛,肯定是選最精銳最合手的,到了滴水崖堡了,稍作休息,後日就要往四海治一線進發,估計五日能到。”孫紹祖沉吟了一下,“這裏是劉綎的地盤,這個人我沒怎麼打過交道,大人可知根知底?”

  “呵呵,其父劉顯原來是太子太保,是當今皇上的武學老師,我也認識,不過過世多年了,他我也認識,但說實話,並沒有太多交道,至於說皇上如何和他搭上線的,我不清楚,他和皇上應該是世交纔對,但劉綎之前一直在遼東,所以……”

  牛繼宗沒有遮掩什麼,他也沒想到皇上居然能把劉綎給拉攏過來,這樣一看,李三才應該只是一個幌子,難怪從遼東直接回來當宣府總兵。

  當時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遼東諸將表現都很一般,趙率教都不被重用了,沒想到劉綎居然還能晉升。

  還以爲劉綎搭上了李三才的線,才得李三才的力挺,連孫承宗都沒有犟過,不過他老爹的人脈也發揮了一些作用,連齊永泰都沒有明確反對。

  “可信麼?”孫紹祖還是不大放心。

  “皇上喫了這麼多次虧,如果還不長進,那就真的是命裏該絕了。”牛繼宗冷笑,“這等機會,也許他這一輩子就只有一次了,關係到他這一脈的皇位傳承,也關係到他是當一個傀儡皇帝,還是當一個名副其實的萬人至尊,你覺得如果沒有十足把握,他敢麼?”

  孫紹祖幽幽一嘆,“不是我不放心,而是內閣這邊權力太大了,而且所作的準備太周全了,如果沒有宣府軍,其他根本就是枉然,京營和上三親軍都是馮紫英前兩年打下來的底子,沒他的招呼根本就動不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默契,心思,鬼胎

  提到馮紫英,牛繼宗也沉默了。

  這是個繞不過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