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20章

作者:瑞根

  布喜婭瑪拉不以爲然,執拗地道:“但大周賦稅太過苛厲,勞役太過頻繁,連中土內地百姓都承受不了,遑論這邊荒之地?”

  “會有一些區別,幾年內,朝廷賦稅勞役制度暫時還不會在遼東施行,而且你們海西女真土地甚廣,每年每戶分得土地遠勝於內地,沒有了安全威脅,他們的生活應該相當富足纔對。”馮紫英撫弄着,“當然,可能你叔叔和兄長他們這些族中貴族可能會有些不太適應,不過我可以給予一些補償。”

  布喜婭瑪拉約摸知曉馮紫英話語中的意思,“就是你說的土地創造財富逐漸轉向產業創造財富?”

  “嗯,差不多吧,你也看到了遼東會迎來一個大發展,而且我給朝廷的建議中也寫明瞭,遼東未來十到二十年會建成一個新山東,同時還要成爲大周向北向東拓展的橋頭堡,所以需要一些特殊政策,朝廷應該會予以支持。”

  布喜婭瑪拉不再言語。

  她也清楚無論是誰坐在薊遼總督這個位置上,走這一步都必然的。

  沒有理由東海女真和建州女真都已經歸降,你海西女真還要特立獨行,而且馮紫英既然承諾會給予補償,那肯定會兌現,保證叔叔和兄長的生活品質不會下降。

  跟這馮紫英這麼多年,布喜婭瑪拉實際上已經漢化很深了,馮紫英的一些背景和產業安排她也知曉一二,像海通銀莊,不就是大周皇室一族許多宗親入股,收益豐厚得讓人不敢置信麼?

  連王熙鳳這樣的都能成爲身家鉅萬的女富豪,其生活奢靡程度不知道比叔叔和兄長強多少,由此可見一斑。

  像遼東入手,很多產業必然會發展起來,叔叔和兄長他們如果能提前介入,日後必定是一樣可以心滿意足。

  倒是哲哲突然插話:“相公,那我們科爾沁部日後又當如何呢?”

  馮紫英忍不住摟緊了這個女人細滑的腰肢,科爾沁之花也不是那麼還採摘的,這個丫頭別看年齡小,但是跟着布喜婭瑪拉這兩年可算是一下子脫胎換骨了,眼界打開,格局也漸漸大了,與生俱來的天賦也開始展現出來了。

  每一個女人都肩負着她們背後一個部族,這些和親女子更是如此,哲哲這種情形其實也有些類似於和親了。

  “科爾沁人現在被內喀爾喀人所控制,你姐姐也嫁給了宰賽,但科爾沁所處地位太過重要,朝廷恐怕不會容許內喀爾喀人一直控制科爾沁,或者說朝廷不會允許草原上出現誰一家獨大的情形,無論是察哈爾人,還是土默特人,亦或是喀爾喀人,都不行。”

  哲哲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布喜婭瑪拉已經接上話:“這麼說來,建州女真完蛋了,大周朝廷對草原的政策就要發生變化了?內喀爾喀人不再是朝廷唤j的對象了?”

  馮紫英笑了笑,順手也撫了撫布喜婭瑪拉的烏髮,“時移勢易,從來就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朝廷和蒙古人之間的關係取決於各自的定位,蒙古人如果始終把內地作爲他們一旦遭災之後可以用來打草谷彌補自身損失的一塊肥肉,而朝廷也認定蒙古人是日後朝廷繼續向北延伸自己勢力範圍的阻礙,那麼雙方的關係不可避免會走向惡化,不過對於科爾沁人來說,雖然屬於蒙古,但實際上是處於最弱勢的一撥,左右逢源,擇強事大應該是唯一選擇,換句話說,依附朝廷應該是日後的一個趨勢。”

  布喜婭瑪拉和哲哲都是若有所思。

  或許今日馮紫英的坦率才讓她們明白國家、部族之間關係的真正含義,利益纔是維繫國家部族的最堅實紐帶,涉及到國家和部族之間的利益,任何個人感情都很難起到多大的作用,不是說毫無用處,但難以起到主導作用。

  “那紫英你的意思是朝廷或許很快就要對草原有所動作?”布喜婭瑪拉再問。

  “不太好說,但我以爲短時間內不會,但當朝廷內部,或者大周的利益階層認爲進軍草原,或者南下南洋,能夠帶給他們更豐厚的利益回報時,那就沒有誰能阻擋得了這個趨勢,時間早晚而已。”

  馮紫英悠悠地來了一句:“我也不能,順勢而爲,纔是真正的智者,現在就看能夠左右支配朝廷動向這些階層代言人的意願訴求了。”

第七百零六章 暗流湧動,焦灼

  對草原的攻略暫時還上升不到國家意志上來,只要察哈爾人和土默特人不大規模地對大周發起進攻。

  那種小規模的襲擾擄掠,都還難以讓大周生出要對草原動手的心思,因爲那付出代價的太大了。

  在交通困難和後勤保障得不到徹底解決之前,這要攻略草原所花的銀子就像像流水一樣,好不容易纔把建州女真的問題搞定。

  在朝廷眼中,察哈爾人和土默特人的威脅性遠遜於建州女真,而遼東卻又不可或缺,所以纔會不遺餘力先解決建州女真。

  現在好容易喘過氣來,馮紫英提出的遼東發展十年規劃又不需要朝廷出多少錢糧,頂多也就是給一些政策,諸公都是樂見其成,恨不能馮紫英能一直呆在遼東,至於草原上的利益還不足以讓這些利益階層來動這個心思。

  江南士紳商賈也好,山陝商人也好,現在都各有目標。

  江南商人的目光還是瞄着了海貿和南洋,呂宋那邊的巴荖員島(巴拉望島)已經正式進入了開發階段,該島沿海平原土地肥沃,種植水稻和甘蔗已經初具規模。

  一年三熟加上甘蔗所產蔗糖的豐厚利潤,也激起了江南和兩廣商人的極大興趣,所以從巴荖員島作爲試點開始,時時刻刻都吸引着江南商人和兩廣商人的注意力,也勾起了大周商人們對更南方的諸多島嶼的興趣,因爲那邊有更豐厚的香料種植收益。

  原來大家始終還是有些擔心南洋太遠,一旦商人們或者所遷移過去的民性獾角致砸u擊,朝廷難以及時給出反應,但現在隨着登萊水師和福建水師越發強大,兩廣水師開始進行改造,在建州女真威脅消失之後,朝廷已經在考慮要將部分登萊水師和福建水師與兩廣水師進行調換,以便於能儘快熟悉南洋那邊的海情,儘早形成對南洋諸方的威懾力。

  東番已經成了一個典範,鹽、稻米、金砂、大木原本是東番的四大特產,但現在甘蔗種植迅速後來居上,蔗糖取代了金砂成爲四大特產之一,開始源源不斷地供應江南和京師。

  山陝商人們的心思則更多地方在了冶鐵、制鐵、水泥、造船這些實體產業上,尤其是原本造船是江南和兩廣較爲發達的,但是隨着登州、榆關、大沽等地造船行業的迅猛興起,北方的造船業已經漸漸可以和江南並駕齊驅了。

  而鋼鐵、水泥兩大產業上,北方對南方已經形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根據商部的統計,萬統三年整個大周鋼鐵產量,北地已經佔到了七成以上,而南方只佔三成,而在水泥產能上,北地更是佔到了九成以上,目前江南唯一一家水泥廠就是在徐州,也是山陝商人們投資興建的。

  隨着水泥的使用普及,各地對水泥的需求也是越來越大,在江南湖廣兩廣這些地方興建新的水泥廠也是形式所需,所以山陝商人們也是大舉南下,紛紛在廣州、金陵、蘇州、南昌等地興辦水泥廠,以便於最靠近消費區域,最大限度攫取利潤。

  這種情形下,大周境內能夠左右朝廷的兩大力量目前都對草原沒有多大興趣,他們的目光都盯着南洋和本土境內的產業升級,這纔是利益最豐厚的所在,而且現在遼東局面穩定下來,馮紫英爲他們提供了遼東這樣一個比草原上更爲廣闊的試驗地,他們當然更願意在遼東來咦鳌�

  遼東戰報送至京師城時,朝廷第一時間就像外界宣佈了這一震驚全境的消息,努爾哈赤病亡,建州女真乃至整個全真全族全數歸降,遼東一統,徹底納入了大周管轄,包括原來建州女真的所謂“首都”赫圖阿拉。

  從京師城到金陵、揚州、蘇州、杭州、武昌、廣州,各地的報刊都迅速刊載了這一消息,並且諸多文人也根據他們所掌握的各種消息,開始鑼鼓喧天地撰寫這樣一場戰爭的具體經過和勝利意義。

  沒有了建州女真這個心腹大患,大周就像解脫了束縛的蛟龍猛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在任何方向推進自己的戰略了。

  朝廷戶部在經歷了多年痛苦不堪的拮据期之後也可以迎來一個喘息期,能夠按照自家意圖來爲下一步的朝廷設想做打算了。

  “相公想要回去了?”窗外還是冰天雪地,室內卻是溫暖如春,馮紫英盤腿坐在炕上,一邊檢查着桐娘寫的字和算術功課,一邊隨口應答這沈宜修的問話道:“要看朝廷的意思了,我來遼東也差不多兩年了,朝廷的想法是最差也要三年,我也是這麼想的,規劃剛出來,怎麼推進實施,還有相當過程。”

  “妾身看大章和文弱他們兩位這段時間跑這邊也很多,比前一段時間打仗時候更忙了,相公是真打算要在遼東一直幹下去麼?”沈宜修很好奇這一點。

  “文弱和大章幫了我大忙,雖然在戰事上他們沒發揮多麼明顯的作用,但是在後勤保障和民政事務上,卻是居功至偉,這後續的事情雖然和戰事關係不大,但未來一年就要爲今後十年遼東發展打好基礎,我希望我走的時候,遼東三司能組建起來,行政架構要把框架搭出來,府州的格局要拿出來,這是我辛辛苦苦打造出來的,我不想人走政息,最後弄得狗尾續貂,虎頭蛇尾了。”

  馮紫英檢查完女兒的作業,這才把女兒抱到自己腿上坐下,“朝廷的批覆回來,遼東需要更多的官員,包括府州的設立,以及下一步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的設立,都需要相當多的官員,建設要跟上,林林總總,很複雜繁瑣,也需要時間,我需要坐鎮才能保證不走偏,……”

  “那相公的意思是我們要回去還早,起碼要等到明年去了?”沈宜修笑了起來,“妾身沒有想要急着回京的意思,現在姐妹們都來了遼東,除了遼東冬季裏時間太長,無聊了一點兒,其他都挺不錯,也少了在京中那麼多應酬來往,……”

  “宛君這話有些言不由衷啊。”馮紫英笑了起來,“我內心還是希望早些回去的,但又怕朝廷突然讓我回去,把這邊事情耽擱了,所以我這段時間也是抓緊一切機會先做起來,真要走的時候,也得要把許多事情安排好,不在中樞,畢竟難以掌握大局,總感覺時不我待,……”

  “感覺相公總有些迫在眉睫的焦急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妾身的錯覺。”沈宜修抱着兩歲多的兒子笑着道。

  沈宜修的直覺沒錯,馮紫英的確有些焦急感,從柴恪來信知曉,齊永泰的身體越來越不太好,上個月還在家中養了十日病,內閣裏邊也有些風雲跌宕的感覺,很多人都不看好齊永泰能完成一屆五年的內閣任期。

  如果齊永泰身體無法堅持,一旦致仕,那麼按照原來北地、江南、湖廣三方士人約定,顧秉謙將接任首輔,可當初約定的是五年任期滿齊永泰致仕,拉着李三才一道致仕,現在才兩年間多時間,李三才願意致仕麼?

  李三才不肯致仕的話,顧秉謙就算繼任首輔,也會遭遇李三才的挑戰,李三才肯定要爭次輔,而且還頗有機會。

  若是李三才奪得次輔之位,顧秉謙的威信和性格未必能壓制得住李三才,屆時內閣必定不穩,像官應震、黃汝良等人會偏向哪一方,還真不好說。

  這個局面一旦動盪起來,弄不好還會把一直蟄伏的萬統帝給攪進來。

  這幾年裏萬統帝表現得相當低調,哪怕朝廷一直沒有明確誰來繼位太子,萬統帝也只是抨擊和不滿,但是並未表現太過激烈,這恰恰是馮紫英最擔心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顧秉謙和李三才是有共通之處的。

  顧秉謙是原來永隆帝時候的“帝黨”,只不過顧秉謙得益於南北分裂的時候態度堅決地站在了葉方二人一邊,押注成功,加之資歷頗深才得以入閣成爲次輔,黃汝良等人因爲資歷太溋艘恍駝t是輪不到顧秉謙的。

  同樣李三才入閣時並沒有得到多少士人支持,北地士人因爲他出身北地卻又和江南士人太過密切,而江南士人雖然與其親善但卻因爲出身北地,所以都不是很支持他,結果他卻走通了永隆帝的門道,悄悄向永隆帝輸眨罱K一錘定音進了內閣。

  這也是士人們一直對其有些懷疑進而都有些排斥他的緣故。

  當然李三才當時走通永隆帝門道這也只是一種懷疑,也沒有什麼確切證據,僅僅是心證而已,而且現在時過境遷,也說不上什麼。

  只不過顧、李二人都有與皇帝媾和親善的“前科”,所以很難說萬統帝如果發現其中可茲利用的機會,再要在其中來發力攪和的話,會帶來一些什麼樣的變故。

  馮紫英不喜歡這種不確定的局面,他想要掌控局面。

第七百零七章 山雨欲來,待發

  沈宜修注意到丈夫眉間的一抹陰鬱,“相公,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不確定會不會有什麼變故,我提醒了齊師和喬師,就是不知道他們意識到了沒有,但喬師應該會……”

  馮紫英搖了搖頭。

  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決定的,身處千里之外,京師城中種種變化再怎麼傳遞到自己這裏來也需要一段時間,要做出反應的話,始終慢了一些。

  也幸虧汪文言回到了京中,他也讓汪文言必要時候可以直接登門齊師和喬師那邊。

  薛寶釵和林黛玉抱着孩子的到來,沖淡了那一縷擔心。

  看着三個嫡子都開始牙牙學語,馮紫英心中也是十分愉悅。

  成家立業,家有了,子嗣也不缺了,業麼,這成不成要看怎麼說,在外人看來,自己已經是登峯造極了,但對自己來說,則還在路上。

  妻妾都來到遼陽,一時間還真有些讓馮紫英喫不消。

  張師的祕術和方劑對自己身體裨益良多,但若是旦旦而伐,一樣經受不起,張師也專門提醒過自己了。

  好在三位沈薛林三位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尤其是在各自都有了嫡子之後,這方面就更注重了。

  雖然留宿規則還是按照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這麼來,逢十休息,但是三女也都很默契地約束着各自房中的妾室和通房丫鬟們,這也能讓馮紫英稍稍舒一口氣。

  有時候真的是無法拒絕,軟玉溫香,美人在懷,而且本身就頗有情意,你怎麼拒絕?

  晴雯、雲裳、金釧兒都懷上了,這同樣能讓馮紫英鬆一口氣。

  雲裳是自己的最正宗的貼身丫鬟,算是嫡系馮家人,總算是有了身孕,現在都六個月了;晴雯晚一些,現在四個月了,而金釧兒是剛懷上不久。

  三個丫鬟的次第懷孕,也讓沈薛林三女都有些警惕。

  不過三女都是跟着多年的通房丫鬟,倒也沒什麼,換個若是新晉沒兩年的,只怕就沒那麼輕鬆了。

  “探丫頭這兩日胃口不太好,身子也不舒爽,如果不出意外,也應該是有了。”寶釵抱着孩子進來,笑着道:“方纔我和林妹妹去看了,多半是有了,盼了這幾年,總算是有了。”

  馮紫英也是一喜,“真的?”

  “嗯,應該不差。”寶釵點頭,“已經讓人去請郎中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這孩子多了,那份喜悅感還真的會被沖淡不少,不過是探春懷孕,馮紫英還是很高興。

  她算是這些個姐妹中最晚懷孕的了,雖說年齡也才二十三四歲,是懷孕的最好年齡,但和其他姐妹比,探春真的是憂心如焚了。

  如果這一次懷上了,也總算是了卻一樁心願。

  “懷上就好,嗯,也不知道生產的時候是在京師城裏還是就在遼東了。”馮紫英若有所感地慨嘆了一句。

  “啊,相公,真的要回京了?”寶釵和黛玉都是訝然挑眉。

  “怎麼,你們是想留下繼續在遼東呢,還是回京呢?”馮紫英歪頭含笑問道。

  “嗯,怎麼說呢,相公到哪裏我們跟着到哪兒就行,之前來遼東還有些不習慣,但呆了一年,好像也覺得挺好,現在相公把建州女真的事兒給解決了,肯定會清閒一些,也可以陪一陪我們姐妹,那最好不過,可如果回京師的話,只怕相公又不得清靜了。”

  黛玉也是喜憂參半,患得患失。

  倒是寶釵搖了搖頭:“要說在遼東這邊相公肯定更得心應手,但相公回去的話肯定要肩負重任,相公的性子大家都知道,肯定更願意去接受挑戰的,一切還是要看相公的意願。”

  挑戰?馮紫英咀嚼着這個詞兒。

  恐怕自己回去之後還真的會面臨挑戰,這種挑戰可能還是來自各方面的,甚至內部的還會更激烈。

  雖然在遼東,但馮紫英也從未放鬆過對京中局面的瞭解,只不過限於距離,遼東這邊始終要慢一些,往往有些事情都已經發酵了,這邊才獲悉。

  見丈夫臉色凝重,沈宜修和薛寶釵交換了一下眼神,連林黛玉也覺察到了丈夫似乎有心事,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輕輕拍着,沒有打擾丈夫的思緒。

  忠順王那邊的消息也基本上是每個月都會過來。

  他和盧嵩之間的祕密接觸,總能從龍禁尉那邊獲知一些消息傳遞過來。

  現在的盧嵩保持着一種很微妙的不偏不倚,這樣讓萬統帝似乎也覺得盧嵩還可以接受,不至於像原來那樣處處設防。

  從忠順王那邊傳來的消息來看,萬統帝蟄伏自然也是有所圖值模珕诉^一次虧的萬統帝現在要謹慎許多了,就算是龍禁尉這邊也少有掌握到有價值的東西。

  或者說,如果內閣內部不出問題,萬統帝是沒有任何機會的,但如果內閣分裂,甚至可能是勢均力敵,那萬統帝的分量就相當重了。

  “也許吧,我這個人天生就喜歡接受挑戰,若是沒有一點兒難度的事情,別人都能做的,我做起來又有什麼意思?”馮紫英聳了聳肩,“總歸要幹得有聲有色,讓人側目,我覺得纔算是成功的。”

  ……

  “老爺,該用藥了。”長隨輕聲在一邊道。

  齊永泰嘆了一口氣,頭還是有些暈,一年裏,這都是第幾次了?第三次了吧?

  接過藥湯,齊永泰皺着眉頭一飲而盡,把藥碗遞迴給長隨,這才靠在牀頭上,閉目養神。

  只不過離開的長隨沒多久又倒了回來,“老爺,喬大人到了。”

  “請他直接進來吧,我換件衣裳。”齊永泰強打精神,坐了起來,有丫鬟進來替他更衣。

  他不得不做一些準備了,自己這個身體,若是三天兩頭地病倒,而且頻率越來越高,自己卻還不肯辭任,只怕外界就要攻訐不斷了,自己也不是戀棧不去的人,但要走的話,就得要安排妥帖。

  只不過現在內閣裏邊卻是風起雲湧,顧秉謙和李三才現在格格不入的跡象越發明顯,黃汝良完全壓制不住湯賓尹這個老狐狸,已經回鄉兩年多的高攀龍居然又回了京師,開始興風作浪了。

  是葉向高和方從哲在背後作祟麼?

  齊永泰也有些惱火。

  不是早就說好,自己幹滿一屆麼?顧秉謙也是江南士人,難道他們還不滿足?

  葉方二人致仕是肯定有些不情不願的,但是當時那種情形下,北地士人已然未曾擔任首輔二十年了,而且南北分裂和河北戰亂乃至於遼東戰局的不利,實際上在民間也是有很多不滿呼聲的,尤其是在北地更爲強烈,幹滿十年還有多的葉向高和方從哲沒理由不致仕。

  至於說現在葉方二人還想重返,那也是人之常情。

  嘗過了權力的滋味,突然放下,那種難受的感覺,真的能把人折磨得發瘋。

  這一點上齊永泰一樣感受甚深,即便是自己現在經常病倒,還不是牢牢攥緊手中權力,不肯放手,不到萬不得已,誰肯把手中權力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