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我睡了幾日了?”努爾哈赤撐起身體,親隨趕緊將他扶着坐起來靠在軟枕上,“大汗,您都睡了二日了,這二日裏大貝勒和何和禮大人他們都輪流在您身邊守候着,只是今日大周使者來了,茲事體大,所以他們才都去了。”
努爾哈赤呆呆地看着帳門,一道門簾,宛如兩個世界,就把自己和主宰一切的原來分隔開來,自己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就在努爾哈赤怔怔出神的時候,褚英、何和禮等人也正在接待着大周的使者。
大周的使者是祖大壽。
祖家幾兄弟祖大弼、祖大樂留在了遼東,祖大弼爲參將,祖大樂跟隨劉東暘爲遊擊,祖大壽、祖大成則去了薊鎮,祖大壽升爲了分守副總兵,祖大成爲遊擊,此番祖大壽跟隨尤世祿出征,總算是一雪前恥。
由於祖大壽在遼東這邊頗有盛名,而且與建州這邊情況十分熟悉,馮紫英也專門和尤世祿交代了一番,必要時候可以讓祖大壽出面去和建州交涉。
祖大壽前世中的表現種種,馮紫英並不太在意,寧宕蠼葜白娲髩鄣谋憩F可圈可點,至於後來的種種,那也是形勢變化所迫,現在這等情況下了,難道祖大壽還真的對努爾哈赤一族人有什麼特別的恩情不成?
也是原來關係密切的,現在也需要用表現來證明自己。
所以祖大壽奉命出使建州女真這邊了。
褚英和何和禮他們也沒想到會是祖大壽來出使建州。
雙方打交道次數太多了,從祖大壽老爹祖承訓開始就有接觸,每年逢年過節,只要不遇上戰爭,都還得要來往禮物走一遭,但打起仗來那也是各爲其主。
這個時候的祖大壽原本還沒有改名,但是馮紫英來了之後卻覺得祖大壽原來的名字祖天壽聽得彆扭,便替他改名,祖大壽也是欣喜若狂,自然是忠心連表,能得總督大人,正經八百翰林院修撰出身的文臣親自爲自己改名,那是何等榮耀。
“大貝勒,諸位大人,別的說再多也是虛的,我們薊鎮三萬大軍就在五里地外,另外登萊鎮和東江鎮的大軍也只有十五里,之所以沒有再向這邊進發,想必也知道這是總督大人一番態度,若真的要打,我承認,困獸猶鬥,狗急跳牆,我們會付出一些代價,大不了我這三萬人折一半在這裏吧,但你們建州女真一族呢?只怕就真的亡族滅種了,或者你們真的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祖大壽坐在椅中十分闊氣,侃侃而談。
“可是大周這邊總得要給我們建州女真一個明確說法啊,我們建州軍還有兩萬多精銳,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另外我們在各地也還有十來萬族人,如果加上東海和海西女真,我們女真人也有三十萬,大周要設遼東省,對我們這些女真人,總該有一個安排吧?”
何和禮接上了話頭。
“何和禮大人,你說的這三十萬女真族人,如果除開你們這兩萬多建州軍外,其他其實都不是問題了,在安樂州,在鐵嶺和瀋陽,在赫圖阿拉和寬甸六堡,那些沒來得及走的建州女真族人,其實都一樣按照原來的生活方式在生活,有什麼影響呢?漢人都要納皇糧國稅,女真人當然也不例外,至於說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何和禮大人,那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朝廷自然有安排。”
祖大壽也沒有客氣,直接頂了回去:“至於你說的這兩萬多精銳勇士,總督大人的態度也很明確,真的有心爲朝廷效力的,朝廷當然歡迎,朝廷設立遼東省之後,要把整個原來前明奴兒干都司轄地都恢復起來,可能你們也知曉了,隨着鐵軌和驛道普及,遼東的管治不會再像原來的軍鎮模式,奴兒干都司地盤管轄甚廣,可能還需要向東向北拓展,包括原來東海女真的瓦爾喀部、虎爾哈部以及窩集部的地盤都要納入進來,甚至還要包括苦兀,率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朝廷已經決定要把這些區域納入進來,所有這片土地上的子民都是大周子民,包括所有的女真人,……”
祖大壽隨手展開一副手繪的輿圖,手指在上邊畫了一個圈,“大貝勒,諸位大人,你們可以看看,這就是現在的遼東,你們建州女真在這一塊,東海女真在這一塊,海西女真在這一片,再往東,這裏是科爾沁,北面是外喀爾喀人,這裏是苦兀,……”
褚英等人還從未見過如此詳實的地圖,實際上這也不是什麼高等級比例地圖,而是一個大略的。
但即便如此,上邊繪製的山河平原森林也相當精細了,尤其是將大海和漠北這邊蒙古高原一下子勾勒了出來,頓時讓建州女真這幫人明白了他們所處的區域是多麼渺小的一塊,也是告誡他們莫要癡心妄想某些事情。
不過何和禮他們卻不做如此想。
相反他們覺得大周管理這麼大一塊地盤,周圍還有那麼多敵人,而且漢人內部素來喜歡內鬥不和,萬一大周內亂,誰能說建州女真就沒有機會?
這反而讓他們內心充滿了期盼。
但祖大壽提出的要把兩萬多精銳士卒都變成大周士卒卻讓他們驟然緊張起來,褚英和何和禮都不願意接受。
“祖大人,按照你說的,我們這兩萬建州勇女真士都要成爲周軍?”若是這樣的話,那就很難接受了。
“倒也不一定,按照總督大人意思是,先行解除武裝,都算是你們族人嘛,他們願意幹啥就幹啥,願意去瀋陽和安樂州就去,願意回赫圖阿拉或者寬甸六堡那邊,也都可以,大周募兵都是有規矩的,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的。”
祖大壽心中冷笑,總督大人早就知曉這幫建州女真的心思,若真的要強行將這兩萬多人納入周軍體系,一來本身這種成建制的建州軍就不好管帶,也不符合周軍的要求,二來肯定要激起這幫傢伙的反對,所以溫水煮青蛙,先解散,等到這幫早已經無法適應原來遊牧漁獵生活的建州士卒發現回不去原來生活,而周軍卻還在招募向北向東開拓戍邊的士卒時,自然就會蜂擁而至了,那時候再來打散並輔之以總督大人所說國家認同感,淡化那部族印象,就要簡單得多了。
都是大周子民,那就得按照大周規矩來,所以什麼女真人也好,蒙古人也好,都是大周人。
聽得祖大壽這麼一說,一干人心中才踏實下來,接下來的就要好談許多了。
第七百零四章 梟雄卒,四海一
對於從前線傳回來的消息,都能在第一時間傳遞迴瀋陽,馮紫英也就放手交給尤世祿和劉東暘等人去處置。
交待了大的原則和底線,其實後續的細節交給這些人來應對還更合適一些。
不要小看這些武人的智慧,他們長期和女真、蒙古這些遊牧部族打交道,很清楚這些人內心所想,在具體談判上更能發揮主觀能動性,取得的效果也許更好。
遼東這邊的事務他也大體規劃得差不多了,商人們的積極性很高,但是這卻不能取代官府的作用,如果真的要設立遼東省,以及後續的向北向東拓展推進,裏邊還有相當繁雜的工作,需要大量的地方官員,而且還得要各方面素質基本合格的官員。
考成法的建議馮紫英已經向齊永泰上交了第三稿了。
坐鎮後方指揮戰事閒暇之餘,馮紫英除了對遼東的未來規劃外,其他心思就在這考成法的建議上。
齊永泰在和他信中交流最多也就是這個考成法。
基本上保持着一月一封的相互來信,一個點子一個細節都探討得相當精細。
馮紫英感覺齊永泰到後期對這個考成法的重視程度尤甚於遼東戰事,或許是因爲遼東戰事有其他閣老和兵部專門過問,所以他更看重這個可能會對整個朝廷中樞與地方官府就地方上具體事務操作形成一個相對標準的範本十分感興趣。
作爲一個首輔,齊永泰關注的不僅僅是軍務,遼東之戰固然重要,但是如果和馮紫英探討的考成法能夠確立起來並推廣開來,對於整個大周政治體制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按照馮紫英所建議的,如果要儘可能減輕阻力,選擇一兩個地方進行試點是最穩妥的,等到試點成功,總結出來足夠的經驗,再來在一點範圍內進行推廣嘗試,最後再普及到大周全境最爲合適。
不過馮紫英擔心的是像考成法這樣宏大的一個制度改革要推行開來的話,不但前期要做充分的鋪墊準備,也還需要一定時間的醞釀,但齊永泰的任期已經過去兩年了,雖然在內閣首輔任期上並沒有特殊要求,但是馮紫英擔心的是齊永泰的身體能否支撐得起他幹上五年十年。
齊永泰已經六十好幾了,如果身體不錯,也就是這一任能幹滿五年,再長,馮紫英不敢奢望。
這種情形下馮紫英也不得考慮更多一些。
失去了齊永泰的支持,馮紫英很清楚自己在遼東就會相當尷尬,一個薊遼總督的身份或許可以讓自己在遼東當個人王,但是在京師,在朝廷中樞的影響力就會銳減,無論是顧秉謙還是別的誰來當首輔,自己都很難再有現在這樣的威勢。
閣臣裏邊官應震雖然也算是自己的座師,但他是湖廣士人,肯定更傾向於如賀逢聖這樣的湖廣子弟。
而黃汝良雖然和自己關係也不錯,但還遠談不上推心置腹。
李三才、湯賓尹之流就更不必說了,肯定不會支持自己。
所以馮紫英很清楚,一旦齊永泰致仕或者因爲其他原因從首輔位置上退下來,自己就必須要入閣,哪怕是到尚書位置上,都是一種失敗。
走到那一步,自己可能就會被在尚書位置上壓上十年甚至二十年都未必能入得了閣,因爲年齡上的原因,在失去了齊永泰這樣強力靠山的支持,其他人有無數理由來阻擊自己入閣。
正因爲如此,馮紫英一直很關心朝局變化和齊永泰的情況,現在解決建州女真在即,就算是朝裏有人不願意自己馬上回去,會找諸如現在遼東局面尚未穩定,依然需要自己坐鎮爲由阻攔自己,但是又能阻攔自己多久呢?
半年,還是一年?
自己終歸要回去,但這個時間就必須要搶在齊永泰致仕之前,馮紫英在信中也感覺到齊永泰的壓力和身體不太好的一些跡象,這也讓他有些着急。
只是有些事情是欲速則不達,齊師肯定是瞭解理解自己的,也應該有他自己的安排,但就怕有些意外非人力可及,一旦出現變故,自己在遼東鞭長莫及。
正沉思間,就聽得門外腳步聲傳來。
馮紫英把總督府臨時搬到了瀋陽。
遼陽那邊雖然是遼東鎮總兵府所在地,但是馮紫英卻清楚瀋陽遲早會變成遼東的中心,所以總督府提前搬到瀋陽也是應有之意。
家眷暫時都還沒有過來,只有布喜婭瑪拉和哲哲是跟着跑,沒個忌諱。
從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年初,京師城中的家眷們就陸陸續續都來到了遼東,無一缺漏,這讓馮紫英都啼笑皆非。
像黛玉這種身體不太好的,馮紫英本來是不太主張來遼東的,但是沈宜修和寶釵都過來了,黛玉哪裏能坐得住,三位主母都來了,其他人哪個又還能在京師城裏待著?
所以便陸陸續續地都來了,弄得遼陽城裏總督府後院規模也一擴再擴。
不過家眷來了馮紫英也沒有太多心思放在這千紅萬豔的身上,沒徹底決絕建州女真之前,他也一樣心神不寧。
“紫英,聽說努爾哈赤他們終於被圍住了?還沒到阿兒幹山?”進來的是布喜婭瑪拉,語氣中帶着幾分喜意,滿臉期盼:“什麼時候的事情,能活捉到努爾哈赤麼?”
哲哲現在和布喜婭瑪拉也是形影不離,迅速成長成爲布喜婭瑪拉身邊最可靠得力的助手。
“嗯,差不多吧,不過不管在哪裏,建州女真一族算是走到了盡頭了,現在正在招降他們,談得還算順利,也免得一場刀兵,我也不願意多造殺戮,若是能和平解決,我也樂見其成。”
馮紫英的話沒能讓布喜婭瑪拉放心:“紫英,努爾哈赤梟獍之輩,若是不能拿住他,最好是能斬殺,日後必生禍患,……”
馮紫英似笑非笑地看了對方一眼,“布喜婭瑪拉,恐怕你要失望了,……”
布喜婭瑪拉喫了一驚,看着馮紫英,“難道他逃脫了?”
“不是,而是他病入膏肓,恐怕未必活得了幾日了。”馮紫英從尤世祿那裏得了消息,努爾哈赤已經多日未曾下牀,其間也昏迷多次了,所以現在女真內部是褚英和何和禮費英東等人在做主。
“真的?莫不是建州那邊有意欺瞞?”布喜婭瑪拉意似不信。
馮紫英笑了,這倒也有可能,但是馮紫英卻不在意。
只要這兩萬多建州士卒放下武器,被大周軍遣散然後再想辦法招募進來,三五年後,誰還記得什麼建州女真還是東海女真?只要徹底打斷其組織架構,單個的建州女真人,無論是三五十人還是三五百人,都意義不大。
一個失去了部屬人口的努爾哈赤,猶如無牙老虎,又能濟得了什麼事兒,何況努爾哈赤都五十好幾了,就算患病是有意遮瞞,又能蹦躂得了多久?
“自然能印證得了,這倆個萬多建州士卒卻是要老老實實地回來,接受監管,然後再慢慢遣散,……”馮紫英漫不經心地道:“放心吧,總要眼見爲實。”
就在馮紫英和布喜婭瑪拉探討着努爾哈赤生死真僞時,遠在數百里之外的建州大帳中努爾哈赤終於又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昏黃的油燈忽明忽滅,從門縫間偶爾鑽進來些許冷風讓帳內死寂的氣息多了幾分活泛。
嘴裏的腥氣越發濃烈,也不知道是肺腑裏還是嗓子裏冒出來的血沫,努爾哈赤仰起頭看着帳頂,半晌才悠悠道:“阿巴亥呢?去把阿巴亥和阿濟格、多爾袞、多鐸叫來,……”
親隨遲疑了一下,努爾哈赤此時思路卻是格外敏銳,“怎麼了,阿巴亥去了哪裏?”
親隨囁嚅半晌,“大貝勒……”
努爾哈赤立即明白過來,之前自己就曾經和阿巴亥無意間提及過自己百年之後誰可依賴,自己隨口說了代善可信,後來他就發現阿巴亥和代善關係密切了許多,心中雖然不喜,但是因爲緊接着就是這場戰爭,所以也就沒有心思去過問這些事兒了,但沒想到代善被俘,自己還在病中,現在阿巴亥卻又和褚英……
一口逆血湧上來,努爾哈赤強壓着內心湧蕩的情緒,喘着粗氣。
一時間四十年來一幕幕不斷從腦海中掠過,十三副甲起兵時的雄心壯志,跟隨在李成梁面前的卑躬屈膝,隨後剿滅海西女真時的意氣風發,最後是策反李永芳之後的志得意滿,最後是在赫圖阿拉的登基稱汗,安樂州和瀋陽的攻佔,所有這一切突然間是變得如此清晰而宛如昨日發生,讓他一時間熱淚盈眶。
“天命所歸,天命所歸,我乃天命所歸,……”
努爾哈赤強提着一口氣,想要從牀上下來,走出大帳去看一看那一切最美好的所有,只感覺到眼前一黑,一隻手撐住枕頭,卻再也坐不起來,身子也慢慢軟了下去,“天命所歸,是我愛新覺羅,……”
“大汗!大汗!……”
第七百零五章 遊目四顧,指向
“真的死了?查驗過了?”饒是馮紫英早已經有一些心理準備,任憑他也算是經歷了無數風風雨雨,但是當聽到努爾哈赤病亡的消息時,他還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精神也是一振。
“祖將軍當時就去查驗過了,的確是死了,嘴角還有淤血,應該是病歿。”信使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來之前就已經專門做了功課,一切問題都要考慮進來,“後來尤大人又帶了幾個認識努爾哈赤的原遼東軍將以悼念的名義去查看,絕對無誤。”
努爾哈赤這麼多年來給大周朝廷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而這個消息也要迅速報告朝廷,所以不能有半點差池,要確保無誤。
“而且褚英、阿拜、湯古代以及努爾哈赤的大妃阿巴亥和費英東、何和禮等人都已經服孝,這等事情也無人能做得出來,……”
馮紫英點點頭。
事實上努爾哈赤的病亡只是一個標誌而已,對朝廷來說意義重大,但是在馮紫英看來,他死不死意義不大。
只要把這兩萬多建州女真精銳士卒分拆打散,在直接混編入周軍中,要不了兩年,就能抹去他們頭腦中所有對女真的印記,接受周軍士卒的新身份。
褚英、何和禮等人存着什麼心思他心知肚明,他只能說這些人太幼稚,在大周強大的綜合國力和文化滲透同化力之下,建州女真這等剛從遊牧部落走出來的角色,哪裏可能有什麼機會,自己這麼做也就是以防萬一,也算是對朝廷有個交代罷了。
“那收編建州女真那邊的事情有沒有什麼影響?”
“祖將軍和尤大人都說當無大礙,實際上可能尤大人和祖將軍更希望建州女真一戰,……”信使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馮紫英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也不多言,示意對方可以下去了。
吳耀青在一旁,等着信使下去之後才忍不住道:“大人,算是大功告成了吧?”
“若是尤世祿和祖大壽他們敢聯起手來欺瞞於我,那我也就認了。”馮紫英開着玩笑,“給朝廷報捷吧,用不着寫什麼其他的,就說努爾哈赤窮途末路,氣急病亡,褚英等人率型督担吣绿睾诤退_甲喇率東海女真歸順,金臺吉和布揚古率海西女真歸順,遼東平。”
遼東是真的平了,雖然東海女真窩集部的消息還沒有傳來,但馮紫英也不在意了。
瓦爾喀部和虎爾哈部都歸順了,窩集部還能怎麼樣?難道還要興兵爲努爾哈赤報仇不成?
捷報可以報回朝廷了,而從這一刻開始,自己的歸途也要開始進入倒計時了。
左擁右抱。
布喜婭瑪拉和哲哲都能感受到身畔男人今日的異樣。
“努爾哈赤死了,建州女真降了,策穆特黑和薩甲剌也都遞交了歸順的降表,……”許久,馮紫英摩挲着哲哲烏黑厚重的髮髻,另一隻手卻還在布喜婭瑪拉光滑圓潤的肩頭逡巡,“遼東平了。”
布喜婭瑪拉和哲哲心中都是一顫。
布喜婭瑪拉竭力平復自己的心境,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回應。
難怪今日這個男人在哲哲身上肆虐許久,還在自己身上雄風不減,原來是這樁事兒刺激了。
哲哲同樣震驚莫名,建州女真就真的這麼煙消雲散了?
三年前,自己還險些就要嫁給現在大概已經淪爲階下囚的男子,不,也不能算階下囚,但其命咭苍缫呀涽龅瓱o光。
“那我們海西女真……”布喜婭瑪拉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雖然算是夫妻幾年了,但涉及到一族人的命撸枷矉I瑪拉也不由得不關心。
“唔,我已經讓耀青代替你們表明了態度,海西女真願意奉朝廷爲正朔,接受大周的冊封管治,……”馮紫英捏了一把布喜婭瑪拉依然挺翹飽滿的豪乳,悠悠道:“遼東要設省,但還有一個過程,你們海西女真其實早已經從遊牧和漁獵生活向農耕生活轉變了,而且是變得最快的,影響不大,會很快適應的,……”
“那是我們自己的土地,……”布喜婭瑪拉皺眉,“若是納入你們大周,豈不是要繳納賦稅,服勞役?”
這是關鍵,也是最難以接受的。
馮紫英反問:“海西女真不用再擔心建州女真或者蒙古人的襲擾,不用再擔心自己的兒郎們在征戰中被殺,族人被擄,難道就不該有一些付出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個道理布喜婭瑪拉你不會不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