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18章

作者:瑞根

  努爾哈赤心中嘆息。

  他承認褚英所言都是在理,但是褚英沒這份本事能把這些問題想明白,這都是姓馮的提前就把褚英給忽悠得五體投地了,現在褚英是依葫蘆畫瓢來嚇唬自己這屋裏的人了,當然這也不能算嚇唬,也的確是事實。

  “褚英,那你覺得我們現在該怎麼做纔是符合你所謂的咱們建州女真的利益呢?”努爾哈赤半閉着眼睛問道。

  褚英遲疑了,一時間沒有開口,想了一下才緩緩道:“父汗,時移勢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們得承認和接受這個現實。”

  “阿拜和訥圖在漢地呆了那麼多年,應該清楚大周國力的強盛,而且現在大周已經解決了山陝民變和白蓮之亂,西南叛亂也已經平息,現在大周內部已經沒有什麼隱患,所以纔會有餘力來對付我們,……”

  “我記得您曾經說過,咱們建州女真人不及漢人百一,唯一的機會就是大周內亂,但現在大周內亂已平,我們就已經失去了這樣一個機會,何況馮鏗不是李成梁,不但年輕,而且在大周朝廷中極有影響力,我們很難再其內部找到什麼機會,不如隱忍待變,……”

  這一番話倒是褚英的由衷之言。

  沒誰願意就這樣俯首稱臣,但現實如此,你只能接受,現在隱忍,也是積蓄力量,爲日後重新尋找機會做準備。

  努爾哈赤看着一臉沉凝鄭重其事模樣的褚英,都有些搞不明白這個傢伙是真蠢,還是被馮鏗給許了什麼空頭願給迷住了眼。

  “褚英,隱忍待變?你都說了馮鏗年輕,又有莫大影響力,可你看他兩度來遼東給我們建州女真造成的惡果?那就是衝着要滅我們建州女真全族而來,你覺得我們若是歸降於他,他會給我們機會隱忍待變?能讓我們重新獲得機會?”

  努爾哈赤的話也是很多人內心想的。

  褚英也想到了這一點,很坦然地一攤手:“的確,刀掌握在人家手中,我們只能承受,但不如此那又怎麼辦呢?父汗,方纔我就說了,我們不歸降,人家大不了就付出一些損失犧牲,徹底消滅我們,難道你覺得我們打這一仗,就能讓建州女真一族昂然生存下去?再說了,大周對周邊部族也非您所說的那麼不堪,只要您別生出太多想法,葉赫部不也活得好好的麼?東海女真不也被大周招攬了麼?內喀爾喀人還不是和大周眉來眼去,往來頻繁,甚至土默特人不也和大周保持着和平麼?除了咱們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好像也沒其他部族就和大周勢不兩立的樣子,而我們和察哈爾人究竟什麼原因與大周造成這個樣子,在座大家和大汗難道您不清楚麼?”

  褚英這話一說,腥四樕际且蛔儯侍珮O更是暴怒:“放肆!褚英,你怎麼敢誹謗污衊父汗的國策?”

  褚英卻很平靜,“我誹謗污衊?我倒是覺得我不過就是說了實話而已,若是我們當初吞併寬甸六堡之後就停下腳步,會走到今日這種局面麼?還不是就是有些人爲了一己之私,以爲自己想要接掌汗位,覺得自己英明神武,勝於父祖,……”

  褚英對皇太極也是積怨深久了。

  父汗喜歡皇太極不是祕密,自己立下那麼多功勞,一樣失寵,代善一樣奮力掙表現,可還是比不過成日裏在父汗面前邀寵的老八,褚英也早就知道若真是打贏了這一仗,這大金國汗位更和他無關,甚至幽禁致死,或者直接殺掉都有可能,草原上就是如此殘酷現實。

  自己既然當不了大金的汗,那這個大金和自己又有多大關係呢?難道讓自己這個嫡長子灰頭土臉地看着皇太極上位,甚至每日輾轉難眠地憂懼賜死自己的那一天什麼時候到來?

  可笑代善還蹦躂得那麼厲害,真以爲他自己可以和皇太極爭寵,還有莽古爾泰那個蠢貨,在褚英現在看來,都是那麼可笑可悲。

第七百零一章 碾壓之勢,螳臂當車

  褚英的沉靜漠然讓努爾哈赤心中越發肯定,但是現在的他卻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來反駁對方。

  刀板和魚肉,如褚英所言,不歸降,難道就等着被全殲?

  就算跑得掉一部分,去了窩集部地盤,窩集部就能接受自己一行人?

  以前和建州女真親善,並不代表現在就還願意引火燒身,或者等着自己這些人的就是另外一張羅網呢?

  看着周圍沉默不語的腥耍瑺柟嘣桨l覺得眼前的景物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想要說什麼,卻又覺得氣緊心跳,幾番張口卻又說不出話來,一直到阿巴亥突然發現身旁的男人的異樣,這才駭然大叫:“大汗,大汗,您怎麼了?”

  這一嗓子,才把所有人都驚醒過來,都忙不迭地關心起來,只不過這個時候的努爾哈赤的確沒有多少精神來應和這些人的“關心”了,只能擺擺手,表示自己需要休息。

  何和禮等人也是無奈,只能與褚英他們一道出了大帳。

  何和禮覺得褚英變了許多,幽禁這兩年,褚英只是變得沉靜了一些,但骨子裏的桀驁狂妄並沒變,仍然是覺得大汗和他們這些人對不起他。

  但是被俘虜這兩個月,似乎一下子就讓褚英有脫胎換骨的感覺,不但思維更清晰,頭腦更明智,說起話來也是頭頭是道,並不完全是像最初猜測的是不是被姓馮的給忽悠住了。

  相比之下,原來大家一致看好的皇太極和褚英相比就顯得要稚嫩衝動不少。

  “何和禮,費英東,安費揚古,扈爾漢,大汗現在需要休息,他現在的身體不宜再操心太多事情了,我怕他這樣下去,熬不了太久,我們找個地方議一議,怎麼樣?”褚英很隨意地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幾人建議道:“建州女真也不是我們愛新覺羅一家人的,幾萬人的命咭膊荒芤驙懩囊蝗艘谎远鴽Q,尤其是這種時候,匯聚腥酥腔郏业礁髦堑牡缆防u是正道。”

  褚英的口吻讓何和禮等人都是有些難以接受,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話在理,大汗現在的狀況,再拖下去恐怕大周那邊未必就有那麼好的耐心了。

  一行人終於在褚英的提議下走到了另外一頂大帳中。

  “諸位是什麼意思,不妨提出來,我方纔已經把我的意思表露了出來,阿敏和扎薩克圖兩人在大周那邊時間更長,對馮鏗的瞭解更多,如果有什麼要問的,不妨問問他,對了,扎薩克圖,你去把阿拜和訥圖叫來,他們在漢地呆了那麼久,應該對大周那邊的情形十分熟知,也可以作爲參考。”

  褚英很隨意地吩咐着扎薩克圖,扎薩克圖有些不情願,不過還是點點頭出去了。

  很快阿拜和訥圖就過來了,跟着來的還有湯古代和阿巴泰。

  見湯古代和阿巴泰也過來了,褚英也不在意,“老四和老七也來了?也好,都來計議計議,也免得懵裏懵懂的,對外邊的情況啥也不知道。”

  “諸位,人都差不多來了,那就說說吧,現在怎麼辦。”褚英看着何和禮、費英東幾人,“老三,你也說說,你在漢地呆了那麼久,最瞭解,訥圖,你也可以說一說。”

  何和禮和費英東、安費揚古以及扈爾漢交換了一下眼色,纔開口道:“褚英,之前大汗就從沒說過這方面的事兒,現在您回來了,而且還是從大周那邊過來,能不能說說大周那邊的意思?”

  褚英搖頭:“馮鏗沒和說太多,只說建州女真不想滅族,那就趁早歸順,大周無意對哪一個部族採取滅絕政策,除非自尋死路,像海西四部,東海女真,包括草原上的蒙古諸部,大周都是採取包容的政策,甚至按照馮鏗所言,大週會恢復前明的奴兒干都司轄地,還會恢復前唐的關內道管轄,所以日後會怎麼樣,我只知道這樣一個大概,……”

  何和禮和費英東等人都忍不住冷笑起來,前唐關內道什麼情況他們不知道,但奴兒干都司的地盤他們卻是知道的,“恢復奴兒干都司轄地,那是要把東海女真乃至更北面的地方都管治起來了,他們怎麼做到?”

  褚英瞟了一眼何和禮等人,似笑非笑:“阿敏,扎薩克圖,你們在大周呆了這麼久,接觸很多,你們說說大周現在在鞍山驛到遼陽那裏修的鐵軌情況,和他們說說,免得井底之蛙還在那裏自我陶醉,……”

  阿敏吞了一口唾沫,簡單把從鞍山驛到遼陽的鐵軌軌道咻斍闆r做了一個介紹,講了咻斈芰退俣龋牭靡桓扇硕际悄康煽诖簦y以置信。

  “全數用鐵軌鋪築在地,幾十裏地?大周瘋了?他們就不怕人趁着夜裏把這些鐵軌偷偷拆下來藏匿起來,日後賣掉?”扈爾漢率先叫了起來。

  “這就不太清楚,但是這條鐵軌的確是在鞍山驛到遼陽城之間鋪築起來了,每天從鞍山驛到遼陽之間都有許多趟馬拉大車在上邊跑,每一趟都能邘兹f斤貨物,六十里地,兩個時辰不到就能叩健!�

  此時的阿敏已經沒有多少語氣感慨了,但是當初他看到這一幕時的震驚絲毫不亞於現在眼前這些人。

  他是反覆看了很多遍,而且還親自去乘坐了一回,又平又穩,也沒有顛簸,速度和舒適度遠勝於驛道上那顛得人要發吐的馬車。

  “他們有那麼多貨物咻旤N?”安費揚古從另外一個角度問道。

  “鞍山驛現在是大周在遼東最大的冶鐵工坊所在,每天出產的鐵料多達萬斤,一部分送到遼陽,另一部分就是用來製作鐵軌,現在正在鋪築鞍山驛到牛莊三岔河口的軌道,預計後年就要鋪設完成,到時候聽說從牛莊到遼陽,一天一夜時間就能到,而現在沒有五六天你根本做不到。”

  哪怕是早就見過了,但現在想起,阿敏也忍不住咂了咂嘴,幾百裏地的鐵軌啊,這得多重,這建州女真所有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鐵,居然就被大周用來鋪在地上當作道路使用,這是何等的奢侈。

  “不僅僅是鐵料咻敚�有糧食、木料、水泥都可以用那種特製的馬拉大車來咻敚踔涟ㄟ兵,一列馬車一次性就可以叨偈勘蝗罩畠葟呐Gf到遼陽,如果日後遼陽到安樂州也修了這種鐵軌,一樣一日之內就能叩剑麄冎恍枰谥型緭Q馬即可,那等拉車的駑馬,呵呵,價值幾何?……”褚英補充道:“這種情況下,我們建州女真最引以爲傲的騎兵機動能力,還有多大意義?原來還可以倚仗這裏距離漢人的城市很遠,他們的補給跟不上來,可現在卻一下子就被打破了,縮短了,他們漢人可以源源不斷地遷徙到原來他們覺得很遠的地方,各種物資也可以源源不斷地邅恚愿负惯�沉湎於以往的種種,那就是自我欺騙了,我都不忍心打破他的那些幻想了。”

  雖然說得刻薄,但是扈爾漢、費英東等人卻心知肚明,如果阿敏和褚英所言是真,那這個世界就真的發生了巨大變化了,一切都不再像以前。

  大周完全是用他們不可想象的製造能力來征服這個世界,把昂貴的鐵料用來鋪路這種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普及開來,其他人誰還敢和他們對抗?

  費英東望向阿拜,“阿拜,阿敏和褚英所言是否屬實,你在大周可曾聽聞?”

  阿拜臉色凝重,想了一下才道:“我在京師的確聽聞過在永平府那邊也在鋪築這種鐵軌,好像是從榆關港到盧龍,但進度卻沒有遼東這邊這麼快,但的確有這種事情,……”

  費英東得到了印證,心裏也是一涼。

  這麼說來,阿敏和褚英並非聯合起來欺騙他們,是的確有這種事情,如果這種鐵軌真的在遼東大地上鋪築起來,比如直接鋪設到了赫圖阿拉,沒有了後勤保障的制約,那建州女真憑什麼和大周抗衡?

  又是一陣無聲的窒息壓抑,所有人現在都沒有了心氣,不知道該說什麼。

  “既然如此,褚英你的意思呢?”安費揚古悶悶地問道。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漢人說得好,識時務者爲俊傑,現在形勢如此,如果我們不接受現實,那就是滅族一條路,我們現在歸降,起碼我們的族人還能生存下去,一切以先生存下去爲前提,至於日後,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或許一二十年後,大周又像當初北元一樣信延H離,羣雄紛起,那等時候我們建州女真一族只要還在,未嘗就沒有機會了。”

  這是馮紫英給褚英的話,雖然不清楚馮紫英說這話真實意圖,但褚英深以爲然。

  之前父汗還不是十三副皮甲打天下,短短幾十年間就有了前兩年的偌大氣象,誰能想得到?

  褚英的話也激起了腥说姆此迹前。欢赆岬氖虑檎l能說得清楚?漢人不也說十八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麼?

  那就臥薪嚐膽二十年又如何。

第七百零二章 略施小計,兵不厭詐

  當腥藢⒆h定的想法報給躺在牀上的努爾哈赤時,努爾哈赤已經有些看不清楚火把下褚英和何和禮等人撰寫的意見了。

  擺了擺手,努爾哈赤喘息了一陣,這才道:“我就不看了,你們直接說吧,想必你們也已經早就考慮成熟了。”

  褚英看何和禮,何和禮面色僵硬,看了一眼費英東,而費英東目不斜視,低垂着眼瞼,一動不動,扈爾漢和安費揚古二人更是把臉拉到了一邊。

  努爾哈赤忍不住冷笑一聲,“怎麼,既然都拿定主意了,連告知我一聲的勇氣反而沒有了?”

  阿拜和湯古代都低垂着頭,一動不敢動,他們本來不想來,卻被褚英強行押着來了。

  扎薩克圖忍不住了,父兄盡皆死在伯父手上,他本來就對努爾哈赤恨之入骨,現在到了這一步,他也沒什麼好忌諱的,“大汗,大家夥兒商量了,覺得現在再拖下去就只有全族死絕,要想求活,就只能歸降,而且是無條件歸降,現在大周那邊也只接受無條件歸降。”

  一陣氣血湧上來,讓努爾哈赤咬着牙關依然覺得發暈,“你們商量了半日,就是準備徹底投降?那大周那邊準備怎麼處置我們,你們也不管不問?”

  扎薩克圖冷笑:“大汗,這等時候是我們要求活,我們這一族人要想保得性命,否則如果打下去,那我們族中每一個人就會變成大周士卒手中的銀子,俘虜一個二十兩,殺死一個十兩,您覺得我們還有資格向大周那邊提什麼條件麼?”

  被扎薩克圖毫不客氣頂轉來的話給氣得七竅生煙,差一點兒就要暈厥過去,努爾哈赤惡狠狠地盯着扎薩克圖,“那你們還來報告給我做什麼,你們自己定了就行了,……”

  扎薩克圖聽不出這是反話,或者聽出來了,卻裝作沒聽出來,大大咧咧地道:“褚英,我就說了,現在大汗身體不好,沒法處理這等政務了,大家提議,你拍板決定了就行了,何必再來勞煩大汗,就讓大汗好好養病吧,這樣皆大歡喜。”

  努爾哈赤被扎薩克圖的無禮放肆給激怒了,但他更憤怒的是何和禮、費英東和安費揚古他們的默許態度,猛地想要坐起身來,卻只感覺到眼前一黑,嗓子眼兒一陣發腥,……

  見努爾哈赤暈了過去,腥擞质且魂嚮艁y,連褚英都有着着忙,唯有阿敏和扎薩克圖二人一臉淡然,似乎是早就看穿了當下族人的混亂和虛弱。

  一邊安排郎中來,一邊褚英也忍不住發怒:“扎薩克圖,你爲何如此?”

  “褚英,我不這般,那又該怎樣?吞吞吐吐,半遮半掩,難道大汗就聽不明白麼?他會同意麼?情勢他比誰都清楚,他要同意早就同意了,現在這樣暈過去也好,好好睡一覺,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個決定就是你我幾人做的,黑鍋你我背了就行,若是褚英你覺得這個名聲不好聽,那就說是阿敏和我扎薩克圖做的決定,我們也是愛新覺羅一族子嗣,……”

  褚英冷哼一聲,橫了對方一眼:“我褚英這點兒擔待還是有的,何曾需要你們兄弟倆來替我扛什麼責任?”

  事情已經如此了,若是在再畏首畏尾,恐怕在大周那邊的聲名都要被阿敏和札薩克圖給奪了去。

  褚英當然不會輕易讓出這個主動權,他纔是努爾哈赤的嫡長子,現在父汗身體不支,難以支撐大局,這整個建州女真的事情就該他來做主。

  褚英還指望着先歸降過去,然後再好好和那馮鏗談一談,看看能不能爭取把建州左右衛建起來,這樣一來自己至少可以爭得建州左衛指揮使的位置。

  至於建州右衛,估計阿敏志在必得,不過那也未必,阿拜若是懂事兒,自己也可以支持阿拜去爭一爭。

  還有代善,只不過代善現在還大周那邊,感覺馮鏗對代善的印象不是很好,不過舒爾哈齊死了幾年了,其在建州女真一族中聲勢早已經沒落得可以忽略不計了,未必就非要舒爾哈齊的子嗣來接掌建州右衛。

  努爾哈赤昏迷過去之後一個多時辰之後才又新醒過來,但是仍然是昏昏沉沉的,根本再沒有精力來過問政務。

  何和禮和費英東幾人也算是看出來了,努爾哈赤這個身體恐怕很難再堅持太久,建州女真的確要換主人了。

  但幾人原來就不太喜歡褚英,他們更傾向於支持代善和皇太極。

  只可惜代善也被周軍俘虜,而皇太極年齡太輕,而且歷練也不足,如果努爾哈赤身體無礙,那自可以扶持皇太極渡過坐穩江山這段艱難時期。

  但現在努爾哈赤明顯是支撐不了太久了,這種情形下,褚英當然要及時卡位,抓牢控制權。

  大周這邊,馮鏗一得到消息,心裏就放下大半了,努爾哈赤身體現在扛不住了,正是建州女真最虛弱的時候,褚英有了異心,而其他人卻又再也制不住褚英,所以這個局面最利於大周。

  尤世祿大軍迅速跟進,徹底圍住了建州軍這支唯一能打的大軍,如果建州軍不投降,馮紫英會毫不猶豫地命令將其全數殲滅,無論付出多大代價,即便是其歸降,他也不會再給其任何機會。

  至於說褚英所想象的設立建州左右衛,甚至可能繼續啓用愛新覺羅家族子弟來當建州左右衛的指揮使,那不過是他有意讓人放出的一些風聲,或者說是故意讓人來向自己建議,再把這個風聲傳出去,表明自己似乎還在斟酌考慮。

  讓這種風聲傳到褚英和阿敏、札薩克圖他們耳中,以便於他們能把這個消息傳遞回去,最大限度擾亂建州女真內部心志,削弱他們的戰鬥意志。

  現在看來這個手段還是奏效了,給了建州女真內部一些人某些幻想,覺得還能夠臥薪嚐膽,隱忍蟄伏,留待未來機會再做打算。

  接下來就該是結束這一切了。

第七百零三章 恩威並施,納入

  努爾哈赤再度從昏睡中驚醒過來時,隱隱約約聽見了賬外傳來的鳴炮和喧鬧聲。

  氣緊心悸,讓他腦袋也是暈暈乎乎,嗓子眼兒也有一股子腥味兒,嘴裏發苦,身上更是虛熱,說不出的憋悶。

  大帳內兩盆火盆餘熱未消,暗紅色的木炭若隱若現,一名僕從坐在一角低垂着頭。

  大帳門留了一條縫兒,隱約能看見外邊天色大亮,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努爾哈赤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只感覺全身就像是被抽調了筋髓,說不出慵懶靡軟,想要振作起精神來,竟然無能爲力。

  他努力地掀開蓋在身上的被褥,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來人。”

  帳內還在打着盹兒的親隨立即驚醒了過來,驚喜地走了上來:“大汗,您醒了?好些了沒有?”

  努爾哈赤沒有理睬對方的關心,徑直問道:“外邊什麼事情這麼吵鬧,何和禮和費英東還有褚英他們人呢?”

  親隨略作猶豫,便低聲道:“大汗,大周的使者來了,大貝勒和何和禮大人他們正在接待,商談歸降事宜,費英東、安費揚古以及扈爾漢大人他們都去了,說是涉及到咱們一族人的生存大事兒,得都去聽着,……”

  努爾哈赤一怔之後,有些憤怒,又有些頹然,還有些悵惘。

  他回憶起了自己昏迷過去之前的種種,也知道自己已經無力改變這一切了,喘息了一陣,才咬着牙關道:“大周開出了什麼條件?”

  親隨搖了搖頭,“這等事情,奴才如何知曉?不過只說先要繳械,然後接受整編,建州勇士表現優異者,大周也會擇優錄用,……”

  努爾哈赤心中一顫,完了,半句沒提自己一大家子的安排,努爾哈赤就知道褚英他們肯定是入彀中計了,不再給你帶兵權,然後再斬斷你和族人尤其是士卒們之間的聯繫,那日後愛新覺羅一族還有誰會承認你?

  費英東、何和禮、安費揚古和扈爾漢他們作爲一族勇士中的精英,大周儘可收買唤j,對於他們來說,昔日的主僕恩情只會漸漸淡去,如果大周能不計前嫌地任用他們,只怕他們還會更賣力地證明自己。

  但是褚英、代善和皇太極他們卻是沒有半點希望了,能把他們像三國蜀後主劉禪一樣養着就算不錯了。

  所以纔會有赤壁之戰時東吳人人皆可降,唯獨孫權不能降。

  努爾哈赤是讀過《三國志》的,可惜自己這幾個兒子中卻沒有幾個人喜歡讀漢人的書,這個典故恐怕他們都不知曉。

  但現在再來說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努爾哈赤心中一陣痛楚,時來天地皆同力,呷ビ⑿鄄蛔杂桑约含F在也許就是走到了這一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