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這遼東的採參、採金和毛皮可真的都是暴利行業,若是被他這個總督先就發賣了,日後就是被這些商人壟斷了,利潤更是可觀,馮紫英這心思真的無人能及,別的人只能瞅着戶部那點兒,他就能變着法子搞出新花樣來。
第六百四十七章 利益捆綁,聯手
“算是吧。”馮紫英也不諱言,“也不僅僅是把這些權益提前進行發賣,更重要的是我日後是打算把遼東當成山東一樣來經營。”
忠順王和忠惠王都凝神認真傾聽。
這肯定是得到了齊永泰支持的,未來遼東這片土地若真的是建州女真潰滅之後,那就是要由馮紫英一言而決了。
而遼東物產豐富,也就是因爲人口稀少加上建州女真肆虐,才變成這樣。
解決了建州女真,而現在海甙l達情形遠勝於十年前,從西夷引入的多桅大帆船更是被廣泛使用,不僅僅適用於近海,遠海更適用,載重也更大,從登萊去金州這兩三百里海路已經如同坦途了。
也就是從金州沿着遼東半島這條軸線到遼陽瀋陽路況不太好,若是這條路也能修好,那遼東的條件就遠勝於什麼東番呂宋了,真要遷民,根本就沒有人願意去東番和呂宋,就是給銀子也不願意去。
“從登州到金州,海路其實算下來也就是三百多里,如果順風,乘船也就是兩日可到,氣候上也許遼東略微寒冷一些,但是輪土地肥沃,遼東絲毫不亞於山東,山東地狹人稠,我自己就很清楚,老百姓安土重遷,讓他們去呂宋去東番,氣候不一樣,更遙遠,可能不到生死關頭,很難說動他們,但遼東捱得很近,氣候相似,尤其是通航方便可以隨時來往的話,遼東廣褒的土地還是對他們很有吸引力的。”
馮紫英也沒有隱瞞什麼,侃侃而談自己的意圖。
“既然大周要拿下遼東解決女真,那就得要把遼東當成本土來好好經營,不能像前明那樣設立一個奴兒干都司羈縻管治就糊弄了,遼東省就得要建立起來,起碼要從山東河北河南這些地方遷上一二百萬百姓過去,你這才能把遼東真正建成我們大周東進的橋頭堡,也纔有資格去過問蝦夷、苦兀這些地方。”
“人都沒有,談什麼開疆拓土?可要吸引人,光靠朝廷政策強制肯定不行,畢竟那裏是一片荒天野地,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原來有的一點兒基礎也早就被丟得差不多了,那就得有商人開出更好的條件來吸引,我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安福商人有經驗,我就用他們,其他人協助。”
遷移一二百萬人去遼東,這可就真的是一個大的構想了,現在東番朝廷都要建府開衙了,也不過纔多少人?
遼東若是真的遷上一二百萬人去,那就是妥妥的要設省,而非行省了。
不過遼東地域遼闊,森林河流草原沼澤廣佈,論面積比山東還要大很多,一二百萬人看起來很多,真要分散下去,那又不足爲奇了。
所以馮紫英還要打算從北直、河南也要遷民,開出更好的條件,商人提供更有力更周全的保障來支持,這樣才能讓這個遷民政策成爲一項國策持續下去。
如果連遼東這樣肥沃的地方都不能推動遷民政策,那日後西面的推進更不用提了,這也算是一個對未來西部大開拓的預演吧。
忠順王和忠惠王大概明白了馮紫英的設想,這傢伙可不只是去遼東打一場仗那麼簡單,這已經是把未來遼東十年乃至二十年的規劃已經確定了,他當然不可能在遼東呆上十年二十年,但是他要把遼東未來的發展路徑給確定下來,讓後來人沿着這條路去發展。
甚至他提出的遼東還要作爲經營蝦夷、苦兀這些苦寒但是卻又物產豐富之地的根據地。
其實對京中達官貴人們來說,越是苦寒之地,也是有豐厚的利潤,毛皮、人蔘、鹿茸、金砂,這是傳統的遼東四寶,壟斷哪一樣都是橫財無數。
而蝦夷、苦兀一樣如此,按照馮紫英先前提到的當下在登萊已經開始嘗試着用大船捕魚,尤其是捕鯨,這個產業油水極大,鯨魚全身皆爲可用之物,而蝦夷、苦兀未來也會成爲捕鯨產業的重要根基所在,這也讓他們兩人怦然心動。
“紫英,不知道我們兩兄弟現在參加進來,算不算晚?”忠惠王終於忍不住了。
他卸任京營節度使之後就不再想其他,一門心思爲自己這一房人秩〗洕媪恕�
雖然朝廷對張氏一族的政治動向很警惕,但是對張氏一族秩〗洕鎱s是持寬容和支持態度的,尤其是像忠順王和忠惠王這些素來與朝廷主流走得比較近的,更是很多事情上都可以搶先一步參與。
海通銀莊成立的時候,忠惠王也加入了的,但是就遠不及兄長忠順王那麼大膽果決,現在看來是一大失策,兄長現在其他什麼都可以不管,就憑着這海通銀莊的股子,他這一府人,子子孫孫都可以無憂無慮地享受下去了。
這就是跟着馮紫英走對路的好處,現在新的機會又出現了,被馮紫英這麼一規劃,日後這遼東必定是馮紫英的勢力範圍,就算是接任者,也必定也是馮紫英親自挑選的自己人,若是能提早在遼東這塊版圖上插一腳,日後也許有能成爲一塊穩定的收入來源。
聽得忠惠王開口,馮紫英都有些訝異。
這遼東的確是有豐厚的利益,但是這要見到利益,恐怕也是十年後的事情,這可不太符合他們原來的做法。
“王爺,您可要明白,這遷民也好,開發也好,都得要剿滅建州女真之後了,但是前期投入卻不能停,包括各項道路、水利、港口的基礎設施建設,朝廷不可能投入那麼多,我就得要自個兒籌資,就是從各地商人們那裏來找銀子,這回報肯定不差,但可能是細水長流,十年二十年才能說得上回本利啊。”
忠惠王點點頭,“孤明白,但是肯定會相當穩定長久,不是麼?”
“那是自然。”這一點馮紫英倒是相當肯定,“遼東現在看起來偏遠,但一旦發展起來,對朝鮮,對蝦夷、苦兀,對更遙遠的北面,都會成爲其根據地,……”
忠惠王微微頜首,“你這麼看,那就沒問題,孤就認定你的眼光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權力滋味,何人能敵?
忠惠王這一次的如此果決,連其兄忠順王都刮目相看。
等到離開馮紫英府邸回到馬車上時,忠順王都忍不住問道:“老十,怎麼這一次你的態度有些不一樣啊,如此積極地要參與進遼東開發去了?”
“怎麼,九哥你覺得不妥麼?”忠惠王穩穩坐在馬車裏,氣定神閒地反問道。
“不是不妥,以我們和紫英的關係,他不會害我們,但紫英也說了,這可能是一筆長期投資,三五十萬兩銀子人家都看不上眼,動輒要百萬計,朝廷戶部都喊喫不消,才同意他自己去找門路,要不山陝商人和江南商人爲何都派出頭面人物來交涉?咱們要投入進去,恐怕十年內就不要指望收回本利,……”
忠順王提醒道。
“我原本也沒有想過十年收回來啊,我就琢磨着憑着這個入股最好能三十年五十年穩穩當當地喫着紅利不好麼?九哥,你我還能活多少年,和紫英的交情固然不差,但是咱們的子孫後代呢?紫英這起勢的架勢誰能擋得住,齊永泰已經在爲其鋪路了,五年後他從遼東回來,給個尚書恐怕都嫌輕了,弄不好就要入閣,他要當上了首輔,恐怕就得要一干二十年都有可能,……”
忠惠王嘴巴一邊嘖嘖,一邊道:“你看看現在的陣勢,他一聲召喚,晉商頭面人物王家,江南商人的魁首翁家,鹽商頭號首領何家,紛紛抵京,真有點兒號令大周商界,莫敢不從的味道,就憑這個,遼東的事兒他可能幹不成麼?”
“幹成我從不懷疑,但和咱們……”忠順王沉吟了一下,“你是覺得現在我們該進一步加強和他的關係?我們和他現在的關係已經都到這一步了,還用得着再進一步麼?”
忠惠王悠悠一嘆,“九哥,咱們得想遠一些纔行啊,你我老了,一二十年後未必還在,但子孫呢,另外以當下朝廷和皇上的關係,很多事情真的說不準啊,你說我杞人憂天也沒錯,可咱們張家取代朱家,大周取代前明,在此之前,誰又能預料得到呢?再看看當初的從龍武勳們,還有幾個得了善果?呵呵,所以狡兔三窟,咱們多走一步棋總沒錯。”
忠順王陷入了沉思,許久之後,這才點頭道:“紫英前途未可限量,無論日後會發生什麼,和他密切關係總不會錯,不如這樣,我去把老八也叫上,你去和五姐說一聲,看看他們願意不願意也參與到這一輪遼東大開發中來,日後紅利回報是一回事,現在結下善緣,只怕以後收益會更大呢。”
忠惠王聽得忠順王這麼說,這才笑了起來,“還是九哥厲害,一下子就到了咱們這一大家子人,皇兄那裏咱們也不操心了,他既然坐上那個位置,也就退讓不得,他那一房自有他的命,我們這些靠邊站的就得要靠自己不是?海通銀莊那一步我們走對了,但還不夠,遼東更值得押注,……”
……
牛繼宗來到王子騰府上時,瞥了一眼跟在後邊若隱若現的尾隨者,沒有理睬,大搖大擺地進了王子騰家門。
雖然都在五軍都督府裏掛職,但是實際上他們都不需要去五軍都督府,而且五軍都督府裏那些掛着職銜的都督、都督同知、都督僉事這一類人也都不會到五軍都督府裏辦公。
真正在五軍都督府裏邊辦公的就只有一個經歷,從五品,還有幾個從七品的都事,說穿了就是一幫打雜守門,兼傳達日常事務的,真正什麼軍國大事,也輪不到五軍都督府這邊來操心,自然有兵部。
隨着江南之事落幕,原本激盪起來的風波,也無聲無息就這麼暗淡下來了。
牛繼宗和王子騰算是安排得不錯的,當然他們年齡在這裏擺着了,不可能像孫紹祖那樣還能削尖腦袋去重新值靡粋�副總兵去搏一番。
他們倆年過六旬或者說逼近六旬,已經沒有那個精力和體力在東山再起,而且朝廷也不會同意,畢竟他們和孫紹祖的情況還不一樣。
但牛繼宗內心那股子壓抑在深處的火,卻始終沒有熄滅過。
徑直進門,直奔王子騰的書房,卻看着王子騰揮毫潑墨,正在臨摹着一幅書法。
“花繁柳密處,撥得開,纔是手段;風狂雨驟時,立得定,方見跟腳”。
沒有理睬進來的牛繼宗,王子騰一口氣寫完,這才丟下狼毫,揹負雙手,細細品味一番之後,滿意地仰起頭:“如何?”
“這幅字,還是字的內容?”牛繼宗冷冷地道。
“都有,字的意境可見心胸,從字的內涵可知境界。”王子騰瞥了一眼有些浮躁的牛繼宗,不以爲然撇了撇嘴,“就這點兒城府,怎麼圖执笫拢俊�
“哼,你我都六十歲的人了,哪來什麼大事?”牛繼宗譏誚道:“我只是覺得你現在似乎真的一切都丟下了,皇上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再無復有往日那種氣概,……”
“行了,他何曾有過什麼氣概?還不都是我們趕鴨子上架逼着他走的?現在纔是他的真實面目,哼,也難怪湯謬朱顧都要義無反顧棄他而去,現在他還能想什麼,不就是想用各種方式來智笞屗@一脈繼任太子麼?去和內閣說啊,下旨和內閣達成一致,說願意放棄一切,就當一個用印用璽的傀儡,內閣肯定同意,心裏卻又不肯,又沒其他本事折騰,不就只有這樣裝聾作啞地受着?”
王子騰言語如刀,一下子就剝開了萬統帝的面具。
牛繼宗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好半晌才長嘆一口氣,坐了下來,“那我們之前所說的,所憧憬的呢?難道也一份希望都沒有了?”
“誰說沒有?”王子騰反問,目光更加清亮起來,“我倒是覺得希望越來越大,我贊同他的一句話,品嚐過權力滋味的人,很難再放下,任何人都不例外,他也一樣。”
第六百四十九章 步步驚心,所帜舜�
馮紫英回府裏時,沒有回自己這邊兒,而是徑直去了東府。
雖然東西二府都變成了馮府的一部分,但實際上也只有後院,也就是大觀園和會芳園這一片兒連通了,但在前邊,還是分開的。
馮紫英這一大家子包攬了整個原來的榮國府,也就是西邊這一片兒,而寧國府,或者說西邊那一片,就成了馮唐和大小段氏、蘇氏、謝氏住的所在。
老爹現在的日子似乎很清閒,每天出去走一遭,嗯,就去五軍都督府那邊溜達一圈兒,雖然不需要每日點卯,但馮唐閒不慣,還是習慣性地去那邊和兵部門口走一走,如果能遇上幾個熟人,那就一起說說話,湊個熱鬧。
但即便是這樣的生活,馮唐也不習慣,到後來乾脆就帶着馮佐馮佑他們,時不時地去薊鎮和宣府那邊的堡寨去走一圈兒。
無論是現在尤世功新去的宣府鎮,還是現在楊元纔去的薊鎮,都有着一大批老部下老熟人,遇到老上司來了,而且老上司的兒子更是剛從兵部右侍郎升任了右都御史,甚至馬上要走馬上任薊遼總督,自然都是熱情接待。
“今兒個王子騰來見了我。”沒有和兒子繞圈子,馮唐示意兒子入座,便直接道:“這傢伙野心未熄,我總感覺不是好事兒,總得要折騰出點兒什麼事兒來才肯罷休。”
“他若是真的肯偃旗息鼓,那我還真要起疑了,當初我勸服他不也就給了留了幾分希望麼?”馮紫英倒是不太在意,或者說不驚奇,王子騰這種人豈是輕易能降服得住的?
“看來還是你瞭解他啊,我還琢磨這麼大一把年齡了,何必這麼大火氣慾望?”馮唐搖搖頭。
“爹,好像你也沒有像你自己所說的那樣就徹底放下,徹底釋懷啊。”馮紫英反倒是笑了起來,“要不你一直跑宣府跑薊鎮這邊做什麼?”
“王子騰還是帶了話過來,你原來和他說的,會成功麼?或者說會兌現麼?”馮唐看着兒子,“你當初和他說什麼了?”
“也沒說什麼,他就是不服氣怎麼打天下時,武人衝鋒在前死亡無數,現在天下太平了,武人就棄之如敝履了,而且質疑以文馭武這個法則在當下並不合適,說趙宋之所以用以文馭武的法子來鞏固趙家皇位,那是因爲趙匡胤得位不正,所以擔心武人效仿,所以才用文人治軍,壓制武人,大周現在根本就不該如此,……”
見兒子說得漫不經心,馮唐也是一驚,“你答應他什麼了?”
“兒子能答應什麼,只說時移世易,也許現在合適的,幾年後就未必適合了,軍隊需要專業化,武將也需要專業化,打仗更需要專業化,那麼文臣治軍的形式也需要不斷變化和調整,文臣治軍更應該停留於後勤保障和大的戰略規劃,真正的打仗,還是應該交給更專業的武人,但我強調了,武人的專業化一樣是需要不斷積累和改進的,現在隨着火器的大幅度推廣使用,原來冷兵器時代的戰略戰術已經越來越不適應形勢了,武人一樣需要與時俱進的提升自我,……”
馮唐搖了搖頭,“王子騰可不像是你這麼說的,他和我提起了文武分治的意義,談了樞密院和大都督府專管軍事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我沒有搭理他。”
“哼,看樣子王子騰是真的坐不住了,樞密院也好,大都督府也好,關鍵在於武人的地位定性問題,如果這個問題得不到解決,矛盾始終存在,文武不睦,國將不國,他還是太片面了。”
馮紫英想了一想,“若是他再來問起,父親不妨告訴他,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和實現路徑,急於求成只會欲速不達,他若是信得過我,就安心等待,有需要他的時候我自然也會請他援手,但現在毛毛躁躁地四處折騰,毫無意義。”
馮唐知道自己兒子現在已非吳下阿蒙,其考慮的問題恐怕比自己更深遠慎密,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提醒兒子莫要草率孟浪,這關係到政哥哥馮家的命摺�
“紫英,你已經成年,也無需爲父多說什麼,做什麼事情之前多考慮周全,你現在得來這一切也非容易,你有雄心是好事,但是也需要一步一步來,……”馮唐嘆了一口氣,響鼓不用重錘,點到即止最好。
他很清楚王子騰、牛繼宗和自己兒子是有某種默契的,否則當初宣府軍和登萊軍不可能那麼輕而易舉地就全軍歸降。
王子騰和牛繼宗當時對這兩軍的掌控力不言而喻,而且大多數高級武將都是牛王二人一手擢拔起來的,豈會因爲戰事不利就那麼容易一槍不發就投降了?
甚至牛王二人還主動解甲歸田與自己一樣來到這五軍都督府裏喝清茶,以二人的性格,若是與兒子沒有一些私下的計議,說不過去。
牛王二人大概是希望恢復武人在朝廷中的地位,最好能像大周立國當初那樣,打仗專由武人來,重建大都督府,兵部對軍隊的領導和統帥側重於人事和後勤,日常訓練和調動、打仗由大都督府來決定。
不過這裏邊有一個問題,大都督府歷來是歸皇帝直轄,在連上三親軍和京營的控制權都被內閣收歸的趨勢下,還要奢望重建一個大都督府,有些不可想象,除非這個大都督府歸內閣直管,但這又把兵部置於何處?
……
“永芳,消息傳回來了?”努爾哈赤站在瀋陽城頭,遙望着西南方向,絲毫沒有大勝之後的喜悅興奮,取而代之的卻是深深的憂慮和疲憊。
“嗯,三貝勒那邊和我這邊的消息基本吻合,的確是如此,除了是馮鏗任薊遼總督外,其他渠道反饋回來的消息都是反應馮鏗已經回到京中一段時間,但是一直沒有啓程來遼東,而是頻頻和朝廷各部的官員會面,以及各地商人代表見面,……”
李永芳的額際也是皺紋密佈,很顯然馮紫英並沒有立即來遼東也引起了他的警惕。
“右都御史兼薊遼總督,卻沒有再兼兵部右侍郎或者左侍郎,這是個什麼意思?”努爾哈赤轉過頭來問李永芳:“不兼兵部侍郎,他能調得動其他軍隊麼?”
李永芳苦笑,“大汗可能還不太瞭解大周朝廷這邊的一些規矩,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均爲正二品的官員,實際上已經是和兵部尚書平級了,而且都察院的都御史身份在朝中官員裏邊十分特殊,他有查訪懲處軍政所有官員的特權,馮鏗原來是兵部右侍郎,不過是三品,但現在是正二品都御史,而且現在其座師齊永泰已經是內閣首輔,可以說他現在是如日中天,大權在握,如果來遼東的話,沒有人敢反對和違逆他的命令,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將。”
“哼,這麼說來,他來遼東的話,有可能把遼東、東江甚至薊鎮的軍隊擰成一股繩,又會成爲我們建州最危險的敵人?”努爾哈赤目光裏多了幾分冷厲,“上一次我們喫了大虧,此番全賴永芳你多年的經營,而他又陷入了內部戰爭中,我們才能一鼓作氣奪下瀋陽,但現在這個危險的敵人又來了,我們又要面對一個可能更強大的敵人,永芳,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李永芳也覺得頭疼。
原來馮唐還在擔任薊遼總督時,他就感覺得到馮唐做事的老辣,遠勝於如曹文詔、趙率教這等純粹的武人,絲毫不亞於當年的李成梁,所以他也只敢蟄伏,不敢輕舉妄動。
但沒想到這個馮鏗的老練不亞於其父,而且狠辣猶有過之。
更爲重要的這廝是個文臣,還兼着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身份,加上其上一次遼東之戰所積攢下來的聲威,這幾乎就是君臨遼東。
現在遼東這塊土地上的文武官員就沒有誰敢違揹他的意志。
一旦被他凝合在一起,這仗就不好打了,就算是自己在遼東軍中還有一些內線,但是這種氛圍下,未必敢輕舉妄動了,而且也沒有那麼多機會了。
“大汗,我們現在是採取守勢,更重要的是贏得時間,慢慢消化掉我們剛奪下來的這麼多城鎮和人口,這纔是最重要的,不能再輕啓與大周的戰端了。”李永芳思前想後,勉強應了一句:“馮鏗此番來,若是馬上要開戰,天時也不合適,而且遼東軍受挫甚重,未必有鬥志士氣主動一戰,這一點我們還是佔優的。”
“我明白,我正是擔心這一點啊。”努爾哈赤長吁一口氣,“若是馮鏗馬不停蹄地趕來遼東,就要和我們決戰,我倒是不擔心了,冰天雪地,那幫遼東兵野戰能拼得過我們,他們的糧草物資能供應得上?可你注意到沒有,馮鏗只是在京師一味見官員和商人,卻沒有忙着來遼東,這纔是我最擔心的事情啊,他這是所帜舜蟀 !�
第六百五十章 登門,殺心
李永芳目光微凝:“您是說他是要準備充分,與我們來一場長期作戰?”
努爾哈赤面色凝重,“除了這個理由,你找不到其他原因來解釋,官員,商人,大量的接見交談,談的什麼?卻不肯先來遼東,他這個薊遼總督倒是當得很安心啊,大周朝廷也就這麼放任他?”
李永芳遲疑了一下,“大汗,現在馮鏗的地位在大周朝廷中很穩固,齊永泰是其座師,另外一位閣臣官應震亦是其座師,這種師長學生的關係在漢人士人體系中視同與父子,所以尋常人根本難以撼動其地位,縱有小過,亦無足掛齒,不會影響到他的仕途前程。”
努爾哈赤嘆了一口氣,“我們在大周內部的情報體系倒是好了許多,但是對其朝中的影響力卻毫無進展,這個馮鏗如此年輕就已經有這般權勢,能調動的各種資源已經相當可怕,那日後對我們的威脅還將倍增,特別是他來遼東,我們該如何應對?”
對於努爾哈赤提出的這個問題,李永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只是一個遼東武將,昔日在遼東鎮中還能勉強說得上話,但是要說放在大周這樣一個龐大的文武體系中去,那就不值一提了,而且他一輩子都在遼東這個圈子裏廝混,對於遼東以外的區域並無多少了解,馮紫英所見所接觸那些人他也認識不到。
他在大周朝廷內也有一些熟人,但那多是武人,而且層面也不算高,像朝廷閣臣變化,馮紫英的基本人脈,這些都不是祕密,便是京師城中尋常市民亦然知曉,那《今日新聞》等報刊上也有少報道,所以算不得上什麼祕密。
但馮紫英具體見了哪些客人,談些什麼,這就不是隨隨便便能打聽到的了,那阿拜的情報網絡就更不行了。
“大汗,現在恐怕還真的做不了什麼,只能鎮之以靜,先觀察了。”李永芳苦笑着搖了搖頭,“好在咱們現在本來也需要時間,如果他要打算拖一拖,我們也正好可以來消化我們前期的戰果,如果他想一來就打一仗,那我們也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