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098章

作者:瑞根

  “永芳,就怕對方不會如我們所願啊。”努爾哈赤卻沒有那麼樂觀,“他密集地見官員和商人,所譅懞危靠隙ㄊ且谶|東這片土地上大幹一場,若是他願意花兩三年時間來遼東修築城壘,鋪設道路,建立工坊,那我也樂見其成,我們也一樣幹我們的,就怕他既要建設,又要打仗拖住我們,不讓我們消化,這纔是我最擔心的,而他有這個能耐和實力,東江鎮那邊我就很擔心。”

  現在建州軍的主力都在瀋陽這一線,並不懼怕遼東鎮在這一線發起進攻,可是在南面寬甸六堡那邊卻成了一個軟肋,前一番戰事中東江鎮就開始在寬甸六堡那邊頻頻發起攻勢,弄得建州這邊很難受,但當時東江鎮只是策應性的進攻,並未發起全力,奪下了兩堡之後並沒有再繼續向北進攻,但馮紫英來了之後呢?

  毛文龍那廝爲了討好馮紫英,在馮紫英面前掙表現,還會這麼保守麼?

  可現在建州軍的主力和精銳都在瀋陽這邊,南面已經沒有多少力量了,恐怕還真頂不住東江鎮的進攻。

  “那大汗,可否讓朝鮮人那邊……”李永芳嘗試性的建議道。

  “不,決不能去請朝鮮人幫忙,現在朝鮮人那邊很敏感,大周表現出來的強勢已經讓他們有些疑慮的,我們從朝鮮那邊的情報回來稱,大周的使者已經先期抵達平壤了,如果這個時候我們去求援,只會讓朝鮮人更擔心我們抵擋不住大周的反攻了,那會加速他們倒向大週一方,甚至出兵相助大周亦有可能。”

  努爾哈赤對朝鮮人事大的心態很瞭解,一旦確定大周對建州重新確立優勢的話,其勢必又要重新倒向大周,這對建州更爲不利。

  “那我們現在如何應對呢?日本人?”李永芳也苦苦思索,“日本素來對中原有野心,但其現在的執政將軍態度不明,原本還經常襲擾江南沿海的海寇現在也已經煙消雲散,再無復有壬辰倭亂時的盛景,就算是我們現在聯繫上他們,他們也未必有此膽量去挑釁大周了。”

  “遠水解不了近渴,日本人或許日後可能會是大周的一個肘腋之患,但現在還說不上,我們還得要找蒙古人。”努爾哈赤神色嚴肅,“科爾沁人現在被宰賽那廝給嚇住了,內喀爾喀人算是被姓馮的給培養出來了,宰賽這廝也不明白兔死狗烹的道理麼?我們建州女真若真是倒了,他們內喀爾喀人難道就能有一個好結果?”

  “但宰賽現在和姓馮的關係不一般,若是要說動其不偏不倚恐怕很難,更別說要倒向我們這邊了,那廝也是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角色。”李永芳搖搖頭。

  “那我們就給他們兔子!”努爾哈赤咬牙切齒道:“他不是一直擔心我們不同意他控制科爾沁人麼?我應允了,甚至連葉赫部和烏拉部的殘部也可以交給他,只要他吞得下!還有那個布喜婭瑪拉,我就不信他不動心!”

  努爾哈赤的話讓李永芳也喫了一驚,這個條件不可謂沒下血本。

  要知道科爾沁人一直是建州女真努力拉攏的目標,爲此之前已經做了許多鋪墊,葉赫部和烏拉部都是屬於女真而非蒙古,是海西女真的一部分,如果也同意交給宰賽處理,那無疑是將女真一部賣給了蒙古人,這對於努爾哈赤本人的威信肯定會有很大打擊。

  “大汗,不至於如此吧?”李永芳下意識地反對道:“要不先和額亦都、安費揚古以及何和禮他們幾位大人商量一下,……”

  “不必商量了,我意已決,如果不這樣很難說得動宰賽那廝,我需要時間,就得要有人在遼西給大周施加壓力,讓其不能把主要心思用在我們這邊,只要給我兩年時間,我們就能消化大半今年所得,到時候我們就能有應對的餘地,而現在,還不行。”

  努爾哈赤還是相當果斷的,“察哈爾人現在越來越不堪了,林丹巴圖爾太讓人失望了,看來我們還得要心思放在宰賽身上,只要說動宰賽,馮鏗要全力來對付我們就不可能。”

  ……

  “你也要去遼東?”雖然早有預料,但是布喜婭瑪拉直接登門,還是讓馮紫英喫了一驚。

  “我不陪你去,誰陪你去?”布喜婭瑪拉泰然自若地四下打量着四周的環境,“恐怕我這一登門,你府裏的各位夫人們現在都是震驚莫名,以爲我找上門來是要做個什麼了吧?”

  馮紫英啞然失笑,擺了擺手:“不至於,她們早就知道你,只不過沒有正式接觸過,交流過罷了,三姐兒也早就被她們問起過你,也都實事求是的介紹過你的情況,這麼多年了,哪裏就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何況我這個人,認準的女人,她們心裏都有數。”

  “喲,這麼一說,感覺倒是成了你自賣自誇的底氣了呢?”布喜婭瑪拉也笑了起來,“也是,這麼多年來,我也沒有正式見過她們,這一回我要陪你去遼東,也該和她們正式見一次面,另外也好讓她們放心,我不是來和她們搶男人的。”

  “其實她們應該猜得到你登門的目的,這麼幾年你都沒來說什麼,現在這種時候來,自然是有爲而來,遼東是你的故鄉,關乎你們葉赫部的命撸銇硪舱!!瘪T紫英點了點頭,“見見面也好,她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現在她們暫時還去不了,可能日後也都是陸陸續續要去遼東的。”

  “那什麼時候見面?是先和你說完話見面,還是這會兒就去見?”布喜婭瑪拉很灑脫,絲毫沒有什麼彆扭尷尬和不適的感覺,這種通透大氣的姿態連馮紫英都暗自佩服。

  “嗯,待一會兒吧,我們先說說,你來肯定是有什麼想說的。”馮紫英想了一想,“是內喀爾喀人?”

  “宰賽肯定出了問題了,我估計努爾哈赤應該會下血本去拉攏內喀爾喀人,具體開出什麼條件不好說。”布喜婭瑪拉直接挑明,“察哈爾人表現不爭氣,現在朝廷定了你出征遼東,努爾哈赤肯定會感到危機和壓力,建州女真需要時間來消化奪取瀋陽之後的所獲一切,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你這一去肯定不會讓他們歇着,……”

  “那努爾哈赤能開出什麼條件?科爾沁,還是你們葉赫部?或者要和內喀爾喀人聯手,這麼快就要反目成仇,上演一場從友變敵,從敵變友的故事麼?”

  馮紫英也有感覺,隨着大周內亂的日趨結束,邊牆外的這些遊牧民族都會感覺到壓力,九邊的大軍如果都要陸續東調入遼東,都知道這是大周要起殺心,要徹底解決建州女真了。

第六百五十一章 家事國事,件件不落

  “恐怕一切努爾哈赤能拿出來的他都敢拿出來,努爾哈赤的梟雄心性,這份魄力還是有的,我估摸着你的出現讓他感覺到巨大的危機壓力,從李成梁後期,努爾哈赤就從未再任何人身上喫過這麼大虧,就算是令尊那兩年,說實話,面對努爾哈赤,也是居於守勢,很被動。”

  布喜婭瑪拉實話實說,“如果不是你在永平府那一役之後折服了宰賽,最後結盟,科爾沁人肯定倒向建州女真,我們葉赫部和內喀爾喀人就都很危險了,沒準兒現在葉赫部已經沒有了,內喀爾喀人也要唯建州女真馬首是瞻了,草原上就是這樣,如你們所言,畏威而不懷德,因爲懷德在草原上是生存不下去的。”

  馮紫英對於布喜婭瑪拉的坦率倒是很認可。

  草原上諸部落的盛衰起落比中原王朝更爲頻繁,甚至幾十年就有可能不留下一點兒痕跡的消失,所以奢求他們懷德守信這些,就有些誇張了。

  宰賽不蠢,能駕馭內喀爾喀五部,豈會看不到縱橫術和兔死狗烹的利弊?

  在建州女真威脅到大周,甚至居於優勢時,那麼內喀爾喀人當然會選擇和大周結盟,因爲一旦建州女真在遼東取得勝利勢必危機緊鄰的內喀爾喀五部生存。

  同樣一旦大周真的在遼東把建州女真給滅了,那周邊的內喀爾喀人和察哈爾人這些部落,又該如何自處?

  大周的刀鋒會不會指向他們?

  誰都會仔細掂量掂量。

  內喀爾喀五部不像科爾沁或者葉赫部,科爾沁和葉赫部已經沒有能力獨立自主地在這個區域生存下去了,他們只能依附於強者,但內喀爾喀人和察哈爾人與建州女真一樣,他們還有雄心野心,所以這就註定了他們和大周的關係會很複雜,不可能像科爾沁和葉赫部那樣可以徹底倒向某一邊。

  “看來我們和內喀爾喀人的蜜月期如此短暫就結束了,我和宰賽豈不是又要成爲敵人?”馮紫英眼角掠過一抹冷意,這都在預料之中,只是來得未免太快了一些,“也罷,該來的始終要來,布喜婭瑪拉,那葉赫部怎麼辦?”

  布喜婭瑪拉臉上也是露出一抹黯然之色,“我也不知道,或許草原上這些部族都是這樣生生死死分分合合吧?當這些部族的頭人,就是要有這樣的自覺吧。”

  見布喜婭瑪拉能這麼看得開,馮紫英心中稍安,“也許我該給你一個承諾,葉赫部日後就算是納入大周領域內,也一樣可以保留你們原來的習俗,我們大周也沒有入建州女真那麼霸道野蠻,非要誰徹底臣服在誰腳底,一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我們更願意平等相處,都是大周子民,無分高下彼此,……”

  布喜婭瑪拉似笑非笑,“紫英,你現在就可以表這樣的態了麼?薊遼總督有這麼大權利?不該是你們內閣或者皇帝纔有這樣的權力吧?”

  馮紫英對布喜婭瑪拉的調侃不以爲意,“布喜婭瑪拉,你只需要記住,我承諾過的事情,從來都是兌現過了的,否則小馮修撰也好,小馮督師也好,小馮侍郎也好,口碑不會一直如此堅挺!”

  這一句話馮紫英倒是說得中氣十足,信心百倍。

  他馮紫英能有這麼好的口碑,無論是在武人還是商人心目中信譽比十足真金更真,靠的就是諾不輕許,許則爲之。

  應該說布喜婭瑪拉的登門還是在後宅引起了一陣轟動。

  雖然說很多人都對布喜婭瑪拉不算太陌生,畢竟之前兩年布喜婭瑪拉也曾經多次登門過,但是對很多人來卻只有一個印象。

  那就是這是一個關外海西女真葉赫部的一個貴女,因爲和建州女真有生死大仇,所以要借重大周對抗建州女真,在自家相公擔任永平府同知期間曾經幫助過自家相公大忙,而後自家相公能一路高升到順天府丞也得益於三屯營那一仗,甚至還和內喀爾喀人拉上了關係。

  總而言之,這個女人和其背後的海西女真葉赫部,對自家相公幫助很大。

  至於說自家相公和這個年齡明顯比相公大不少的女真女人有沒有什麼特殊關係,信炊惶谝狻�

  就算是有又如何,難道相公還能把她娶回來不成,真要娶回來了,那也沒什麼大不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這後宅女人難道還少了麼?

  再後來大家也從尤三姐那裏零零碎碎知曉一些,約莫就是這個女人似乎和相公很投緣,也一直未嫁人,也不知道草原上的習俗究竟是怎樣對的。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這女人和相公有些黏黏糊糊不清不楚,信透辉谝饬耍蟛涣艘簿褪且粋�外室的命,還能怎麼着?

  不過這個女人高大健美的身材和堪比司棋的大胸還是讓女人們都有些別樣心思,後宅裏邊的女人們多是嬌小玲瓏的,身材高大一些的也就只有妙玉和迎春,還有就是李玟李琦姐妹高挑一些,但是要和身高比馮紫英都還要高半頭的布喜婭瑪拉相比,就不可同日而語了,所以這樣一個格外獨特的女人,突然登門,還是引起了大家的濃厚興趣。

  究竟是來做什麼?有了孩子,要一個身份?還是覺得年齡大了,要求一個安穩,希望進府?抑或就純粹還是公務?

  只不過相公一直在書房裏和那個女人單獨談話,後宅中的女人們也非不識大體的,都很默契地沒有去打擾,只是靜靜地等候。

  此時尤三姐就成爲了信儐柕膶ο蟆�

  “很厲害,論武技,只怕我都要遜色一籌,她的圓月彎刀不但可以近身殺人,而且還能飛射回旋,殺人於十步之外,所以當初去江南和遼東那邊,布喜婭瑪拉都跟着去了的,有她在,我的壓力也能小很多。”

  尤三姐也是一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什麼說什麼,除了布喜婭瑪拉替馮紫英早就生下一對龍鳳胎沒說外,其他她都沒有隱瞞,也遮掩不住。

  都上門來了,遲早也是要攤開的,再說了,這一回去遼東,估計肯定要借重布喜婭瑪拉的時候也很多,布喜婭瑪拉肯定也要跟着去。

  “這麼說相公是早就和這位女真貴女有瓜葛了,三姐兒,你可是替相公瞞的好啊。”沈宜修似笑非笑,敲打着屬於自己這一房的這位妾室,一點兒妾室的自覺都沒有,完全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貼身保鏢了,和尤二姐完全是兩個概念。

  “沈姐姐你也從沒有問過啊,何況小妹感覺沈姐姐你好像也完全不在乎這個,相公不都是被你們攥在手掌心的,難道還能飛得掉?咱們闔府上下都八九個孩子了,難道相公還能和誰私奔不成?”尤三姐滿不在乎地道:“何況相公素來也是有分寸的,知曉輕重,若是因爲公事,那我就更不能插話了。”

  尤三姐這一番話說得情通理順,理直氣壯,一時間沈宜修竟然覺得自己無法反駁。

  當然那話裏話外也是把自己幾人誇到了極致,相公都被自己幾人攥在手心兒,如孫悟空飛不出如來佛的手心一般。

  薛寶釵和林黛玉也都是抿嘴微笑,還是寶釵搭話,“沈姐姐,尤家姐姐這話好像也很有道理,我們是不是太過敏感了?或者說我們有了孩子,反而不自信了?”

  其他諸女也都跟着笑了起來。

  “嗯,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誒,咱們姐妹反倒成了氣短心虛的一邊不成?”沈宜修嫣然一笑,“要說也該是那布喜婭瑪拉來拜見我們纔是,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是先過門兒的,她要進府也好,討個身份也好,不該是她來麼?不過若是隻是純粹要和相公說公事兒,那我們就不好過問了,也罷,那我們就等吧。”

  “是啊,若是我們急切切地去遣人詢問,相公反而要覺得我們是不是小心眼兒了,那布喜婭瑪拉只怕更要覺得我們容不下她,可我們姐妹何曾是那等人?”寶釵淡淡一笑,“大家索性就散了,她若真要來,或者相公要相招,咱們再說也不遲,也不急着這一會子。”

  “其實幾位姐姐無須這麼擔心,以小妹看,布喜婭瑪拉也是一個豪爽性子,若是沒有其他特殊原因的話,她今日既然來了,是多半要來拜會幾位姐姐的,至於說她會不會進府,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她是個受不得羈絆的性子,寧肯自己一個人在外邊自由,和咱們漢人女子的心思不大一樣,……”

  尤三姐見諸女都還有些喫不準的樣子,忍不住替布喜婭瑪拉解釋了一番。

  她和布喜婭瑪拉的交情可要比宅中其他女人深多了,這麼些年來和布喜婭瑪拉也一道出生入死過,都是那種沒太多心眼兒的直爽性子。

  另外馮紫英也基本上不避諱尤三姐,像去天津衛那邊王熙鳳宅子裏,也從帶着尤三姐,這些方面尤三姐的口風還是很穩的。

第六百五十二章 坦然,各有路走

  後宅裏關於布喜婭瑪拉的討論還在繼續,不過馮紫英卻沒想那麼多,和布喜婭瑪拉仍然在探討着去遼東之後的打算。

  “我去遼東的時間可能不短,三年起步,五年正常,甚至更長,不解決建州女真,不會回京,你若是要去,孩子呢?”

  “哲哲幫我帶着,當然,我可能不會一直待在遼東,但你現在剛過去,我肯定要過去看一看,哲哲也想回去看看她的父母。”布喜婭瑪拉早有打算,“不回去看看,我心裏也不安,另外,孩子也有這麼大了,去見識見識草原的風景,也挺好。”

  “哲哲也擔心她們科爾沁被捲進去?”馮紫英點了點頭,“暫時還不會。”

  “誰不擔心?這一仗是你死我活之戰,若是努爾哈赤把內喀爾喀人也拖了進來,現在科爾沁人在內喀爾喀人的壓迫下,他們怎麼選擇?”布喜婭瑪拉反問。

  “宰賽縱然有些野心,但是這麼大的事情,他還不會遽下決斷,還得要觀察觀察,轉向也需要一個過程。”馮紫英哼了一聲,“現在內喀爾喀人對我們物資的需求依賴可不輕,如果宰賽真的打算要和大周翻臉,那就要做好他們內部動盪的準備,內喀爾喀人已經習慣了我們大周的各類商品,包括武器鐵器這些,一旦斷絕這些,他們靠誰來補充?有些東西一旦用過了,他們便再也斷不了了。”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有謩潱俊辈枷矉I瑪拉目光一凜,“那我們葉赫部已經科爾沁人也一樣早就被你們算計進去了?如果我們……”

  馮紫英神色從容,“這本來就是一個陽郑魏尾柯淙魏稳硕紩非蟾篮玫纳睿踪愐埠茫闶迨搴托珠L也好,哲哲的父親也好,作爲頭人,他們想要坐穩自己的位置,想要讓自己的地位更穩固,讓族中貴人和族人更擁戴,他們不這樣做,怎麼做?能自己生產出這些價廉物美的東西麼?不能,當然就只能通過與盟友的交易來獲取了,這不很正常麼?至於說形成依賴,只要大家人仍然親如一家,相互提攜支持,大周難道會斷了這些貨物的渠道來源麼?至於說你對大周懷有敵意,甚至要意欲不軌,那怎麼還能指望大周像以往一樣滿足你各種需要?想想也不可能嘛。”

  馮紫英振振有詞的解釋讓布喜婭瑪拉也無言以對。

  站在各自的立場上,馮紫英的話也沒錯,只要能保持着雙方密切的關係,你又何必擔心大周對你這些部落急需的各種物資斷供?

  如果你真的心裏有鬼,要對大周不利,大周當然要對你採取措施,斷供不過是最理所當然的舉措罷了。

  見布喜婭瑪拉還在那裏糾結,馮紫英笑了起來,“好了,不要在那裏杞人憂天了,府裏的人恐怕都等你等急了,其實她們肯定都很想和你認識,更願意從你這裏瞭解你所經歷的一切,她們也遠比你想象的友善,……”

  被馮紫英這麼一說,原本還有些不在乎的布喜婭瑪拉突然間變得有些忐忑起來了,猶豫着:“要不今日我還是不見她們了吧?以後有機會再見,……”

  “來都來了,方纔還氣勢如虹,怎麼現在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她們都是弱不禁風的的閨閣女子,你怕什麼?何況你又不求她們什麼,無欲則剛,所以拿出你先前懟我的氣勢出來,大度坦然一些,……”

  馮紫英也覺得好笑,看着左顧右盼坐臥不安的布喜婭瑪拉,還是第一次有如此姿態,英姿颯爽巾幗英雄的形象蕩然無存。

  “可是她們是否知曉我和你有了孩子呢?”布喜婭瑪拉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看來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了,或者說她對這個事情一樣很在意。

  “這一點恐怕她們不清楚,不過就算是你坦然相告,我相信她們也能接受,畢竟做母親是每個女人的基本權利,她們都有自己的兒女了,沒有理由不允許你有自己的孩子,更何況你也沒有向她們要求什麼,所以你完全可以挺起胸膛面對她們。”

  終於在馮紫英的再三鼓動下,布喜婭瑪拉還是鼓足勇氣和馮紫英走近了大觀園,而馮紫英也讓平兒去通報。

  這一番見面也是在己方都充滿好奇和忐忑的心態下相見的。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見面的氣氛很好。

  或許是沈薛林三人都有了兒子傍身,又或者是布喜婭瑪拉的年齡和身份很難對她們構成威脅,亦或是布喜婭瑪拉未來可能對丈夫的遼東之行帶來很大的幫助,再加上本來也的確對這樣一個奇女子充滿好奇,尤三姐把草原上那一句“可興天下可亡天下”的讖言也告知了幾女,所以這一見面之後,話題被尤三姐打開,居然也談得很投緣。

  布喜婭瑪拉也沒想到馮紫英的幾位嫡妻不但美豔,而且談吐高雅,她在漢地也已經生活了這麼久,尤其是長期和王熙鳳在一起,實際上很多時候潛移默化之下,也習慣了漢人的生活飲食習慣,也包括相互之間的交談溝通。

  甚至在沈薛林三人也能感覺到布喜婭瑪拉完全不類她們想象中的那種異族女子,很多話題都能說得來,特別是在得知布喜婭瑪拉定居在天津衛後,三女也約摸明白布喜婭瑪拉多半是和王熙鳳有瓜葛的,而這毫無疑問肯定是丈夫的安排了。

  聯想到種種傳言和可疑之處,沈薛林三女也能猜得出來布喜婭瑪拉多半也是有孩子,只不過布喜婭瑪拉半句不提,而且看得出來布喜婭瑪拉那種獨立的性子,似乎也完全沒有要依附於馮家的意思。

  布喜婭瑪拉沒有在馮府呆太久,和幾女見了面,說了話,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願,同時也在幾女面前顯示了自己的存在,至於其他,她本來也沒想過。

  兒孫自有兒孫福,真正到了日後長大了,馮紫英這個做父親的,自然也不可能真的不聞不問,但現在還不需要。

第六百五十三章 多手準備,務求完勝

  終究還是要離開了。

  經歷了十多天的準備,馮紫英要準備馬上啓程北上了。

  此番作爲薊遼總督,他是要走陸路北行。

  薊鎮是第一站。

  薊鎮總兵楊元身體已經有些問題了,六十好幾的老爺子了,從大同轉任薊鎮總兵,這番折騰,也對他來說是一個考驗。

  朝廷有些後悔,該讓楊元早些致仕,這樣一來,也可以讓楊元回家休養,多活幾年。

  現在這架勢,弄不好就得要讓楊元病歿在任上,太不近人情,而且這剛換了總兵,又要選新官上任,未免太不嚴謹了。

  “楊元遞交了辭呈了,身體的確扛不住了,兵部剛收到,還沒有來得及和內閣稟報呢。”

  馮紫英去和張懷昌告別時,張懷昌提起了這樁事兒。

  “禍不單行啊,楊公爲國勞累一輩子,從壬辰倭亂結束之後其實就已經有病在身了,又扛了十來年了,該讓他休息休息了,朝廷該考慮後續了。”

  馮紫英也點頭。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張懷昌頓了頓,“稚繩還沒有回來,我也給他去了信,徵求他的意見。”

  “懷昌公,我都不在兵部任職了,……”馮紫英撓了撓腦袋。

  “少廢話,我就私下徵求一下意見,何況你也是薊遼總督,薊鎮總兵人選對你下一步的遼東攻略至關重要,你敢說你不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