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究竟誰當戶部尚書,這很關鍵,黃汝良入閣,誰來繼任戶部尚書。
“存之今日提交了辭呈,我和六吉、道甫他們商量了,同意了。”齊永泰語氣淡然平和,“他願意回鄉籌辦書院,戶部和江南省都會給與支持,……”
雖然這和馮紫英詢問的話題看似無關,但是馮紫英知道高攀龍的辭任,意味着吏部尚書空缺出來,就要好辦許多。
“當時(繆昌期字)希望到吏部或者戶部,我沒有同意,也和嘉賓(湯賓尹字)交換了意見,還是讓當時去禮部,子舒到戶部擔任尚書。”
馮紫英心中一下子就篤定了。
柴恪擔任戶部尚書那就再好不過了,自己就再無後顧之憂。
兵部那邊張懷昌等到河北戰事徹底結束孫承宗回來繼任兵部尚書,那自己有柴恪和孫承宗的支持,對陣努爾哈赤,自己就有把握了。
“那吏部和都察院這邊呢?”馮紫英現在也有資格過問這些情況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我有意讓自強(崔景榮字)接任,吏部尚書我有意讓汝俊(喬應甲字)來接任,虞臣(韓爌字)接任工部尚書。”
崔景榮性格平和公正,在工部尚書任上口碑極佳,即便是江南士人對其都頗有好感,接任吏部尚書應該是一個皆大歡喜大家都能接收人的人選,韓爌接任工部尚書也沒問題,但是顧天埈接任左都御史卻又是一個什麼路數?
要知道湯謬朱顧這四人可是原來義忠親王在江南士人的四大金剛,湯謬被收編也就罷了,什麼時候左都御史這樣的位置都還能輪到顧天埈來了?
似乎是看出了馮紫英內心的疑惑,齊永泰淡淡一笑:“升伯(顧天埈字)和六吉都是崑山鄉人,關係素來不差,現在六吉都是次輔了,他提出來希望讓升伯去都察院,我也就同意了,你這個右都御史改爲掛任,文孺(楊漣)任右都御史,修齡(楊鶴字)任左副都御史,……”
顧天埈口碑不是很好,但是遇上楊漣這個鐵骨頭,也夠他受的,再加上楊鶴這個與楊漣同爲湖廣士人的角色擔任左副都御史,那顧天埈要想在督察院裏興風作浪,就沒那麼容易了。
兩名湖廣士人進入都察院擔任都察院的二三把手,也對官應震是一個交代,這也是北地——湖廣士人聯盟的一個合作。
馮紫英也不得不承認齊永泰一旦坐上首輔之位,如何權衡取捨和平衡咦骶脱杆龠M入了狀態。
對這些馮紫英自然不是太關心,自己去遼東的後續事宜能夠得到保障即可。
“老師,現在其他的我倒是不擔心,我最擔心的還是你的年齡和身體,這首輔的活兒可不是人乾的,一切壓力都得要壓在您肩頭上,我也不是貶低六吉公,若是您要指望他來替您多分擔一些責任,恐怕要失望,道甫公和您一直有嫌隙,這一次您又沒支持他去爭這個次輔,我擔心……”
馮紫英沒有說下去。
齊永泰倒是很清楚自己弟子想說什麼。
李三才這次沒能爭到次輔之位,相當於也就是絕了未來的首輔之位,這裏邊很大原因就是因爲自己沒有全力支持他。
但從大局來說,齊永泰也不可能讓李三才接任次輔,那樣一來,自己在朝中就很難贏得江南士人的合作了,就算是有湖廣士人的支持,但缺了最重要的江南士人一環,朝局肯定咝胁粫常@是他絕對不想見到的,所以他只能把李三才按下來,讓顧秉謙上。
何況顧秉謙的性格要比李三才好處得多,齊永泰更願意和顧秉謙來合作。
“我的身體還過得去,三五年估摸着還能扛得過去,我也希望三五年裏你能在遼東那邊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回來之後,我下來,自當舉薦你入閣,六吉和明起這兩位江南士林首領對你印象頗佳,加上有東鮮的支持,應該可以入閣,哪怕敬陪末座,那也總是可以入閣,……”
齊永泰是第一次如此坦率地談到他對馮紫英的安排,這也讓馮紫英心中震動之餘也是感動無限。
第六百四十五章 夢想開啓,誰來見證
五年後,齊永泰要致仕的話,李三才年齡比齊永泰甚至還要大一歲,也肯定要下才對。
北地士人中兩個退出閣臣,至少也要補上兩個進來,估計崔景榮或者喬應甲二人也有可能,但自己三十歲之齡入閣,能行麼?
北地士人中資歷比自己深厚同樣官居二品的還有韓爌,未來甚至可能孫居相、王永光這些都可能進入二品,五年後,自己真的爭得贏他們?
就算是齊永泰威望高隆,但是要強推自己得意門生入閣,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畢竟涉及到一個官員一輩子的命撸约哼M了,也許另外一個人就一輩子都失去了這個機會。
而相對來說,自己才三十之齡,哪怕再拖上三五年,一樣還有大好的機會,這種情形下,能贏得其他重臣們的支持麼?
“齊師,三五年後,弟子也才三十歲,入閣是否會有些難以服校俊瘪T紫英沉吟着道。
“資歷年齡固然是一方面,但我歷來主張唯纔是舉,唯績是舉,你的表現有目共睹,雖說到時候你年齡才三十歲,但是你入仕經歷也有十多年了,也又庶吉士和翰林院修撰的資歷,又是從州府一步一步腳踏實地走上來的,又多次趕赴最艱難困苦之處救民於水火,若是哪一個還對這些有什麼異議的話,我相信不用我說,其他人都會不答應,……”
這一點齊永泰肯定也是早就考慮過。
馮紫英最大短板就是年齡,若是論資歷,他這十多年經歷的職位可不算少,少說也是五六個,並不比有些在某個位置上一坐就是七八年的官員差,甚至正因爲他頻頻擢升,也能證明其優秀。
“可是在學生之前尚有許多前輩,只怕都眼巴巴地盼着入閣,若是弟子倉促入閣,會不會引發咱們北地士人內部的紛爭呢?”馮紫英又問道。
“紫英,你能問出這一點來,說明你內心無私,要說有沒有紛爭,哪裏又沒有?即便是沒有你說的這些,一樣會存在各種紛爭,我們要做的就是坦然面對,有理有據有節地處理好,偌大一個朝廷,要想人人都滿意,怎麼可能?我們能做的就是讓絕大多數人都認可滿意就足夠了。”
齊永泰當然清楚要推自己這個門生上位會面對什麼,肯定是各種反對阻力乃至攻訐詆譭都會鋪天蓋地而來,那又如何?
自己把李三才按下來推了顧秉謙上位不也一樣?李三才不一樣牢騷滿腹怨氣沖天,那又如何?
官應震入閣使得自己與湖廣士人的聯盟穩如泰山,加上顧秉謙任次輔和黃汝良入閣,三方穩定的局面任何人都難以撼動,所以關鍵在於如何管控好局面。
當然,齊永泰也深知現在看似穩固的局面三五年後未必會一直如此,湯賓尹是一個不穩定因素,萬統帝現在隱忍蟄伏,肯定不會一直如此,太子之位的爭奪最終還會激化,現在大家都在積蓄力量而已,不過齊永泰有信心控制住局面。
“師尊這般考慮,弟子自然感激,但求朝野安寧,弟子也能安心做事。”馮紫英只能這樣假模假樣的謙遜一番了。
“這些事情都不是你該考慮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這三五年間好好把遼東整治好,你任薊遼總督,加掛的右都御史,已經是大周朝能給總督加掛職銜的最高位了,之前還從未有過加掛二品職銜的總督,薊遼之事你一人可處之,我只要你誅滅建州,還遼東一個安寧。”
齊永泰的語氣嚴肅。
建州女真對北方邊境的威脅實在太大了,隨着以察哈爾人和土默特人爲首的蒙古人逐漸式微,建州女真這個心腹大患解決掉,大周就可以從容面對蒙古人,必將迎來一個嶄新的時期。
齊永泰希望自己成爲這個承前啓後時代的擔當者,日後也能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至於說你給爲師提交的這些東西,有一些很有啓迪意義,還有一些可以探討,爲師和自強探討過一些,他跟感興趣,也有些擔心,覺得需要一步一步來,如你所言找一些地方搞一搞試點,應該是一個好的路子,……”
馮紫英最關心的《考成韜略》也是齊永泰覺得很有價值的東西,他把即將出任吏部尚書的崔景榮招來細細探究了一番,覺得內裏的確有不少值得認真琢磨的東西,也有不少可以嘗試着實驗一下,看看效果究竟如何,但不宜一下子鋪開。
得到這樣一個回覆,馮紫英也心滿意足了。
在整個《考成韜略》中,馮紫英也列舉了許多自己預設的情況,這其實就是一種代入,也能夠讓齊永泰和崔景榮先入爲主地將比如發展工商、推廣新作物、興修水利等等優先代入作爲考覈地方官員的一個指標,哪怕是試點,只要搞起來了,對地方上的好處也是肉眼可見的。
馮紫英相信只要紮紮實實搞下去,朝廷是看得到效果的,那麼持之以恆的推廣下去,哪怕是步伐邁得不那麼大,也一樣會產生積累效應,最終實現從量變到質變。
齊永泰還和馮紫英提及了朝鮮和日本的問題。
朝鮮的國王李琿在大周丟失寬甸六堡努爾哈赤日益顯示出強勢之後態度就有些變化,從原來的一直追隨大周慢慢變成了兩邊不得罪,甚至開始和建州加強了往來。
這也是馮紫英一直堅持要儘快組建東江鎮的緣故。
如果不能及時遏制住朝鮮的這種態度轉變,馮紫英擔心日本也會效仿。
哪怕不談蝦夷的利益,日本一旦與建州女真有了勾結,也會在海上給大周帶來很大的麻煩。
或許整個大周其他人不清楚未來東北亞的情形,但是馮紫英這個穿越者就太清楚了。
蝦夷(北海道)被日本吞併,苦兀(庫頁島)乃至整個本來是屬於大周勢力範圍的前明奴兒干都司地區都會慢慢被從西面不斷拓殖征服過來的沙俄所吞併。
這是馮紫英絕對不能接受的。
這也是當初他爲什麼一定要保留在甘寧鎮那邊的兵力和補給線,就是要在解決了東邊建州女真威脅之後,大周應該重新啓動向外拓墾探索之路。
偌大的西伯利亞和西部地區本來是蒙古和亦力把裏這兩方邊陲勢力的活動區域,時移世易,居然就成了沙俄的盤中餐,而大周這個正主兒卻被置身於事外了,天下哪有這個道理?
東控、北擴、西進、南拓,這是馮紫英確定的大周未來疆域推進原則,隨着人口的增長,要麼是內戰消滅或者災荒餓死,要麼就是對外的拓墾來不斷爲百姓爭取更大的生存空間,馮紫英當然只能選擇後者。
哪怕北面和西面很多土地現在還並不適宜大規模的人口居住,但你首先得從法理上確立屬於自己的疆域領土,在文字檔案上確立這個依據,日後你才能證明自己的合法性。
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和生產力的發展,所以有些時候馮紫英又覺得自己這個穿越者真沒有做出什麼像樣的事兒來,十多年了,除了在官位上的不斷升遷外,其他好像真的乏善可陳,一切都還是和前世中晚明或者明末時差不多,這未免太有損於自己這個穿越者的形象了。
但歷史的慣性,或者說這個時代社會的固有屬性又讓自己這一個人顯得無比孤獨和無力,想要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社會無疑是不明智的,自己只能選擇借勢、用人乃至培養人開始做起,這需要一個持續幾十年的長久大計,馮紫英希望能夠隨着自己地位升遷,這個步伐可以不斷加快。
……
“怎麼想到到我這裏來了?你不是很快就要離京了麼,該和她們在一起多待一待纔對。”秦可卿奉上楓露茶,這是馮紫英很喜歡喝的。
“不希望我來你這裏?”馮紫英現在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和秦可卿的關係了。
要說是情人或者外室吧,自己和她還沒有那種關係,不過馮紫英覺得自己如果想要的話,秦可卿應該不會拒絕,但馮紫英不願意打破這種特定的親密卻又保留着最後一道防線的關係。
或許這可以算是一種另類的紅顏知己,她的特殊身份以及對自己的瞭解認知,讓自己有一種很刺激很願意去挑戰的感覺。
“如果我說我會跟着你去遼東,你會怎麼想?”秦可卿笑了起來。
馮紫英挑了挑眉毛,似乎對這個女人做出任何決定都不感到意外,“真的?”
“嗯,有此打算,否則我留在京中又有何意義?我想一直在你身旁見證某些東西。”秦可卿話語裏充滿了玄機。
馮紫英笑了起來,很恣意狂放,“你會看到的,或許未必和你猜測和想象的一致,但是肯定會讓你覺得很有新鮮感和成就感,建州女真會在我的手底下變成歷史記憶,還有一些你想不到的東西,甚至我自己都很期待這一切的發生。”
第六百四十六章 不僅於此,步步玄機
“真的?建州女真在你手下變成歷史我倒是不覺得驚訝,但是還有沒有更多的我所期待的東西呢?”
秦可卿目光裏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探究,手裏捧着的茶盞微微晃悠。
“很多人都看好你,覺得你是氣咧樱f你是天縱奇才,我深以爲然,尤其是在你身畔,能知曉更多,所以我更好奇你能走到更高的境界是哪一步?而不僅僅是依靠於你的師長們的助推扶持,你應該可以憑藉自己走出他們眼中的你自己。”
“可卿,你這話裏話外都有些挑撥撩撥的意思啊,你這是要送我走上不歸路麼?”
和這個女人說話總有一種驚心動魄刀尖跳舞的感覺,每一句話都有點兒大逆不道殺人誅心的意思在裏邊,但卻又聽得你熱血澎湃。
“紫英,你會怕這個麼?若是怕,你就不會去嘗試,可你這麼說了,也就意味着其實你內心早就確定了要去嘗試,誰也阻擋不了你,不是麼?”
秦可卿笑起來像一隻狐狸,馮紫英突然發現秦可卿驟然間媚態濃了幾分,對自己的話語語氣和神態都變得更隨意和親近,在別人眼裏也許就是妖媚輕浮了。
“可卿,我或許有一些雄心壯志,但未必有你和你所提及那些人那樣的想法,但你們似乎很期待着,甚至很願意看到,對你們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馮紫英反問。
“呵呵,紫英,有時候是事在人爲,但有時候卻是大勢推動着你自覺不自覺就往那條路上走,你未必退得下來,你不是一個人,甚至不是幾個人,是一大堆人,涉及面太多。”秦可卿好整以暇地放下茶盞,扭動着腰肢走到馮紫英身畔依偎着他坐下,“到那時候,你能辜負你背後一直支持和追隨着你的這些人麼?”
馮紫英抬起秦可卿的下頜,依然是那樣豔美無匹,眉目間那份縈繞着魅惑的妖嬈讓人恨不能立即就俯首親吻,但馮紫英卻強忍住內心的慾望,“說得真好,好像我似乎就別無選擇一般。”
“你不是別無選擇,關鍵在於你只會選擇你的本心,若是你真的無意走那條路,誰也逼不了你,但如果你想走那條路,誰也攔不住你,不是麼?”
秦可卿此時倒是輕描淡寫起來,“看吧,也許你走到那一步時心意又變了呢?所以我才說我想要站在你身邊,見證一切,看看究竟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引領時勢,看看是不負本心,還是順應大勢,又或者二者並不矛盾?”
馮紫英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也是一個裝逼犯,拿住了自己心中一些想法,便在那裏盡情顯擺起來了,好在這女人口風甚穩,還不虞有太大風險。
在秦可卿這裏馮紫英並未指望得到什麼,純粹就會一種排解情緒。
但不得不承認秦可卿的悟性嗅覺都是一流的,在京中也就利用她這個不尷不尬的身份,居然有如魚得水的感覺,既能和萬統帝一系的人手拉得上關係,還能和龍禁尉那邊也牽扯上,再加上和自己這邊的瓜葛,反而成了消息靈通人士了。
“紫英,你悠着點兒,別的女人也就罷了,那秦氏女什麼來頭你很清楚啊,而且他和皇上那邊,還有英太妃,包括顧障逻吥切┤硕加型鶃恚孀攀颤N心思,孤不確定,但能遊走於這些人之間,不簡單吶。”
能這麼推心置腹地和馮紫英說話的皇室中人,也就只有忠順王了,不過經歷了幾番風波交情之後,忠惠王也加入了進來。
“二位王爺,秦氏我清楚,皇上和英太妃那個時候情濃意濃的恩愛結晶嘛,不過礙於老太上皇的緣故,大家都無法相認罷了,打的什麼主意,秦氏也和我說了,這也瞞不住人,不就是覺得我是武勳出身,雖說是個文臣,但有喜歡領軍打仗,萬一還存着心思要學穆家水家那樣封個異姓王呢?開出個世襲罔替的條件,沒準兒我就腦袋一熱信了呢?畢竟這文臣幹不了一輩子,哪怕當首輔十年下來也就差不多到頂了,致仕回家,幾年之後影響力也就消減得差不多了,兒孫再要風光,還得要靠讀書,哪裏有這王爺代代相傳來得踏實輕鬆?”
忠順王和忠惠王兩兄弟面面相覷,臉上都是露出震驚之色,“皇上連這個條件都開出來了?”
“怎麼可能說得這麼露骨?我纔多大年齡?不過那意思肯定是託秦氏轉達過來了,差不離吧,若是我能撥亂反正,關鍵時候振臂一呼,力挽狂瀾,也許大概沒準兒就有這樣的機會呢?”馮紫英笑吟吟地道。
從馮紫英語氣裏忠順王和忠惠王就明白馮紫英根本就沒把這話聽進心裏,異姓王,還要世襲罔替,這又不是開國立朝,何況馮紫英還是文臣,怎麼可能去上這個當?
倒是忠惠王很實眨骸白嫌ⅲ瑒e聽這些,皇兄那些話你聽着就好,而且還是託人轉達來的,再說了,他有這個機會麼?他現在自顧不暇,爲了太子之事成日裏愁眉不展,真要做那等事情,哼哼,我看他也沒有那份膽魄。”
馮紫英也笑了起來,點頭:“還是惠王爺說話耿直,當下的情形,哪裏輪得到皇上封王許爵的?不過是畫個餅在哪裏引人上鉤罷了。”
忠順王也微微點頭,“老大一輩子就是那樣,若非四哥遭遇不幸,若不是他身邊那些人推着他走,這皇位什麼時候輪得了他來?現在連湯謬朱顧都把他給丟了,武勳們現在也是凋落落魄,他還能有什麼機會?看看討好齊相,能不能有點兒可能吧?不過紫英,你給說說,朝裏究竟是什麼打算,對這太子之位,既不說不行,也不說行,老大的幾個兒子也沒一口封死,壽王福王祿王他們幾兄弟好像也有機會,這不是吊人胃口麼?”
馮紫英對內閣的這個策略也有些疑惑,但是齊永泰沒有向其解釋其中原因。
不過他能大略猜測得出來,內閣還是傾向於由永隆帝的子嗣來接替皇位,而萬統帝其實就充當了一個類似於前明景泰帝那樣的角色。
不過永隆帝五個子嗣,選誰也是一個麻煩,但主動權掌握在內閣手中,內閣還可以用這個主動權迫使萬統帝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早早暴露了意圖,反而可能會導致朝局出現變化,這也是齊永泰不願輕易表態的原因吧。
“二位王爺,內閣的心思,咱們不好猜度,誰讓咱還不是閣臣呢,或許等到我從遼東回來,滅了建州女真,沒準兒還能去爭一爭大周朝最年輕的閣臣這一個噱頭,現在咱們還是不去考慮那些事兒了。”
馮紫英樂呵呵地岔開了這個話題。
忠順王背後還是有些想法的,永隆帝幾位皇子好像都和他有往來,但是具體對方究竟支持誰,或者說態度有沒有變化,不好說,不過這反正不影響自己和對方的關係。
見馮紫英不願意就這個話題深談,忠順王和忠惠王也知道肯定和齊永泰的態度有關係,好在馮紫英沒有明確態度,也說明萬統帝想要推動的事兒肯定暫時也沒戲,所以也算安心。
“紫英,你這一去遼東,我看你頻頻和山陝商會的人聯絡,王紹全現在已經成爲晉商首席代表,王家也成爲晉商頭號家族,另外江南翁家也來了,對了,安福商人也來了,你這是要準備在遼東大幹一番麼?”忠順王對這一點也是很感興趣。
“王爺,我這一去遼東可不是一年半載能回得來的,而且內閣交給我的任務可不是簡單剷除建州女真那麼簡單,還要震懾朝鮮和日本,遼東鎮和東江鎮都得要建成我大周東部邊陲的百戰雄師,可你們也清楚朝廷財力,就算是再支持我,幾年裏能拿出多少?遠遠不夠啊。”
“我就琢磨着和戶部商量,以遼東戰事發行債券,那整個遼東包括原來前明奴兒干都司的整個轄地的採參權、採金權、毛皮交易權就可以作爲抵押物,甚至也包括整個建州女真一族的人口苦役,都可以用作抵押,我也不要銀子,就要糧食、草料、軍械、車輛以及各類物資,甚至也包括夫子的勞役都可以折抵爲銀兩,他們只要能做到幫我輸送來,一切都好說,……”
忠順王和忠惠王聽得目瞪口呆。
這仗還沒有開始打,馮紫英就已經把整個遼東一戰之後的所有一切都已經拿出來打包發賣了?
這仗現在還可以這麼打法麼?
朝廷也不管不問?
“紫英,你是說這些商人都是應約而來?”
忠順王都忍不住要吞一口吐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