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說穿了,馮紫英就是把自己前世中扶貧和發展經濟的一些套路用在了這個時代中。
萬變不離其宗,只有廣大百姓富足了,一些有產者可以智蟾辉8邔用媸杖肓耍屈N這個時代潮流就算是確立起來了。
當然馮紫英也清楚這個道理其實簡單,很多人都明白,官員們或許是因爲朝廷考覈機制的不合時宜,或者是囿於私利,或者是陳舊理念固守,在這方面都很少顧及,或者方法不得當。
但馮紫英相信只要把這個道理明晰化、具體化,乃至於用在最重要的官員考覈機制上,那麼就必然可以得到改觀。
偌大一個大周王朝,在已經進入十七世紀的第二個十年時,在西方正在千帆競渡掀起大航海時代之後殖民狂潮時,大周政策只需要稍稍有一些變化,都能帶來更大的變化,而這些變化又會反過來刺激朝廷做出更多的改變,形成良性循環。
當初對東番的拓墾不也是反對聲一片嗎,但再來力排凶h甚至用商人直接去解決問題和朝廷撇開的條件下推動的東番發展,現在不就結出了碩果麼?
朝廷現在都迫不及待地去設府立制,要納入福建管轄了,甚至憧憬着帶來的賦稅增收了。
同樣的情形在蝦夷,在呂宋,甚至在舊港,朝中的風向不也發生了變化麼?
所以馮紫英覺得在這方面的培養出一批志同道合的同志,營造出一個更利於這些理念推廣普及這些思想理念的環境氛圍,也是當務之急,只不過自己現在不得不趕赴遼東先解決燃眉之急,所以這方面的事務必須要有人來做,而齊永泰要用練國事到吏部,那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除了這一批同學之外,像自己在順天府在陝西用起來的一批人,馮紫英也在不斷地通過交談和書信的方式來給他們灌輸和督促。
或許他們有些人還不太接受,但是礙於自己的面子也會做一些符合自己心意的工作,但馮紫英先不更新只要他們看到這樣做下去的好處,一方面是百姓生計的確得到改善,官聲提升,一方面是朝廷日益重視和、認可在這方面做出的政績,那麼的思維觀念也會隨之而改變。
“齊師,大章其實在陝西乾得很出色,當時讓他回來,到兵部任職,也算是一個歷練,我覺得吏治這方面的改良,除了吏部,都察院這邊亦不可少,所以我覺得不妨讓大章到都察院也歷練一番,……”
齊永泰瞥了一眼馮紫英,“你現在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景秋現在不太管事,可能下一步他也要卸任,你可以和他好好談一談嘛,哪怕你要走遼東,但是你畢竟也是右都御史,不過我建議你讓大章在兵部多呆一段時間,他纔是一個員外郎,去都察院怎麼安排,難道直接擢升僉都御史,躍升三級?我就是首輔也做不到,……”
都察院的都御史正二品,副都御使正三品,僉都御史正四品,鄭崇儉到兵部一個員外郎從五品,到都察院勉強能升正五品,也就是他在陝西鳳翔府當同知的級別,但現在是京官。
他回來降一級已經是很難得了,一年時間恢復正五品就是特殊重用了,要升正四品,朝裏邊得鬧翻天,齊永泰也壓不住。
“那我有意讓大章跟我去遼東歷練,……”馮紫英若有所悟。
齊永泰微微頷首,自己這個弟子還是一點就透。
去遼東立下軍功,文臣因軍功而擢升就很簡單了,馮紫英在遼東當主帥,讓鄭崇儉在遼東干幾年,要給鄭崇儉分潤點兒功勞,再簡單不過,屆時再讓其回都察院,安排一個右僉都御史,也就說得過去了。
“兵部去人也很正常,你本來也需要安排一些人和你一道過去,你自己提出來就行了。”齊永泰輕描淡寫。
第六百三十八章 意猶未盡,仍需努力
馮紫英很清楚自己在京中呆的時間不會太長,頂多也就是一個月。
他需要抓緊時間,將自己結合前明張居正的《考成法》和後世對地方經濟發展的一些概略綱要寫出來,交給齊永泰和練國事。
練國事本來已經是正四品官員,家傳望族,年齡又比自己大七八歲,更重要的是他是狀元出身,又有齊永泰提攜扶持,所以現在可以先在陝西那邊提拔爲從三品的承宣布政使司的參政,然後等上一年半載之後再來回吏部,就可以考慮接任吏部右侍郎一職,這樣一來,在吏部自己就算是有了一個有力臂助。
齊永泰下一步是首輔,主要精力要放在主持朝政上,吏治改良固然重要,他也會給予足夠支持,但是具體操作,卻還是需要人來,馮紫英看好尤柴恪來接任吏部尚書,高攀龍清峻古板,而且是典型江南士紳代表,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並不適合吏部尚書這一職位,但要把高攀龍從禮部尚書位置上挪開也不容易,所以還需要找機會。
如果柴恪擔任吏部尚書,練國事擔任吏部右侍郎,那麼自己在吏治改良上的一些想法就可以得以實施了。
當然這只是一個理想化的考慮,高攀龍沒有那麼容易走人,除非讓其入閣,但是現在閣臣已經人滿爲患,要動哪一個都不容易,這裏邊難處不小。
一晃自己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多年了,看起來自己走得很快很穩,但仍然覺得對這個世界的發展變化推動微乎其微,似乎一切都是照舊,甚至連建州女真都還一樣是心腹大患,這讓人很不是滋味。
論理說自己也走到很多士人一輩子都走不到的高位上了,但自己仍然感覺到很多時候有力用不上,無數束縛牽絆都約束着自己,讓自己舉步維艱,看着這周遭的情形既心急又無力。
馮紫英清楚這是自己作爲一個穿越者帶來的心態焦躁感,在深知歷史發展大勢,尤其是來自西方和俄國從幾個方向向着中國擠壓而來的壓力正在不斷膨脹時,自己有責任義務要讓中國的歷史發展腳步更快一些。
可一個人的力量始終是有限的,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自己已經在竭盡全力地向着培養同志、盟友的方向發展了,但是總還是感覺到步履艱難,這種孤獨感和無力感很讓人沮喪。
也幸虧自己身邊還有無數美人相伴,自己爲千紅萬豔而努力的這個目標還算不錯,否則這個穿越者就真的太失敗了。
在齊永泰那裏用了晚飯,馮紫英才帶着一身思考和疲憊回到家中。
碩大的木桶早已經提馮紫英放好了熱水,只有好好地泡一個熱水澡,才能洗去些許疲憊和滿身塵埃。
馮紫英甚至就躺靠在熱水桶裏睡着了。
也沒有人打擾,只有玉釧兒悄悄來替桶裏時不時加一一勺熱水,保持這桶裏的水溫,防止馮紫英受涼。
也不知道睡到什麼時候,馮紫英才慢慢醒過來。
聽得馮紫英出水的響動,金釧兒玉釧兒姐妹這纔出來替他擦拭乾淨身體,穿衣繫帶,“奶奶們都在廳裏等着爺了。”
突兀地從前線回來,沈宜修她們當然不會相信朝廷是體恤丈夫辛苦,而且河北戰事也很順利,遼東卻又出了變故,她們猜都能猜得到只怕是朝廷又起了別樣心思。
丈夫作爲救火隊的特質似乎在任何時候都會被朝中大佬們記憶深刻,第一時間都會想到他。
點了點頭,馮紫英到了昔日的榮禧堂,現在已經改成了山水堂,馮紫英覺得這名兒有些俗,可沈宜修卻覺得仁者愛山,智者樂水,挺好,就山水堂了。
坐定,信疾蛔雎暎郯桶偷乜醋篷T紫英。
馮紫英無奈,只能乾咳一聲:“可能都知道了,我回來沒好事兒,朝廷諸公好事兒也想不到我,都是些救急解難的事兒才能想起我,可誰讓你家相公入仕走了這條道呢?”
黛玉瓊鼻一皺,“那也不能這樣老是把相公像個棋子一樣挪來挪去,哪裏要出事兒了,就讓相公去頂着,這河北戰事眼見得又要大功告成了,相公走了,誰還記得?”
馮紫英笑了起來,“那倒不至於,河北佔據內閣很清楚,若非已經差不多,也不會讓爲夫輕易離開,但遼東局面很嚴峻,已經到了不得不採取果斷措施一勞永逸的地步了,所以內閣諸公纔會反覆考慮讓爲夫去擔這個重任。”
沈宜修目光寧靜,“相公,遼東戰局非一朝一夕之功能扭轉,聽相公的意思是要徹底解決建州女真這個禍患?那相公考慮過需要幾年麼?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這個問題也是府中諸女最爲關心的問題。
這可不比去河北或者陝西、江南那樣一兩年就能解決的,建州女真這麼些年給大周帶來的壓力與日俱增,即便是庶民百姓也都清楚,京中百姓更是敏感,只要是來自山海關那邊的快馬急報,基本上都是遼東邊疆出了狀況。
而且遼東苦寒,丈夫如果一去幾年,沈薛林三人恐怕就要考慮跟隨着去了,而非只是讓侍妾陪着去那麼簡單。
馮紫英沉吟了一下,他也沒有隱瞞妻妾們的意思,“最樂觀也要三年以上,我的初步估計,如果朝廷支持力度能夠符合我的要求,五年內我希望能夠有一個滿意結果,如果朝廷有些波折,也許八年十年也很難說。”
即便是按照五年計,意味着丈夫要五年都不在京中。
無論是沈宜修還是薛寶釵和林黛玉,都很難接受這種長久的別離,縱然現在一時間沒法去,但是隨後條件合適,肯定都要去遼東的。
見一時間諸女都不做聲,顯然情緒上都不高,馮紫英也能理解。
這成親幾年裏,自己就沒有安分過,名義上是京官,但是卻是顛沛流離四處奔波,真正在京中老老實實呆上半年時間的時候都不多,哪怕是在順天府當府丞,一樣跑下邊州縣的時候很多,一樣可能幾日都不歸家。
“諸位娘子的擔心和不捨,爲夫感同身受,但是我記得有一句話,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我輩既然生於這個時代,自然要以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爲重,豈能因爲兒女情長而困於家宅中,爲夫相信諸位娘子心中縱然再是不捨,肯定也會支持爲夫的這個抉擇,……”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趨避之,這一句話一出口,讓沈薛林乃至寶琴、湘雲、探春諸女都是目泛奇光。
事實上這句話馮紫英以前也不經意講過,但是卻從未在諸女面前說過,可以說這句話所包含的天下爲公的氣概和格局,更是讓沈薛林和其他諸女都是爲之怦然心動。
無論是哪個女人哪怕私心雜念再重,對自己丈夫胸懷天下這種宏圖壯志都不可能沒有感觸,沒有激動。
尤其是像沈薛林三位歷來把自己丈夫視爲當今第一奇男子,以肩負天下興亡爲己任,所以哪怕是在內宅裏可以耍耍小脾氣,撒嬌恩愛都可以,但是在外那都是百般支持信任的,至於說丈夫在外邊女色方面的種種,更是不被她們放在心上。
無論哪個女人哪怕是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也跳不過她們三個明媒正娶的正妻,這一點她們也有充分的自信。
見自己兩句話果然就把沈薛林三女以及其他諸女都給打動了,馮紫英心中也就放下大半,後宅無憂,自己也可以全副身心投入到對與努爾哈赤的這一戰中去,現在努爾哈赤已經打下了瀋陽,遼陽也岌岌可危,一旦遼陽丟了,那要想收復遼東就難了。
所以他必須要以遼陽作爲根據地,重新組織起對瀋陽的攻勢,同時要從九連城那邊作爲重拳出擊的另一手,狠狠打擊建州女真的根基所在,讓他們首尾難顧,只有這樣才能把建州女真拖死耗死,直至扼殺這個禍患。
“相公既然有此宏願,而且也拿定了主意,妾身和姐妹們又豈敢擾亂相公的心願,唯有爲相公理好後宅,帶好孩子,默默祝願相公在前方奮勇殺敵,以求能儘早實現相公的抱負了。”
沈宜修和薛寶釵、林黛玉幾女交換了一下眼神,沉靜而堅定地道。
薛林二人也是點頭表示贊同沈宜修的說法,在三女身後的其他諸位媵妾也都是紛紛出聲以示支持。
一時間堂中奼紫嫣紅,鶯聲燕語,絡繹不絕,倒是讓馮紫英意外之餘也是心潮澎湃,有如此紅顏知己們的鼎力支持,他又有什麼好擔心的,不不過就是三五年而已,他還熬得起。
不過馮紫英也知道自己要去遼東不僅僅只是要進行一場軍事行動那麼簡單,對整個遼東鎮的體制乃至軍隊整體的革新也要提上議事日程。
只有從頭到尾地貫徹自己意圖的軍隊,才能真正在戰爭中令行禁止,才能打贏這艱鉅的一仗,而他在此之前還有大量工作要做。
第六百三十九章 促膝談心,營造
從張懷昌和齊永泰與自己談話之後,馮紫英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經和以往不太一樣了。
如果說以往更多的還是把自己用作獨擋一方的將帥之才,那麼現在已經隱隱有了幾分讓自己參加中樞事務的味道了。
像張懷昌與自己的溝通,齊永泰對自己意見的徵求和探討,實際上都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
在朝中,三品的侍郎是重臣,但是更多的還是作爲執行者存在,但是一旦踏入二品,或者說七部尚書和左都御史,那麼就是決策圈層了,只不過其話語權還無法和內閣中這個核心圈層相比,但已經可以就任何事情發表觀點意見了,而不像侍郎還只能侷限於某一領域。
自己這個都察院的右都御史是獨一根的尷尬所在,理論上已經是正二品和尚書平級了,但實際上上邊還有一個左都御史,都察院還輪不到自己做主,但是到了這個位置,級別擺在那裏,可以說任意調整到哪一個部擔任尚書也說得過去。
只不過馮紫英自己知道自己事,資歷和年齡都還有點兒尷尬,但是等到自己從遼東回來,恐怕給自己一個尚書都有點兒說不過去了,或者說就算是自己入閣,哪怕略顯突兀,那也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據了。
既然如此,走之前,馮紫英自然也要做好充分的準備,齊師固然是自己最有力的保障,但是其他人也不可或缺。
自己纔回來,京中很多情況還不瞭解,還得要慢慢問個究竟。
“子舒兄。”馮紫英到柴恪府上不是第一次,但是也屈指可數,尤其是在自己升任兵部侍郎之後,就幾乎沒來過了。
重臣之間的拜訪不是說不行,但一般說來都要有足夠的理由,以前是龍禁尉替皇帝盯着,現在則是內閣諸公也都有些心結,誰也不願意去觸碰。
不過馮紫英倒不在意這一點,一來他是齊永泰的得意門生,二來他很快就要離京,而且一去遼東估計就是幾年,所以拜會誰都很正常。
“難得啊,稀客,紫英,纔回來就走我這裏來了?”柴恪很高興。
人家一回來就走你這裏來,那就是真心把你當成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本身兩人關係也極爲密切,但是即便如此,還是讓柴恪很滿意。
“不來您這裏,我能去哪兒?”馮紫英也笑着應道:“一走幾個月,覺得京中形勢大變,變得我都感覺陌生了,雖說鐵打衙門流水的官,可還是有些感觸太大,一肚子話找不到人傾訴啊。”
“你擔心什麼?去遼東徹底解決建州女真是全朝上下一致意見,誰還敢怠慢你不成,不說你提什麼就給你解決什麼,但肯定差不離,兵部、戶部那邊都專門研究過,下一步河北戰事一旦結束,全力以赴支持你攻略遼東,徹底解決建州女真。”
柴恪作爲吏部左侍郎,在朝中還是有些影響力的,說話也不會無的放矢。
“嗯,遼東戰事說實話,我不是太擔心,無外乎就是三年還是五年或者八年的事情,只要朝廷支持力度夠,我有信心解決。”馮紫英沉吟着道:“但我對大週日後的局面還是有些擔憂,……”
柴恪很敏感,皺起眉頭:“怎麼,覺得齊相繼任你反而不踏實不滿意了?”
“倒不是這一點,而是覺得咱們朝裏對未來內閣施政還沒有一個明確的思路指向,沒錯,下一步重心就是解決遼東,但是從山陝民變到白蓮之亂,還有更早的寧夏叛亂和播州、安奢之亂,不算江南這檔子事兒,也不算蒙古人和女真人的寇邊,這大概也就是不到十年間,大周經歷了多少內部大亂和戰火,這難道不該好好檢討一下麼?”
馮紫英的話讓柴恪神色嚴肅起來,“紫英,你想說什麼?”
“我覺得咱們朝廷對日後施政的方略進行一個較爲詳盡或者說具體的長遠規劃,不能僅止於着眼於眼前的這些事務,很有點兒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意思,卻沒有拿出來長遠的應對方略,比如說制定一個一年,然後是三年或者五年,甚至再來一個十年的遠景規劃,我們在這一年三年五年十年裏,在某一領域要實現或者達到哪些目標,做到什麼程度,用哪些措施來保障實現,……”
馮紫英語氣從容,但胸有成竹:“我覺得這可以定名爲三年五年規劃,將其寫入施政綱領中,當然在確定這個施政綱領之前,需要廣泛徵求意見,獲得絕大部分人的支持和認同,而且這些施政綱領中的目標要具體詳細,要切實可行,不要好高蜻h或者不切實際,……”
三年五年乃至十年的施政規劃?柴恪沉吟着。
事實上朝廷也並非沒有類似的一些構想,但是都是零碎的,而且不太全面,或者沒有系統整體性的東西,沒有書面定製的東西確定下來,到最後變成什麼樣子,也就沒有一個約束性了。
比如在軍務上提出要解決遼東問題,但是具體刻畫,如何保障這一目標的實施,更多的兵部內部的計議,然後再來和戶部乃至內閣扯皮,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嬗變走形。
“舉個例子,現在陝西那邊都感受到了土豆和番薯的好處,事實上在南直的北部一些府州我也在支持推廣,山西也有一些地方試點,效果能夠得到證明,但地方上惰性卻始終官員們對這些新生事物有所保留和牴觸,都習慣性地等一等拖一拖看一看,那麼朝廷在明知這類作物會極大緩解山區和乾旱地區的民叙b口問題,是不是就該有所行動?比如制定一個切實可行的目標任務,像陝西三年必須要實現種植一百萬畝土豆八十萬畝番薯,山西要實現一百二十萬畝土豆和六十萬畝紅薯,又或者江南省要實現一百萬畝土豆和番薯,實現平均畝產一千二百斤,……”
柴恪笑了起來,“紫英,你說的這個容易,但是朝廷下了規劃方略,地方上要應付上邊肯定會採取各種辦法來糊弄,甚至可能變成傷民殘民之策,這些地方官員的德操你不能太指望,……”
“但我們不能因噎廢食,我知道硬性指標下達下去,一些地方完不成,或者不願意幹,就會各種走偏或者變着法子欺哄上官,但是都察院是做什麼的,你不能只盯着這些官員個人品行清廉,而忽略了這些官員能不能做事,在我看來,有些時候能不能做事比他貪不貪更重要,你說一個知府貪墨了兩千兩銀子和因爲做事得力避免了三五萬流民災民變成亂民,誰更重要?”
柴恪搖頭:“紫英,你說的這二者並非矛盾的,……”
“我知道,我只是打個比方,我們當然希望有德才兼備的官員,但現實中更多的是庸碌不看渾渾噩噩混日子的官員居多,我們得用規則迫使這些人動起來,要麼滾蛋,要麼做事,做好做壞另說,起碼你得要做事兒,可恰恰我們大周朝上下喜歡在位置上等靠要的官員就太多了一些,從不想自己怎麼來替朝廷分憂,要麼作僞邀功媚上,要麼就是死乞白賴耍橫喊苦叫窮,……”
和柴恪的探討是讓馮紫英很舒心的一件事兒,既沒有和齊永泰、喬應甲、官應震那麼多約束,他站的高度又要比自己那些同學更高一些,所以很有點兒兄長的感覺。
雖然在很多問題上和馮紫英的觀點不盡一致,但是柴恪還是贊同朝廷的確應當制定一個較爲長期的規劃,同時要有得力可用的手段來保證這些規劃中的目標實現,尤其是在官員考覈機制上應當要重重的加上一筆這個,而非像以往那樣對官員考覈更多的是靠所謂官聲和上官的認可度,你連朝廷制定下發的目標都做不好完不成,怎麼體現你的能力,就憑你把一幫地方士紳關係維護得好,或者送禮討好上官讓他替你說好話?
每一個層級都要有目標考覈規劃,在總的目標下進行分解細化,從朝廷到各省,各省到府州,府州到縣,層層落實。
同時各省府州縣也要根據自己實際情況,結合朝廷的目標,圍繞其進行一個系統性的細化,以保證能夠落實,當然創造性的開展工作,朝廷也樂見其成。
這一談就是一個多時辰,二人談興都很濃。
到後來馮紫英才慢慢把話題轉移到當下朝局上來。
“葉相方相都要退下來,官師和明起公入閣,那子舒兄你呢?總不能繼續在這左侍郎位置上耽誤吧?”馮紫英笑着道。
“你這小子,什麼叫耽誤?”柴恪沒好氣地道:“人要知足,朝廷也自有安排,無需我等去操心。”
“話不是這麼說,人盡其才纔是最大的德政。”馮紫英撇了撇嘴,“要不怎麼朝廷要把我踢到遼東去?”
一句話保證柴恪逗得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還是心有不甘不成?知足吧,還是那句話,朝廷自有安排。”
第六百四十章 疏通,廣邀
“要安排那也是幾年後的事情了,可我還是心有不甘,在京裏還能做更多的事兒。”馮紫英不無感慨。
“行了,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雖然下一步我究竟去哪兒,還不一定,但是隻要我在朝中,你說提及的這些,我都會上心的,還有你不可能只和我說了這些情況吧,齊相那裏纔是最重要的。”
柴恪提醒道。
“齊師那裏肯定跑不掉,他讓我這段時間寫一份東西給他,給他也要好好琢磨琢磨,另外官師、六吉公和明起公那裏我也打算提交一份,希望能夠得到他們的支持。”馮紫英沉吟着道:“我估摸着你和喬師兩人,大概率會在吏部和都察院、戶部三個位置上考慮,但你去戶部擔任尚書可能性更大一些,而高攀龍也許回到都察院,畢竟喬師在都察院時間太長,也改換一換位置了。”
張景秋要下來,高攀龍這邊馮紫英打聽到顧秉謙也不喜歡高攀龍這個老鄉,而下一步顧秉謙作爲次輔可能要主管吏部和戶部,肯定不願意見到高攀龍這個性格太倔強強項的尚書和他不睦,所以不如提前安排,很大可能性會讓高攀龍到都察院,柴恪到戶部,喬應甲到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