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092章

作者:瑞根

  馬孔英親自帥軍從藁城以南,沿着滹沱河,直撲束鹿。

  這一路足足有近二百里地,也是白蓮根基相當深厚的區域,如此大軍行軍,很難保密。

  但利用薊鎮軍和京營在一東一西兩翼同時對中部白蓮的亂軍發動猛烈攻勢,也的確給整個中部白蓮造成了巨大混亂和影響。

  馬孔趁機英率領六千精銳,其中二千騎兵,四千騎馬步兵,從滹沱河南岸一路狂奔。

  一百八十多里地,如果是純粹的步兵行軍,要三日,但騎兵加上騎馬步兵,速度大大加快。

  而且馬孔英也豁出去了,把宣府軍所有騾馬都調用上了,馮紫英還幫着在地方上徵用了一部分,就是要利用這個機動性,打白蓮亂軍一個措手不及。

  滹沱河南岸人口相對也是比較稠密之地,既然無法保密行動,那索性就不管不顧了,只管按照自己行軍進度埋頭猛衝。

  只要自己速度夠快,就算是沿路白蓮眼線發現了異常,那也來不及做出反應了,一樣可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得不說,馮紫英的聲東擊西之計用得恰到好處,而京營和薊鎮軍先期的猛攻也極大地吸引了王好禮的注意力。

  京營高強度的火力輸出,以及爲了在這一戰中爲京營正名,以及撈取功勞,所以在這一戰中打得格外賣命。

  無論是楊肇基賀虎臣還是土文秀、麻承勳部,都是全力以赴,從一開始就居於絕對主動,在藁城和無極展開了兇猛的攻勢。

  藁城只用了一日便攻下,而無極也只花了三日,但在晉州,麻承勳遭遇了頑強地抵抗。

  周印身負重任,組織亂軍不斷從周邊襲擾京營,京營也顯然還沒有太適應這種類似於游擊戰和麻雀戰的戰術,打得疲憊不堪,戰事也陷入了膠着狀態。

  而賀虎臣和楊肇基二部在深澤一樣遭遇了挫折,亂軍雖然屢遭挫敗,但是卻像是蝗蟲一般越大越多。

  亂軍的戰鬥力固然不行,但是其利用地形地勢的阻擊卻收到了效果,使得官軍難以打開局面。

  薊鎮軍在饒陽也取得不俗戰果,但是在安平也一樣遭遇了亂軍的殊死抵抗,戰局陷入了僵局。

  一直到馬孔英這六千人如神兵天降一般飛抵束鹿城下,這一突如其來的殺招讓亂軍完全沒有防範,官軍怎麼會突然丟開還在激戰的前線,從腰腹下打出這樣一記凌厲的勾拳。

  這一拳直接就打中了要害,束鹿城被一夜攻下,整個匯聚在束鹿城中亂軍徵集起來的糧草被官軍洗劫一空。

  用不掉的就乾脆燒掉,漫天的大火引燃了半個束鹿縣城,也讓前方的白蓮亂軍心神大亂。

  束鹿一失,帶來兩大後果。

  一是原本供應深州、武強和安平的糧草物資損失一空,二是這一刀插在了深州、武強和衡水、武邑的腰肋上,讓深州、武強直接面臨可能被截斷後路,而衡水、武邑原本是處於大後方的,一下子就面臨着官軍的攻擊。

  根本沒有做好思想準備的後方亂軍頓時就混亂起來了。

  攻陷束鹿還帶來另外一個後果,那就是原本一直被壓制和蟄伏的地方大戶宗族家兵武裝就開始迅速活躍起來了,衡水武邑迅速冒出來數十支大小不等的地方宗族家兵武裝開始襲擊白蓮亂軍,這更加劇了白蓮亂軍在這一帶的勢力迅速消減。

  之所以原來這些地方宗族武裝不敢冒頭就是擔心官軍遲遲不到,一旦冒頭就會遭遇白蓮亂軍優勢兵力圍剿,落得個出師未捷身先死。

  現在官軍已經攻陷束鹿,對整個深州、武強、衡水、武邑這一線都具有極大的震撼力,地方宗族武裝自然就開始動了起來。

  衡水武邑的局面劇變,也立即影響到了北面的深州武強,同樣也對難免的冀州、棗強、新河、南宮等地造成了巨大沖擊。

  這一區域縣城一直還在官府控制下,但是鄉間各種白蓮武裝已經相當活躍,不斷攻擊洗劫士紳大戶,搶掠商人,局面正在向不可收拾的方向轉化。

  而很多大戶卻不敢直接反抗,就是擔心引來白蓮大軍的直接進攻,惹火燒身。

  但看到了衡水武邑局面的一變,立即給了他們極大的鼓舞和勇氣,所以很快這幾個地方的宗族武裝就發展起來,開始重新與白蓮亂軍爭奪鄉間的控制權。

  在得到官府支持下之後,他們也迅速佔據優勢,重新將這一片土地控制權奪回來。

  在馬孔英率領騎兵突襲了束鹿之後,緊跟其後的一萬步軍也在二日後抵達束鹿,並開始向北猛攻搖搖欲墜的深州。

  深州尚未攻陷,軍心已亂的安平卻已經先行被南下薊鎮軍攻陷,緊接着深州被攻克,武強白蓮亂軍主動南撤,但在夾河一線遭遇了多隻地方宗族武裝的襲擊,很快就潰散了。

  十月廿三,整個中部白蓮亂軍被徹底肅清,王好禮逃往南邊的臨城,而整個南部白蓮亂軍其實也是一片搖搖欲墜的景象,根本無力抵抗氣勢如虹的官軍。

  “紫英,我這可算是來摘桃子了啊,可別有意見啊,我是想去遼東的,但奈何遼東你更熟悉,比我更合適,朝廷也是考慮到這一點,纔會讓你去遼東擔當大任。”

  孫承宗笑吟吟地在真定府衙裏和馮紫英做交接。

  “呵呵,誰去都一樣,就入稚繩兄你說的那樣,可能就因爲和更熟悉一些吧,前兩年纔去打了一仗,努爾哈赤怕是早就惦記着和我再來較較勁兒了呢。”馮紫英也笑得很開心。

  “無所謂了,哪邊都是打仗,咱生來打仗命,對了,稚繩兄,欒城、趙州和元氏,白蓮亂軍都已經自動放棄了,只管接管了,估計是準備在高邑要和咱們硬拼一把,只要高邑一下,南部亂軍也就差不多可以解決了,剩下就得要解決南三府了,另外河南在黃河以北那三府,稚繩兄就指點劉白川渡河打吧,這傢伙早就想要證明他的江北鎮不該是二流軍鎮呢。”

  面對馮紫英良好的心態,孫承宗也是相當佩服,換誰眼見得就能一舉拿下平定白蓮之亂的大功,恐怕都難以接受這個時候突然要讓他半途而廢而去遼東面對一個危局的局面,但這傢伙卻顯得滿不在乎,甚至很有點兒躍躍欲試的架勢,但這份心態,他就自愧弗如。

  或許這傢伙天生就是打仗的性子,作爲文臣,這更是難得,在當下大周朝,可以稱得上文臣知軍第一人,他居其下毫無不滿。

  “放心吧,紫英你都把仗打到這個份兒上,我只管來撿落地桃子,這種好事情換其他人來一樣能手到擒來,我來,都受之有愧了。”孫承宗和馮紫英關係其實很好,兩人也合得來,所以說話也沒有那麼多客氣。

  “話不能這麼說,稚繩兄你在山西的功績,朝廷也有目共睹,這京畿中原,還得要有一員幹臣來坐鎮,這白蓮亂軍易滅,但白蓮根源難除,這個道理稚繩兄想必是明白的,朝廷怎麼來把這些根子也要給拔除,這纔是最關鍵的,否則一旦風吹草動,又死灰復燃,這北地該如何是好?”

  馮紫英的話也讓孫承宗深以爲然,“這事兒我也有考慮,須得要多方齊心協力,既要斬草,也要除根,而除根也不是單純殺人那麼簡單,要翦除其土壤,賑濟撫卹、教化,同時也要對地方這些豪族的盤剝和官府苛捐雜稅的苛厲要有一個對策,否則老百姓活不下去,就得要尋找幫助和寄託,我們北地本來就不及江南富庶,如果這些政策法度再稍有偏差,那就會釀成大患,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孫承宗的話讓馮紫英放了心,有這份思考,就足以證明朝廷沒選錯人。

  “稚繩兄這般考慮,我就放心了,那今日交接完畢,我就要返京做準備了。”馮紫英也不無感慨,“打這幾仗,其實也沒怎麼過着癮頭,這官越大越大,能親自上陣指揮的機會越來越少,只能在輿圖沙盤上過過癮了,……”

  孫承宗也笑了起來,“你啊你,都官居二品了,還指望親自上陣衝鋒不成?朝廷也不允許啊,咱們文臣本來就是爲帥,坐鎮中軍,呋I帷幄,深诌h慮,發號施令,這纔是咱們的本份兒,而武將衝鋒陷陣,這纔是他們該做的,相得益彰嘛。”

  馮紫英也點頭應是,“稚繩兄,朝中局面或有變化,可有耳聞?”

  孫承宗也非不通世事之人,他是北直隸人和齊永泰是鄉人,雖然不及齊永泰和馮紫英之間的師生情誼那麼深厚,但也一樣十分密切,對朝中局勢變化也明曉。

  “聽說葉相和方相都要暫時隱退,齊相繼任首輔,但次輔尚未敲定,顧閣老和李閣老大概還有一番計較,但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大的變故,至於湯謬二人,聽說繆昌期繼任禮部尚書,嘿嘿,他繼任禮部尚書,可就有點兒意思了。”

  馮紫英和孫承宗都相視一笑。

第六百三十六章 返京,點評

  繆昌期好男風,尤爲傾心這一科萬統二年這一科進士馮銓在朝中都不是祕密。

  好男風在大周朝裏文臣中不鮮見,但如繆昌期這種閣臣卻對一個新進進士如此癡迷,甚至爲此要替對方四處張羅打點,那就有點兒出格了。

  這也是爲什麼內閣要講其攆出內閣的原因,他自己對此也心知肚明。

  但卻又將他擱在禮部尚書位置上,這又難免是一個諷刺了。

  只是這朝廷裏邊的故事就是這般,既要爭鬥,還要妥協,湯謬二人代表的江南勢力不小,就算是齊永泰也要給幾分面子。

  繆昌期好歹是江南名士,閣臣當不了了,起碼也要給個尚書,吏部尚書不敢讓其當,戶部尚書更不行,那就只有禮部尚書了。

  不過這等故事也就是在京中朝裏流傳,大家也都莞爾一笑就過了。

  即便是馮紫英和孫承宗這種對此不感興趣的士人,也不過就是一笑置之,頂多有幾分不屑罷了。

  “無關大局,其實嘉賓對繆昌期也是頗有看法,只不過二人站在一個陣營,不好太過罷了。”馮紫英也笑着道。

  “朝局也該變一變,穩一穩了,如紫英你所言,下一步南北都該穩定下來,全力謭D遼東,徹底解決建州女真的威脅,再說翦除蒙古的問題。”

  孫承宗也是頗有大志,他很清楚朝廷威脅始終來自北方,不把北方這些遊牧民族的威脅徹底剷除,朝廷始終難以丟開束縛,一旦有事就會是風吹草動,四處動盪。

  “稚繩兄,我也是此意,當下朝廷財力已經有所好轉,我此番去遼東,當以三到五年之規劃,徹底解決建州女真的威脅,努爾哈赤固然有梟雄之志,奈何建州女真支撐不起他的雄心,只會替他招來禍端,也罷,正好藉此機會做個了斷。”

  馮紫英一臉自信,連孫承宗都被感染了,忍不住慨然道:“紫英有此雄心,我亦當鼎力支持,半年之內定要將這北地蕩平,替紫英你穩固後方。”

  兩人很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雖然孫承宗要比二十來歲,但是孫承宗始終覺得馮紫英爲官做事打仗的老練程度連自己都自嘆弗如,論思想的清晰理性完全是和自己一個年齡階段,可謂少年老成,所以這般感覺也毫無不適。

  馮紫英從真定離開,回到京師時,就聽到了孫承宗的急報也入京了。

  十一月初六,孫承宗率領馬孔英、土文秀在寧晉大破白蓮亂軍,趁勢進攻高邑,三日後,十一月初九,破高邑,初十,破臨城、柏鄉,白蓮亂軍投降者先後多達七萬餘人。

  馮紫英回京之後沒有先去都察院報道論理他是都察院右都御史,該先去都察院,但他的河北總督職責卻主要是軍務,所以他還是先去兵部,所以正好在見張懷昌之際,得到了孫承宗率軍在真定大顯神威的戰績。

  “紫英,看樣子稚繩不甘人後,一門心思要幹得不比你差啊。”張懷昌心情不錯,“也難怪,你才二十五,他都五十了,沒道理比你一個小字輩還幹得差。”

  “懷昌公,稚繩兄本身就是大才,放在哪裏也都是一樣能文能武,遼東之局讓他去,也一樣能馬到功成,唯一擔心就是稚繩兄身體喫得消與否,實際上飛白兄如果沒有水土不服這事兒,我相信也能在遼東建功的。”

  馮紫英的話讓張懷昌微微搖頭,“紫英,你也就不用替飛白多解釋了,飛白雖有身體抱恙之故,但他去遼東對武人的駕馭還是欠缺了一些力度,一干武人內部的嫌隙不小,這也是李永芳能夠藉此機會從中挑撥離間,進而得手的主因,這一點內閣諸公也都是看得到的。”

  “飛白纔去多久,就能把遼東武人幾十年積留下來的恩怨給梳理好,誰都沒那本事,我也一樣沒有。”馮紫英斷然否定,不認同張懷昌的觀點,“內閣也該有計議,對建州女真一戰會有一個過程,須當聚全國之力,屆時我會和內閣提出一個我自己的構想,九邊精銳當匯聚於遼東,力求持之以恆徹底解決建州女真,斬草除根,除惡務盡!”

  張懷昌明白馮紫英的擔心,就是擔心遼東軍中還隱藏着那些可能會被李永芳拉攏收買的角色,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尤其是戰事拖長,這種風險越大,要調動其他邊鎮的軍隊進入遼東,而把遼東一些他認爲可疑的軍隊都換出去。

  “紫英你的擔心和顧慮我都明白,事實上遼東局面之所以一直不佳,也和軍隊長期固化陳舊有很大關係,這不是趙率教或者某一位總兵就能解決的,如你所言,要持續地進行換血,薊鎮、宣府、京營、大同、山西、榆林這幾鎮的邊軍都可以陸續換防到遼東,當然這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一個過程。”

  張懷昌的話要讓馮紫英放了心,得到張懷昌的支持,他心中就踏實,似乎感受到一些什麼,他猛然問道:“懷昌公,你也要……”

  “嗯,我都六十有二了,精力也有些不濟了,我也和乘風兄說了,建議由你或者稚繩來接替我,我打算致仕了。”張懷昌很坦然,“乘風兄的意思可能是讓稚繩來擔任兵部尚書,但要等到他把河北戰事結束之後,讓我堅持到那時候,你呢,因爲遼東戰局的不確定性,所以還是以現職去遼東,齊相和稚繩也會給你大力支持,……”

  張懷昌的話語讓馮紫英心神微震,其實也知道自己要去遼東不可能出任兵部尚書,但是一旦遼東事了,自己該何去何從,恐怕也會有一個安排,這就要看齊師的想法了。

  在內閣的集體會見中,反而沒有什麼波瀾不驚,馮紫英介紹了目前河北戰事的情況,也明確表示孫承宗肯定會在較短時間內解決河北戰局,河北戰局已經進入收官階段。

  重點是闡述下一步可能要趕赴遼東之後的一些設想意圖,以及對整個遼東戰事和對建州女真攻略的長遠規劃。

  馮紫英花了將近兩個時辰來闡述自己對整個大遼東的經營構想,既包括對建州女真的攻略,也包括多遼西草原諸部的經營,一併納入進來,甚至也包括遼東本地的開發。

  應該說這個戰略太大,沒有三五年見不到成效,也需要朝廷從軍事到財政上的大力支持。

  不過在這個問題上,內閣意見還是趨於一致的,畢竟這隔三差五建州女真這樣來一下,如切香腸一般,一段一段地逼近中原腹地,誰都受不了。

  “葉相和方相真要退隱了?什麼時候?”馮紫英等候到齊永泰下朝回府纔到府中見面。

  “嗯,下個月把,你去了遼東之後,差不多就有一些交接,進卿也是累了,當然也有一些當下的諸多因素,更多地還是需要一個輪轉平衡吧。”

  齊永泰似乎對即將接任首輔興趣乏乏,但作爲北地士人領袖,他不接任也說不過去。

  崔景榮、喬應甲、王永光、韓爌、孫居相、孫承宗等人還沒有成長成爲可以接替他的地步,而李三才要成爲北地士人領袖又難以服小�

  但他的年齡也不小了,與張懷昌相當,比葉向高反而還大接近十歲,所以他這一任能當多久也不確定,可能也就是三五年,支持到馮紫英在遼東取得最後勝利。

  “是不是也該咱們北地士人上了?從沈一貫開始到葉相,都二十多年了,北地士人怨氣都壓不住了?”馮紫英笑着問道。

  “哼,少聽這些下邊的亂議論,什麼怨氣,哪來多少怨氣?”齊永泰平淡地道:“這幾年北地災荒不斷,但是你的開海之策推進和大規模推廣土豆番薯之後,局面有很大改觀,就算是進卿和中涵他們都看在眼裏,而且北地雖然不及江南富庶,但是卻是壓制遊牧民族的關鍵,誰都不願意看到宋遼宋金時代那種屈居人下壓得漢人喘不過氣來的局面,所以固本強基,北地是本,江南湖廣是基,缺一不可,這種情形下,江南和北地士人在某一時段居於相位都是可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齊師,弟子可沒說什麼,做好自己本份兒事情即可。”馮紫英連忙解釋道。

  “嗯,你明白就好,年輕一輩子士子中,你和君豫最強,你才華出校浅练�不及君豫,這一兩年要好很多了,楊文弱作爲湖廣士子翹楚也不錯,但略遜於你和君豫,現在看來夢章和克繇的表現也可圈可點,……”

  齊永泰點評了幾句永隆五年這一批的士子,“還有永隆八年這一科的,伯雅和瑤草都不錯,還有一個錢謙益……”

  孫傳庭和馬士英,當然都不錯,歷史中大名鼎鼎的角色,馮紫英也和佩服齊師的眼光,至於錢謙益,這位水太涼,或許才華是有的,但品行氣節就堪憂了,不過今世似乎還說不到那裏去。

第六百三十七章 建言,人事再佈局

  永隆五年和永隆八年這兩科其實有很多交織的,很多都是青檀書院或者其他書院的同學,只不過永隆五年發揮不夠好,所以又在永隆八年大放異彩。

  對於像齊永泰這種地位的人來說,永隆五年和永隆八年相差三年,關係都不大,只要在他心目中能留下一點印象,就算是成功了。

  “齊師,其實真正有本事的可不止這幾個,只不過有些尚未綻放出光彩來,吏部那邊還是太過於看重資歷,我倒是覺得資歷固然重要,但更重要還是看其在某一段經歷上的表現,不能說你碌碌無爲地在某一段任上熬了幾年,就認爲你有功勞了,經常有人說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太贊同,……”

  馮紫英的話把齊永泰逗得笑了起來,“怎麼,我記得上一次你就給了我一篇‘考成初探’,嗯,談了一些關於官員業績的考評、督促和比較的想法,有些新意,但有些不太符合實際,怎麼又有更多的想法了?”

  “嘿嘿,齊師,我人年輕,喜歡想事情,大周的局面,我看不慣,就要琢磨怎麼來改變和改良,雖然說大周立國也就百年,但是沿襲着前明的舊制,幾乎沒有太大變化,陳腐氣息很濃,好在內閣這一塊上和前明已經有了一些改變值得欣慰,但是從從整體吏治考評來看,仍然陳規陋俗充斥,基本上對地方的治理缺乏較爲合理的依據,隨着時代的變遷,需要改進改良的地方很多,……”

  見馮紫英說得認真,齊永泰微微皺眉,“看樣子你是真有心了,也罷,有什麼想法,你擬一個拿給我看看,君豫這邊,我有意讓他在地方上鍛鍊兩年,就入吏部,……”

  馮紫英點頭認可,“君豫兄性格沉穩,做事踏實,我也給他在這方面有過溝通,他也比較贊同我的一些觀點,堪當大用。”

  練國事算是和馮紫英在一些觀念上較爲投契的了,或者說因爲二人私交一直很好,來往密切,受馮紫英的思想觀念影響很大,漸漸接受了一些現在很多人還沒有辦法接受的觀點。

  在這一方面,馮紫英尤爲注重。

  比如範景文和賀逢聖,從二人最初下到順天府當知縣開始,馮紫英也就有意識地將自己的很多觀點和理念向二人灌輸,尤其是在地方上的施政理念上。

  爲官究竟爲何爲官?如何爲官纔是最符合本心本意?

  這個問題馮紫英與範景文、賀逢聖、鄭崇儉、吳甡以及王應熊、方有度等多人都探討過。

  立意可以高遠,但是落實到地方施政上,作爲知縣知州知府,又該如何做?

  傳統的賦稅、訴訟、教化、治安這應該是朝廷對一地父母官的最核心要求,而考覈的標準就是士紳民意的評價和上官的認可度。

  在馮紫英看來,賦稅,就是要替朝廷收取的稅收,這的確是政府的核心事務。

  訴訟在現代社會略微有點兒邊緣化,但在這個時代一定程度是和治安、教化連爲一體,教化不好,治安不靖,訴訟必多,在馮紫英看來這幾者的確有一定聯繫,但是其中一些更重要因素卻被排除在外了。

  比如食不果腹而賑濟無力,比如苛捐雜稅或者租賦過高、勞役過重導致民胸毧嗖豢埃热缬伸渡a力低下或者基礎設施的不修導致的災情放大進而使得民猩杂杏龅胶禎巢〉忍鞛娜说溇碗y以爲生,比如士紳宗族力量的強勢導致對普通民械谋P剝壓制增大,這些因素卻都或多或少被忽略了和不受重視。

  這種情況是普遍現象,但是從朝廷到地方官府都沒有認真仔細的進行分析過,這裏固然和士紳壟斷話語權有相當大關係,但是隨着生產力發展,工商階層的不斷擴大,社會階層出現了一些新變化,那麼馮紫英覺得這裏邊就有文章可做了。

  順應潮流是爲官者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根本要素,你做不到這一點,只會碰得頭破血流,或者被潮流捲走。

  馮紫英在和幾個同學的溝通交流中也不斷提到了爲官者當與時俱進,明確當下地方治理最核心的幾個問題,首要問題仍然是民械墓桂b口問題,解決民械纳嫔媶栴}是任何一個地方官的首要任務,倉廩足而知禮儀,這句話永不過時,那麼無論是在順天還是在陝西亦或是在南直隸,相當大一部分民胸毧鄦栴}是導致地方治安不靖教化不修的根源,抓住這個核心,那問題就能解決大半。

  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馮紫英給出的對策就是因地制宜搞好調研,用科學合理的多渠道方式來智蠼鉀Q。

  比如在陝西,工商短期內難以發展的地區,那麼就是糧食生產,土豆番薯的推廣,農田水利建設的跟進完善。

  比如在順天府和南直隸這邊,既要考慮最窮困那部分人的餬口,也要考慮相當大一個羣體的生計,這個生計不簡單是餬口,而是尋求在餬口之上更好的生活,那麼發展工商、咻斮Q易等行業就是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