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077章

作者:瑞根

  這纔是努爾哈赤最看重的,沒有李永芳這顆棋子牽引出來的無數暗子,安插在遼東鎮裏,可以在關鍵時刻發揮特別作用,努爾哈赤一樣也沒有多大把握。

  “嗯,永芳,辛苦你了。”努爾哈赤這一句話可謂發自肺腑,情深意重。

  “大汗言重了,永芳既然心屬大金,自當爲大金效力,大周看似龐然大物,然在遼東卻多是尸位素餐之輩,喫空餉,喝兵血,貪暴不堪,畏敵如虎者比比皆是,這等肥田沃土本該有德者居之,大汗乃天命所屬,理當擁有其地,……”

  李永芳這一番話說得努爾哈赤全省上下無一不通透,宛如喫了人生果,所有毛孔都舒展開來,格外舒坦,看看自己這身邊的臣僚和兒子們,哪一個能說得出這般話來?

  要知道李永芳可不是阿諛奉承之輩,他是實打實的用功之臣,連續幾戰鬥證明了其巨大作用。

  “好,很好,日後孤若是能奪下遼東,永芳你居功至偉,孤絕不會忘記,定有厚賞。”

  努爾哈赤捋須微笑,連連點頭,看得周遭一干臣僚和代善之流都是豔羨不已。

  大汗很少有這樣明確讚賞和承諾的話語,即便是對自己最信任的臣僚也是如此,李永芳算是第一個獲得此殊榮的。

  “大汗厚愛,永芳銘記在心。”李永芳也大爲感動。

  “那永芳,察哈爾人那邊我會去打招呼,他們包括土默特人那邊素囊也一直躍躍欲試,我想這都是我們可以聯絡的,至於內喀爾喀人那邊,我會遣人去和宰賽談一談,他就算是意圖蒙古霸主地位,那也就不該拖着察哈爾人去和大周相互消耗,讓他安靜一段時間,坐觀成敗即可,……”

  努爾哈赤語氣一頓:“關鍵還是在遼東這邊,我們不能拖到東江鎮真的建立起來,現在毛文龍那點兵還不夠看,劉綎走了,只剩下趙率教和杜松,還有祖氏兄弟稍微能打,我有意這一仗是東寧衛和自在州(遼陽),再不濟,也要拿下瀋陽中衛。”

  在座腥硕既滩蛔〉瓜乱豢跊鰵猓弦徽檀虻萌绱藨K烈,最後連鐵嶺衛都未能拿下,現在大汗居然提出要直撲東寧衛和瀋陽中衛,這胃口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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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戰給八旗都留下了很深的陰影,家家戶戶幾乎都戴孝,也引來了很多怨言。

  但他同樣知曉,一旦大周解決了北直隸白蓮教之亂,建州女真局面會更難,失去了這個機會,也許建州女真以後就只能從攻勢轉爲守勢,而且只能寄希望於大周內部會不會有另外一場內亂了。

  這種完全把命呒挠氃趧e人身上的味道不好受,努爾哈赤不願意接受這種結果,所以他必須要發起這一戰。

  “我知道大家都在盤算,我們究竟有多大的取勝希望,或者說我們最終能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但是我們十三副鎧甲起兵的時候,容易麼?比現在輕鬆麼?但我們還是一步一步走過來了,你們都清楚現在我們大周的局面,拖下去,坐喫山空,最後等到大周把一切內憂外患解決完了再來打我們,我們的結局會是如何?不問可知。”

  “所以我們只能鋌而走險走這一步,就是要利用大周無暇分心的時候,再咬下一塊肉來,只要我們奪下東寧衛和自在州,我們治下人口至少可以增加五十萬,奪下瀋陽中衛和鐵嶺衛,我們至少也可以增加二十萬人口,或許這點人口對於大周來說無足掛齒,但是對我們來說,這二三十萬人口的滋養,三五年後我們就能有吞併整個遼東的底氣!”

  不得不說努爾哈赤在蠱惑人心上邊還是很有一套的,幾個重臣和代善、莽古爾泰之流都是躍躍欲試,意欲在這一戰中奪下大功。

  拿下瀋陽起碼能增加二十萬軍民,拿下遼陽,基本上整個遼東鎮的精華就被建州女真給吞下了,五十萬人口也不是虛言,整個遼東只剩下遼西廣寧那一片了,但那時候遼西就完完全全是出於守勢和劣勢,幾無反攻之力了。

  但努爾哈赤內心是清楚的,奪下遼陽不現實,涉及到還有遼南和東江鎮這樣一大塊側翼可能遭遇的威脅,但是奪下瀋陽,他覺得是有把握的,尤其是李永芳給了自己幾份密摺,詳細講述了他在瀋陽這一線祕密活動的情況。

  在撫順堡和撫順關屢遭建州軍突破之後,趙率教加強了從撫順關到柴河堡這一線的防禦,防止建州軍從這一線突破直插汎河所後路。

  同時在撫順關以南的諸如鴉鶻關和葦子谷,以及東州堡、馬根單堡、散羊峪堡和清河堡這一線也增加了兵力,只是相對北線略微少一些,因爲建州軍從這裏突破,一來距離遼陽東寧衛已經不遠,二來這一片開闊地還有威寧營駐紮在這裏,足足有一萬五千大軍駐紮於此。

  趙率教大概從來沒有想過建州女真敢這麼瘋狂從這裏直接向遼陽發起進攻,就算是能突破這一段路數百里,威寧營駐紮有重兵,不是誰想來就來的。

  李永芳的密摺中談到了,他已經買通了多名武將,比如散羊峪堡守備金玉和,清河堡守備石廷柱、石天柱、石國柱三兄弟態度還在猶豫中,但是最爲關鍵的他打通了鴉鶻關的參將孫德功這道關卡,這可以說是最重要一個突破。

  一旦鴉鶻關打開,清河堡和散羊峪堡就徹底敞開,建州軍可以長驅直入直逼威寧營,也可以徑直調頭向北,直撲奉集堡、白塔鋪、虎皮驛,截斷瀋陽中衛的後路。

  奉集堡是瀋陽中衛後方最重要的補給站,而白塔鋪則是瀋陽中衛通往遼陽東寧衛的咽喉要道,虎皮驛則是瀋陽中衛與遼陽東寧衛之間的物資中轉站。

  這三地幾無法防護之力,只要突破清河堡和散羊峪堡,整個瀋陽中衛的後方就大門洞開,任取任予了,而清河堡和散羊峪堡守將都已經在掌握之中了。

第六百零四章 暗藏殺機,坐待風起

  正是李永芳的密摺中所提到的幾個事兒,才讓努爾哈赤下了決心要搏這一把。

  與其這樣等待着大周的東江鎮建成,慢慢從南北兩端來壓縮絞殺自己,那還不如先發制人,先從瀋陽這邊出手,看看能不能各個擊破。

  解決了瀋陽這一邊的威脅,就可以逼迫遼陽,而東江鎮那邊的威脅就無足掛齒了。

  關鍵在於這些人已經被李永芳買通,但這種事情可能隨着時間推移而發生變化,當大周局勢越來越好的時候,這些人還會不會向李永芳現在所言,願意投向大金呢?

  金銀珠玉也好,高官厚祿也好,那也要根據形勢來定,如果大金都日薄西山搖搖欲墜了,這些人還會站在大金這邊麼?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努爾哈赤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必須要走這一步,不打這一仗,他怕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何和禮忍不住插話:“大汗,茲事體大,恐怕還要好生具體詳細計議纔行,東江鎮的確在組建,但是進展並不快,我們還有時間,另外如果能夠把察哈爾人和土默特人都勸說動起來,也能減輕我們的壓力,還有日本和朝鮮,這兩邊,如果我們真的打算打這一場大仗的話,恐怕要把各方力量都要發動起來,儘可能地拖住大周能動用的力量,讓他們不能增援遼東。”

  “對,何和禮大人說的有道理。”代善也接上話:“父汗,我們不是怕打仗,但是在兵力上我們相差太大,建州勇士再勇猛,也經不起漢人羣起攻之,我們只打遼東,也許還有勝利希望,一旦薊鎮或者登萊鎮的周軍增援,就想上一次一樣,我們勝算不大,所以我們一方面要速戰速決,另一方面要從各個方面都來牽制拖住大周的手腳,白蓮教,蒙古人,日本人和朝鮮人,還有那些西夷人,不是也一直對大周虎視眈眈麼?能不能聯絡一下,請他們也出手,他們的火器犀利,如果襲擾大周海疆,也能起點兒作用。”

  對於自己這個兒子,努爾哈赤一直十分滿意,比起褚英來,代善成熟老練許多,而且考慮問題也更周全,更年輕一些黃臺吉也不錯,可是就是年齡略小了一些,不過自己還有時間來好好觀察他們。

  “代善所言不差,孤當然明白,但是一旦打起來我們要速戰速決,在之前我們可以做好充分準備,我考慮用兩個月時間來準備,蒙古人、日本人和朝鮮人,包括西夷人,另外阿拜你還要去和漢地裏的白蓮教聯絡一番,還有邊牆外的豐州白蓮,如果可以,也給他們一些金銀財貨,希望他們繼續進攻。”

  努爾哈赤半句沒有提李永芳這一段時間所獲,這是絕密,除了他和李永芳二人知曉外,就只有額亦都隱約知曉一些,其他人都暫時沒有告知,要等到真正開戰的時候纔來宣佈。

  ……

  出席了利國煤鋼聯合體點火儀式之後,馮紫英又去看了賑濟學社的情況。

  六百多名來自徐州、兗州、鳳陽、淮安、歸德都州府的流民子弟,年齡從七歲到十三歲不等,在這裏學習農學、木工、冶鐵、探礦、制鐵、機械、測繪、航務、造船、商算(會計)等雜學。

  這些人初來之時都是大字不識,都首先需要學習半年到兩年不等的識字和算術加上基本的日常科學,通過過關考試,這纔開始真正學習所謂的實用雜學。

  “紫英,你搞這個賑濟學社,不但沒有能爲你在士人裏邊贏得多少支持和認可,反而讓一些老古板非議不少啊。”

  陪着馮紫英視察這個賑濟學社的賀逢聖一邊走一邊道。

  “我本來也沒有指望能得到他們的認可,我就是想要做點兒實實在在的事兒,這不都寫明瞭麼?賑濟學社,就是以賑濟之名來幫助這些人識字,然後值靡婚T手藝,日後能養家餬口填飽肚子,就這麼簡單一個道理,我沒打算能讓這些人去苦讀十年再去考科舉,這裏人最多就是六七年就得要自己出去找飯食。”

  馮紫英顯得很坦然,“我只需要讓這些從這裏出去的人明白,是賑濟學社讓他們擺脫了被餓死田間路邊,被賣身爲奴凌虐至死的命撸屗麄兛梢宰灾鬟x擇自己求活的路徑罷了,僅此而已,我也不想當什麼聖人,還要教化千萬,我沒那本事,做不到,就做點兒力所能及的事情。”

  賀逢聖也有些感慨,“也不是無人讚許,像一些窮苦人家出來的士人,還是很認可的,畢竟要從童生秀才到舉人進士,沒有十多年的苦讀根本做不到,而這些人誰來供養他們讀這麼多年書,尋常人家都喫不消,更別說他們連飯都喫不起,商人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怎麼會一直捐贈?”

  “不完全是你說的這個原因,商人也是看得到這裏邊對他們這一行道的促進,我看了看,一些有點兒基礎和天分,識字這一關都過了的學生,更願意選擇商算、制鐵、造船、木工等行業,我看了這些學科裏邊選擇的人數都在二十人以上,而農學、測繪、冶鐵、探礦都只有寥寥幾人,還是告訴他們學得好日後可以留校當教諭,才勉強同意的,說明大家心裏都有數,知道什麼行業最能‘就業’,日後更能掙銀子。”

  馮紫英和賀逢聖一遍漫步,一邊解釋:“商算在幾乎每個行業現在都開始普及了,這種人才隨便放到哪個產業裏去,都是大受歡迎,一去就能用,尤其是揚州證券交易所上市企業,要求就是必須要用兩人以上懂商算的專業人士,同時製作出來的賬目必須要符合證券交易所的標準,光是證券交易所就預訂了十六名人才用於其自身需求,當然是四家賑濟學社一家四人,這些學子哪裏不明白?”

  “商算人才可不是那麼容易學出來的,這些請來的教諭都說了連他們都還是半罐水,許多東西也都還是似懂非懂,還得要經常請教人呢。”

  賀逢聖的話也在馮紫英預料之中,這些教諭很多人都是從海通銀莊、京畿鋼鐵軍工建材聯合體中請來的,不少還是在地方上請了一些專務農事的老農,當然也還包括地方上一些這方面的愛好者,各行各業都有。

  “這也沒啥,本來也就是一個摸索過程,學無先後達者爲尊,沒準兒有些有天賦的很快就能脫穎而出,成爲教諭呢。”馮紫英笑着搖頭,“我們要做好的就是把這個制度傳承下去,讓更多的人願意來學這個,養成這樣一個傳授的制度體系,這樣有更多的窮苦人家孩子可以得到一條更好的稚緩健!�

  馮紫英在這一年裏,除了在南京,去過蘇州三次,揚州四次,徐州五次,其餘州府大多都只有一次或者兩次。

  徐州來的最多,一是因爲這裏有利國煤鋼聯合體,二是徐州位置太過重要,三是因爲賀逢聖和劉白川的江北鎮在這裏。

  在和賀逢聖會面之後,馮紫英也要去見一見劉白川。

  作爲老爹在西北軍中最重要的兩大心腹,劉東暘已經在山西鎮站穩腳跟,而且現在山西鎮的戰鬥力和影響力已經隱隱有壓制住大同鎮的趨勢。

  要知道昔日宣大三鎮中宣府爲首,大同次之,山西鎮最差,但是現在宣府還能穩得住,大同鎮卻弱了不少,而山西鎮崛起,通過晉南之戰後,已經有超越大同鎮的架勢了。

  “白川,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看到眼前這個氣度不俗的男子,馮紫英心中也頗爲感慨,第一次見面是在甘州,自己勸服了對方,最後使得寧夏平叛終於進入尾聲。

  相較於劉東暘的桀驁狡譎,劉白川更爲沉穩老練,劉東暘善攻,劉白川善守,這是馮唐的評價。

  馮紫英也認可,算是風格迥異,但這二人都是能征慣戰的宿將,馮唐極爲看重。

  “大人,三月間也是在徐州啊,當時剛結束山東戰事,大人來徐州巡視,這一次大人來徐州就是一片歌舞昇平了。”

  劉白川也同樣感覺得到馮紫英流露出來的親近之意,作爲老上司的獨子,又是兵部右侍郎兼江南巡撫,還有一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身份,可以想象得到一旦江南巡撫任期滿了,回去之後必定回再上一層樓,於公於私劉白川都清楚該和對方交好。

  “歌舞昇平這個詞兒用得有點兒意思,倒是褒義還是貶義呢?”馮紫英笑了起來,“你說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我也樂意聽到,這歌舞昇平,倒像是官員們偷懶了呢。”

  馮紫英的打趣讓劉白川也笑了起來,“大人要這麼說,屬下也沒辦法,但山東局面已經穩定下來了,熊大人還在兗州和濟南之間巡視,旱情還是對山東有很大影響的。”

  “那河南和北直那邊呢?”這纔是馮紫英最關心的,徐州西面就是歸德,潁州西北就是開封,北直的亂象已經波及到了河南,他不能不重視。

第六百零五章 亂亂亂,一鍋粥

  馮紫英知道劉白川也是一個有雄心抱負的人,不會安於一個江北鎮的總兵。

  實際上江北鎮雖然比荊襄鎮略好,但是還是屬於一個內地軍鎮而非邊鎮,這就決定了其規模和重要性無法和邊鎮相比。

  軍鎮內部都設有斥候隊,馮紫英不相信劉白川會只侷限於熊廷弼的轄區,而不對緊鄰的歸德、開封乃至北直隸南部三府情況展開情報收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會對劉白川很失望。

  劉白川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皺着眉頭道:“屬下不清楚兵部和熊大人以及袁大人那邊掌握的情況如何,但是據屬下安排的斥候前往歸德和大名府、順德府、廣平府瞭解到的情報,北直南部三府以及周邊地區的情況很糟糕。”

  “很糟糕?糟糕到什麼程度?”馮紫英一聽就忍不住皺眉。

  “袁大人只在順天府、河間府和保定府那邊控制住了局面,真定府乃至南部三府的情況都不妙,更爲嚴重的是廣平府和大名府的亂勢已經蔓延到了河南在黃河以北的三府了,彰德、衛輝甚至懷慶和開封府黃河以北地區,都已經有了星火燎原一點即燃的趨勢,我不知道朝廷是否意識到了這一點,一旦蔓延成勢,我擔心河南也會被捲進去,黃河並非天塹,而且河南百姓素來窮困,一旦有人煽動,爆發氾濫起來的風險極大。”

  劉白川的話讓馮紫英忍不住深思,如果蔓延到河南,那可就真的問題大了,河南素來是百戰之地,人口稠密,一旦攪動起來,整個中原就不得安寧了。

  “這些情況,你和熊大人提過麼?”馮紫英問道。

  “略微提過,但熊大人沒有回應。”劉白川回答道。

  馮紫英也能理解熊廷弼的忌諱,畢竟他剛接任自己的兵部右侍郎,而且在山東也打得不錯,現在如果貿然插手屬於袁應泰的職責範圍事務,肯定會引來本來就焦頭爛額的袁應泰的不滿。

  “此時非同小可,歸德也就罷了,如果衛輝和彰德二府都被席捲進來,這河南就危險了。”馮紫英點點頭,“我知道了,會給張大人和內閣去信,江北鎮要做好準備,萬一朝廷有令,恐怕就要出鎮去河南平亂。”

  “河南?大人,關鍵還是北直南三府啊。”劉白川訝異地問道。

  馮紫英瞪了劉白川一眼:“在朝廷並未調整北直這邊戰局主帥之前,我們只能針對河南三府說事兒,不能質疑北直三府,免得引來不必要的紛爭。”

  劉白川這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卑職明白了。”

  “江北鎮現在兵力編制和戰鬥力怎樣?”

  “按照滿編爲二十四個營,實際上兵部和戶部只撥付了十六個營糧餉,除了由原來西北軍轉來的四個營外,荊襄鎮移鎮而來八個營,另外四個營是在徐州本地和兗州招募而來,但這四個營都尚未滿編,大概只有九千多人不到一萬人。”

  按照編制,一營大概是三千二百多到三千三百多人,這樣算下來整個江北鎮不到五萬人,比起像登萊、大同、薊鎮這些邊鎮滿編三十個到三十二個營超過十萬人來說,就顯得太寒磣了。

  不過也算不錯了,好歹劉白川也算是混到了這種二類軍鎮的總兵,下一步再拿出點兒戰績來,也就能移鎮其他邊鎮了。

  “現在看起來足夠了,但真的當河南大亂時,就未必夠了。”馮紫英沉吟道:“所以這得要提早介入纔行,一旦拖下去,河南局面拖爛拖崩,那就不是江北鎮能收拾得了的了。”

  劉白川沒有作聲,但是心裏卻是心潮澎湃。

  若是真的能獨當一面去河南平叛,最好能是這一位來擔綱主帥,那就再完美不過了。

  不過這也只是想一想,不太現實。

  這一位還是江南巡撫,偌大的江南地界,還得要一尊大神來鎮着,別河南還沒壓下去,江南又亂了,那纔是真的丟了西瓜揀芝麻了。

  馮紫英也不確定朝廷接到自己提醒會怎麼考慮,實際上這個提醒不適合自己來提,而應該其他人更好,但現在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是原來擬任順天府尹的鄒元標。

  鄒元標和葉向高、方從哲素來不太和睦,正因爲如此原來已經敲定了要讓鄒元標出任順天府尹卻被李邦華給頂了,爲此鄒元標不得不去擔任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

  “這件事情我來安排,白川,你只管儘快把那四營兵力補足,加緊操練,我估計這種事情恐怕也不可能拖太久,頂多也就是一兩個月,等消息回去,估計內閣計議一番,快的話,也就是一個月吧。”馮紫英下定決心,既然要想去,那麼自己就不能出頭,還得要督促着河南那邊發聲。

  鄒元標雖然自己不熟悉,但是河南提刑按察使,自己卻不陌生,正是從永平府知府升任的魏廣微。

  他應該也該也覺察到了河南局面的危險,自己再把這邊的情況給對方提一提,他就該明白怎麼做了。

  說做就做,和劉白川一道別,馮紫英就立即寫信遣人送往河南魏廣微處,至於魏廣微怎麼來做,不需要馮紫英操心。

  從徐州回到南京,馮紫英就一直等着朝廷那邊的動靜。

  但是端午節過了,眼見得都六月了,還是沒動靜,一直到六月下旬,這魏廣微的信早就該送進兵部和內閣裏了吧,怎麼還是沒有聲音,這讓馮紫英很是納悶兒。

  沒道理啊,北直局面一直惡化,現在河南的局面也在變壞,朝廷難道就真的覺得自己就該在南京帶着,就這麼怕江南生亂?

  從河南那邊傳回來的消息也是符合劉白川所獲情報指向,黃河以南的三府,彰德、衛輝、歸德都已經亂了起來,所以江北鎮也開始開拔到了碭山——宿州一線,防止歸德那邊的亂局蔓延到徐州和鳳陽。

  這種情形下,內閣還在考慮什麼?

  就在馮紫英滿心疑惑時,此時朝中也是亂作一團。

  從各方面傳來的消息察哈爾人又在磨刀霍霍,有意要再次入侵,這讓京師方面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更讓朝廷擔心的是,原本已經被打出邊牆的豐州白蓮似乎仍然不甘於失敗,仍然在邊牆外厲兵秣馬,而且還得到了土默特人素囊部的大力支持。

  左右兩翼的蒙古似乎都突然聯合起來對大周虎視眈眈了,也就只有更北方的內喀爾喀人還沒有動靜,但是這應該是大周的盟友纔對,爲何現在既沒有向朝廷發出告警,也沒有任何牽制性的動作?

  “這應該是一個陰帧!饼R永泰沒有理睬其他幾位閣老疑惑的目光,“我聽紫英說過,土默特人從來沒有和察哈爾人共同行事的習慣,蒙古左右兩翼從來就不睦,無論是誰當政,都是如此。還有,哪怕素囊因爲卜石兔接任了順義王而感到不滿,但是朝廷也給了他龍虎將軍的身份作爲彌補,縱然有些不滿,也不該在這個時候突然爆發出來,……”

  “乘風,不完全是現在這個時候,事實上豐州白蓮就是素囊支持的,去年素囊實際上就捲了進來,但卜石兔的表現很讓人失望,原本朝廷是希望他有所作爲,起碼要牽制一下素囊的騎兵,但是他卻絲毫沒有動靜。”李三才很是不滿地道。

  “草原上這些人豈是你空口白牙就能把他們給說動的?”齊永泰搖頭:“我看內喀爾喀人裝瘋賣傻,卜石兔默不作聲,都是因爲沒有得到足夠的好處,光是去一封信,勸說一番,就要讓人家出人出馬替你賣命,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乘風,你的意思是要派人立即去草原上活動?”方從哲遲疑着問道:“許一些好處出去?或者帶些錢銀糧秣?”

  “許一些好處得有他們信得過的人,錢銀糧秣現在來得及麼?銀票也不知道草原上這些人接受不接受?或許應該要接受,畢竟銀票也通行這麼久了。”齊永泰沉吟着道:“當下我更擔心的是這些蒙古人突然被聯合起來了是誰在其中作祟,林丹巴圖爾還沒有這個本事纔對,除了努爾哈赤,我想象不出還有誰能做到這一步。對了,行人司也在說,朝鮮那邊又有動靜,又在作妖,我甚至有些擔心日本會不會在這個時候也會出什麼狀況,……”

  “努爾哈赤?”葉向高終於說話了,聲音有些低沉,“也只有他了,這麼說來,是努爾哈赤想要在遼東尋釁了,他挑起蒙古人來牽制我們?”

  “沒有蒙古人我們現在已經夠嗆了,北直隸這邊宣府、薊鎮都抽調有重兵,現在一旦蒙古人動起來,宣府和薊鎮一下壓力會很大。”李三才建議道:“恐怕山西鎮和登萊鎮要用起來纔行,或者就要調榆林鎮。”

  “榆林鎮太遠了吧?而且陝西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再不能出事兒,還得要榆林鎮壓着。”幾乎一直是一個木偶的張景秋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