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剩下的就是純粹的商賈,以及貧寒士子讀出來的官員逐漸形成的豪族,這兩塊所佔的比例也不算大。
第一塊和第四塊都算得上是馮紫英的基本盤了,不會動搖,他們是開海之略的受益者,第三塊正在急速壯大,他們覺察到了工商貿易的好處,正處於轉型期,尤其是馮紫英頻頻提出觀點支持工商貿易,併力主要給與政策扶持,自然博得了他們的好感,他們也是馮紫英擁躉。
唯有第二塊,也是最大的一塊,以及第五塊純粹的官員家族,他們和馮紫英沒有交道。
第二塊甚至還對馮紫英有着相當敵意,因爲按照馮紫英在朝中給內閣的建議,就是要進一步出臺法律限制田主收取田租過高,而削減甚至取締勞役,前者打擊了地主,後者解放了農民,以便於爲工商業提供更多的勞動力。
雖然這個建議還只是提交到了內閣中,但是江南士紳在朝中也都是人脈深厚,自然能打聽到這些消息。
像鹽商屬於第一塊羣體或者第四塊羣體,而翁啓陽等洞庭、龍游、徽州、安福這些商幫大多屬於第三塊,這些較爲穩定的支持者。
現在馮紫英要做的就是不斷削弱第二塊,將第二塊羣體中成員向第三塊轉化,將朋友盟友擁躉做得大大的,將敵人做得少少的。
馮紫英在南京逗留了七日,大大超出了最初預計的三日,連顧秉謙私下裏都在和馮紫英開玩笑,說這才符合一個候任江南巡撫的身份。
馮紫英發現自己角色轉變很快,迅速從一個兵部侍郎進入了戶部侍郎或者商部侍郎的角色,和商人們的宴請、座談可謂相處融洽,相談甚歡。
如果不是時不時侯承祖還要來打擾自己,詢問水師軍官學校的建設事宜,他真的有點兒忘了自己這一趟來江南的本意了。
這期間布喜婭瑪拉和哲哲倒是幸福了,從秦淮河到夫子廟,從清涼山到大報恩寺,玩得不亦樂乎,布喜婭瑪拉也是第一次這麼無拘無束無憂無慮地出來遊玩一圈,江南風光和精緻景物飲食也都讓她歎爲觀止。
連布喜婭瑪拉自己都感慨爲什麼草原上這些民族都念念不忘要飲馬長江,因爲長江以南的風物與比草原上的苦寒相比實在是豐饒太盛,由不得他們不來。
返京途中馮紫英再度在徐州停留,又和老爹進行了一次深談。
這一次談話的主要內容集中在自己如果出任江南巡撫,該做那些事情。
雖然馮紫英心中有一些想法,但是畢竟老爹在仕途沉浮這麼多年,對人心人性的把握更到位,也需要參考他的一些看法。
按照老爹的建議,死硬派沒有必要太過遷就,無論怎麼做,你不可能獲得所有人的認可。
在劃定了那些沒法和平相處的人之後,更應該考慮如何削弱這些人的影響力纔對。
最好能夠爲自己盟友和朋友而從這些敵人身上割取利益,這樣可以一舉兩得。
老爹的建議也讓馮紫英頗有觸動,不要試圖去拉攏希望渺小的人,與其那樣,不如好好穩固自己的基本盤,讓他們死死綁在自己的馬車上,那樣效果要好得多。
對文臣士人如此,對商賈如此,對武人亦是如此。
回到京中的時候已經是三月末了。
很好的心情被途徑山東時的種種感受破壞了。
今年天氣有些古怪,山東旱情比當初預計的還要嚴峻,吆拥乃绕鹜昶鸫a下降了四尺到五尺,這從河岸上的印痕就能看得出來。
吆尤绱耍纱丝梢娧匕兜牡孛嫔虾登榈膰乐匦浴�
除了臨清出現的白蓮教東向外,在濟寧和東平,或者說整個兗州府的情況都不容樂觀。
老爹也提到了徐州沛縣、豐縣、碭山的白蓮教活動也很頻繁,而且與兗州那邊的魚臺、單縣、滕縣來往十分密切,幾乎就是一體。
不過老爹的西北軍只是駐軍,卻不負責地方治安,所以也只是粗略瞭解,不可能去幹預地方政務,所以並不太在意。
或許在老爹心目中,這些白蓮教匪也掀不起多大風浪,只要邊軍一到,還不是土崩瓦解,一潰千里。
但馮紫英卻不敢這麼看。
歷史上幾次白蓮教的起義都掀起了偌大波瀾,都能讓朝廷傷筋動骨,而且從自己現在觀察的形勢來來看,恐怕這個時空中大周朝的白蓮教勢力應該遠勝於前世中晚明時候的白蓮教,一旦折騰起來,只怕其威力不可小覷。
看看豐州白蓮在陝西攪起的風浪,把袁可立弄得五勞七傷,現在都沒擺平,當然這有多方面因素,但也由此可見這種紮根於鄉野中的會黨有多大的威力了。
“你就這麼擔心白蓮教?”
彙報完江南一行的情況之後,馮紫英才把自己在山東所見所聞鄭重其事地向齊永泰作了一個報告,齊永泰放下手中的文卷,皺着眉頭。
“我知道白這些會道門在北地一直是難以根除的,鄉間愚夫愚婦甚多,什麼白蓮教聞香教棒槌會無爲教之類的會道尤多,但像你說的連不少鄉紳也都篤信這個,就有點兒不可思議了。”
“齊師,不可小覷這種愚弄人心的伎倆,尤其是鄉間收成不好,時疫盛行的時候更容易引人入彀。”馮紫英也知道很難說服人,尤其是這些位高權重的人,齊師也不例外。
“山東和北直隸這種情況恐怕比較多見吧?大家都見慣不驚了?”齊永泰沉吟着,“我記得內閣計議過,責成刑部要求各府州都要嚴加查禁,上次之事不就是以白蓮教爲由頭麼?季晦對你還頗有看法,認爲就是因爲小題大做纔會被仇士本作爲藉口,當然,我不贊同他的觀點,膿包遲早要擠,……”
回到家中的馮紫英坐在靜氣書齋中半晌才嘆息了一聲。
良言難勸該死鬼,自己似乎也已經盡力了。
從韓爌那裏得知,劉一燝對自己已經很有看法了,他還能向誰說?
和賈雨村也打了招呼,但是賈雨村似乎也是表面應承,但內裏還是有些不太信吧。
自己和傅試也說了,可傅試只是治中,不是府丞,這活兒輪不到他來管。
他也不確定這種事情什麼時候能爆發,西北軍只怕在徐州也待不了多久就得要分步驟離開了。
若是自己去江南之後纔出事兒,這徐州被捲進去,自己好像又得要陷進去的感覺,可現在江南無兵,自己不是又要赤手空拳打天下?和在永平府一樣?
唉聲嘆氣間,連探春進來都沒有注意。
“爺又遇上難事兒了?”探春清冽的聲音讓馮紫英煩躁的情緒稍微降了降溫。
探春換了髮髻髮式,選了一個高椎髻,似乎一下子就成熟了不少,英姿颯爽的氣息淡了一些,柔媚溫潤的味道更濃了一點兒。
配上一件石青彈墨藤紋雲鍖蟠荷溃庹忠患䴗紅色的浣花灞燃祝谘谧×四菍Ω呗枌χ烹p峯帶來的優美曲線。
“妹妹什麼時候來的,寶祥也不說一聲?”馮紫英深鎖的眉頭展開,每每看到園中的美人,他心情都要好上許多,煩惱也可以拋之腦後。
入了洞房之後馮紫英才發現已經馬上滿二十的探春身材絕對可以在自己女人中排在前幾位。
或許比不上王熙鳳布喜婭瑪拉和司棋這些極品,但是與寶釵、妙玉和迎春這些比絲毫不遜色,或許還沒過門的湘雲也可以和寶釵媲美,尤其是胸前那對蓓蕾,更是惑人。
出嫁前平常探春都是穿着婦人才穿的胸圍子,就是怕別人笑話,但出嫁之後才讓馮紫英品嚐其中的甘美。
見丈夫招手示意自己過去,可丈夫就坐在官帽椅中,自己能坐那裏,當然就只能是丈夫腿上了。
可這等親暱情形若是被人撞見,可就要被人戳脊梁骨了,自己可不是丫鬟,不怕人說。
見探春遲疑,馮紫英知道探春過門不久,還有些面湥α诵Γ骸澳氵M來了,別人就不會進來了,寶祥懂事的,姐妹們也明白。”
探春大羞,臉紅如霞,但卻蓮步輕移,坐入丈夫懷中。
第五百八十七章 撞破,都難
不過探春很快就安穩下來,丈夫並沒有因爲自己坐入他懷中就毛手毛腳,而是很溫柔體貼地把自己摟在懷中,靜靜地嗅着自己髮梢,似乎是陶醉在了這份感覺中,這讓她很心安。
“相公又遇到煩心事兒了?”探春溫言細語。
“嗯,哪天能不遇上一些煩心事兒?”馮紫英自嘲地笑了笑,“偌大一個大周,億兆子民,按下葫蘆浮起瓢,朝廷讓我幹這個不就是專門來應對這些事兒麼?所以想想心氣也就順了,尤其是回來小坐,妹妹進來,再多不悅不爽都煙消雲散了。”
任由哪個女子聽得丈夫如此說,都難免心花怒放,探春握住丈夫的手摟住自己的腰肢,膩聲道:“相公是做大事的人,就該有這樣的心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要不每天愁都愁死了。”
被探春引導者摩挲着她柔軟的小腹,馮紫英若有所思:“妹妹莫不是有了?”
探春嚇了一大跳,猛地轉頭:“哪裏有此事?林姐姐都還沒有……”
見探春連轉過來,豐脣嬌膩,妍紅似火,哪裏還忍得住,輕輕吻了上去,……
咿咿嗚嗚中,探春原本緊繃的身子慢慢放鬆下來,任由馮紫英的手越過比甲,鑽入春衫中,攀上自己那對最讓丈夫珍愛的峯巒。
……
鴛鴦剛走入甬道,就看見寶祥正和侍書在靜氣書齋院門口說得熱鬧,便知道馮紫英在書齋裏。
大觀園裏的規矩,尋常男子是不允許進園的,即便是瑞祥、寶祥兩個馮紫英貼身長隨,也只允許跟隨着馮紫英進園子,不允許單獨進園,而且僅限於靜氣書齋。
馮紫英倒沒太在意,但是這卻是沈薛林三人定的規矩。
園子裏這麼大,丫鬟這麼多,不防微杜漸,難免日後就要有瓜田李下的事情出來,早些把規矩定嚴一些,對大家都有好處。
瑞祥已經成年,也已經娶了妻納了妾,妻室是薛家一門遠親,算是小家碧玉。
納的妾就是原來迎春的小丫頭蓮花兒,那是馮紫英尚未迎娶迎春時,就看到瑞祥與那蓮花兒有些眉來眼去的跡象,索性就把蓮花兒指給瑞祥了。
後倆讓蓮花兒脫了籍出門兒,讓瑞祥娶妻時一併過門兒,這也讓瑞祥千恩萬謝,恨不能肝腦塗地。
寶祥年齡剛十八,馮紫英也替他定了一門親事,是王熙鳳牽的線,王家一門遠親的女兒。
雖是小戶人家,但也算清白,今年就要過門兒。
見到鴛鴦進來,寶祥和侍書都趕緊收住話頭,和鴛鴦見禮。
鴛鴦不但是府裏上百丫鬟婆子們的“領袖”,同時也受爺和三位奶奶之託協助掌管府裏事兒,可謂位高權重。
而且鴛鴦也早就被爺收了房,只消生下一男半女,肯定就是姨娘身份了。
自小就跟着馮紫英,瑞祥能得馮紫英信重,自然也是最有眼力勁兒的。
三姑娘一人來靜氣書齋,還把侍書留在了外邊兒,瑞祥就趕緊把侍書領了出來,在院子門外候着。
靜氣書齋是大爺的安樂窩和獨享世界,免不了也會有園子裏的人“造訪”。
奶奶們很少來,但是姨娘們會偶爾來,比如琴奶奶和邢姨奶奶,現在多了玟姨奶奶和琦姨奶奶。
而那些自恃得寵的丫鬟們,比如晴雯、司棋會時不時來。
至於像鴛鴦、平兒和金釧兒三位作爲協助奶奶們管理府裏事兒的總管丫鬟,則是職責所在,經常要來和爺說事兒。
“鴛鴦姐姐。”
鴛鴦笑着點了點頭,她和侍書也是多年熟悉了,雖然不及晴雯、紫鵑那樣親近密切,但是關係一直很好,“三爺回來了?姑娘在裏邊?”
瑞祥趕緊道:“爺回來一會兒了。”
侍書則點了點頭,“姑娘剛進去。”
“剛進去?”鴛鴦原本還有些猶豫,但聽得探春剛進去,心裏稍安,這邊事兒卻也不好耽擱,點了點頭:“三姑娘在裏邊也沒什麼,我進去和爺說樁事兒。”
瑞祥和侍書自然不能阻攔,鴛鴦也是爺的枕邊人,又是府裏總管丫鬟,誰還能管她?
進了院門,走了幾步,轉過遊廊往裏,馮紫英的書房在最裏邊,把原來正廳和耳房打通了,顯得更寬敞大氣,而且既能看書寫字,也能見客。
剛走近正廳,鴛鴦便聽見一陣奇異的聲浪,作爲過來人,鴛鴦哪裏不明白,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起來,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外邊。
門早就被瑞祥關上了,鴛鴦稍稍舒了一口氣,這瑞祥還是很靈性,知曉主子的毛病。
只是自己就有些尷尬了,進退兩難。
猶豫間腳步卻沒停,但沒敢從正堂進,而是下意識地避開正堂走到了耳房一側。
那窗欞卻是打開的,落日餘暉依然透過另一側的窗戶灑落在耳房裏,鴛鴦只看到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寬大的書案上宛如久別新婚的曠男怨女一般,恣意纏綿,如癡如醉,比甲半敞,春衫裙袂下褪,粉股雪腿,搖曳生姿,……
馮紫英早就聽到了鴛鴦的腳步聲,不過此時他卻是顧不得了,反正就是鴛鴦,也無須避諱,關鍵時候卻是半點不能打退堂鼓的。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探春才從餘韻中回過神來,羞臊無比地趕緊起身穿衣,雖說早已經做了夫妻,但是像這種事情卻是第一回,特別是在這書房裏,連她自己都發現自己在這裏似乎格外敏感興奮。
“相公再也不能這樣了,若是被人知曉,妾身怎麼見人?”
“有什麼不能見人?別人不一樣?”馮紫英隨口道:“夫妻敦倫,誰說就必須要在屋裏牀上?”
“啊?”探春又驚又嚇,心裏卻多了幾分好奇,“還有誰?”
馮紫英笑而不語。
探春又羞又惱,忍不住坐在郎君懷中扭動身子,不依不饒。
今兒個被郎君偷襲成功,也是讓她頗爲氣惱,只是情之所至,卻也無計可施。
“好了,該有人來了。”馮紫英拍了拍探春的嬌臀。
“啊?”探春再度受驚嚇,若是被人窺見了自己方纔和郎君歡好之事,那可就真的……
“應該是鴛鴦,纔來吧,我聽見腳步聲了。”馮紫英掩飾了一句。
他知道鴛鴦這個時候來,肯定是有正事,否則不會看到瑞祥和侍書在門外,還要進來,拖了這麼久,也難爲她了。
探春一聽是鴛鴦,心中稍安的同時,也忙不迭地站起身來收拾一番,莫要讓鴛鴦看出了端倪,卻不知道自己和郎君歡好的那一幕早就深深印入了鴛鴦腦海中。
“鴛鴦麼?進來吧。”
鴛鴦用手按了按自己還有些燙的臉,強壓住內心的慌亂,穩住心神,淡然自若地走了進去,“見過大爺,三姑娘。”
“早就不是姑娘了,不過我倒是覺得喊三姑娘更親近親切,是不是?”馮紫英笑着來了一句。
探春和鴛鴦都是笑着稱是。
“爺,宮裏來人,一位戴公公。”鴛鴦進入正題,“奴婢聽說是宮裏來人,就沒敢拖,直接過來了。”
解釋了一句爲什麼會直接過來,也免得探春心裏起疙瘩,鴛鴦不動聲色地道。
“戴公公?”馮紫英訝然,戴權來了,但隨即知道不可能,戴權太招人眼目了,怎麼可能親自來,多半是他那個侄兒戴滂。
“多大年齡?”馮紫英隨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