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062章

作者:瑞根

  “只說國丈身體不佳,皇后要出宮看望探視,……”何治勝已經走到了一邊:“卑職看對方態度很急切也很強硬,就說要去國丈府問一問並先稟報大人,沒想到大人來得如此之快。”

  “哦,你派人去我府裏了?”馮紫英點點頭,“我知道了,任何人不許出宮。”

  “可是蘇總管那邊……”何治勝猶豫了一下,“而且皇上也來了旨意,要求卑職放他們出宮,……”

  “哼,皇上中旨若無內閣副署,那就是違反規矩,接旨的話,其他人有權拒絕。”馮紫英睖了何治勝一眼,“你連這個規矩都不懂?”

  “卑職當然明白,但是那蘇總管故意在人家大喊大叫,士卒們都有些不明白這裏邊門道。”何治勝苦笑。

  “都是西北來的兵,你難道連這點兒招呼的本事都沒有?”馮紫英臉色驟然冷下來,“姓蘇的是白蓮教徒,混入宮中,危言聳聽,蠱惑人心,綁架了皇上,有意製造混亂,讓人立即射殺這廝,並命令其他人立即就地投降,否則一律格殺勿論!”

  何治勝嚇了一大跳,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馮紫英,但看到馮紫英眼中冷酷漠然之色,立即明白過來,重重點頭,“那卑職立即去安排。”

第五百七十四章 禁宮風雨,奪權之變

  這個時候馮紫英已經可以確定這絕對是一場有預值摹霸旆础薄�

  只不過這一場造反卻是皇帝親自操作起來的。

  要造士大夫們的反,要從士大夫們手裏將他認爲屬於他的權力奪回去!

  他甚至可以確定,什麼皇后出宮,那就是皇帝要出宮!

  一旦皇帝進了五軍營,這一場混亂便會迅速演進到高潮。

  有了皇帝這張牌,五軍營十二部中有八部主力都是仇士本嫡系,可以輕而易舉地控制局面。

  再加上上三親軍的四衛營,城中軍事力量七成都被其控制,整個京師城就是他們說了算了。

  宣府軍也好,薊鎮軍也好,最近的遠在數百里之外,等到兵部命令傳過去,還來得及麼?

  而且宣府軍和薊鎮軍這些武人,麻承勳和尤世功,在面對皇帝和內閣對峙這種局面下,會不會義無反顧地站在內閣這邊?

  真的很難說。

  馮紫英甚至在內心就可以確定,麻承勳和尤世功只會不偏不倚,裝聾作啞,毫無動作,坐觀形勢變化。

  直等到京師城中這些人決出勝負,他們纔會站在勝利者的一方。

  即便是自己給尤世功下令命令他帶兵入城“平叛”,恐怕一樣不會有好的結果。

  因爲有個問題無法搞明白,誰纔是“叛”?

  只怕“清君側”這句話在武人們心目中更動聽吧?

  皇帝可以肆無忌憚的隨意承諾,重建大都督府或者樞密院,推翻以文馭武的國策,讓武人與文臣平等,但內閣文臣呢?

  敢這樣許諾麼?

  武人對文臣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甚至是敵視,即便是自己老爹這種有自己這個已經做到三品重臣兒子的身份,一樣是心存嫌隙。

  沒有誰喜歡外行指揮內行,沒有誰願意在戰場上打生打死最後功勞甚至命哌�要外人來決定,沒有誰不痛恨在邊牆上沐風節雨積功數十載在面對一個只讀過幾年書的文人面前卻還要點頭哈腰,甚至人家一聲令下就可以把你打入地獄。

  不得不說萬統帝選擇了一個很好的時機。

  刑部和龍禁尉這段時間一直在調查和緝捕白蓮教徒,而白蓮教徒恰恰又和五軍營中不少人有瓜葛,這份敵意和怒火就被點燃起來了。

  而現在京營和上三親軍的調整尚未到位,仇士本對沒能接任京營節度副使本來就十分不滿,而蕭如薰的到來更是斷了其最後一絲念想,京營中他五軍營一家獨大讓他具備了兵變的可能。

  而當初爲了避免上三親軍調整震動太大,內閣沒有同意自己把苗壯、廖駿雄、杜可立一併調整,留下了杜可立從勇士營轉任執掌四衛營,勇士營其嫡系也進而轉入四衛營,這也爲此留下了一個大患。

  杜可立和高文秀不會猜不到他們留任只是一個過渡,一旦形勢成熟,他們被調整出上三親軍就是必然,這從旗手衛和勇士營都換成了龍禁尉或者西北來人就能看得出來。

  這種情形下,如果萬統帝許以重利,對方不可能不心動。

  此時馮紫英內心焦灼無比,但是卻不能露出半點擔心懼怕出來,何治勝固然現在可靠,但是一旦真的發現局面極其危險了,會不會有其他其他想法也很難說,壽山伯何家也是武勳出身。

  “西苑門、靈星門還有乾明門沒問題吧?”這三座門是從皇城過來的進入宮城的三道門,但是都屬於小門,沒有多少防禦能力。

  “大人放心,這三座門都有人守禦。”何治勝還沒有想到那麼多,“其實只要把這西華門守好了,他們就別想出去。”

  “哼,萬一有人從外邊進來呢?”馮紫英冷笑一聲。

  何治勝訝然:“那也還有四衛營守着外邊西安門啊。”

  馮紫英斜睨了對方一眼,何治勝打了一個激靈,迅即反映過來,臉色更白:“大人,您是說……”

  “一切都有可能,疾風知勁草,板蕩識粘肌T绞沁@個時候,越是能顯現出誰的表現更值得看重。”馮紫英鼻腔裏哼了一聲,“你和張瑾只管把宮門守好,我讓盧嵩去午門了,你這邊我來,內閣那邊已經去通知葉相他們了,所以以靜制動,只要人出不去,那就沒什麼大不了。”

  “五軍營和四衛營……”何治勝嘴有些發苦,五軍營的實力可不是旗手衛和勇士營可比的,碾壓自己這點兒人馬易如反掌。

  “五軍營又如何,仇士本也就是八營人馬,土文秀有兩營,楊肇基和賀虎臣兩營,另外神樞營和神機營還在呢。”馮紫英不動聲色地道:“半個時辰之前我就已經安排人去懷柔和平谷了,黃得功部駐紮在懷柔,左良玉部駐紮在平谷,最多今天晚上黃得功和左良玉的騎兵就能趕到京師城下。”

  馮紫英這番話半真半假,但他必須得給何治勝打打氣,讓其堅定信心。

  黃得功部的確在懷柔,飛騎傳令估計早上就能到懷柔,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出城,出城傳令也還要看黃得功在不在懷柔,再說要整軍過來,今夜要趕到京師城下不太可能,明早能趕過來就算不錯了。

  至於左良玉部三個月前倒是在平谷,現在已經移兵將軍石去了,而將軍石距離平谷起碼還有五十里,接到命令,後日能趕過來,就算快的了。

  尤世功部自己能直接調動的可能就只有這兩部了,畢竟這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黃得功部他甚至都還有些擔心,左良玉部倒是沒問題。

  薊鎮其他部,如果不經過總兵尤世功,很難調動,不說尤世功遵令不遵令,就是這中間輾轉耽擱的時間都讓薊鎮其他部隊趕不上了。

  可以說最多明日,這京師城的局面就必須要有一個結果,不可能拖太久。

  聽得馮紫英這樣安排,何治勝心中頓時踏實下來。

  懷榮和平谷都是挨着京師城最近的地方,不過幾十里地,而黃得功和左良玉二部也是目前薊鎮軍中最驍悍的兩部,不但率先清一色換裝自生火銃,而且還配備了馬匹,號稱騎馬火銃兵,在機動能力上雖然不能說和騎兵相比,但是卻比傳統火銃手快太多了。

  “呯!呯!呯!”三聲槍響,正在耀武揚威唾沫橫飛的內飾總管額頭、胸部、頸項分別冒出一個血窟窿,臉上驚恐的神色尚未完全浮出,便被那巨大的衝擊力給衝倒在地。

  鷹嘴銃在不足五十步的距離上射擊精度還是可以保證的,爲了保險,何治勝一次就上了三名。

  看着原本生龍活虎活蹦亂跳的蘇總管陡然倒地,濺起一地灰塵,跟隨他來氣勢洶洶的二十餘名內侍發出淒厲的尖叫,一時間都炸了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可是皇上跟前最得寵的總管之一啊,僅次於崔總管,誰曾想竟然就在這西華門前被人射殺了。

  一個陰冷粗獷的聲音響起:“蘇德勝勾結城內白蓮教,意欲欺瞞綁架皇上,今日起事,奉兵部軍令予以處決,其餘人等,皆爲脅從,立即跪下等候軍令,否則一律格殺勿論!”

  數十名手持刀盾長矛的士卒迅速結陣圍了上來,而兩旁露出的缺口則是手持火銃瞄準的勇士營士卒,一待令發,便要全數射殺於此。

  “撲通”一聲,當前兩名內侍褲腿早已經被失禁的小便打溼,一下子跪了下來,緊接着二十餘名內侍都是“撲通撲通”一連串地跟着跪了下來,臉貼在地上,半句話都不敢在多說。

  他們跟隨義忠親王府進皇宮的,何曾經歷過這種陣勢?

  說殺就殺,根本就沒有任何迴旋餘地,這還是皇宮裏麼?

  見到這一幕,何治勝終於鬆了一口氣,小碎步跑過來請示:“大人,下一步我們怎麼做?”

  “守好西華門和東華門,不得有任何人出入,另外派三百人進去,封鎖乾清宮和坤寧宮,一律不得出入,無論是誰,皇上可能被人挾持,也可能被人以藥物控制,所以在內閣命令到來之前,一概不予理睬。”

  最後幾句,馮紫英已經提高了聲調,讓周遭的士卒們都能聽見,然後這才又下令道:“派絕對可靠的人過去,明白麼?”

  乾清宮和坤寧宮是皇帝寢宮和日常處理政務的宮室,何治勝自然對馮紫英這番話心知肚明。

  “另外,立即命令人加強西苑門和靈星門的守禦,如果守不住,也要儘量拖延時間,……”

  安排好這一切,馮紫英這才迅即趕到午門和盧嵩會和。

  馮紫英並不擔心盧嵩。

  當萬統帝選擇了顧諘r,就意味着盧嵩已經別無選擇,只能選擇和內閣文臣們站在一起了,雖然他內心未必就願意和文臣們走一條路,但他別無選擇。

  張瑾這邊的情況還算穩得住,但是隱隱從西面傳來的聲音,應該是四衛營已經發動了。

  馮紫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五軍營會怎麼做,他現在心裏也沒數,但是有一點他還是可以肯定的,這樣突兀的地發動,萬統帝和仇士本以及白蓮教三方,未必就有多麼默契,這就是己方的機會。

第五百七十五章 鏖戰,出手

  馬進寶第一時間就接到了馮紫英的命令,神樞營總動員起來了。

  神樞營駐紮在積慶坊的太平倉旁邊軍營中,距離五軍營駐紮的河槽西坊廣平庫、西城坊草場不算太遠。

  阜成門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這讓馬進寶很是惱怒,但是因爲這是五軍營的突然襲擊,猝不及防之下,馬進寶也沒搞清楚形勢,畢竟他是外來戶,在沒有得到上司的命令下,他還不敢輕舉妄動。

  但在接到馮紫英的命令後,馬進寶就立即下達命令,全軍總動員。

  三個營近萬人兵馬中除了一個半個營被擊退從阜成門退回來,另外兩個營都是滿編在營中立即整裝待發。

  按照馮紫英的命令,神樞營要立即封鎖新開道街和玄武門裏街這一線進行佈防,徹底斷絕五軍營向宮城發起進攻的後路,迫使其有所顧忌,不敢恣意妄爲。

  新開道街從最北面的德勝門西側一直向南,中間接上玄武門裏街一直到玄武門,中間主要有三個十字路口,一個是西直門大街與其交匯處,一個是阜成門大街與其交匯處,還有一個就是西長安街向西延伸的路口。

  神樞營動作很快,西直門大街路口很快就被其控制,並與向前推進的五軍營一部展開交火,早有準確且態度堅決的神樞營很果斷地擊退了五軍營這一部的進攻。

  但是阜成門大街交匯處則早就被五軍營佔領控制,馬進寶接到的命令就是要奪回阜成門大街這個路口,截斷五軍營源源不斷向西華門方向進攻的路線。

  馮紫英的命令聲色俱厲,毫無迴旋餘地。

  馬進寶是個純粹的武人,從西北過來,很清楚自己能走到這一步全靠馮紫英,失去了馮紫英的支持,他只能灰溜溜滾回固原那窮鄉僻壤去。

  而且在擔任神樞營指揮使之後,兵部裝備都優先向神樞營傾斜,換裝和士兵糧餉都是優先保障,單憑這一點,神樞營的上下都是鬥志昂揚,一門心思想要在這場“平叛”戰役中立下大功。

  尤其是丟失了阜成門之後更是覺得遭受了奇恥大辱,現在有上司做後盾,那更是嗷嗷叫着要一雪前恥。

  馬進寶親自率軍沿着新開道街向南突破,雙方在紅羅廠、廣濟寺一帶展開激戰。

  憑藉着悍不畏死的士氣和戰鬥力,加上更勝一籌的火器裝備,神樞營一直打到了阜成門大街上,才遭遇了四衛營從側翼的進攻,雙方開始在西安門外這一帶展開混戰。

  神機營的王成武部是來得最快的,得到消息之後,便從明智坊草場沿着東長安街一線向承天門猛撲過來,正巧遇上了從西面過來的五軍營一部,雙方立即在承天門和正陽門之間展開激戰。

  緊接着王成虎部也從舊大倉那邊增援過來,加上一直按兵不動的五軍營賀虎臣部的突然反戈一擊,頓時就把西長安街上的五軍營肖克夏部和曲同盛部打了個措手不及,迫使二部向西退去。

  但是五軍營雷祥坤部、鹿鳴松部、葉少凡部三部主力在四衛營杜可立部的支持下,已經突破了靈星門、乾明門和西苑門,直接打到了西華門下,與何治勝的勇士營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

  “楊肇基和土文秀他們呢?”看着漫天的硝煙和陣陣脆響的槍聲,馮紫英瞟了一眼漸漸亮起來的天際,這一夜一晃就這麼過去了,接下來這一個白天才是最難熬的。

  “土大人的兩部被封鎖在了竹木廠那一帶,仇士本是早有準備,命令土大人來增援西華門這邊,結果卻是設了一個陷阱,土大人率領二部剛剛走出軍營不遠,就遭到了熊經漸和趙劍秋二部的襲擊,也幸虧土大人還有些防範,所以雖然遭遇了一些損失,但是還算是穩住了局面,只是被困在了竹木廠那一片了。”

  賀虎臣肩頭捱了一箭,幸虧甲冑頂了一下,而且也是流矢,所以只把肩頭扎進去一寸,拔掉之後略有妨礙,但是不影響他指揮戰事。

  “太初被仇士本的親兵營拖住了,仇士本親兵營戰鬥力很強,而且也全是自生火銃,訓練有素,太初那一部被壓在寶禪寺和大隆善護國寺一帶打得抬不起頭,能堅持住都很不容易了。”賀虎臣喘着粗氣道:“大人,再這樣下去,四衛營頂不住了,西華門就很危險了,旗手衛那邊……”

  馮紫英搖搖頭,“旗手衛不能動,杜可立就是等着旗手衛動,而且宮裏邊我估計皇上也有準備,年前皇上陸陸續續進了三四百內侍護衛,雖然內閣否決了一些,但是起碼還是有二三百,我估計這都是皇上提前做的準備,我們還是有些大意了。”

  仇士本還是有些資本的,他手底下這幾部聯手四衛營把何治勝的勇士營打得有些招架不住,如果不是依託西華門上提前佈置的防禦措施,只怕就真的要被一舉擊破了。

  土文秀表現不盡人意,明知道仇士本有鬼,卻還遭了對方的圈套,但馮紫英也知道自己有些強求了。

  土文秀畢竟是副手,在仇士本沒有露出反相之前,他還得要聽從命令,仇士本以鎮壓白蓮教爲名命令他率二部出動,他能不出動麼?

  主動權在仇士本手中,隨時可以發動襲擊,土文秀能做到遭襲而不潰亂,已經很不錯了,西北這幫甘寧兵總還算支棱了一下,沒有太丟臉。

  “錢國忠那一部……”馮紫英現在還真有些喫不準現在的形勢了,這個時候任何一份兵力都要動用起來。

  神機營指揮使錢國忠一直準備要調整,但遲遲未能定論。

  王成武、王成虎兩兄弟帶着自己手底下那幫人進入神機營之後,錢國忠的勢力就被極大地削弱了,所以錢國忠對此極爲不滿,與王氏兄弟勢成水火。

  戴權和梅月溪爲此來找過自己,自己沒有理睬,但是調整也擱了下來。

  自己原本是準備等到鄺氏兄弟帶兵進來到來之後纔對神機營進行徹底改組,把錢國忠調整到衛軍體系中去,但沒想到現在錢國忠這一部居然也成爲了一個勝負手了。

  等等,鄺氏兄弟?

  馮紫英心中陡然一喜,自己怎麼把這支軍隊給忘了?

  鄺氏兄弟所率的陝西衛軍不是前日就到德勝門外了麼?

  他們是走陸路過來的,沿着黃河北上,走葭州、府谷,渡黃河從大同那邊過來的。

  從年後就開始行軍,前日纔到京師城下,鄺天庚來見了自己一面,自己只是吩咐他等着,這幾日太忙,也沒有來得及過問。

  事實上還能動的兵並不僅止於此,還有五城兵馬司的人,但是五城兵馬司的人馮紫英不敢輕易動用,因爲這支力量的可靠性不好說,白蓮教在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裏都有滲透,自己如果貿然動用,弄不好搞成反戈一擊,那就成了大笑話了。

  “你安排人立即出德勝門,傳我的令去招鄺家的陝西衛軍進來,命令他立即配合太初擊破仇士本的親兵營,走,我馬上去喈鳳宮!”

  喈鳳宮位於紫禁城東北角,是最整個宮城最偏遠的宮殿。

  趕到喈鳳宮,梅月溪和戴權已經在宮門上候着了。

  看得出二人也都是惶惶不安,宮門上炮聲槍聲震天,整個宮中都處於一種極度緊張和恐懼的情形下。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已經有一些嗅覺靈敏的人聞到了味道。

  馮紫英面無表情上下打量了一眼戴權和梅月溪,這纔不緊不慢地問道:“見過瓏太妃,戴總管,許久不見了。”

  “馮大人日理萬機,尋常哪裏會走到我們這等偏宮冷院裏來。”梅月溪冷笑一聲,恨恨地瞪視着馮紫英。

  眼下最悽慘的莫過於梅月溪和祿王,因爲深受萬統帝的猜忌,梅月溪和祿王現在是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終日,深怕在某一日不知不覺便暴斃於城中某一處角落裏。